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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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活動繼續推進,溫辭結束發言,場內進入自由酒會時間。賓客開始隨意走動交談,音樂聲起,燈光也柔和下來。溫爾被很多面熟的陌生的人攔住攀談,沒能立刻離開,只站在酒水區一旁,心不在焉地看著人群逐漸松動的輪廓。

她拿了一杯氣泡水,喝了一口,目光無意識地掃向出入口。

那邊沒人來,也沒人會來。

她垂下眼,將杯子放回高腳臺,輕輕轉身離開。

溫辭助理遞給她的酒店套房的房卡後,她就搖搖晃晃地回了房間。

房卡刷響那一刻,溫爾腦袋有點脹。

高跟鞋夾得她腳背疼,禮服裙擺沈得要命,一整晚下來,她只喝了半肚子酒和幾口氣泡水,撐著一身行頭在人堆裏假笑舉杯,說場面話,腦子裏已經開始有回音了。

她嘆了口氣,打算在房間裏休息一會散散酒氣再回去找謝丞禮。

燈,是亮的。

不是插入卡的自動感應,而且在她打算插卡的時候發現已經有一張卡了。套房會客廳最靠墻那盞暖燈,溫爾滿頭霧水,想著這是溫辭助理親手交給自己的房卡,不應該會弄錯啊。

往裏走了兩步,看到了燈腳邊那張熟悉的黑色輪椅,靜靜停在沙發側。

謝丞禮就坐在那裏。

他穿著奶白色的毛衣開衫,白體恤,黑色的褲子。此人一向對穿搭頗有個人見解,在自己這樣的身體情況下還穿了雙一看就硬的要死的A牌小白鞋。透過領口隱約能看到鎖骨上的一顆小紅痣。

袖口挽起一段,露出線條漂亮的小臂。他靠墊撐著脊背,右腿順著腳托擡得直直的,左腿輕微外旋,下垂的鞋尖像被掛著一塊不聽話的布刮歪了。

溫爾沈默,回憶起這兩天她在他家根本就沒見過這人穿足托和支具。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走進兩步,把人看得清清楚楚。

好一幅燈下美男圖。

謝丞禮轉頭看她,眼神溫和,帶著長時間等候後的疲倦:“喝酒了?你回來得比我想的晚。”

溫爾沒想到他會來,像被戳中一樣,鼻子一酸,轉身把門踢上,鞋也顧不上脫,提著裙擺快步過去,不顧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他腿側,扭身一下撲進他懷裏,胳膊抱著他的腰,整個人貼上去。

“你怎麽來了?”她把臉埋進他胸口,“你不是說不來年會麽?

他低頭看她:“我沒去年會。”

“你不是說你今天有別的事?”

“我說的是,我不去年會。沒說我不來接你。”

溫爾一楞,仰起頭看他。發尾被她扯得亂,項鏈歪在鎖骨側,嘴唇紅艷,眼神卻濕潤亮著。

“你怎麽來的?司機送你嗎?酒店有無障礙設施嗎?”

“提前叫了司機送我過來。”他頓了頓,一個一個按順序耐心地回答“來之前,在網頁看了這間酒店,有無障礙設施。。”

她一聽,眉頭皺起來:“你幾點來的?等了多久?”

“你出門後一小時。”他像在講普通事情。

城西別墅離度假酒店兩小時車程,溫爾三點出門,六點年會開始,七點結束開餐,她還被人拉著攀扯一通磨蹭了快兩個小時。溫爾沒再說話,抱緊他,慢慢把下巴靠在他肩窩,聲音低下來:“你太過分了。”

“嗯?”

“你還不如跟我一起來。”溫爾撇嘴,她靠了一會兒,才覺察到腿下有點冰,低頭一看,是他的膝蓋。

他穿的是很普通的休閑褲,薄薄一層布料,皮膚貼著骨頭。她蹲得低,一只小腿正貼著他左腿小腿側,一陣涼意順著貼合處傳來。

“你腿又冰了,你坐了多久啊,也不知道去床上躺著。”她輕聲說,像在埋怨,又像是在心疼。

謝丞禮挽起溫爾的碎發:“哪有在床上等人的?”

“這叫特別情況特別對待,我允許你在床上給我暖被窩。”

“好,下次給你暖被窩。”

溫爾聽到回答還算滿意地點點頭,隨口問:“你有吃飯嗎?”

“還沒。知道你吃不了多少,帶了阿姨做的飯菜,等你一起吃。。”

她像被堵了一下,眼圈更酸,聲音軟下來:“那我現在就要吃。”

另一邊的餐桌上早就擺好了:海鮮粥,腌篤鮮,可樂雞翅,還有一份白灼菜心,都是她愛吃的。保溫飯盒外包著厚毛巾,蓋子上還有一層保鮮膜。

她坐在他腿側,自己拉過粥,沒急著拿勺,先擡手把他臉捧住。

“說,你是不是被什麽山精野怪上身了!還是幹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兒?”

