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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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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長生

故事裏,之後,我與雲何歡的日子開始過得平靜起來。我上朝,他在家中為我打點,早上幫我穿衣,出門為我備傘。他還幾番親自下廚,在我晚上回府用膳時就提前布置好了,然後伺候我,跪在一邊的硬地板上給我侍膳夾菜。不久我也不讓他這麽跪著了,就坐到我身邊。

以及,我也不曾再折磨他,雲雨時開始知道緩著來,等他適應,再共享此樂。

雲何歡講,故事裏的他要聰明些,沒有真正的他以前那麽傻,搞不清好歹。從我的確開始待他好起,他便已明白,我是真正喜歡了他。除卻跟他講哄柳丞相同意放雲知規的進展,我再沒在他面前提過柳邵。他是清晰地感覺到了,我的喜歡與愛護。

甚至我還真把整個秦府內務交待給他,交待之時,所有家丁侍女列在院中聽訓,若敢對雲二公子不敬,一盞茶砸到地上,有如此杯。就這麽讓他做了這個小家實際上的話事者。

直到那一日,我從朝上回來,笑著告訴他,明日午時,你就去城南右角出城的小門外某處,接你哥哥吧。

雲何歡又驚又喜,恍惚好久,沖上來抱住了我腰,連連道謝。抱夠了還要跪下磕頭。我攔住了,繼續道:我明日還須上朝,不能陪你,我會安排好馬車,你只管出城就是。你哥哥在牢裏受了許多苦,好好接他。

第二日,雲何歡到府門外,馬車前,僅僅見著一位面容陌生的車夫,別無其他隨從。他多了個心眼,問了一問,竟發覺這車夫是新請來趕這一趟馬的,根本不是太傅府中人,車夫說,貴人講了,只需要聽由他雲何歡任命。

再掀簾進馬車,裏頭左右放了兩個大箱,打開一瞧,幹糧,水,金銀珠寶絲絹無數。

雲何歡心裏有些猜測,但時辰將至,他來不及多想,趕緊命車夫駕車到城南小門外去。

城外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到了約定的隱蔽地方,雲何歡正見著有兩名暗衛護守著中間一位白衣人。那白衣人正是他的哥哥,雲知規。

他下車沖了過去,撲向了他久違的哥哥的懷抱,險些將雲知規撞倒。他發了瘋一樣檢查雲知規身上各處,希望哥哥在牢中沒有受刑,但很可惜,即便雲知規試圖用頭發遮掩隱藏,他還是發現了對方額角邊代表罪人的黔字。

但雲知規安慰道,除卻這個,別的傷沒有了。這字只是讓他不可能再入仕為官,今後你我兄弟隱姓埋名,便能得一生安好。

雲何歡一怔,久久才回過神:你我兄弟?還有……我?

旁邊的暗衛開口了。他們二人奉秦太傅大人之命,要確認將雲大公子完好送到二公子手上。現在他們的任務業已完成,二位公子,山高路遠,以後一路保重。

不等多言,兩名暗衛便已離去。他們武功高強,瞬間便消失無蹤。

已救出的哥哥,馬車上的財貨,與太傅府無瓜葛的車夫,還有絲毫不多作糾纏的暗衛。雲何歡稍作考慮,便已清楚,這是什麽意思。

雲知規問,這是你的車馬?可有想好今後你我往何處去?只怕須得走遠,不是江南,就是塞外。

雲何歡搖了搖頭,說,哥哥,你一個人走吧。江南塞外,你替我去看就行,我想留在京城。

雲知規大駭,留在京城?你能以什麽身份留在京城?你我還是戴罪之身,天子腳下,行差踏錯,恐怕就再不會有這等茍活的可能。

雲何歡笑起來,說,不會,哥哥只管放心,有人可以保護我。而且,他很需要我的,如果我走掉,他就又沒有人陪了。

雲知規定定看他許久,輕嘆著苦笑說,原來如此……何歡,我明白了。

雲何歡退後兩步,深深行揖。

哥哥,這輛馬車上有一輩子都用不完的財貨,都留給你。我先回去了,我想,他下朝回來發現只剩他自己一個人在家,肯定很難過。所以我要回去找他了。

沒有馬車,雲何歡是用自己的腿腳行過大半個京城,走回的秦府。到門前時,已至入夜。

門口的守衛見到是他,大驚,他噓聲,讓將自己偷偷放進去。一路轉過亭廊,走到那處最為熟悉的院落,墻邊桃樹瑟瑟。他望見我正在院亭中喝酒,一杯又接一杯。

直至他步到我面前,我都還沒有反應。雲何歡也不多言語,跪坐在我身側,替我放下了酒,然後捧住我面頰,啄吻上來。

深深淺淺,錯亂吐息。我將他按倒壓在案桌上,酒杯隨之推落在地。我摸開他的衣襟,將手掌放在他心口處,紅了雙眼。

本太傅不是讓你和你哥走了嗎?為什麽還要回來?

