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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兵者,詭道也 兵者,詭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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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兵者,詭道也 兵者,詭道也

第二日天還未亮, 校場上兵士分列兩陣,今日無一人起遲。

薛煜戰鼓起時,榮羨立在小曲身後, 他冷臉看著底下方陣, 面有不愉。

許小曲執旗而立,擡手召來薛煜。

“今日初演陣, 兩百人不成大陣,只成長蛇, 看旗行事。揚旗而攻, 旗歇而停;號角掃尾,擊鼓合圍。你們只有一個任務,那便是,攔我。”長蛇、四方皆是基礎陣法,這兩百人中,新兵老兵都有,她要的是靈活多變的陣法, 不被條條框框框住的兵士。

她雙手握旗,降紅螭龍旗在空中劃出弧線。長蛇之陣,一字排開, 她放下軍旗, 榮羨上前替她接住。她一頓,看他一眼飛身而下。

校場揚沙裏,火色的身影掠過長蛇穩穩翻上馬背, 以她為首, 長蛇鋪開。號角響起,長蛇掃尾,尾部約三十人, 盤旋繞上。頃刻接戰鼓聲,長蛇以她為心頭尾相銜合圍,合圍後攻,數人長槍直指她身前。許小曲一人破陣,如驚鴻掠影,踏過一列長槍淩空躍至圈外。

戰旗三落,長蛇陣重新鋪開,追她而上,隨後一頭回咬。

許小曲初聽號角,二次縱馬殺出重圍。

戰鼓敲邊,梁晝、蘇星忱、陸嵐、榮羨四人領兵分出四隊。

長蛇截斷,五十人一組散開,合圓陣分次襲來。

許小曲手中握一根長棍,眼眸微瞇:“有意思。”

說是第一次演兵,卻有四人領頭,想來是梁晝和蘇星忱的主意。

蘇星忱那小子腦子靈活,在黑雲寨中著實是屈才。當年蘇星落左前鋒陸嵐,右前鋒蘇星忱,三人一組撕開前路,蘇星忱那時只聽他姐姐號令。

昨日試武她就覺著蘇星忱這輩子不一樣,今日一看,果真。

她輕笑一聲,單手握住馬韁,馬蹄高高揚起避開底下兵士。

長棍還是長槍,在她手中並無多大區別。她一人先破中心圓陣,擊潰後一圓後撤二層合攏,四隊人馬輪番上陣,與昨日的車輪戰異曲同工。

許小曲一人戰兩百,手中長棍再殺出一條路時,只聽梁晝喝一聲:“變陣!”

還有變陣?許小曲挑眉,這四人有些意思了。

隨著梁晝話落,四層圓陣綻開,分十個小隊,每隊二十人朝後退去。許小曲立在校場中按兵不動,許久,她擇榮羨那方追去。榮羨滄瀾劍出手,斬斷她襲來的長棍後以刀鞘擋下後力。

許小曲低聲道:“榮羨,你不是說讓我別丟下你?”

她的聲音帶著蠱惑,離得又不過半尺之距。榮羨錯愕一瞬,手中微緩,就是這一瞬間,小曲握住他手臂拉到自己馬背上,麻繩一展捆他手捆得幹凈利落。

“你……”榮羨沒有掙紮,被她掛在馬背上也覺得心安。

蘇星忱一楞,大罵道:“榮羨,你能不能有點出息!”他看得明明白白,榮羨少說都還能走十招。

“哦?他沒有出息,你呢?”許小曲身形一晃,突然出現在他身後,長棍卡住他脖頸,“蘇星忱,下來。”

蘇星忱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她捆了跟榮羨一起綁上馬背。

榮羨悠閑坐在馬背上低頭看被小曲捆得更嚴實的蘇星忱:“我沒有骨氣,也沒有出息,就比你好點。”

蘇星忱:“……”

四個已抓其二,梁晝更沒撐幾下。陸嵐雙刀難纏,跟小曲走了三十多招才被綁。四個頭頭排排坐,蘇星忱格外顯眼。許小曲蹲下身解開他口中咬著的麻繩,拍拍他的臉:“就你鬼點子多。”

“好了。”許小曲把長棍一橫,攔在他們跟前,“想法子救救你們這四個頭頭,救下了就提早吃飯,救不下他們四個,你們就在校場上過夜。”

一句話,迫得兩百人奮起,其間有人聲東擊西,奈何許小曲巋然不動。

打了一下午,累得七倒八歪幾近吐魂。

薛煜提著一袋野果回來時,順手遞給小曲一個:“我瞧著他們怕是不行了。”

