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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大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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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大比(三)

第一次聽到這個問題,許見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思緒停滯了。

她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是否會產生「怨」這種情緒。

“被當成一個拯救天下蒼生的工具,你沒有怨麽?”

她皺眉:“這是我的使命。”

“身為什麽的使命?”

“身為東君上神,身為仙界第一無情道修。”從小她就被這樣教導,無情道便要無情無欲,心懷天下,她應該為天下蒼生而生。

江羨知嘆了口氣,雖然不是她的經歷,可看到那張臉說出這樣的話還是忍不住會心疼。這也不是一時半刻能改變的想法,“該休息了。”

半晌沒動,他突然意識到,他們現在是道侶,晚上是要睡一起的。

“那個……你往裏面讓讓,我睡外面。”

江羨知深吸一口氣,“先把窗戶關上。”

不關窗戶他總有一種別扭感。趁她去關窗的時間,他艱難地給自己翻了個身,緊貼著墻躺下,閉眼。

身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她貼上來的那一瞬間,江羨知緊繃住身體,全身僵硬不敢動。

女孩的身體不同於他,是軟的,柔若無骨的手臂圈上他的身體……

“等等。”他實在受不了了。

她還一副無辜的樣子:“怎麽了?”

“沒事,你躺好。”

“我躺好了呀。”

“你,不是。”一句兩句說不清,他直接演示,“像我這樣躺。”

“這樣躺不舒服,我喜歡抱著東西睡,我之前都是抱的景姒,景姒身上都是香香的,你身上都是血和藥的味道,我還沒嫌棄你呢。”

江羨知很想回一句他這樣都怪誰,話到嘴邊又忍住了,還默默施了兩個清潔術。

真的很難聞麽?

他擡起袖子嗅了嗅,沒有味道了。

許見棠只著裏衣側躺在榻上,身旁靈力波動了下,那些難聞的氣味都消失了,只餘下淡淡的雪松香味。

“你用清潔術了?沒想到你原本的味道還挺好聞的。”

……他要熟透了。

“我原本的味道?我是什麽味的?”

“唔。”許見棠起了壞心思,突然不想就這麽順著他給他答案了,“你別背對著我,轉過來,轉過來我就告訴你。”

少年遲疑了片刻,慢吞吞轉過來了。許見棠驚奇地看到了一張紅透的臉,她很沒有眼力見地上手戳了戳:“你變成紅色的了,為什麽?”

“你真的不知道麽?”

許見棠:盯——

江羨知投降:“好,我說,因為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和女子睡一張床上……羞赧。”

許見棠「哦」了聲。

“現在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她回答得幹脆,“是雪松的味道,很幹凈,我很喜歡。”

“哦。”

“你怎麽更紅了?”

“別說了……”

最後不知道怎麽睡著了,醒來時江羨知的臉埋進了她的頸窩,毛茸茸的頭發蹭的她有點癢,一往後縮他就會追上來埋得更緊。

昨天晚上還一副「男女授受不親」的樣子,結果自己纏她纏的這樣緊,這叫什麽?她記得景姒說過,這叫口是心非。

男人都喜歡口是心非的,嗯,這句也是景姒說的。

許見棠也享受這樣被緊緊抱著的充實感,她沒有吵醒他,抱著他的腦袋又瞇了會兒。直到陽光斜進了室內,照在她臉上。

暖烘烘的陽光照的人也懶洋洋的,她不會感到熱,只是不太想動彈,但江羨知醒了,被她的動作扯到傷口疼醒了。

一開始察覺到自己的腦袋是被人抱著時還有點懵,待反應過來,他推了推她,許見棠立馬撇清關系,“不是我幹的,我一醒來你就這樣了,肯定是你自己鉆進來的!”

江羨知:“……”倒也不必這麽急著解釋。

許見棠突然按住他,驚呼:“你傷口裂開了我去給你拿點藥。”

左肩的衣裳都被血浸透了,急急忙忙換完藥,已經日上三竿了。

叩叩。

“殿下,起床了麽?”

是景姒!

“起了起了!”又扭頭對江羨知道,“你自己好好養傷,等會我再來看你。”

出得門去,景姒在外面等著,笑瞇瞇的,“殿下昨晚睡得好麽?”

“好、挺好的。”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心虛。

“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麽?”

“練劍。”這是每日清晨的必修課,但今天起得晚了。

“不對哦。”景姒帶著她朝外走去,“你昨日傷了你道侶,今日不該好好道歉麽?”

這一路上有不少仙娥,她們說話也沒避著人,故內容都被聽了去。

一名仙娥震驚地瞪大了眼,臉紅紅地道:“我們殿下平日裏看著不谙世事,沒想到床上這麽猛!”

