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赴城關 “誰都不是孬種,既然師兄要與……

關燈
第84章 赴城關 “誰都不是孬種,既然師兄要與……

南嶺千裏月明, 秋日紅楓正好。

萬數大軍疾馳過山谷,為首一人紅衣金甲,背負六尺銀槍。她半伏在馬背, 身邊一人玄衣銀鉞。

馬蹄踏過飄落紅楓, 他們沒有停留。

再出南嶺越過建安關,離阜城關就近了。

“至多再有七日, 就能到阜城關。”

“還望林師兄無事。”許小曲目中堅定,前路薄霧被她揮散, “她押送糧草先我們三日, 恐怕要比我們晚兩月才能到。中間路不好走,不過沿路有鳳揚一手幫扶,我也算安心。”

“行。但明日,必須找個落腳處歇息一日,縱然你能吃得消,他們也吃不消。”薛煜往後掃一眼,行得太久, 有的人已體力不支。

“我知曉。”

身後的青梧已從隊前掉到最後,他入營不過數月,能跟上隊伍已是不易。梁晝他們倒是還好, 跟著隊伍無甚麽異議。

夜間很快過去, 遠處亮起一線天光。

許小曲擡手止行,大軍漸停。

剛坐下,蘇星忱就蹭過來, 他靠坐在她身側, 大口灌涼水。

“好累啊,歇歇。”他又挪近些,卻被薛煜拉開。

薛煜把他往旁邊一拖一扔:“邊上去。”

蘇星忱只能幹瞪眼。

榮羨跟薛煜一左一右占完小曲身邊的位置, 榮羨躊躇許久,才道:“小曲,你要不要睡會兒?”

許小曲摸摸阿掣的頭,給它餵上一塊草餅。阿掣高興得很,在她懷裏拱來拱去,然後往地上一趴,把馬頭搭在她膝上不願走。

“就這般睡會兒吧,我眠得淺,有事喚我。讓他們也都輪流歇歇,待晚上我守夜。”

“好。”榮羨眸中帶笑。

許小曲一直眠得淺,也是早年行軍養出的習慣。總是警醒著,稍有風吹草動就睜眼。

還沒睡多久,她就覺肩膀微沈,似有人靠過來。她下意識擡手,半道被人格住,熟悉的聲音傳來:“小曲,就一會兒。”

罷了,從前,好像也時常這般睡著。如今與那時,也沒什麽不同。

風一吹,這方也有紅楓葉飄飄悠悠,落在他們肩頭。

如火。

半夜裏,小曲醒過來,薛煜和榮羨他們都還在睡著,這些時日,著實趕得太急。她扶住薛煜,輕巧起身,快步走到守夜的兵士身前:“讓他們都去睡吧,我一人守著便可。”

“多謝許將軍。”兵士壓低聲音道謝,才去挨著讓他們都去歇著。

許小曲一人盤坐在高高的樹幹上,解下腰間的酒葫蘆喝上一口。

邀月閣的好酒,她就這麽些,喝完了就沒有了。

她晃晃,還有大半葫蘆呢,便又喝上一口。

“我就知你愛喝酒。”

榮羨不知何時來的,他也坐下來,跟她一起看著天上星子。

明月夜,星子稀零,四方都籠在一層薄霧裏。

“我知道,九曲山他們口中的破陣軍師,是你。”

他的聲音很輕,許小曲聞言懶散笑笑:“你那日見我,已經說了。”

“你就不問問我是如何知道的?”榮羨一手撐樹幹,慢慢靠近,擋去半數夜色。

他因行軍,換去了那一身滄瀾派的白衣,改作黑衣。

劍鞘碰在枝幹上,他靠得越來越近,帶過一絲山間清朗的水汽。

她忽地轉頭,正對上榮羨那雙明亮的眼眸。

“我不問你,是因為,我知道。”許小曲微微退開,將酒葫蘆綁回腰間,笑道,“你如何我都不會過問,你不會傷我分毫,我知道。”

因為是榮羨,所以她什麽都知道。

她躍下樹去,棗紅披掛揚在空中,落到他眼中心間。

榮羨在樹上楞怔許久,追逐著她的身影,看到她站在樹下彎腰叫醒薛煜,又拍拍阿掣。阿掣矮身讓她翻上自己的背,隨後興奮地嘶鳴,叫醒了還在睡夢中的兵士。

紅衣金甲,太過耀目,能灼得人心頭發熱。

他摸過她的臉,也曾在無盡黑暗裏無數次想象過她的模樣。直到他覆明,看到了大千世界,萬千風光,卻唯獨沒有再見過她。

許小曲,許、小、曲。

這是他覆明後學寫的第一個名字。

他想過去尋她,可又覺得他什麽都不會,又如何能再出現在她面前。

他知道,她拜入聞甚安門下,被許家送去了玄璣觀。

他知道,她這些年一直在跟著聞甚安四處雲游。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的蹤跡,她卻又進了大齊軍軍中。

