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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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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

蘇筱凡和楚焰結婚那天,婚禮空前盛大,當然這也是兩個人的頭婚,兩家長輩很是看中,大操大辦,生怕S城有人不知道似的。

蘇筱凡一整天下來累得夠嗆,但想著今天過後就不用再被爹媽嘮叨,也有了動力強撐著繼續這場戲。

今天是蘇筱凡和楚焰的第三次見面,白天辦的是中式婚禮,繁覆旗袍加身,並不舒適,卻讓蘇筱凡看起來明艷動人,相比之下楚焰的婚服就沒什麽大看頭了,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新娘子身上,紛紛對楚家新娘子的美貌表示讚嘆。

該走的儀式都走完,接新娘、長輩敬茶等步驟很默契地進行了速戰速決,花了一上午就走完了儀式,接下來就是冗長的拍照環節,笑到最後,蘇筱凡感覺自己的嘴又僵又歪。

到了晚上開席環節,婚禮現場又布置得十分西式,司儀在臺上活躍氣氛,宋家準備了許多抽獎禮物,正在跟臺下賓客們積極互動,場面一度被搞得很像五百強企業年會現場。

此時蘇筱凡換了一套簡單的敬酒服,敬酒敬到了她娘家朋友那兩桌的位置,蘇筱凡突然有點緊張,因為她看到了華舫。

“筱凡,怪不得人說一個女人最美麗的時刻就是當新娘子的那天,哎呀呀你今天美得我都想結個婚試試了!”發小兼伴娘的柳絮這會兒總算有空跟她說上幾句話,撲閃著星星眼在她身上打轉,接著湊到她耳邊,進行了一句由衷的讚嘆:“就是沒想到楚少長這麽帥啊,說實話你們看起來好配。”

蘇筱凡掃了一眼身邊的楚焰,他酒量似乎不是很好,兩人才敬完了長輩,杯子裏的白酒已經換成了水,他喝酒有些上臉,兩頰帶了些紅暈,蘇筱凡從他渙散迷離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可愛。

她抿了抿嘴,語氣柔和:“確實。”

兩人假結婚的事她誰都沒有說。

蘇筱凡往後退了半步,伸手攙住步子有些不穩的楚焰的肘彎,用兩人才能聽見的音量打他:“楚大少,花名在外,酒量倒不怎麽樣啊?”

他們倆喝的酒差不多,但她並不上臉,這會兒沒什麽感覺。

楚焰思緒有些輕飄飄,下意識的反駁:“不裝得酔一點,我們的那些個胡攪蠻纏的長輩們能輕易過得去嗎?”

蘇筱凡知道他是在逞強,啞然一笑,“那咱搞快點,早點完事兒,早點散會。”

蘇筱凡目光掃到華舫的一剎,心裏還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追憶往昔,兩人也是五年沒見了,目光相觸之際,她變得恍惚。

直到柳絮用酒杯碰了碰她的杯子,對她擠眉弄眼暗示,她才想起接下來要做的動作,彎起早就僵硬的嘴角,要笑不笑地,迎上華舫饒有興味的眼神,“好久不見啊,華律。”

“確實很久不見了,快五年了吧。”

是五年零六個月。

蘇筱凡在心中默默更正。

柳絮清楚她和華舫的故事,又捧又踩地,語氣有些陰陽:“老同學,在國外鍍金了幾年回來,聽說如今混得很不錯啊,連北華律所都有意向你拋出橄欖枝。”

華舫彎唇,“柳同學還像以前一樣愛開玩笑。”

熟悉的語氣聽得蘇筱凡怔楞,他講話的語調一如既往帶著打趣意味,時常讓人覺得在嘲諷對方。

華舫是這樣的,看起來總是高高在上的,睥睨所有人,舉手投足間便把人踩在腳底。

一開始是被這樣的華舫吸引,後來也是因為這樣的華舫離開。

“恭喜你,筱凡,新婚快樂。”

華舫的語氣平平的,一句吉祥話被他說的好像“今天你吃了嗎”那樣不走心,仿佛就是不經大腦的隨口一說,很……敷衍。

嗯,這味兒就對咯。

華舫,果然還是那個晦氣的家夥。

楚焰跟個傻白甜一樣,後知後覺的,面露困惑:“這位是?”

蘇筱凡介紹:“大學同學,”頓了頓,“大學認識的學長。”

被歸類到認識的學長那一類的華舫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莞爾,摸了張名片出來遞給楚焰,雙手奉上,顯得畢恭畢敬:“楚總,華舫。”

原來華舫參加婚禮的目的竟在這兒。

蘇筱凡被自己的自作多情逗笑了,是啊,這個人怎麽可能是因為她才來參加這場無聊的婚禮,不是因為舊情難忘的前女友,而是因為成為前女友新丈夫的楚門大少——為了手握S城人脈資源的楚家而來。

她自嘲地笑笑,不再看華舫,拉著楚焰去了下一桌。

婚宴總算接近尾聲,時間走到了午夜,楚焰明顯醉的不輕,等賓客散得差不多了,蘇筱凡扶著走不穩路的楚焰回了新房。

10年前楚家在S城最好的潛在開發區買了一塊地,順帶開發運動競技類場地的升級運營。

果然無論什麽時代,地主永遠是最有錢的。

此番他們的婚禮就辦在此地,楚焰的別墅也在附近,計劃是結束了就在近郊別墅內休息,第二天再看情況回市區的家。

鬧洞房環節在楚焰的強烈抗議下取消了,為此兩人都獲得了喘息的機會。

蘇筱凡突然很佩服演員,演戲實在是太難了,要讓她在人前和楚焰扮演恩愛新婚夫婦的戲碼實在是太難了。

司機將疲憊不堪的兩人送到門口,楚焰喝得太醉,蘇筱凡伸手將楚焰倒在她肩窩上的腦袋支開,心裏計劃著可能今晚還得留宿,休整一天再回家比較好。

司機剛把楚焰背到臥室床上,不等蘇筱凡說話就鞠了個躬:“太太,沒事的話我先下班了。還有……新婚愉快。”

