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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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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選擇

雲何歡這樣,我也不好上床同睡,更心煩意亂難以入眠。我就囑咐殿下好生休息後,去了外面,爬梯子上屋瓦,到房頂找霧譚,照舊找他夜談傾訴。

聽我講完一通心中糾結,霧譚呵了一聲:“我早就說過你船會踩翻。我不救這個,加工錢也不行。”

我道:“但三殿下一直強調,他並不吃柳邵的醋。我實想不出他為何要生我氣。”

早知不將心中糾結對雲何歡表達出來,就過糊塗點,照舊抱他,摟他,把他手寫字,撥他耳墜,就這麽過著,興許我現在還能在自己床上給他摟胳膊,不至於到屋頂吹風。

霧譚道:“我早就想說了,你當奸臣心思活絡,張口黃袍加身,在這種事上怎麽總只剩一根腦筋?”

我震撼,這次霧譚竟罕見地不只是傾聽,要出主意了。於是我虛心請教:“有所長必有所短,我是當局者迷了。好霧譚,不如,你幫我想想,看怎麽把船翻回?”

霧譚忽然緊盯向我,他之言,第一句便振聾發聵:“難道你覺得,你踩著兩只船,一人嘴上說不吃醋便真的寬容嗎?”

他字字擲地有聲,倒像是裹著什麽耐了很久的情緒在裏頭,一句話將我問懵。

我懵了陣,思索回來,立覺豁然開朗:“不錯。三殿下是有求於我,對我委身,我雖是臣,但現在他才是低位。我在他面前總念著柳邵,他無論是否真心喜歡我都該介懷。有心便會傷心,無心便更難以與我交心。”

興許這就是那根纏我心尖的細弦的源頭。

霧譚:“……對。剩餘的滾下去想吧。”

我以為他在玩笑,不料霧譚竟真趕客,我不得不又爬梯子下去了。他近日也開始莫名,脾氣著實暴躁得很。

我回了屋,坐到床畔。

雲何歡手腳並用地抱著圓柱被子,朝裏躺著。這次他沒跟我扯開半截衣服、露出後背肩頸,他的後肩被層層紗衣裹得死,一點都不給我看。

真是生了好大的氣。可能我確實要做一次取舍了。本就是我不厚道在先、忍不住地一頭想著一頭揩著,他拖到這時才跟我置氣,已很包容。

當然,再怎麽取舍也要睡覺。

我上榻躺下,把一只胳膊貼著他背,多推一推,示意他可以隨便來抱,圓柱被子不暖和,這個暖和。但雲何歡不動。

我只能悄悄地將手貼著他後腰探進去,用一個艱辛且壓胳膊的姿勢摟住他。他未動,未掙開,由我摟。也許明日醒來手會沒知覺,但此刻入睡能挨著他,這就足夠。

之後兩日,我與他做成了純粹的師生。

教書教字,我都坐在案幾另一頭,沒再碰他。雲何歡大約是有些疑的,常常停了筆皺眉頭看我、或是聽我講學聽著聽著便走神,然他未再作出什麽姿態吸引我、也沒再在講學時插嘴勾我一句。我們突然都變得極其正經。

可我見他面上笑容也少了。以前他勾著我玩,與我來去往來地說調笑話,恐怕自己也樂在其中,現在臉上卻總皺眉頭、總盈著不明晰的思緒。

定是與我說透後,想著我腳踏兩只船的事,不愛理我了,也無所謂我愛不愛理他。

不過每日醒來,他依舊趴在我身上,供我輕嗅一嗅溫香。我想這是他例行公事,既說了侍奉我換皇位,再厭煩兩只船,也要討一討我的好。如此一想,我知道自己須更快解決兩只船的事了。

不尷不尬煎熬四日,終於又至休沐,有空供本太傅策馬到城南去一趟。

此日清晨我起來,想照舊先不動聲色將自己從雲何歡身下挪出。可先前他一直未醒或配合裝睡,今日卻在我剛有動作時,便睜開了眼。

他小貓一樣趴在我肩頭,緩緩眨著黑扇般的睫,桃目從混沌中逐漸清晰。

因是早上,這麽互相趴著磨來蹭去容易出事,出事了船必定又翻。他都醒了,我也不好再動,只好與他對視,等他完全醒神,眼中有了焦點。

雲何歡一怔,猛地向前將我一抱,又似乎不敢抱緊,迅速縮回手去,支起些身:“秦不樞,你今天是不是又要去找柳邵?”

