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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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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最後,謝丞禮還是沒參加展覽的開幕式。

不過他默默關註著溫爾的一切,小姑娘行事穩重,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條。冬殘奧的合作項目告一段落,他總算是放下心,安心修養,調理身體,靜靜等待著德國團隊的進一步通知。

以前,他只想撐到父母離世,就夠了。父母已經為他操了太多心,不好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

但現在,他忽然想要多活幾年。他本身就比溫爾年長六歲,如今這副破敗的殘軀還不知道能撐幾年。

他想再多陪陪溫爾,狀態好一點地,再認真地多愛她幾年。

正式決定調養身體後,謝丞禮手頭上就只剩下淩瑞在城北規劃的高端商場的落地和推進,以及品牌招商入駐。

近日天氣的忽冷忽熱,商場背陰處沒太陽,混凝土地面泛著潮氣。午後的風吹過施工區,帶著鋼鐵和水泥的味道。

電梯口貼著“主梯維修中”的告示,臨時用的是後勤通道的老舊服務梯。

謝丞禮坐在輪椅裏,停在樓道盡頭,神色平靜。溫爾站在他身側,悄悄湊近謝丞禮輪椅的側面,伸出手,示意他牽住。

溫爾手頭的春季快消項目正式發售,她沒再繼續跟著項目組忙夏季新品。溫辭和她商量後,讓她以巴黎那邊的獲獎者交流論壇會為主。溫爾也就樂得清閑,在家百無聊賴之際,朋友圈刷到了城北一家創意餐廳的宣傳視頻,打電話確認了餐廳有無障礙通道順便預定了包廂邀請謝丞禮一起去吃。

【好。中午我可能先去一趟淩瑞在建的商場看一眼。】

【那你帶我一起吧!我就不開車了,順便去你的新商場看看~】

【好。】

溫爾著實沒想到這是真的在建,目前已經隱約看出商場的規模雛形,極其大的占地面積。她看了看周圍,感覺估計只剩裝潢了,該有的地方倒是已經都有了。

顧慮著謝丞禮的對外形象,溫爾只悄悄牽住了謝丞禮的手,兩人一言不發地等了半分鐘。

“這個商場打算什麽時候竣工?”她環顧四周,輕聲問。

“今年夏天。”謝丞禮有些遺憾:“如果我的手術排期推遲,那可能就不能帶你參加開幕了。”

電梯終於停穩。門打開,空間比想象中更逼仄,轎廂沒有通風口,燈光昏黃,墻面貼皮剝落。

溫爾先進電梯,站在最角落。謝丞禮倒退入內,右手輕扣門沿,左手轉輪精準控位,輪椅剛好貼著電梯後壁,門緩緩關上。

狹小空間裏,兩人靠得很近。

他沒有擡頭看她,但能感受到她就站在右前方,不到一個肩膀的距離。她今天穿的是米色的大衣,發尾剛好落在胸前,餘光掃過去,是他熟悉的溫軟顏色。

電梯緩慢上行,機械摩擦聲不甚清晰。

“那你是不是還要忙品牌招商啊?”溫爾思索了一下,感覺謝丞禮要忙的事還挺多。

“那是後面的事情了,今天先過來和建築事務所來溝通能支持高端品牌運營需求的空間布局。”謝丞禮有些不滿溫爾進電梯時松開自己的手,又伸手牽住。

到六樓時,廂體忽然震動了一下,像突然踩空一格。

下一秒,“咚”地一聲悶響,電梯停住了。

隨之而來的是燈光熄滅。

黑。

完全的黑。

溫爾伸手撐住轎廂側壁,身形一晃:“這是······停了?”

謝丞禮松開兩人相牽的手,擡手輕輕扶住溫爾的腰,沈聲:“別動,可能是電壓不穩。”

溫爾立刻掏出手機,打開照明,看向電梯內的緊急通話按鈕,按了兩下,無回應。

信號欄只剩一格,屏幕跳動又歸零。

電梯卡在半層,風也進不來,轎廂內溫度頓時上升了幾度。

她感受到自己腰部被謝丞禮輕扶,寬大的手掌正在引導自己貼在轎廂壁上,她擔心地偏頭看他:“你還好嗎?”

謝丞禮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得端正,另一只手仍握在輪圈上,看上去沒太大變化。但溫爾很快察覺,他的呼吸在逐漸變淺。

是那種從腹腔往上提,不得不慢慢控制節奏的呼吸方式。

她知道他這是在撐。

謝丞禮沒有胸腹核心力量,長時間保持坐姿後,腰背會酸,支撐力減弱。他今天從一早出門到現在,已經連續坐了快三個小時。

再加上車程搖晃,樓道溫差和電梯突停時的重力波動,這些都可能誘發身體的失控。

他本來算好了時間。

溫爾靠近一步,燈光照過他側臉,果然看到他額角有汗。他脊背略微後仰,重心悄然往下落,脖頸前傾一點,手臂卡在扶手與輪椅之間,幾乎是靠意志維持坐姿。

“謝丞禮,”她輕聲開口,“你是不是有點撐不住了?”