她是不是不會回來了?他在心裏問過無數次。

他本想等手上事了就辭官去找她,跟她說他如今是滄瀾派的唯一傳人,是很厲害的少年英豪。

之後,大齊軍大獲全勝,岳家岳成秋上書堂前替一人討封賞,人人都說,岳成秋是少年英豪,是北出三千裏的將星。

好像再沒人提過那個,他口中的立了大功的軍師。

她回來了,在朝堂上行道禮,帝王玉口金言,說她乃是大盛將星。

他想去找她。

軍營之中,他第一次看到她,沒敢認。

她比他曾想過的所有模樣都好看,她身形高挑有力,修眉朗目,英氣勃發。

關於她的,他什麽都知道。

她也什麽都知道。

這就夠了。

榮羨飛身下樹,牽過馬匹疾馳跟上,與她並肩。

阜城關現在眼前時,已是七日後。

守在城門的兵士遙遙看到沙塵四起,眼中欣喜。忙不疊去城中稟報。

林知節輕甲未卸,匆忙前來相迎。

許小曲翻身下馬拱手一禮,眉目舒朗,眼中帶笑:“林師兄,久等了。”

“不久,我還未想到你竟會來得這般快!”林知節忙扶起她,眼中疲倦一掃而空,“走。這一路定然疲乏,戰事暫緩,將士們也可先好好歇息幾日養精蓄銳。”

“好,全聽師兄安排。”

林知節松了一口氣:“你既都叫我師兄了,那我便也不客氣了,就厚著臉擔下。如此,師妹,還請入城吧。”

“多謝師兄。”

許小曲領兵入城。

待安置好兵士,又獨身一人前去林知節住處。

林知節擺上幾碟小菜,溫好一壺黃酒引她落座。

“阜城關中糧草吃緊,師妹怕是得先湊合了。”他無奈笑笑,親自提起酒壺給她斟上一杯,“早聞師妹厲害,未曾想這急行軍也這般厲害。”

許小曲一杯溫酒下肚,覺得渾身都暖和起來,舒服得眼眸微瞇:“師兄過譽了,兵貴神速,早些來也好早些做布置。”

“先吃著,等吃完休息好了,待明日,你我再商議。”

兩人相談甚歡,酒過三巡,林知節感慨道:“我那義父總算是穩妥一回,師妹,你來了,我便安心許多。我雖久守城關,但……”

他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許是又借了酒勁兒,才接著道:“我久守城關,卻從未打過大仗。所學頗多,但都是紙上談兵,大盛實在是安逸得太久,一時竟無將領可用,也是可笑。”

“我義父那時也說,我要更穩妥些,以防南域發難。可我那日裏見著南域的陣仗,真是覺得,我太過沒用。”

他又飲下一杯酒,杯底頓在桌面發出悶響。喝太多他上了頭,頂著紅面跟小曲訴苦。

“師妹,若是不敵,你且先走。我要與阜城關共存亡。”

許小曲起身奪走他手中的空杯子,扣在桌面,淡笑著開口:“誰都不是孬種,既然師兄要與城共存亡,那我亦是。”

“有血性!”林知節一拍桌,大笑起來,“無怪我義父喜歡師妹,師妹是真真對他胃口的!”

林知節憋得太久,今日又飲酒上頭,又哭又笑,聽得小曲也心驚。短短幾月,他也不知獨自扛下多少。

未曾上過戰場的人,只能依靠曾經所學去守城關,他守了數月,眼見朝中派人來,可三戰三敗,希望又熄滅。他這數月裏經歷得太多,早已是強弩之末。

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挎著醫箱的女子行來,她手中還端著兩碗甜絲絲的醒酒湯。

“許將軍也喝一碗吧。”

“多謝。”許小曲點點頭,正想問她要不要幫忙,就見她一手捏住林知節下頜,把醒酒湯灌了進去。

一碗醒酒湯幾下就見底。

許小曲默默喝完手裏的醒酒湯,默默打開門出去,忽聽有人叫住她。

“許將軍。”

“嗯?”

曲禾見她轉過身,淡淡道:“我叫曲禾,是軍中醫官,若有事可讓人來尋我。”

“好。”

許小曲走時將門一並帶上,出來被風一吹,打了個冷顫。

“這方比都城冷,回房沐浴後再睡,明日多穿些。”

肩頭很快溫熱起來,她按住披風,擡眼朝他笑:“知道了知道了,薛大人。”

薛煜摸摸她的頭,扶著自己脖子輕嘆:“許久未見這方風景了。秋日不好,還是要春日才好看。”

“是啊,春日百花開,處處好風光。”小曲攏著披風,擡手指那邊明亮的星星,“喏,今夜星子好亮,我掐指一算,明日是個好天氣。”

她眼眸晶亮,面頰被酒氣熏染出三分薄紅。

薛煜揉亂她發髻:“快回去沐浴,沐浴完好好睡一覺,明日你怕是還要同林知節商議許多。”

“這就去了。”小曲也覺困倦,打了個哈欠跟他告別,“薛煜,你也睡吧,莫在外吹風。”

“遵許將軍軍令。”

薛煜懶散得很,又在廊下站了會兒才回屋。

……

翌日,艷陽天,忽起號角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