果然是嘴上不在意心裏很在意。我決定先行動再解釋,這樣心意更足,便道:“是。臣現在去,中午就回來,不會耽擱教殿下讀書太久。”

雲何歡思索一陣,定了神道:“太傅喜歡他許多年,我曉得。我這幾日思來想去,是覺得我纏太傅纏得過於緊了,已不只是做交易的範疇,反而給太傅添了麻煩。我想太傅你那日說得挺對的,是不能一邊想著這個一邊……”

此話,好濃重的醋意。雲何歡軟語求愛的能力又提升了,用這樣認真的神情。

我聽不下去,越聽越覺得我今日不掰扯清楚這兩只船實在禽獸,掩了他嘴:“殿下無需多言,今日回來,臣會給殿下一個交代。殿下困便接著睡,不困便起來用早膳活動活動,有什麽等臣回來再說。”

他果然住嘴,眸光瞬了幾瞬,微微點頭。

我起身時,與他將下方互相看了一看,最後都當做沒有看見。他一卷又靠裏接著睡,我下榻穿衣,然後出門洗漱。

就是出房門時,覺著背後異常發癢。回望一眼,雲何歡果是在別過身,偷偷瞄我,但神色還未看分明,他一下又轉回去背對著我了。

我將三把曾經恬不知恥找柳邵畫的折扇翻出,均帶上,再出發。

今日城南行宮中氣氛格外不同,侍從肅穆,行色匆匆。

柳邵依舊在中庭裏做事,看著相對利索,似乎最近沒受傷。然這次他是在對著個爐子忙活,爐上置壺,氣味苦悶,是在煎藥。

他周圍並無侍從駐足,侍從都在往後方殿裏來去,只有個衣著還算富貴的十一二歲小少年,幫忙給爐子扇著火,那正是他和危玥的養子危韶。

柳邵擡目見我,繼續忙著翻書簡配藥:“秦太傅,我今日沒有什麽空,太傅自便。”

我觀這情形,看出:“柳丞相,山陽公生病了嗎?”

柳邵低著頭:“嗯,天氣漸涼,他總不好好穿衣,風寒害得厲害,只能臥床。”

原是沒力氣了才未折騰柳邵。那本太傅倒盼著他天天生病。

我又問:“你怎麽親自煎藥?可以交給下面去做。”

柳邵道:“侍從我不信任,太醫的藥方我也要自己檢查過才行。這種時候他入口的東西我必須親自經手。”

這時,後方殿裏傳出一聲裂響,似是碗盞砸碎的聲音。柳邵聽見,眉頭都沒動:“小韶,看來咱們又須給你父皇再煎一壺了。”

危韶扇扇子都帶火氣:“他到底要砸多少次……”

我在旁側耐心靜候一個時辰,終於等到柳邵進屋三趟後,再沒聽見碗盞被砸的聲音。他也眉目松和地出來,到我面前,叫人上茶,並打算邀我入座。

我制止了,道:“柳丞相,我不想多寒暄,也不會對你多作糾纏。我仍舊只想問你一句,是否願意離開他跟我走。”

柳邵嘆息:“秦太傅今日也不會得到不同的回答的。我不願,我想留在這裏陪他。”

我說:“但今日,將是我最後一次問這個問題,不會再有下次。柳丞相依然堅持,對嗎?”

柳邵微怔,半晌,勉強牽起嘴角:“那,秦太傅要好好對待那位曾經喜歡過的人。”

兩年,這段追逐的結束就在這樣淺淡的幾句話裏,而且臨到此時,我還絲毫不覺難過。明明我前段時日還整日拿著竹畫折扇,作些茶飯不思的形容,明明滿京城都傳遍了我秦不樞思慕山陽公的枕邊人。

我亦沈沈地松出一口長氣,截下掛在腰間的一個小兜。

這裏面,裝著那三把折扇。

我起初追柳邵時,可比現在上臉,當著危玥的面求柳邵給我扇子上作畫,以作相思。那時他看了危玥幾眼,似在詢問可否,而危玥冷笑了幾聲,點了頭。

之後這三把扇我換著用,每日帶著從不離身,逢人便表訴深情。我以為危玥對他差、我卻對他用情如此之深,這樣就能打動他,讓他離開這座桎梏。但做戲就是做戲,真不得。柳邵如此聰慧,怎麽看不出。

我將小兜交上前:“柳丞相,此物原樣歸還,你隨意收回處置,我不能再留。”

他接過,展開看了看,說:“我會將其燒毀。”

我又道:“以後我再不會來,但之前我對柳丞相的許諾依然作數。你這裏需要任何幫助,或你自己想通打算離開,都可以派人找我。我仍會全力幫你。”

