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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祈 “今夜八方祈太平,無災無疫萬事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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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祈 “今夜八方祈太平,無災無疫萬事興……

“你就不怕邊月真的同他所說被追殺?”蘇星落端起酒碗跟她輕碰, 眼角餘光劃過躲在一邊的邊晟。

“他從水路過來,一來就找我,我那時不在, 是老五安排的。先把他們關了些日子, 等我回來才知他是邊家人。”

一年多未見,蘇星落越發沈穩, 她掃過被小曲灌醉的蘇星忱,似是明了:“他也該管管寨中, 就是不知道他醒了要怎麽鬧。”

“怎麽鬧都找不著我, 我要快些去大凜了。星落,此次前去大凜,怕是還要勞煩你走一趟。”

水路只有蘇星落最為熟悉,由她帶路,也好看看水路還有無需要增加人手的地方。

蘇星落忽然想起什麽,在她耳邊低聲問:“那岳成秋來找你沒有?他從這邊進的,我說你還在前線。”

“他啊……”許小曲的酒壇子再見底, 旁邊站著的山匪趕忙換上一壇給她倒滿。她這才滿意,一氣喝完,才答, “自是來了, 他何時到的黑雲寨?”

“數月前就到了,一日未歇,轉身就走。”

許小曲不置可否, 難怪岳成秋說是她去晚了。這人真是……

酒過三巡, 寨子上的人又倒了大片。許小曲滿飲酒水,一手撐頭,碗中酒水晃蕩著映出照明火光。

她打了個哈欠, 帶著渾身酒氣站定邊晟面前,伸手拉住他衣襟:“邊晟是吧?你是他什麽人?同族旁支?”

既然是直呼其名,那便沒什麽輩分之說,怕是邊家哪個前人留的後,跟邊月同輩。

邊晟牢牢護住他身後的老者,壯膽看來:“邊月說,讓我來找你。”

“有意思……”許小曲放開他,邊家這眉眼少見,風流俊逸,他就是不拿信物,她都能認得。

“你、你為何還不動身?”邊晟急得團團轉。

“急什麽,等我喝完酒再說。”

許小曲跟蘇星落二人從天色擦黑喝到第二日晨間,邊晟竟也一夜未眠,強撐起來扯住她下擺。

小曲輕哼,低頭看著他跟邊月有幾分相似的臉,慢慢道:“若那麽容易死了,他就不是我熟識的邊月。邊晟,你跟他有幾分像,也僅僅是有幾分像。”

邊月那人,哪裏有過這麽窩囊的時候。鬼將邊月,跟她打了那些年月,何時低過頭?雖到最後都未分勝負,但他們二人都是心知肚明。

他們之間,勝負難分啊……

她把他踹開:“邊晟,他有沒有告訴過你,遇事先穩,穩中求勝。他敢讓你來找我,就早做準備退守瞿州。怎麽?你不知你們邊家封地是個什麽地方嗎?”

長久的沈默裏,許小曲唇角微勾,見旁人都睡著,她壓低聲音:“邊晟,我不同你廢話。你且記著,遇事莫慌,也不要在大盛亂走,你沒有路引,只會害了你自己。”

邊晟呆呆點頭。

瞿州是邊家封地,易守難攻,邊家手下兩萬私兵盡在瞿州。兩萬私兵,其中一萬為精兵,瞿州城中富庶,兵強馬壯,糧草數倉,幾十載的積攢,又豈是一下可破的?

他知道,邊月若是能安穩退回瞿州,那邊家定然無虞,若不能……邊月放他前來,找一個女子,可是一個女子,又哪裏能翻出風浪?

可是邊月說得認真,他不得不信。今日初見她,他也看不出名堂。

“忘了問,你是如何識得我?”

“畫像。”

許小曲聞言一個趔趄,目瞪口呆看著他:“你說什麽?”

“不是你贈邊月的?”邊晟也楞住,支支吾吾道,“我去邊月書房,看到畫像,他說是好友所贈,拿來做門神。我那時也覺著奇怪,人家送畫像都送山水仕女,哪有人送門神圖的?”

那畫上女將紅衣金甲,英氣勃發,手中長槍凜然,旁還有一行小字,寫得奇奇怪怪,是三年後的日子寫著個不熟悉的名姓,他也不敢多言。

邊月是邊家現任家主,雖待人好,但性格孤僻,不喜多言。驟然見女將畫像,縱他心有疑惑也不敢多問半句。

直到後來邊月讓他往大盛跑,找個叫許小曲的人,他一見之下才一眼認出,想起那個名姓,赫然是許小曲。

門神……

許小曲一通罵哽在喉間,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

天殺的邊月!哪有這樣擠兌人的!

“帝師,追殺我們的是帝師!”邊晟追來抓住她的手臂,“那個帝師,他想殺盡邊家!”

