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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朔風關 “冬夜風高,血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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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朔風關 “冬夜風高,血茫茫。”……

巍巍朔關下, 悠悠遠山長。

朔風關外山川綿延,連接南歸山,再通南風峽, 須得繞過南風峽, 才能踏入大凜地界。此刻南風峽峽谷口靠裏,已有兵士暗中駐紮, 為首之人玄色武服,腰系銀帶, 好不威風。

前些日子本說行過南風峽, 先去打淳於氏一個措手不及,奈何他手中五千兵馬,若是傾巢而出或分兵前往又怕打草驚蛇。不得已,只能等著淳於氏跟大盛那邊再打打。

斥候早報許小曲還未至,他便也先歇著,等她到了,傳個信, 他再做打算替她走一遭。

沈吟片刻,他提筆在輿圖上畫了個圈,許小曲慣愛出其不意, 也愛兵行險招, 定然會先來探南風峽。

“公子。”

邊月接過密信,打開第一封,手緩緩收緊, 末了, 他冷笑一聲:“告訴秦老三,若有人敢強闖瞿州,殺無赦。不必留著等我回去, 剁碎了拿去餵狼。另派斥候繞過朔風關,並入她軍隊,順便問問她那方可缺錢糧,若缺就回來報給我。”

“是。”侍從應下。

有人敢蠢蠢欲動想咬下瞿州這塊肥肉,也不問問他邊月答不答應。

再是第二封,信上所寫,帝師臺前突現五個早已腐爛的人頭,人頭已看不清模樣,就是一夜之間,便出現在了帝師臺前,據說將去帝師臺飲丹符水的大凜帝嚇得不輕。

看到此處,他不由輕笑,心中明了,她終於選擇了跟那帝師宣戰。他從來都知曉,許小曲此人,看著性子好,實則是最不好說話的。

那帝師一而再再而三試探她底線無非就是想逼她出手,說不清她是入了套還是將計就計。

不過,以她的性子,八成是後者。只是她還有要事在身,不好真的跟他周旋罷了。

心念一轉,他的視線視線重新落在輿圖上,指尖點在滄州鎮,她應當……已至此處。

滄州鎮內,街道上早被清幹凈,一人紅衣縱馬疾馳而過,她身後又是數騎,再後邊才是大盛軍。

“行過滄州鎮,不日便能到朔風關。”

許小曲低伏馬背,阿掣載著她跑得極快,她身側薛煜聞言,笑道:“心急了?我猜……武安王如今頭疼了。”

“不急,武安王還只是頭疼。”淳於氏的路子連她都沒摸清,莫說武安王只能守不會攻的,他跟初時的林知節一樣,為保大局會選擇死守城關,絕不出城。

武安王不是林知節,他效忠於大盛帝,不會那麽輕易就放出他手中那一半虎符。等她到朔風關,少說還須一月,屆時武安王走投無路,才會聽她號令。

她所思所想,薛煜總猜得透徹,這次也不例外。因為他深知,武安王剛愎自用,向來是看不上朝中人。上輩子就是這個脾氣,讓他死在邊月戟下。

而今他的對手換了淳於氏,他也一樣的難以應對。若真的拖太久,他怕是會跳腳。

行軍本就緩慢,又是一月,他們才將至朔風關。

忽有一人攔住大軍去路,還未開口就被蘇星忱打了個正著,旋即將他捆了才扔到她面前。

許小曲哭笑不得,見這人玄黑衣袍上繡銀線鬼面圖騰,便知是邊月部下。她親自為他松了綁,他果然呈上信物以證身份,又恭敬一禮:“在下秦二,是公子所派斥候,他差我來問問道長可缺錢糧。”

“眼下不缺。”許小曲心中起疑,忽然問,“他在哪裏?”

秦二眼瞳湛亮,笑得神神秘秘:“小的不敢說,怕公子到時候找我算賬。”

她壓低聲音,跟秦二道:“我猜……朔風關朝南三百裏。”

秦二笑容僵住,她拍拍他的肩:“到時候我就說,是你說的。”

她說完就要走,秦二苦哈哈地追上來,卻被蘇星忱攔下,他只好在她身後道:“道長道長,莫這麽說啊,小的身家性命都在你手裏了。你讓小的往東小的絕不往西,全聽道長差遣。”

她悶笑一聲,回頭睨他一眼:“行吧,饒你不死。”

秦二這才眉開眼笑。

有個小插曲,旁人也不會留意,秦二換上大盛軍軍服混在隊伍裏,跟著一起急行軍。

到得朔風關,武安王親自來迎,他三十左右年紀,臉上雖帶著笑,但任誰都能看出他不情不願。果然,他開口便是:“早聞許家小姐生得好,今日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

還是頭一遭,有人迎將拿這些說事。

許小曲面帶笑意,薛煜適時呈來聖旨將印,武安王只能領人叩拜接旨。她伸手將聖旨放好,才道:“軍中便用職級相稱罷,我此次前來,是來助周將軍退敵。周將軍,我們下一步該如何走?”