“……沒有。你別亂動,用身體靠住電梯轎廂壁。”

他說得極慢,像是用了全部氣力把這兩個字壓在舌根。

溫爾沒再多問,她蹲下身,看他腿部的位置。

在手機熄屏前的最後一瞬間,她透過微弱的光註意到,謝丞禮坐姿不穩,隱隱有些下滑的趨勢。早已沒有任何收縮反應的腿正在小幅度抽搐。

大概是痙攣。

而深咖色的暗格紋厚呢西褲布料,此刻襠部緩緩滲出著面積逐漸變大的深色。

她呼吸頓住。

謝丞禮失禁了。

溫爾再想靠近時,他忽然低聲說:“別過來。”

聲音比剛才低,也更冷。

她嚇了一跳,沒再動作。

“抱歉,爾爾。”他咬緊下頜,聲音幾乎是從牙縫擠出來:“你靠好,別看我。”

他雙手死死按住不受控抽搐的雙腿。不光是無法自控帶來的羞恥,還有無盡的害怕。電梯轎廂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隨時有可能失控下墜。此時此刻下身的意外和異味都算不上什麽,突如其來的痙攣才是最要命的,如果脆弱的電梯因為他雙腿的抖動下墜,那才是真的完了。

不過好在出門前吃了抗痙攣的藥物,痙攣短暫出現後又離開。謝丞禮後怕地靠著輪椅,整個人像被一層厚厚的玻璃罩住了似的。無法感知外界的聲音,耳邊只剩下因失控而無法挽回的羞恥引起的嗡鳴聲。

溫爾沒有說話,她視力很好。手機屏幕熄滅後,她漸漸能在黑暗中視物。她看到謝丞禮的額角滴下大顆汗珠。

謝丞禮閉了閉眼,嗓音有些發啞:“抱歉,又當著你的面出這種意外了。”

過了一秒,他聲音更輕了:“我又弄臟褲子了。”

那句話像一剛開鋒的刀,冰冷乍著寒光。他用盡全力吐出那幾個字,眼神隱在黑暗裏。

“爾爾······你還有機會,再想想吧。”

他沒有等她回應,自己低低笑了一下,在電梯密閉的轎廂裏十分清晰。那笑聲幹澀淒慘,混著不算好聞的氣味同時剝奪了溫爾的聽覺和嗅覺:

“我本來還以為······能把這種不體面留到你看不到的地方。”

“好蠢。”

“趁這個機會,反悔也沒關系的,爾爾······”

他說完這句,呼吸已經開始微亂,喉頭明顯在收緊。那不是崩潰的邊緣,那是從頭到腳都在排斥自己。

溫爾緩緩走近。高跟鞋哢噠哢噠兩聲,謝丞禮忽然聞到沖撞著自己身上難聞氣味的女孩身上的馨香。

他想轉身避開她的視線,卻因為腰背無力根本做不到。

“我讓你別過來。”他低聲喝道。

她站定在他正前方。

“你聽不懂話嗎?!”謝丞禮咬著牙說完,眼前忽然一晃。

溫爾動作極快,兩只手捧住謝丞禮的後腦,毫無征兆地將他整個人抱緊自己懷裏。

沒有任何前奏。

謝丞禮被她整個人包在懷中,臉貼在她柔軟的小腹和胸之間,瞬間失去模糊的視覺。

“你幹什麽?!”

他撐起手臂想掙開,可力氣早已在剛才就耗完了。

“溫爾,你快站回去。你現在站在中間很危險!”

“謝丞禮。”溫爾低聲打斷他:“你別亂動了。你再扭來扭去才是真的很危險。”

她站著,他坐著,兩人高低正好。他的上半身貼在她懷裏,腦袋被她胳膊圈住,一寸寸地收攏。

她說:“你如果不好好在我懷裏呆著,現在就會滑下去。”

“你非要覺得摔下來才算是體面的話,那你就把我推開。現在。”

謝丞禮僵住了。

他整個身體陷在她臂彎裏,感受到她的手從後背慢慢往上收,壓著他肩胛骨,固定住他將要下墜的重心。

她沒有溫柔地安慰他,沒有說些不痛不癢的“沒關系”“你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把他牢牢地抱住了。

溫爾說完,微微俯身,讓謝丞禮的臉貼著她頸側。謝丞禮的鼻尖輕碰溫爾的鎖骨,能聞到她衣服上的洗衣液,脖頸的香水,和身體乳混在一起的香,淡淡的,像她平時說話的語氣。不是憐憫,是在對抗他所有的推開。

“你再掙紮鬧脾氣,我就真的生氣了。”

他的唇貼著她肩骨,像是終於被那句“她真的會生氣”刺破。

一瞬間,他閉上眼,手臂慢慢垂下,身體終於不再僵硬。

他洩氣地塌進她懷裏。

繳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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