凡煙小說

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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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馬

今天的場景令蘇筱凡想起自己曾經苦逼的實習生時期,在一家夫妻公司裏做牛馬的時日。

“我們非要在食堂吃這個飯嗎?”明明還有很多其他的選擇,偏偏楚焰選擇了個最不合時宜的,更何況她原本打算找他細聊昨天的事的,眼下這場合也不合適,只能“食不言寢不語。”

楚焰正在給魚剔骨,“怎麽?覺得掉價嗎?”

蘇筱凡白了他一眼,腦袋湊過去,把手捂在嘴邊,沖他道:“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這裏怎麽談事啊!”

楚焰將剔出來的白色魚肉放到蘇筱凡的碗裏,“這裏的水煮魚不比外面五星大廚的差,來,嘗嘗。”

蘇筱凡被他打斷了,明白對方顯然是不想在此時聊公事,只能順著他的話接,“你這個食堂手筆夠大的,不會虧錢嗎?”剛問出來她就覺得自己有點蠢。

“這幢樓裏只要是我們公司的員工都是享受五折優惠的,只是杜絕浪費,每天都有限額,我們會有成本把控。他們幫我賺錢,如果連這點口腹之欲都滿足不了,那我也太不是東西了。”

“哦?沒想到你還是個有點良心的資本家?”蘇筱凡忍不住調侃他。

“看來你還是不夠了解我,現在機會擺在你面前了。”楚焰拿著筷子對她輕笑,臉上寫著一副“快來,快來了解我吧,我真的很不錯哦”的神情。

蘇筱凡認可地點了點頭,夾起楚焰給她的魚肉,吃進了嘴裏,品了品,道:“確實不錯哦。”

接著又低頭去挑番茄炒蛋裏的蔥花,苦兮兮的:“你們這的番茄炒蛋怎麽還有蔥。”

“你不吃蔥?”

她嗯了一聲,“不太愛吃這種,總覺得有股草腥味。”

楚焰有點看不下去,“那你別挑了,給我吧,我再去給你打個菜。想吃什麽?”

蘇筱凡看著碗裏挑都挑不完的蔥,索性放棄,“油爆蝦?”

“行,你老實待著,多吃點。”

一頓午餐還沒吃完,柳絮就開始劈裏啪啦地給她發消息。

她的手機擱在桌子上,震個不停,她只得拿起手機——好家夥一頓轟炸。

——“你們小兩口真是犯罪啊。”

——“你們集團內部的消息都傳我這來了。”

——“說是總裁和他的新婚妻子跑到食堂下凡來了。”

——“楚焰看來是真大度啊。”

——“所以現在楚焰準備怎麽解決華舫那個燙手山芋?”

——“好姐妹,你別管我,我實在太好奇了,我就是忍不住想刷你屏。”

——“別怪我,能回消息了趕緊告訴我,急死我了。”

蘇筱凡跟看小作文似的,看得禁不住打了個嗝。

“就吃飽了?”楚焰聽見她這動靜,睨了她一眼,“上次跟你吃飯就發現了,小鳥胃,怪不得瘦得弱不禁風的。”

蘇筱凡將屏幕摁滅,下意識地反駁:“我是個健康的瘦子,我經常健身,我有肌肉的。”

“那你上次健身是什麽時候?”

“呃……”蘇筱凡訕訕地用手指摳了摳左臉,細細思考了幾秒:“一個月前?”

“那你還說‘經常’?”

“哎呀,別管,問就是有健身。”

楚焰啼笑皆非地不再言語,只一個勁的往嘴裏又塞了一口帶蔥花的番茄雞蛋。

用完午飯後,楚焰提議帶她在公司內部逛一逛,兩人逛了一圈,楚焰給她一一介紹了,由於是午休時間,大部分同事都在休息,兩人走路步子都靜悄悄的,時不時地輕聲交流。

楚焰提議去樓頂抽一根,蘇筱凡從善如流地說:“那我隨一根。”

兩人來到塔頂,楚商大廈的塔頂自帶停機坪,平時是不對外開放的,楚焰跟總經辦打個招呼,讓保安上去開門。

塔頂風景遼闊,從欄桿往下望去,整個淮南區都顯得像微型世界,簡直是一覽眾山小照進城市了。

蘇筱凡不禁感嘆,兩小時前在一樓駐足的自己還在想著——那頂樓恐怕要直沖雲霄了。

可實際上,她也並沒有站在雲裏。

人吶,總是充滿了自我的想象。

不過樓頂的景色很好,今天天公也作美,金秋十月,秋老虎剛過去,秋風溫柔涼爽,藍天白雲,呼吸著空氣中與生俱來的清新味道,實在讓人忍不住……來一根。

楚焰拿出火機和煙盒,遞了根煙過來,是黃金葉。

蘇筱凡婉拒,“你這煙太兇,抽不慣,我自己有。”

說著便從包裏拿出一包□□,是藍莓薄荷爆珠,她沒有什麽煙癮,只有情緒上來的時候才會想著來一根。

楚焰給她點煙,是防風的,一點就著。

蘇筱凡吸了一口,問:“需要我幫你嗎?”

楚焰搖搖頭,給自己點上了。

兩人並肩撐在欄桿邊上,眺望遠處的同時吞雲吐霧著,一時之間誰都沒說話。

“什麽時候學的抽煙?”