柳邵頷首得很輕:“好。”

其實兩年多來他從未向我要過什麽,都是我在煩擾他們兩人生活,他這聲“好”,怕只是對我一句安慰,讓我莫要多想,聚散隨心。

回去路上,我見著有西涼商人在路邊售賣西域寶石首飾,金鈴珠鏈之類,輕搖作響,本想雲何歡愛戴,給他選兩個。然再一考慮,他是要登基的人,戴這些成何體統,喜歡也不準戴,他還是得多喝羊奶多吃肉。

於是我找西涼商人合計,定下了長期供我秦府羊奶羊肉和佐食香料的單子。完成這些後本太傅感到十分滿足,才打道回府。

雲何歡沒有出房門。

從窗戶望進,他正在窗邊案幾前很鮮有地、完全端正地坐著,一手執筆一手按著古文書簡,貌似在極認真地研學。我沒見過他這種認真樣,於是悄然多觀察了一刻鐘。

這一刻鐘裏,他這種臉色嚴肅、眉頭輕擰的認真狀態,始終維持著。手中書簡翻都沒翻過,筆也沒落下去寫任何字。

我就站在窗前。

確認他是在走神後,我突然出聲道:“臣不在,殿下也如此宵衣旰食,野心勃勃,這叫臣以後怎麽把殿下捏在手裏呢?”

雲何歡駭得一悚,轉過來,一臉驚魂:“秦……太傅,你去看柳邵這麽快?現在午時都沒到。”

我躬身,看他一字未寫的空白:“若不早些回來,如何見得著殿下神游墨海,在心裏謄抄文章和練字?”

他微頓,而後幹脆將筆一扔:“那又怎樣,太傅不在,沒人逼著我學,我當然隨便看看。”

我本想拿扇子伸進窗去點一點他臉頰、有意趣地逗逗他,一掏,抓了個虛空,遂只能放棄意趣:“臣提早回來了,用膳還有半個時辰。正好這半個時辰,臣來逼著殿下學。”

進屋後,我不多說,徑直在雲何歡身後坐下,再把他的支踵從他屁股下掏出,給自己墊。然後我一振衣袖:“殿下請,坐臣身上,腿不會麻。”

他卻拘謹,問:“你清晨說的交代……?”

我只盯著他不言,有意欺負他一欺負,聽聽他會先說什麽。他平日太囂張,叫我總想看他受挫吃癟,這模樣也絕不多見。

雲何歡低頭撥弄身上紗衣,道:“秦不樞,我真的仔細想過,我們這交易……還是該純粹點,我把自己身子給太傅,你樂意真玩就玩,不樂意就,就隨便怎樣。我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我支著臂道:“臣已將所有竹畫折扇都還給柳邵。”

他微怔直起身,眨著疑惑的漂亮眼睛看我。

我回頭擡下巴點向床頭:“臣府中的扇子,唯剩那一把。”那把他帶來的白絹團扇。

雲何歡仍在呆著,沒有回神。

我握住他一只手,繼續道:“臣緊趕慢趕地回來,就是為了盡快見到殿下,今後一直手把手地,仔細教導殿下詩書。”

他也繼續在發怔。我一下有些想敲腦殼,這話急了,外面傳我對柳邵情根深種傳得有模有樣,我此時驟然說已放下柳邵轉而心悅他人,這個他人,怎麽著都不該信我鬼話。

我忙將話頭退一步:“……以後如何,臣不敢胡亂保證,至少今日休沐剩餘的時間,臣只想用來教導殿下和陪伴殿下。”

這句,應該比較得體,不會顯得過於急躁。

我一段段剖到這,又等了少頃,雲何歡終於有些別的反應。

他一把朝我撲來,用一個極危險的姿勢岔坐我身,兩爪抓在我背後衣上,摳得死緊:“……這是你自己說的。你這麽說,我可就都要了。”

他這姿勢,我立時所有註意都往下集中過去,開口有些抖:“殿下都要什麽?”

雲何歡嘴唇挨著我頸側,悶聲地答:“嗯,我意思是今日和今後,都要太傅教我,幫我,好好疼我……我以前沒人疼的,像根草一樣誰都不喜歡,很可憐。”

幸好只是單純地坐,未亂動,近日此俗物真是愈來愈膚淺,影響我循序漸進。

我也嗯嗯,繼續往下註意:“那是自然,以後有臣在乎殿下。殿下坐好,臣為殿下解半個時辰文章,我們就去用午膳。午膳有新的羊奶。”

【作者有話說】

小秦啊苦茶子都要被騙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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