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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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打車回蘇筱凡家,柳絮一路上一直捧著手機在打探消息,鍵盤敲得飛快,都能看出手指頭的重影了。

蘇筱凡別過頭看向外面的夜色,只一味覺得呼吸困難,她望著窗外潑墨一般的夜色,天上沒有星星,而路沿的灌木叢參差不齊地隨著車速的快慢迅速略過去,虛擬出了一道道深綠色的幻影,就好像柳絮那雙飛快按鍵的手一樣。

她忍不住打開車窗,深吸一口氣,緩了好一會才感覺好受些。

她從骨子裏不想承認,自己喜歡了這麽多年的人是個大爛人。否認他,就相當於否認了蘇筱凡的所有青春。

她不禁喟嘆:自己曾經居然那麽戀愛腦,那麽無知和愚蠢,她一向自詡冷靜理智,因此比起如今看清華舫的真面目,她更為自己這些年的難以釋懷感到可惜。

兩人到了目的地,下了車,並肩走在晚風徐徐的街上。從小區到她的樓棟還得步行兩三分鐘。

蘇筱凡感覺悶得慌,很不想回家,便提議兩人散散步在小區裏走一走。

“那個女孩子應該不是阮軟,”柳絮從閃爍著白光的屏幕前轉過頭,同她說,“阮軟這個月都在中歐地區巡演話劇《哥德爾》,應該不可能在這麽繁忙的行程裏還抽空回一次S城還和華舫勾肩搭背調笑調情的……如果不是見鬼了,那你見到的,應該是她的雙胞胎妹妹,阮綿。”

柳絮把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兩個人的照片放她眼皮子底下比對,比劃著感嘆道:“確實像,好像是同卵雙胞胎,可惜不同命。姐姐這麽優秀,在國際的話劇市場展露頭角發光發熱,而長相相似的妹妹只是個三流網紅小模特。”

“那這個阮綿怎麽會跟華舫糾纏在一起……”她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說華舫接近我是為了牽線跟楚氏的Case,那他跟阮軟的妹妹接觸是為了?這華舫到底背地裏打的什麽算盤?”

“這件事說來話長,你不在這個圈子裏可能不清楚,我倒是聽說了一些,只是這些都是道聽途說的,可信度不高,你聽過算過。”

蘇筱凡點頭,柳絮接著道,“楚氏這件案子牽扯之廣非常覆雜,你不是說你老公在出差嗎,應該就是為了這件事。楚氏旗下有一款游戲,其中有幾段BGM被一個新晉的網紅音樂人給告抄襲侵權了,本來這是一件小事,賠償了事就行了,但不知怎麽的就被捅到了社媒,鬧得沸沸揚揚的,好巧不巧,前陣子偷跑曝光的宣傳片裏,有幾個角色建模也被提出有抄襲借鑒的嫌疑,說這游戲是縫合怪,哪哪都抄,隨著時間發酵越搞越大,結果就被上頭當了典型,也就是說,上頭需要借此整頓長年累月混亂得要命的版權問題,這件事本質是楚氏的外包公司捅的簍子,但到最後就變成了楚氏公然違反行業準則,控方這次可鉚足了勁要滅一滅楚氏的威風,但凡做生意的,哪能沒有點腌臜,估計這段時間正在加班加點查稅收問題呢。”

樹大招風,槍打出頭鳥。

“聽你這麽說好像情況挺糟糕的。”

話雖如此,可認識楚焰這一個月來,除了前兩天對方跟她提出的合作外,他從未在她面前談論過公事,同她之間的約定更是一點沒耽誤,不過也是,畢竟是楚家人,見過多少大風大浪了,跟她這種剛從小額納稅人變成一般納稅人的私企小老板規格不一樣。

柳絮看出她的擔憂,話鋒一轉,安慰道:“不過你放心,這件事是風頭正盛,過一陣子等群眾激情降下來了,應該就會不了了之了,你知道的,打官司一年半載那都是常態,一審二審終審,那都是以年為單位計算的。到時候該賠的賠,該處理的處理,那現在問題是既然被告了,辯方律師的人選就顯得尤為重要了。你應該聽說過楚氏的法務部向來強勢,那是因為他們招用的是知名的海外律所SkiTensor,但聽說雙方合約半年前已經到期了,目前在短續,但由於職責早晚要遷移,SkiTensor已經不再接受新案子了,而這件版權案正好發生在這個決策之後。你老公對外的意思是,這次想招用國內的律所,所以在這節骨眼上需要盡快重啟招投標。”

蘇筱凡明白了這層利害關系,“所以北華律所作為國內律師行業翹楚,自然是要來打探一下虛實的,看看自己有沒有希望接到這一個大活。”

柳絮道:“所以華舫想進北華,就必須要拿下楚氏版權案,看他如今用的這些骯臟手段,哼,小人一個。其實吧,我以前就看出這人自私得很,只不過你那時情人眼裏出西施……”蘇筱凡白了柳絮一眼,柳絮趕緊乖乖噤聲。

“所以他來接觸我,在我這裏碰了軟釘子,又去找了跟楚焰有緋聞關系的女人的妹妹?”蘇筱凡想不通,“他憑什麽覺得這樣有用?”

