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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地雷覆 動順天行,周而覆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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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地雷覆 動順天行,周而覆始

“武安王早傳信件, 邊關有大凜兵士犯亂,至今日已月餘,前方戰事欲起, 怕是該早做打算。”大盛帝高坐龍椅, 俯視朝上眾臣。

如今朝堂之上,周、柳兩家小臣已去, 只餘下兩家中主心骨,各居四品之職。

“臣鬥膽, 薦一人領兵助武安王平亂。”周家家主忽然踏出一步。

“說。”

“許家, 許小曲。”

此話一出,朝堂中人面色各異。

薦許小曲前往朔風關助武安王平亂無可厚非,只是……如今朝堂之中誰人不知,周、柳兩家岌岌可危,站在朝堂上的大臣哪個不是人精?細想片刻便知周家這是在賣人情給許家。

有朝臣瞥向許安,許安卻是攏手而立,低眉斂目, 仿佛這件事與他無關。

直到大盛帝開口:“許卿,你如何看?”

“聖上若用她,是許家之幸。”許安這般說, 自是承了周家的情。

大盛人人皆知, 許小曲天降將星,以女子之身領兵退南域擴大盛疆土,戰事再起, 由她領兵, 再合適不過。可如今的兵權,大盛帝不會那麽輕易交給氏族中人,更莫說, 許家根基深厚,又占朝堂。

此事事關重大,今日尚未有決斷出得大殿的許安也並未過多停留,周家家主同他錯身而過時,只聽他冷聲:“你們周家要死別拖我許家。”

周家家主硬著頭皮站在原處,許安久在朝堂,早練出玲瓏心思。他是賣他人情不錯,若許小曲重新掌軍,於許家和剩下的氏族都是後盾。

許小曲,他不熟悉,但他知道齊風和祁鳳揚。

門生齊風,平日裏溜貓逗狗,性格倔強,若單單是打,他不會服氣。可那時候,他卻說,許小曲好身手。

再是從邊關來信,早一步告知勝負,信中所寫她為良善之人。攻南域時,南域不退,本該屠城慰軍,可她保下棲陽城十二萬人假傳屠城消息擾南域軍心,後領兵橫過廣漠擊王廷得勝。

南域感她手下留情,才未再頑抗,遞出和書。

這樣聰明又心善者,不會放任氏族覆滅,讓百姓承怒。

周家家主長嘆一口氣,至多再過月餘,他就該……為他們求一條生路。都城離南域太遠,他怕他們逃不到南域,找不了齊風,少不得要快些做準備。

他們二人雖都未停留,卻早已被暗衛報給了大盛帝。

大盛帝瞇著眼,心情極好地把玩著一個血玉如意,聽暗衛來報,也不避懷中妃子,道:“周、柳兩家時日無多。得你主意,也已予你金銀,事成後許你官至三品,屆時,許家上下都任你處置。”

“臣,多謝聖上。”許流觴於帷幕後恭敬一禮。他眼中晦暗,聽著帷幕後傳來不堪入耳的聲音,唇角微勾,“方才聖上說,周家薦許小曲領兵往朔風關,不如將計就計。十萬對十萬,本就難分勝負,端看將帥。”

“哦?”外間能隱約看到帷幕後兩條人影,大盛帝支起身,捂住妃子的口,笑道,“你是想趁此機會除了她?”

“早時在軍營中時,她就拂了臣臉面,欲殺之。後來於邊關,更是陷我於困境,致我被南域所俘受盡苦楚,險些喪命。此番,我必要她付出代價。”

“也好,我會再給你安排下人手,若勝,除之。”

許流觴退出帝王寢宮,外面的太監便帶他出殿。

大盛帝殺心已起,此番朔風關之行,縱許小曲千般本事也逃不過他手。

再得民心又如何?

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白白賠上一條命。

他回許府時,天已經黑盡。

剛踏入府中,管家就匆匆行來,低聲道:“今日老爺心情不佳,叫公子回來了就去書房同他一敘。”

許流觴心中冷笑,他這個爹做事優柔寡斷,許小曲她那娘都死了那麽久,他爹還想著念舊情,遲遲不肯扶他娘為正妻。

前年許小曲一回來,他更是想念所謂親情把許小曲接回府,可惜了,許小曲沒他這麽念血肉親情。

“爹,您找兒子何事?”許流觴推開書房門,臉上已然掛著謙卑笑意。

書房裏點著好幾盞燈,照亮一方天地。

書架旁掛了一幅畫,畫上是個紅白襖簪梅花的少女,少女柔美,抱一束紅梅花在八角亭下小憩。再細看,這女子同許小曲那張臉有七分相似。

只是許小曲五官更英氣,少去了幾分柔和。

許安咳嗽數聲,飲了溫熱茶水才覺得好些。

他放下茶盞,在桌面碰出輕微聲響,緩緩道:“你今日,去了何處?”