好好好,下班不積極,腦袋有問題。

司機離開後,偌大的別墅空無一人,靜悄悄的,鴉雀無聲的,甚至能感受到窗外,枝芽被微風拂過的刷刷聲,能聽見初秋落葉飄蕩到地面、泥土生長的動靜。

蘇筱凡熱愛操心的性格使她無法放任醉醺醺的楚焰不管,更何況新婚夜任何人都不會去打擾,兩家長輩自覺摒退了住家保姆,所以眼下這麽大的空間,只有二人相處一室——如果把楚焰當成個活人的話。

蘇筱凡將楚焰的外套都脫了,替他掖了被子。

楚焰龐大的身軀陷在柔軟的床上,雙目微閉,睫毛在暖色系夜燈下打下陰影,纖長卷翹,鼻尖高挺,薄唇微張,呼吸很輕很慢,毫無防備的睡顏透露出一種少見的純情。

蘇筱凡靜靜打量他,驀地想起華舫那張臉。

他年長她三歲,和楚焰的垂眼不同,他有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笑起來的時候眼尾上挑,像只老狐貍,面無表情的時候總像在籌謀什麽陰招,不得不說老祖宗的話裏,所謂“相由心生”還是有道理的。

華舫心思太沈,他看起來總是不快樂的,五年後的他更內斂了,喜怒不形於色,現在她再也看不透他了。

蘇筱凡簡單洗漱了一下,卸了妝,護了膚,慢悠悠地完成保養的例行公事,掀開窗簾,外邊的天色已經微亮。

她隨手點了根煙,沒有抽,只是看香煙在指尖緩慢燃燒,火星裹著煙味氤氳,煙灰一截一截掉落,散在窗沿,微風一吹就散了,不見蹤跡,只有空氣中彌漫的煙味昭示著它曾存在過。

燃燒殆盡是它們的宿命。

蘇筱凡很困很累,卻很難睡著,很難像楚焰這樣沒心沒肺地睡著。

她的心思也沈,她也總是不快樂。

她把玩著無名指上沈甸甸的鉆戒,這貴重的小東西提醒自己已為人妻,哪怕這婚姻是假的,是裹著糖霜的屎,是在刀尖上共舞,她也只能咬著牙走下去。

她站在窗臺前,雙手抱胸,清晨的鳥啼蕩在周圍,在安靜的空間撕裂了一道口子,太靜了,靜得她想流淚。

“嫁給自己不愛的人是種什麽體驗。”

“婚禮上被還喜歡著的前男友敬酒道喜是種什麽體驗。”

“休假期間跑去結了個婚是種什麽體驗。”

她幾乎都想好接下來幾期自己的自媒體文案是什麽樣了。

會被罵吧。

會被罵犯賤吧。

確實。

她近乎頹喪地想著,絕望將她裹挾,像是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蘇筱凡大學念的時尚管理,後來轉專業學了廣告設計,再後來又去學了個香料香精專業,畢業後就創業做了自創香氛品牌,從產品設計到包裝,再到推廣營銷都是她一手操辦,等回過神來自己已經過了三十而立的門。

蘇筱凡自從和華舫分手後就再也沒有談過戀愛,以她的條件,這些年身邊也出現過不少大眾意義上的“優秀”男性,但蘇筱凡仍是看不上,對於長輩牽線搭橋流水線般的相親對象,她倒是也聽話,生冷不忌,從不反抗,乖乖相處,可一旦到了談婚論嫁,她就沒得商量。

她何嘗不想向當今的普通女性那樣追求自由,但來自父母的傳統思想令她無法擺脫催婚,況且她並不是那麽想忤逆父母,又或許她自始至終本質還是渴望婚姻,只不過她曾經想嫁的那個人已經從她生命中遠去。

蘇媽愁的頭發都白了好幾根,日日夜夜憂慮女兒的終生大事,犯了心病,也犯了心臟病,一個沒註意就暈倒進了醫院,搭橋手術都做了。人年紀大了最怕的就是生病,這件事把蘇筱凡嚇得夠嗆,於是答應接下來和楚焰的相親也變得順理成章。

蘇媽沈文英躺醫院期間,正巧遇到了小時候的玩伴——楚焰他媽林雅琴。

兩個加起來一百來歲的人一合計,想起了曾經小時候的約定——要是以後一個生了兒子,一個生了女兒,就要成為親家,一輩子不分開。

後來?

後來就變成了眼下的處境。

被安排相親,被安排結婚,以後可能還會被安排生孩子。

她的人生終究還是無可避免地落入了俗套。

與其說蘇筱凡是對婚姻妥協,倒不如說是對父母妥協。

不論是不是真實原因,她都不想再讓母親用她沒結婚當借口操心了。

如果結婚是他們的心病,她成全了就是,如此一來老人家的心事也了了。

她的家庭,婚姻是必然,逃不掉。

那既然逃不掉,她不如趁著自己還能做選擇的情形下挑一個。

“你怎麽這麽早就醒了?沒睡?”楚焰的聲音出現在身後,打斷一切有的沒的情緒。

蘇筱凡轉過身,和雞窩頭楚焰對視一眼,“來吧,談談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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