她身邊的好友趕緊捂住她的嘴,“不得妄議殿下。”仔細看,她的耳根也是紅的。

她們目送殿下越走越遠,突然頭上一痛,“昨晚是殿下心急拿劍刺傷了王夫,叫你們整日睡得天昏地暗什麽都不知道。”

兩位仙娥捂住自己的腦袋委委屈屈:“哦。”

·

另一邊,景姒帶著許見棠進了藥房,“這藥是我尋得的能最快治好王夫的方子,不過需得殿下註入神力才能成。熬藥的任務就交給你了,自己做錯的事就要自己承擔。”

末了,又補充道:“放心,我在一旁看著。”

相處這幾十年,景姒充分了解了無情道,他們就跟小孩子一樣,心境純良,不懂拐彎抹角,但是也認死理,對於一件事情更是不撞南墻不懂回頭的。

萬一到時候……只能盡力勸了。

許見棠嚴陣以待,這是她第一次熬藥。景姒是個好老師,在她一步一步細致的指導下,最終成功了。

還挺有成就感的。

現在很少有人熬藥了,大多都是煉丹,因為熬藥又苦又累,效果還不如丹藥,但還是被保留下來了。

因為很多上古藥方還沒摸索出來該如何做成丹藥,只能以最傳統的形式流傳。

“好了,你先回去吧,我去給你們做些菜。”這個點,大概要早飯午飯一起吃了。

“我想吃紅燒兔頭。”

景姒真的很全能了。

許見棠端著藥碗都能聞到一股苦味,不敢想喝下去是什麽味道。進房間一看,少年睡著了。

她放下碗,蹲在塌旁。

不是剛睡過麽,怎麽又睡了?

陽光好像在他臉上鍍了一層金色,睫毛也好長,這還是男孩子麽?

話說她好像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許見棠無聊地戳戳他的臉,驚奇地發現他的臉是軟的,還有彈性,不過肯定沒有她的臉光滑。

怎麽還不醒?

“再不醒藥就要涼了。”

下一刻,睫毛忽地顫動,少年睜開了眼。

許見棠被嚇得後仰,「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聽著就疼。

“沒事吧?”她前面出現一只手。

許見棠看都沒看那只手,自己麻溜站起來了,“沒事。”

太丟人了。

“哦對,”她轉身端起桌上的藥,“給你的。”

江羨知:“?”怎麽還有喝的藥。

“這可是由景姒親自監督生產的藥,效果很好的!”許見棠一臉驕傲。

“這藥你喝過?”

“沒啊,我又不會生病,喝什麽藥?”

“那這藥是你做的?”

許見棠「哼」了聲,仰起臉,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我也知道這藥很苦,你快點喝,喝完我給你糖……”話音未落,就見江羨知利索地端過藥碗,一口喝完了。

……這人是沒有味覺的麽?

“你、你怎麽,等等,我給你找糖,我很快的!”

江羨知不怕苦,不吃糖也沒事,可他沒有制止她。他發現這樣的她還挺可愛的。

幻境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它會根據幻境中人的性格去稍作改變,否則若是一個人扮演了一個與他完全不同性格的人,很快就會察覺到別扭從而勘破幻境。

也就是說,她原本的性格應該是這樣的。到底是什麽讓她變成了他所熟知的樣子呢?

思索間,許見棠找好了糖,在他眼前攤開手掌,“給,這顆糖很甜的,平常吃甜的發膩,所以就一直留著沒吃,喝完藥吃應該剛好。”

江羨知接過,放入口中,楞住了,他知道自己怕酸的毛病,本來不抱什麽希望的,可這次居然當真不酸。

“嗯,很甜。”

許見棠看得也想吃了,她拆開一顆放入口中,下一瞬急忙吐出來,“呸呸呸,甜什麽呀,這糖壞了,你快把它吐了。”

晚了,江羨知喉結一滾,咽下去了。

壞了?

他識海裏忽然閃過幾個細碎的畫面,等他再去細想時,卻再也抓不住了。

這不是第一次了,他忘記了什麽東西麽?

“你怎麽了?吃糖吃傻了?不應該啊,這糖壞掉會產生什麽毒素麽?我不會也變傻吧。”

江羨知深吸一口氣,“不,沒事,我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許見棠這才放心,聽他這樣說又發現自己對他知之甚少,他的名字,他的來歷,什麽都不知道。

作為道侶的話這些都是要知道的吧?

“唔,我能問你一些事麽?”

江羨知看她一眼,以為她發現了什麽異樣,“問吧。”

“你叫什麽?”

“……江羨知。”他好像確實沒告訴過她。

“你是怎麽來的,自願的還是被景姒擄來的?”

“選美比賽,贏了有靈石,代價是成為東君上神的道侶,當時家裏急需用靈石。”

許見棠:“……”好可憐,她立馬憐愛了,這是什麽絕世小可憐。

他說的不多,足夠她腦補出一場大戲。

什麽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可憐在家裏受盡欺辱,某天飛上鳳凰枝頭結果還要被鳳凰殺死。

太可憐了,太可憐了。

她決定對他好點,這樣殺他的時候能少些愧疚。

看不懂她目光的江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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