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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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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八)

宋歸寧自認為自己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就差把「江小道友心情不好,現在還有時間,你快去安慰他」寫臉上了。

可許見棠是個木頭腦袋,她直覺師姐話裏有話,想了半天還以為師姐是在說反話,意思是要她快點回去。

她循著記憶去到賣蜜餞的鋪子買了一小袋。回頭又看到有賣水果糖的,圓圓的,不大,一口能塞好幾個,什麽口味的都有。

她是跑著來的,再買一包糖回去應該也不晚,心中一動,她小跑過去問:“老板,可以嘗一顆嗎”

老板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面相很和善,大方應允了。

許見棠捏起一顆粉色的放入口中。

唔,草莓味的,很甜,只有一點點酸,她莫名想起江羨知連吃糖葫蘆都能酸得五官皺巴在一起。

許見棠忍俊不禁,那麽漂亮的人能做出那種表情也是不容易,真有這麽怕酸麽

鋪子裏有專門裝糖果的小錦囊,她每種口味都拿了點。小小的錦囊很精致,綴在在腰間與她的儲物袋放在一起,倒也不顯得突兀。

付錢時,她猶豫了,她身上的銀錢都是江羨知的。

許見案摸了摸腕間的鐲子,難道要像上次一樣拿一顆珠子買下整個店的糖果麽

“小姑娘,怎麽了”

“沒什麽。”

她數出對應數目的錢放在桌上,轉身離開。

算了,以後再還。

耽誤了點時間,回去時挑了近路,走到一處,她停下了腳步扶著堵喘氣。

盯著面前人潮湧動的街道。

許見案終於明白過來那絲一直被她忽略的,若有若無的怪異是什麽了。

那是江於言死去的地方,今天便已人來人往,恍若什麽都沒發生一般。

民間忌諱頗多,不當如此的。

許見棠找到了一種說法來形容這種怪異。

——就像是一款全息網游。

游戲不會面面俱到將每個人都設計得有血有肉,大多沒有姓名的NPC只日覆一日地重覆做著相同的事,就如柳州的普通白姓;

而一些線索人物則需玩家主動去交談,比如杜大娘。

至於為何之前沒有這種異樣,大概類似於開屏動畫,不需要玩家操作,人物會自主交代背景及一些信息。

直到江於言被鬼修殺害,游戲,才正式開始。

當然,修真界並沒有「網游」這種東西,這只是她做的一個通信易懂的類比而已。

依據現實的幻境,其真實程度受其主人記憶深刻的程度影響。

江於言的死是個分界點,之前的柳州生機勃勃;之後卻死氣沈沈。

與之相對應的是,杜大娘傷到了腦袋,記憶混亂。

難道是她

不對,一個想法一閃而過,許見棠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卻又抓不住。

平覆好呼吸,正準備繼續跑,不遠處的小山丘上突然爆發出紊亂的靈力波動。

很亂,比起走火入魔也不遑多讓。每個人的靈力氣息不同,她認出,那是江羨知。

·

江家有個傳統,每一位去世之人的靈牌都是由其親人親手制作的。於是他沒去壽材店,轉而去了東邊的小山丘,那裏種著一大片桂花樹。

這片桂花林年代久遠,每顆樹都長得高大無比,連樹枝都有他小臂粗。

江羨知毫不費力地用靈力削去多餘部分,很快,一個靈牌便出現在他手中。

他收進儲物袋,方擡腳,下一刻,熟悉的疼痛湧上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這一次似乎與以往不同,隨著他每一次擡腳落地,疼痛愈演愈烈,從心臟處湧向四肢百骸,如同萬蟻啃噬。

……怎麽回事

江羨知思維變得遲頓,實在疼得厲害,只得就近找顆樹靠坐著,薄唇緊抿,一手緊緊攥著胸前的布料。

【別再犟了,憑你現在的修為根本撐不下去!】祂不過一會兒不在怎麽成這樣了!

緩過來了一點,江美知甚至有閑心同祂聊天,【你忙完了】

【吾沒什麽要忙的,吾最大的任務就是看著你,讓你和你道侶修成正果!】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你的確不是三歲小孩,可你自降修為至元嬰,又棄了預知的能力,任由體內的毒發展下去的話,你真的會死。】

【那你說我該怎麽辦】

【恢覆修為。】

江羨知輕嗤,【不怕我打亂因果未來是一定的,我會如何選,你難道不知道】

祂還真不知道,不知從何時開始,祂的權力被悄無聲息地剝奪,看不到未來了,如果被剝奪的只有這一個權力還好,按理來說,他定會沒事的,可這次的毒來勢洶洶,明顯被人做了手腳。

可怕的是,祂完全不知道那東西什麽時候做的手腳,甚至不能肯定祂是否只失去了這一個權力。

有東西在蠶食祂的能量,這點祂可以肯定。

祂半天不回答,江羨知也不急著問,就這麽等著。

忽然之間,天色轉暗,幾滴豆大的雨滴砸在少年臉上,順著下頜滑落,被他渾不在意地抹去。

這仿佛是一個征兆,俄傾,狂風大作、暴雨傾盆。

江南的雨多,卻向來是綿綿柔柔的,很少有這種暴雨。

不消片刻,少年的烏發,衣裳便全被打濕了。

他想聚起靈力將雨隔開,試了幾次都失敗了,便索性任由雨水沖刷。

說實話,他的意識已經不甚清晰了,恍惚之間,想到了天道所說的死。

……死啊。

視線之中出現了一襲白衣,打著一把紅色的傘。

死了之後,她也不會因他而受那些罪了……

他以為那是幻覺,直到那抹嬌小的身影靠近,紅傘傾斜,幫他遮擋了一些外界的風雨。

傘很大,將兩人包裹其中。但風實在太大,其實並沒有什麽用,反而拖累了她,她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不讓傘被吹走。

視線之中,是小姑娘慌亂無措的神情,因疼痛而起的耳鳴中,夾雜了幾聲嬌軟的聲線,他聽不清,鼻間則是屬於女兒家的香味,並不膩人。

不是幻覺,他真的被看到了如此狠狽的時候。

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少年偏過頭去,原本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耳垂染上了一層薄紅。

那股香氣又靠近了些,他看到小姑娘的手指停在他臉旁,想碰又不敢碰。

他該躲開的,他知道毒發的自己有多麽不好看。

會有黑色的線從心臟處爬滿他的全身,會有蠱蟲在經脈之中游走,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恐怖。

他是該躲開的,他不該嚇到她的,可——他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下拉,另一只手環上她的肩膀,緊緊擁住。

油紙傘落地的聲音在雨夜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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