殺盡邊家……許小曲蹙眉看向薛煜:“既如此,你怕是也要留守大盛了,若他們有動靜,便送信來。”

薛煜沈吟片刻,點點頭:“那你定要當心,屆時,我帶人接應。”

大凜帝師,既然已經動了除掉邊家的念頭,那他所為便是要兵權旁落。大凜帝聽他讒言已追殺邊月,那大凜兵權怕是難說。

趕盡殺絕……只要邊月出一點差錯,就會讓那帝師逮到尾巴,屆時大盛帝若借帝師所言不顧百姓直取邊家,邊月就是真的在劫難逃。

他已撐過一年有餘,留給她的時日,已然不多了。

瞿州又不臨邊關,兩萬私兵撤出不易,待她先探探,再想別的法子。

大凜帝師曾三番兩次阻她腳步,現於北疆、南域,只怕是……同她脫不開關系。她起的亂子,總不能放著讓旁人陷入險境來替她平。

可惜了這大凜帝,上輩子英明幾十載,得邊月承邊家風骨盡忠職守,後來兩萬兵馬盡歸他手並進大凜軍中。

也是後來才起了征伐天下的心思,連年征戰攪得雞犬不寧國庫空虛。如今連邊家都不信了,那他手下也不知還有幾人可用。

真真是奸佞當道,忠臣寒心,白白給她送了份大禮。

大盛往北行過蒼北關,就是大凜的地界。

初秋時節,大凜邊城麥浪翻波,家家戶戶忙著收谷儲糧以備過冬。邊城離瞿州近,多有瞿州來的商戶走街串巷收些糧食米面。

瞿州收糧食米面,多是供給邊家那幫子人,他們保他們不被山匪洗劫,替他們掙太平,給出的價錢合適,邊城的人也都樂意賣。

正巧今歲收成好,家家谷滿倉,瓜果菜許多,瞿州商戶日日拉幾車糧食米面回去。往來商戶眼熟,見著面都寒暄客套,日日都熱鬧。

今日也熱鬧著,說是從南面來了個道士,懷抱拂塵手拿陰陽幡。

她也不吆喝,就跟隨行的同門在街角擺個攤,支起一面幡,隨緣算卦。攤子晨間擺下,初時沒兩個人,到後邊就有意思了。

她看天算說,大凜今歲冬寒起亂,讓他們莫要貪錢財,緊著多備過冬的物什米面,走商的也莫要再亂走,謹防遇上禍事。

不少人哄笑,如今大凜安樂,今歲收成又好,哪裏來的災荒禍事?

她笑而不語,連連擺手說,她是問了天地,實話實說而已。

有人找她算命蔔卦,打個卦問前程,她說得頭頭是道,言語舒坦,隨喜也只收個三五文意思意思,找的人就多起來。

她身後站著個同門,那同門不蔔卦,亦不言語,就在邊上候著給她研墨鋪紙。

也有人覺著她說話瘋瘋癲癲的不像是正經道士,就懶得聽她再說。

再聞她名號時,她已至瞿州境內。

她自稱天松小道,師承天上松林,戴著遮住整張臉的白臉儺面,青天白日搖起引魂鈴,再揮陰陽幡,在城頭跳起儺舞。她長發挽高髻,戴繁瑣頭面,旋舞間衣袂翻飛。

有遇上的細細聽來,她口中所說為——

太平盛世止,兵戈聲又起。百姓避災禍,瞿州邊聲裏。

這夜裏,邊家府內戲臺上好戲正開鑼,拜月節裏家家戶戶掛花燈彩綢。邊月懶散靠坐主位臥榻上,端起酒盞輕嗅。

大凜帝拿不住他的錯處,那帝師找不到天時來給他使絆子,他近來輕松得很。今日早砍幾個細作,才洗去一身血色,招來戲班子給他來上一出好戲。

“公子,外間有人說,有個自南面來的道士,號稱可開天眼、逆生死,如今在瞿州境內有人追著她問事。可就是這幾日,她又不見蹤影,瞿州裏都找不到她蹤跡。”

邊月撐起身子,姿態風流,唇角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那再給她吹股風,就說她是神仙下凡渡世,能生死人肉白骨,乃是當世活神仙。”

臺上歌舞歇下,邊月命人分發賞錢,還未起身,就聽到引魂鈴響。

院裏燈亮如火燒,映出天頂滿月。

她青藍紅三色盛裝,腰綁紅線銅錢,手持黃銅引魂鈴,在屋頂旋舞帶出青紅長纓。飛揚系帶上落滿月光,聲聲鈴響裏他借燈火月色看清那張彎眉白面紅鳳翅儺面。

“今夜八方祈太平,無災無疫萬事興。”

邊月聽此唱詞,心中微燙,站起身倒提長戟。

“砰砰砰——”數聲,五六個被捆得嚴嚴實實的人砸到戲臺上,迸濺出暗紅血滴。

“今日午間才讓人打掃幹凈的,你可真是……”他嘆氣,止住上前的侍衛,親自站在臺上。

砸落臺上的人本就是進氣多出氣少,不多時都斷了氣。

他握住戟把他們挑開清出塊幹凈地方,桃花眼帶著懶散笑意接住扔來的葫蘆,朝她道:“下來吧活神仙,不臟你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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