“怎麽,你要批判我?”

楚焰歪著腦袋掃了她一眼,“我自己都抽,憑什麽批判你?”

“那挺好,看來這點就不用磨合了。”

“就目前的接觸而言,我相信蘇小姐同我還是合拍的。”

蘇筱凡今天套了一件淺卡其的長款風衣,此時衣服下擺輕飄飄的,隨著風微微擺動,時不時地掃到了楚焰的側腿上,莫名的,楚焰覺得被掃到的那處癢癢的,這癢好似會傳染,從腿上傳到了鼻子上,弄得他鼻子也癢癢的,女人的香水味很獨特,就像她這個人一樣。

這種香不同於他之前聞到過的任何氣味,是好聞的,不刺鼻,是一種帶著禮貌和疏離的香,淡淡的茴香味,聞起來好像咖啡那樣微微發苦,混合著藍莓薄荷的煙味一並中和了其中的甜膩。

一根煙畢,蘇筱凡從包裏掏出一個喝了半瓶的礦泉水,將煙頭扔了進去,又示意楚焰也扔進去。

她得意洋洋地,擡頭看向楚焰:“你看,還是我想得周到吧,盡量不汙染環境不亂扔垃圾。”

“是啊,娶到你我得偷著樂了。”

楚焰的話一說出口,兩人不約而同地沈默了,楚焰知道自己這話說得令人尷尬,抿了抿唇。

場面一度有點冷,蘇筱凡不想讓這種尷尬蔓延太久,立馬轉移話題,“哈,我們是不是該談談正事了。”

楚焰收斂了神色,頷首道:“在解決這件事之前,我需要跟你明確一件事——你跟那個華舫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啥也不是,就像我之前跟你說的,談過幾年戀愛,四年前出國留學了,單方面把我刪了。”真說出口,原來短短幾句話就能把她這些年的感情經歷概括了。

“就這麽簡單?”

“對我來說不簡單,”蘇筱凡深吸口氣,第一次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因為是斷崖式分手,我接受不了,所以一直希望他能讓這段感情畫上一個正式的句號,這也是為什麽我跑去見他。”

蘇筱凡苦笑著,“說起來也不怕你笑話,那次他來我家,但要不是你來了,我恐怕真會放他進來,我是不是挺犯賤的。華舫太了解我了,他知道我想要什麽,可我越想要什麽,他就越不肯給我。”

“能理解,”楚焰似在思考她的話,沈吟道:“對我來說,戀愛和分手都不是能單方面結束的事。”

“不過都是我自作多情了,他三番四次來找我,根本不是為了好好跟我說再見,是想通過我,搭上你這根線。”

蘇筱凡側過臉,看向楚焰的側臉,對方骨相出眾,皮相精致,山根挺拔,駝峰微弱,高挺鼻梁與瘦削的臉型輪廓使他極具英氣,睜著眼時銳感很強,令人望而生畏,可真的接觸下來發現他並非真是生人勿進的冷血動物,相反,還相當有人情味。

蘇筱凡不合時宜地回想起了新婚夜時楚焰那副不設防的、帶著孩子氣的的睡顏,她語氣稍稍柔和了些:“但不管怎麽樣,是我給了他可乘之機,要是給你造成麻煩,或者給你我兩家的聲譽產生了影響,我願意盡自己所能去彌補。”

“你信基督?”

蘇筱凡被他猝不及防的一問,困惑地啊了一聲,轉而又搖頭:“唯一信仰是共產黨。”

“你不信的話幹嘛把我當神父。”

“……”不是,大哥,氣氛這麽凝重,在這裏吐槽是幾個意思,蘇筱凡心想。

“我又不是傻子,這件事你是受害者,反過來說,要不是因為我公司的那個破案子,你也不用惹這一身腥,你說是不是?”

蘇筱凡一副不做點什麽就良心不安的模樣,“那我有什麽能幫到你的?”

“多虧你昨天沒有瞞著我,風媒已經壓下來了,他們不會騷擾你,但華舫這個人你以後還是要提防一手,他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背後一定有個藏得很深的操盤手,連我都還沒查到。”

“這難道就是……商戰!”

楚焰被她突如其來的興奮噎了一下,趕緊叫停,“好了,下去吧,風吹久了會感冒。”

又問:“今天下午是不是約了跟我們簽約?幾點?”

“四點。”

“那你要不要先去我辦公室休息一會。”

“那你呢?”

楚焰自然接道:“我陪你啊。”

“……”

“開玩笑的,出差幾天一堆文件等著要看呢,正好帶你參觀一下我的辦公室。”又眨眨眼炫耀著補了一句:“很大的哦。”

楚焰的辦公室在66樓,正對巨型會議室的位置,會議室倒是采光很好的南面,而楚焰的辦公室朝北,基本一整天都是背陰的。

“你怎麽沒選朝陽的辦公室?”

“輕微的紫外線過敏,這個位置一天只有夕陽時分會有一些光線。”楚焰從衣櫃裏拿出一條毛毯和一只方形抱枕,“困的話睡一會兒。”

蘇筱凡有些哭笑不得,“剛吃完就讓我躺下,是想讓我變成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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