許小曲一手啃果子一手拉過個凳子盤坐下,長棍橫在膝上,掃了四人一眼,看著他笑道:“再等等吧,入夜。”

夜色,永遠是最好的偽裝。

入夜時分,薛煜又溜達來,抓一把瓜子坐四個人旁邊嗑。他瞥一眼蘇星忱,蘇星忱別開頭。

許小曲閉目假寐。

許久,寂靜的校場上揚起些微沙塵,蘇星忱不知何時掙脫開麻繩,先替陸嵐松了綁,再是榮羨、梁晝。四人偷摸爬起,瞬間吹起口哨。

兵士頓起朝這邊殺來,許小曲忽然消失人群中,只這一瞬,蘇星忱只覺腰間被戳了一下,長棍極快攔他腰間一轉,他就又被許小曲拎在手中。

“你行行好,我好餓。”蘇星忱連連討饒,聲音微弱。正此時,他翻轉過身抱住許小曲的腰,“冒犯了。”

有他這一拖,小曲動作一滯,被陸嵐抓了漏。

許小曲逮住蘇星忱後領就地一滾躲開陸嵐雙刀和兵士長槍,她站起身,蘇星忱還掛在她身上。

“兵者,詭道也。”她笑嘆一聲,“大夥兒都散了吧,今日便到這裏。”

“行了,你們贏了,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明日當真要開練。”許小曲撥開抵在她咽喉前的刀,低頭看著抱著她腰不撒手的蘇星忱,拍拍他的背,“行了,松松。”

“啊?噢。”蘇星忱這才松手,剛一松手就被榮羨一劍削掉一縷發。蘇星忱面色怪異起來,伸手就要去勾許小曲的袖子,果然,被榮羨一劍擋住險些削到他指尖。

榮羨淡然收劍,一雙眼睛鋒利如刀:“再碰就剁手。”

蘇星忱啞然,他比薛煜要狠,他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榮羨,別嚇他了。今日你們能回去睡個好覺,還得多虧了他。”小曲長棍橫在他們中間,見榮羨點頭才收回。

蘇星忱心知肚明,今日是她放水。他的動作,連薛煜都察覺到了,她不可能沒發現。

偌大的校場上,蘇星忱一人站在當中。

接連兩日,許小曲不練體術,也不大練,她在找人。可是,她想要的是什麽人?跑得快的?隨機應變的?

他看不透,也猜不著。

軍中能人眾多,要爬到她身邊,難上加難。她身邊已經有了許多人,薛煜、榮羨、岳成秋,哪個都比他更有用。

夜色越來越沈,空中遍布烏雲,下起小雨。

蘇星忱接下雨絲,雨滴順著他發間滴落地下,打濕沙塵。

他一時竟不知,他來此是為了什麽,是為了站在姐姐身前嗎?他好像走得太遠了,離姐姐也太遠了。

翌日練兵時,蘇星忱未至。

第二日又未至。

許小曲翻看著梁晝呈上來的名單,圈出三十號人,單獨分成一隊。由她親自帶著練,兩日之後,把這三十號人全部放去後山,讓他們去抓薛煜。

她站在最高處,看薛煜於樹間輾轉橫躍,臨到崖壁拋出爪鉤牢牢抓住對面凸起的巨石蕩過去。

後山小院,林願喝著酒同她擺陣。

他看她棋路散亂,心不在焉,不由笑問:“怎的?今日有心事?”

許小曲回過神來時,已被林願殺到陣心,再無翻盤的可能。

她撿起棋子扔進棋缽:“再來吧。”

“行軍作戰之人,哪裏能有心事?”林願喝了一口酒,“帶著心事來,你殺不過我。”

許小曲擡頭看他,唇角帶笑:“林老將軍,我啊……”

她嘆了一口氣:“行軍作戰,一心兩用是大忌,可他如今在我手下,不說話不吭聲,我也不知道他為何這般。你說……手底下至親的兵士有了心結,我該如何?”