“這樣當然沒用,可華舫不是傻子。”柳絮嘆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將手機裏的一張照片展示給蘇筱凡。

映入眼簾的是,華舫和阮綿的親密照片,照片裏在剛才他們站著的同一個位置,阮綿正勾著華舫的胳膊,嘴角含笑,含情脈脈地看著他。

拍攝角度很刁鉆,這一刻,阮綿跟阮軟長得毫無區別。

如果他找了狗仔來偷拍他跟阮綿,那也會拍他跟……自己!

終於,不祥的預感成真了,蘇筱凡腦子裏警鈴大作:“你這照片從哪來的?”

柳絮嘆了口氣,“你們都被利用了,這是我的線人發給我的,沒錯,也有你的。”

那一瞬間,蘇筱凡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冒金星。

“你是說,華舫也偷拍了他跟我的,用那種令人誤會角度拍出的親密照?”

所以說,一開始華舫找柳絮問她要自己的聯系方式,然後堂而皇之的登門拜訪出現在她家樓下;

所以說,那晚在商場一樓的咖啡店門口,華舫會莫名其妙的靠近她,用詭異的笑祝她新婚快樂,同時還不忘將雙手搭在她的肩上輕拍;

所以說,今晚在KTV的衛生間,雖然是兩人相遇是巧合——他可能本意只想得到和阮綿的照片,卻收獲了她的,這就是為什麽他會把她堵在衛生間不讓走,甚至還過分地毫無邊界感地湊近她。

因為只要這樣做,狗仔就會拍到令他滿意的成果。

“我知道你一時之間很難接受,”柳絮看著低頭沈默的蘇筱凡,猶豫了片刻才道:“但眼下的麻煩是,這照片遲早要流到楚焰那邊去。你老公……會相信你的吧?”

蘇筱凡倒是不擔心這照片會流傳到楚焰那去,畢竟他倆實際上也沒啥感情基礎,更何況是個假結婚的,別說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他也拿她沒辦法。

可這件事的本質並非如此。

“你先別急,”見她不說話,柳絮用力握了握蘇筱凡的手,“你是我好姐妹,我不會放任這件事毀掉你名聲的,我去趟公司,回頭給你消息。”說完就立刻掉頭沖出了小區。

蘇筱凡倒不是害怕事情曝光,她單純覺得惡心。

是真惡心。

晚上喝的酒吃的食物,這會兒子全都湧上了嗓子眼,蘇筱凡一回家就立刻飛奔到衛生間,把肚子裏的東西吐了個幹凈,這些連僅剩的酒意也揮發掉了,她變得清醒冷靜。

冷靜下來後,她重新捋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決定不要被動地坐以待斃。

她從網上做了一些背調,並且跟熟識的獵頭打探了一下,給他們發了幾個紅包麻煩他們再去打聽一下。只是這事情已經上升到了她無法單獨處理的程度,所以她得先跟楚焰通個氣。

滴滴滴——隨著三聲長長的提示音,電話被接起。

楚焰的聲音略顯沙啞,顯然是被她從睡夢中吵醒了,他喃喃地:“這麽晚了還沒睡?”

蘇筱凡擡頭看了眼墻面上的時鐘,已經淩晨一點。

她咬了咬牙,遲疑了一會兒,道:“你還要多久才回來?”

蘇筱凡聽到電話那頭衣料摩擦的聲音,悉悉索索的,聽到啪塔一下的開燈聲,顯然是楚焰從床頭起身了,“怎麽了?有事?”

“……”她絞著衣角,眼神直勾勾地,像是在組織語言,醞釀著道:“今天我跟團隊聚餐,在‘Howliday’碰到了華舫,還有……阮軟的妹妹,阮綿。”

“嗯?”對方似乎也很詫異這不相幹的兩人為何會湊到一起,“所以?”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跟華舫沒什麽。但你緋聞對象的妹妹不像是跟他沒什麽的樣子。”

蘇筱凡感覺自己瘋了,她明明不是那個意思,為什麽表達出來像是一股子吃醋的口吻?甚至還有點綠茶,她往日的語言組織能力分明也沒那麽不好啊。

“你說阮軟?”楚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她……算是鄰居家的妹妹吧,呃,你……在吃醋?”

蘇筱凡想也不想脫口而出:“我沒有!”

“好吧,沒有就沒有,那麽大聲幹什麽。”楚焰皺著眉將手機提遠了點,這分貝幾乎把他的睡意全驅散了。

“嗯……”蘇筱凡支支吾吾的,覺得解釋也不合適,不解釋更不合適,猶豫了半天,才道:“你啥時候回來?”

楚焰翻了翻床頭櫃,找到了火機,從煙盒裏掏了一根煙出來,叼在嘴裏,“怎麽,我可不信你是想我了。”

“當然不是!”蘇筱凡再一次否認。

“不是就不是,你急什麽。”還好他早有防備,開了免提,耳朵沒再受折磨,“so?有話直說,我又不會吃了你。難道是跟楚氏的合作洽談不順利?Legal為難你了?”

“沒有,Celia很nice,明天就去簽合同了,這件事還得謝謝你,等你出差回來我請你吃飯?”

“好啊,”楚焰從善如流,“要吃好的,你可別用大排檔糊弄我。”

“我是那種人嗎我?”

“好了,我不信你大半夜給我打電話是為了請我吃飯。說吧,到底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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