許流觴心下一沈,眼中帶著不變的笑意,答:“兒子跟友人去了馬場跑馬,練習騎射。”

“何人?”

“昔日同窗,從前叫他小二那個。”

“放屁!”許安一句怒罵後連咳數聲,向來以文人自詡的許家主此時也說了粗鄙之語。他平緩下來,直直看著許流觴,言語緩慢且清晰,“你從宮中回來,還騙我是去跑馬?”

“騎射?”他冷笑,“你的騎射,除了跟那些廢物公子比,還能跟誰比?許流觴,我為了你,低聲下氣求許小曲救你,可你呢?”

許安疾聲厲色,掃落了桌上茶盞。

“你呢?”茶盞落地,碎片迸濺。

許流觴蹲下身將碎片一片一片撿起,擡頭笑道:“我如何?誰都知曉,營中兩方對壘,許小曲輕而易舉獲勝,還落了我的臉。誰都知曉,我先去前線,被俘,是她救我,我才撿了一條命。”

“是啊,我許流觴哪裏都不如她,我娘,也不如她娘那樣能讓你許安記這麽些年。”他握住瓷片,嵌進掌中,鮮血落在地上暈開一片。

許安踉蹌一步,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

“許安,你多久沒有給我娘上過香了?”

書房裏死一般寂靜。

許流觴撿完了碎瓷片,站起身理順衣擺轉身就走。書房之外,他擦去淚水,看著指尖上那點水漬斂了悲戚神色。

許安生性多疑,不過啊,好在還是個有情之人,但也可惜,也是有情累得他這麽多年再難往前。

他想將許家交給許小曲,做夢。

七日後,許家家主染急病的消息傳出,據說宮中禦醫也來瞧過,但也是束手無策。其子許流觴暫接下許家大小事務,又發出告示,重金懸賞能醫治之人,可謂孝順。

此事傳不出都城,但戰事傳得遠。

蒼茫山下蒼茫鎮上,有人路過算命小攤,不由多停留一刻,花上幾文錢圖個吉利。

這裏擺了兩個攤,一個攤放著山中野味,另一個攤放著八卦羅盤。

守攤的也是兩人,一個二十出頭模樣面目柔和,木簪束發,寬袖道袍。另一個生得英武,短打武服,腰挎黑金刀,一見就是不是什麽好惹的。

“你是要等林老將軍來找你?”蘇星落無奈得很,擺攤哪裏是她能做的,奈何架不住許小曲拉著她一起。

許小曲端坐攤後,懷裏抱著拂塵,仙風道骨,高深道:“我臨來時算得一卦,卦示動順天行,周而覆始。你我還須待一人,等他到了再上蒼茫山。”

“薛煜和星忱,不是早就去了?”

“哎!不是他們!要是他們我也不等了。”

這一等又是幾個時辰,眼看天色擦黑,蘇星落攤上野味都已賣得差不多,她起身活動筋骨,嘆道:“擺攤掙銀子不易,可真累啊——”

“喲,二位怎的還在這裏?”

遙遙聽得馬蹄聲,不多時,就有女子聲音傳來。

“該來的人如今都來了,走吧,蘇大當家。”

來人正是祁鳳揚,她今日著暗色繡花騎裝墨發高紮,縱一匹大白馬,腰間別著她不離身的九節鞭。

“順天行,再從頭,此去蒼茫山中問前人,也為鋪後路。”

蒼茫山中自林願來了就多出一條小道,加之薛煜和蘇星忱早她們幾個時辰上山,順手就清幹凈雜草。

還未至屋棚,就先聽見林願罵了句小兔崽子。

“老爺子,偷你一口酒罷了,別追了!”

蘇星忱輕功不及薛煜,落在後面被林願握著長棍打到好幾下。好在他皮糙肉厚,林願也沒使多大力,他爬起來就接著跑。

院裏雞飛狗跳,許小曲打開柵門,蘇星忱風風火火跑過來,提著酒壇子躲到她身後,幽怨道:“你怎的才來?我就貪了他一口酒就被他追著打!”

薛煜仰躺樹杈上曬太陽,聞言補刀道:“他哪裏是偷了一口酒,是趁著林老將軍午睡把他那一窖酒水都給嘗了個遍。”

許小曲聞言,反手扯住蘇星忱放到林願面前:“給林老將軍賠罪了,拿去打。”

“哎許小曲你!”

蘇星忱無助地看向自家姐姐,蘇星落朝林願抱拳一禮:“晚輩蘇星落見過林前輩。”

“好丫頭!”林願奪回酒,棍子一抽,把蘇星忱打得呲牙咧嘴,倒是朝著蘇星落溫和一笑,“這小子是你弟弟?”

“正是,他欠打,林前輩隨意。”

林願哈哈一笑,擺手道:“行了行了都進來吧。薛煜早說小曲要帶人來,讓我等你們到了一起吃了再說別的。我也算蹭你們吃一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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