“都不是。”

被溫爾用雙手緊緊擠著臉頰,謝丞禮一本正經的聲音變形變調。

“那你這是什麽意思?”

他垂眼看她。

光從上方落下,帕拉伊巴項鏈像碎冰,晃在她鎖骨上。他想開口,卻不知道要怎麽表達。說“我為你驕傲”好像顯得太居高臨下,那似乎是長輩該說的。說“我心疼你一個人面對那些觥籌交錯”又好像保護欲過度,顯得太矯情。

他於是只是推了一下輪椅邊上的兜,從裏面取出一個黑絨盒,放到她手上。

“這個是禮物,慶祝你兩個項目完美收官,也慶祝你作為獲獎者即將啟程再次去巴黎。”他說。

溫爾怔了一下,低頭打開。

一顆克數可觀,被三圈碎鉆眾星拱月的鴿血紅。

深紅柔潤,嵌在幹凈卻耀眼的戒托上。

溫爾看著小盒子裏晃眼的戒指:“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冬殘奧的展覽開幕,我放掉部分工作。沒去參加你的第一個展覽,其實很遺憾。”謝丞禮垂下眼簾。

“那為什麽那時候沒給?”

“覺得太早。也怕你還氣著,不願意收。”

溫爾盯著戒指看了幾秒,然後低頭親了一下的額頭,把盒子塞進謝丞禮開衫毛衣的口袋裏:“先放你這兒。我裙子沒口袋。”

“不喜歡?”謝丞禮怔怔地看她把戒指盒塞回自己的口袋。

“現在顏色不搭。而且,這麽漂亮的戒指,我要等上了領獎臺再帶。”

謝丞禮笑了一下,總算真心實意地笑出來,眼尾都輕輕彎了彎。

她靠過來,腦袋輕輕撞他肩膀一下。

“謝丞禮,你有時候太不像話了。”

“哪裏不像話了。”

“你送飯,等我,還給我這麽大一枚戒指。你簡直太會談戀愛了。我都被你比下去了。”

他擡手落到她頭上,輕輕按住,壓住溫爾的發頂:“看來真喝醉了。”

她把臉埋進他懷裏,笑著悶了一聲:“我才沒喝醉,我酒量好得很。”

謝丞禮擡手安靜摟住她。

輪椅靠著沙發,餐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溫爾側身靠在他懷裏不動了,像一只太累的小動物,縮在那裏歇息。

他低頭,鼻尖貼著她發頂,聞見她一點淡香和熱氣。

今天的溫爾光芒萬丈。

但好在,他終於把這樣閃亮的人,拉進了自己的生活裏。

溫爾抱著謝丞禮一動不動,像真餓極了卻不想動的小貓。

他坐在她身後,輪椅斜停在沙發邊。

溫爾靠在懷裏靠累了,索性身子躺在沙發上,腦袋枕在他腿上,還空出一只手牽著謝丞禮的手,臉歪著貼在他腰側,氣息打在他衣角。

“餓不餓啊?吃飯吧?”謝丞禮看著眼前耍賴的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餵。”她語氣軟得幾乎散開,“我懶。”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將她緩緩扶起來一點在沙發上窩好,好讓她靠得不至於太低。去餐桌上取了海鮮粥,他右手不夠靈活,握勺總不穩,就換左手舀粥,一口一口地送到她嘴邊。

“太快啦。”她咬著勺子含糊不清地抗議,“我還沒吞下去。”

“是你說餓。”

“謝總親自投餵我自然要細細感受品味。”溫爾強詞奪理,嘟嘴。

謝丞禮被她的理不直氣也壯哽住,只好等她慢慢咽下,再舀第二勺。

他舀粥的動作不算漂亮,手指因傷後代償過度微微用力,手背骨節突起,握勺時腕部僵直得不自然。溫爾看了兩眼,輕聲說:“你今天累不累?”

“不累。”他神色平靜,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坐了這麽久,正好動動。”

她靠著他笑了笑,一口一口吃下去,沒再鬧。

等一小碗海鮮粥見底,他才放下勺子。

“可樂雞翅要不要?”他問。

“不吃。”她搖頭,“剛剛喝了酒,膩。”

他“嗯”了一聲,把剩下的飯菜合上,拿濕巾擦手,順手把她散開的發絲捋到耳後。

溫爾就靠著他不動,眼睛半閉著。

“你是不是困了?”他問。

“不是,我就是不想動。”她靠著他腰側,聲音輕輕地,“今天好累,站了太久。”

謝丞禮低頭看她,輕聲道:“要不要把衣服換了?會舒服點。”

她沒動。

“去換吧。”他拍拍她肩,“我把輪椅挪開。”

“你坐著,我又不在這兒換。”