雲何歡說,奴婢喜歡太傅,不想讓太傅寂寞。

可我對你很差,心裏還放著柳邵。而且,你是罪臣,你留在我身邊,京城之中,只能一輩子見不得光,任何一點名分都不能有。你選我,不選你哥哥,並不是個好選擇。

雲何歡說,沒關系,只要太傅肯讓奴婢陪您一輩子。

之後便無須再說。一切言語,都淹沒在院亭的紗帳旖旎、輕吟哼嘆中了。

從此,大玄的肱骨良臣秦太傅終身未明面上娶妻納妾。但市井傳言,他其實有一嬌妻,卻將其藏於金屋,不給人見。

不過關於這種傳言,朝上可放心很多。因為秦太傅再也沒有對陛下待柳丞相舉止親密、甚至將其留宿宮中恨得牙癢了。

從此就……朝堂安寧,四海升平了,對。

雲何歡磕巴地講完故事,終於大松了一口氣,好像他舌頭都快打結。他悶下一口茶水,而後期待地望向我,等待我的評價。

我摸著下巴想了一想:“不太對呀陛下,你這……噩夢,是否少了點什麽?”

雲何歡問:“少了什麽?”

我道:“按理說,前面臣又是鞭打、又是把你吊起來、又是強灌媚酒折你手臂,後面應輪到臣多受苦楚,方能重新得到你的。”

雲何歡抄起手臂,局促地眨眼:“那……不是因為我也喜歡你嗎。你後面待我不錯,還救了哥哥,我當然很容易便原諒了。”

我往前坐些,繼續道:“還有,陛下這沒解釋清楚,臣怎麽就原本對柳邵一片癡心、後又立馬移情別戀;以及陛下怎麽這麽坦然地就接受了臣說臣心裏還放著……”

雲何歡哇呀叫了兩聲,過來扯起我就走:“你管他那麽多!不許評判我編幾天幾夜才編出來的完美噩夢!回去了回去了!”

好罷,為哄我個開心,能謅出這麽長一段,確實不該再深究邏輯。哄得開心就行了。

回去,寢殿果然已大不相同。

紅綢飛飄,四處掛彩。進了門,正見著內侍在給龍床換鮮艷的被褥,將帳色也換成大紅。當然,布置倉促,和真正大婚的布置還差不少,卻已頗有這種意思。

至於雲何歡,拐到偏殿,又換上了那身誘人的白色紗衣。回來之後,他靠坐在龍床邊的小漆案前,素手出袖,給兩片合巹葫蘆斟酒。

見寺人們又理得差不多,他便擡手,讓人都出去,牢牢合上了殿門。

我走近看那兩片合巹葫蘆,各十粒小仙丹正泡在裏頭。低身輕嗅,酒香格外馥郁,聞一聞都令人心癢。宮裏神奇的酒藥我見識過一次,這怕又是另一種。

我笑著坐下:“陛下要準備一下才服用仙丹,原是這樣準備。”

雲何歡慌忙將兩片合巹拜正,著急比劃:“就,照之前說的,秦不樞,現在我給不了你昭告天下的婚禮,但至少不能缺。這次借仙人賜丹,我們先辦個小的,以後我定會為你補上皇後禮儀規格的大婚!”

我伸手托住一片葫蘆:“陛下,你這說的好像臣真是嫁的了。臣不高興。”

雲何歡蔫耷下來:“……那我嫁給你就是了。”

這個話題逗他足夠,我決定換個話題逗他:“陛下要與臣飲合巹酒,作為服用仙丹的儀式感。陛下可知葫蘆合巹還有什麽寓意?”

他問:“什麽寓意?”

“當然是先前陛下想太子得發瘋的寓意。”我手指在葫蘆彎處撓了撓,“葫蘆多籽,多子多福。且這酒……此盞喝下去,臣沒了身體精力顧慮,陛下瘦弱的身子也同樣再無此顧慮,那今後,臣要將這寓意跟陛下用各種方法,日日都貫徹到底了。”

雲何歡楞了一楞,臉頰肉眼可見飛速漲得通紅,像要冒煙。

我貼心再補充:“一百年,每一天。仙人說了,我們甚至不會變老。”

雲何歡打了個寒戰。

我好整以暇:“陛下害怕嗎?害怕咱們就換成薄酒,換成茶也行。反正仙丹洗洗還能用。”

我挑逗到這,他思索一陣,一咬牙反而有了勇氣,一手豪邁地將他那片葫蘆托起,險些把紅線連著的我這邊扯灑:“朕乃天子,才不怕這種嚇唬!喝!”

我道:“好,君無戲言,臣必與陛下奉陪到底。”

於是彼此腦袋往前抵近,相隔咫尺,一同豪邁地將合巹酒連裏頭泡的仙丹一口悶下。架勢不像大婚,像要準備打仗,打一百年的仗。

夢裏夢外,故事到此。

至於之後怎麽打仗的,就不便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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