她說得謙卑,周乾面色略緩和,叫人將她帶來的兵士安頓下去,自己領她去主帳。

主帳內擺沙盤掛輿圖,桌案輿圖都是幹幹凈凈。她一見便知,周乾根本沒打算出城,就想著龜縮朔風關,耗到大凜軍自己退去。

“再耗三月,他們必然退兵。”周乾開口,雖瞧不上她,卻也礙於聖旨,將記著城中軍備糧草的冊子遞給她,供她查找翻看。

只略掃一眼,她便知朔風關大抵是個什麽情況。

如今朔風關裏的糧草正正好還夠三月,他頭疼是頭疼大凜軍久久不退又隔三差五起兵偷襲。已擾得城中軍中人心惶惶,多有百姓生疑。

再是大凜軍還不見頹勢,反而越發兇猛。他要時刻提防他們突然攻破第一道防線。

跟那時候的林知節大差不差,都是只守不攻,想慢慢耗死。但林知節比他有血性得多。

她的指尖撚過書頁,眼眸彎彎:“那周將軍的意思是,我們還是固守朔風關,等著大凜自行退兵嗎?”

“是。”周乾毫不遲疑。

“既如此,那便聽周將軍的吧。”她合上冊子,並未反駁,施施然走出營帳。

周乾一肚子說辭被她堵得嚴嚴實實,他還未反應過來。許小曲已然不見蹤影。

帳外等著的薛煜行來,二人越走越遠,等避過朔風關軍中人,他才懶散道:“何時?”

她略看身後營帳一眼,答:“子時。”

“子時……你也不怕被他當成刺客紮個透心涼。”

“我要是怕,還做什麽大將軍。”她哼哼一聲,她就知道邊月沒這麽安分。

他既來了,她不擾他,但要去看看他部署,屆時若真攔不住淳於氏還要有個退路。

薛煜總是最能猜到她心中所想,遂,他事事都不問,事事都由她。

夜半,子時。

兩道身影極快掠出,離大盛軍軍營越來越遠。

許小曲一襲黑衣,立在樹上眺望,忽而轉頭問道:“薛煜,如果這次攔不下淳於氏,你就帶著鳳揚他們從浮南山撤回滄州鎮,最好是能找個岸口直接回黑雲寨。”

“你在想什麽?”薛煜聲音微低,面上卻是往常那般雲淡風輕,“你不是說,我若執意要死,就死在你前頭?怎麽?不想給我收屍,讓我曝屍荒……”

“說的什麽話!”她趕緊截斷他的話。

“你放心。”薛煜聲音平穩,他的手落在她發頂,輕輕摩挲,她再看時,他舉目遠眺,不知望向何處。他聲音裏帶著淡淡笑意,“不止是我,榮羨、青梧、祁鳳揚、蘇星落、蘇星忱,還有許多將士們,都會擋在你身前。你活著,我們才能活。”

他站在她身後太久,看得清清楚楚。許多人都願意為她赴死或說……願意為她所向的河清海晏赴死。連邊月那種自負自傲的人,都可以把自己的生死全權交到她手裏,她好像從來都不知道,她值得。

生死二字有多重,她就有多重。

這份感情太過沈重,所以她一直在逃避。

可他還是聽著她還是苦笑著說:“可是我不想,有時我總覺得,我不像個將領。”

“不,你就是天生的將星。”他知曉她所思所想,因為他太過了解她了。她從來都不是能棄百姓於不顧的人,兜兜轉轉,都會回到那一句,我護家國護百姓。

她這輩子本可以不再領兵征戰,好好做個閑散道士,四處雲游,安穩快活。可她還是選了這條路,哪怕前路未蔔,滿是荊棘。

亂世相守談何容易,從上輩子到這輩子,他都只剩下她一個親人。

他可以放開她,把那些不該有的情愫都藏於心底,也可以像那時說的,背她上花轎。卻獨獨不能放任她以身作抵,為別人赴死。

大盛也好,百姓也罷,若真的逃不過,他會像那時說的死在她前頭。

“聞道長不會看走眼,他們也不會看走眼。”

他的話惹得她輕笑出聲,忽而就繞過他,落到樹下,腳下一轉,沒進陰影中。

薛煜唇角微勾,悄無聲息穿行在樹頂,隨著她的身影前行。

南風峽太陡,她攜爪勾借力穿行,輕巧落在崖壁凸起的巖石上,又極快掠去橫出枝丫。

此間蒼茫月色裏,還有一隊人馬於黑夜裏疾行,當頭那人身形瘦削,黑袍兜帽,看不清是何模樣。他略擡頭,看天色,輕喃一句:“冬夜風高,血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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