謝丞禮一頓。

她拉開沙發上的紙袋,裏面是一套休閑裝。他下午來的時候讓阿姨從家裏帶過來,尺寸和她平時穿的一模一樣,還疊得整整齊齊散發著和謝丞禮一樣的洗衣液柔順劑香氣。

溫爾起身時抱著那套衣服走進臥室,只過了一分鐘就換好了。松松垮垮的白色低領毛衣配灰色針織長褲,頭發松散地攏在一側肩上,整個人看上去氣質柔軟地像剛從棉被裏挖出來的。

她光腳踩回來,一邊走一邊嘟囔:“你沒開房間的暖氣嗎,地磚好涼。”

“你穿襪子。”

“你給我穿。”溫爾重新回到沙發上坐好。

謝丞禮放下手裏的紙杯,彎腰從茶幾邊拿出她隨手從紙袋裏丟在一邊的襪子。動作不快,指尖一邊穩住她腳踝,一邊撐開襪口。

她乖乖擡起腳,腳趾微涼,貼著他膝邊時輕輕一抖。

“你腿真的太冰了!比地磚還冰。謝總你冬天耍帥不穿保暖褲啊!”她說。

“正常。”謝丞禮專心地給她穿襪子,頭也沒擡地說,“我下肢循環不好。”

“況且,”謝丞禮冷不丁地笑了一下,學著昨晚溫爾短視頻裏的“霸道總裁”開口,“謝總去的地方都有空調。”

溫爾被眼前人莫名其妙的冷幽默打敗,還真被逗樂了,笑的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謝丞禮的膝蓋:“資本家啊。”

她穿好一只,又擡起另一只腳擱他膝上。

“你今天這樣好帥。”溫爾從斜上方看謝丞禮的側臉和腦袋,幾乎入了迷,低聲說,“你以後別把劉海梳上去了好不好。”

謝丞禮隱約能感受到胸腔裏如同擂鼓的心跳,裝作鎮定地幫她穿好第二只襪子,理了理邊,沒敢擡頭,幹巴巴地:“嗯。”了一下。

“剛剛一直餵我吃東西,現在該你了。”

“我其實不餓。”他輕聲說,“你還想不想再吃點?”

溫爾看著他,忽然撲進他懷裏摟住謝丞禮的脖頸,狠狠吸了兩口氣。

謝丞禮身體輕晃了一下,下意識雙手撐住她後背。

她靠得太近,呼吸貼在他耳邊,像點火一樣。

而且,她吸的兩口氣,弄的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不會又冷了吧?”她看到謝丞禮那副被凍住的模樣,輕聲問,“要不要蓋點什麽?”

“不用。”他抱著她,低頭說,“你怎麽忽然撲過來了,也不怕摔。”

“沒辦法,有人花大價錢送了鴿血紅也不要點回禮。我很良心的,這是回禮。”

謝丞禮笑,聲音從溫爾耳朵緊貼著的肩頸不甚清晰地傳來:“那是我賺了。”

他們沒有賴太久,溫爾趕著謝丞禮一起配著米飯分完了雞翅和腌篤鮮。把飯盒收拾幹凈,房間歸置完,準備離開的時候,謝丞禮因為長久的坐姿引起一陣小小的痙攣。溫爾忽然展現出一套生疏但專業的按摩手法。

謝丞禮咬緊牙關,俯視著給他按摩的溫爾。

在她的攙扶下緩慢地在輪椅上調整坐姿,把掉在地上歪斜的腿拎起來放回輪椅腳托。

溫爾很自然地替他理好褲腳。

謝丞禮嘴巴動了動,想說點什麽。

“敢說我不愛聽的話你就自己回去吧。我留在這繼續團建。”溫爾的聲音輕柔,但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一向擅長審時度勢的謝總選擇閉麥。男子漢大丈夫,要能屈能伸。這是謝父多年血淚教訓總結出的經驗。他自然潛移默化。

下樓時,溫爾牽著他的一只手並排跟他走著,慢慢走出走廊,昏黃燈光下,兩人身影投在地磚上,挨得很近。

電梯門打開時,溫爾突然俯身貼近他耳邊:“我今天是不是特別漂亮?”

謝丞禮仰頭看她一眼,眼神已經熾熱到將人拆吃入腹,但聲音卻冷靜清明:“是。特別的,漂亮。”

溫爾一楞,耳尖輕輕發熱。

本以為這人還會像白天一樣轉移話題來著,怪不得沖動都發生在夜晚。到了晚上,謝總直白的多啊。

進電梯時她沒再說話,只輕輕搭著他肩,靠著不動。

回家路上,溫爾精疲力盡,抱住謝丞禮的手臂,睡著了。

謝丞禮坐在轎車後座裏,被安全帶綁在座椅上好歹能維持姿勢平穩。也就安心地將下頜貼著她發頂,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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