林願明白過來,撫著白須道:“你心裏跟明鏡一樣,看來,我無需多言。”

“是啊……我都明白。只是這樣的人,我不敢也不能帶他上戰場。”許小曲搖著銅錢,端正身子,打出一卦。

遇事不決,可問玄通。陰陽易數,可解她惑。

“聞老頭兒教出來的徒弟,跟他一樣。遇事不決,都喜歡打卦看路。只,他比你更依賴打卦。”

許小曲淺看卦象後收好銅錢,淡笑道:“卦由天定,前路由人。我不看他前路,也不問他前路,卦象示我,此子可用。可我……還是得看看他心中癥結何在。”

“好丫頭!”林願哈哈大笑,起身拍拍她的肩,“聞老頭兒把你教得很好,我就放寬心等著看你高臺掛帥,率兵出征。”

視兵為親者,成將才可服眾。

許小曲能成如今的好模樣,聞甚安功不可沒,由山入世,行過九洲,知百姓苦楚。他是用心在養著他這個徒弟,絕不只是因為那一句讖言。

她看得不錯,跟著她的幾個小子丫頭,都各有長處,只看後面能否承下戰場之上血肉荼靡。

那一方林間,三十號人抓薛煜,耗至快傍晚也沒抓到。許小曲至林間,看著樹底下灰頭土臉的眾人,再看看還悠閑坐在樹上啃幹糧的薛煜。

這結果,在她意料之中。

山林廣闊又有古樹參天,是薛煜的地盤,只要他不想被抓,那誰來了都不好使。

三十號人看著她不知說什麽,青梧怯怯出聲:“他跑的太、太快了,我們,跟不上。”

薛煜飛身躍至小曲身旁,笑道:“不是我跑得快,是你們沒招抓我。”

許小曲拍拍手,薛煜踩下地上機關,三十號人登時落進十五尺深的坑中。她蹲在坑邊看著坑底的人,扔下幾根竹棍:“山林中有狼,夜裏呢……會出來覓食。爬上來回營,狼就咬不著你們。爬不上來嘛……恐怕就要跟狼打上一場了。”

她擡頭看天,估時辰,片刻道:“離天黑,還有一個時辰,大夥兒,加把勁兒。營中有篝火,有熱粥,今日大家也累了,要快些回去喝完熱粥好好睡一覺才是。”

坑底的人面面相覷,青梧撿起她扔下來的竹棍,楞怔半晌:“我們、會、會不會被狼吃?”

他話剛落,就聽一陣狼嚎。

嚎得坑裏的人膽戰心驚。

“那就快些想法子吧!”

……

夜裏,營中操練的人看著他們狼狽模樣,再看看自己,終於釋懷地笑了。

他們都差不多!

青梧抱著竹棍放在校場邊,坐在上面發呆。

“怎的一個人在這裏?”

許小曲提著水囊過來坐在他身邊,隨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朗朗銀月。

銀月光鋪開,照得他稚嫩的面孔越發白皙。

“我看、看月亮。”他從懷裏摸出一個陶塤,“好久、沒吹,你、你聽不、聽?”

“聽啊,我聽完你就該回去好好睡一覺了。”

許小曲打開水囊,裏面酒香飄出來,引得青梧轉頭來:“你又、又喝酒。喝太多,不、不好。”

“沒什麽,我喝不醉。”許小曲喝上一口,心滿意足,“我好些時日沒喝酒怪想念的,薛煜不讓我喝。他怕我喝起來沒完。”

青梧不再言語,手指落在孔上,吹出悠揚的曲調,曲調婉轉鋪開,散在校場。他吹得很認真,十指靈活翻飛。

曲調從婉轉悠揚變作急促的鼓點,如前日戰鼓。覆又急轉而下,驟起驟落裏,伴著夏夜風聲,校場黃沙。

許小曲微閉上眼,晃蕩著囊中酒水,指尖在水囊上輕叩出聲響。

等一曲終了,青梧怯怯看她:“不苦的。”

“嗯?”許小曲睜眼,看到他清澈的眼瞳裏落滿銀月光。十四五歲的少年人,最是清澈,他來軍營,在她意料之外。

青梧似是壯了膽,他慢慢重覆道:“營中,不苦的。我喜歡,這裏。”

“喜歡啊……”許小曲指尖點在水囊上,眼眸彎彎,“那便呆在這裏,喜歡哪處就呆在哪處。只是營中,只有每月休沐時能出去,不怕這些便好。”

“嗯嗯,不怕。”青梧終於笑起來。

他今夜說了很多話,說他喜歡邀月閣,喜歡吹陶塤,也喜歡夜裏看月亮,最後他說:“這樣呆著,也喜歡。”

少年人純粹的喜歡,總是讓人心生愉悅。他以最直白的話純粹地喜歡著這些美好的人、事、物。

“明天,我,想抓他。”青梧眼眸晶亮,歪頭看著她。

“想抓他?行,那我教你。今日裏掉坑,你可有提前察覺到?”她起身伸了個懶腰,提著水囊往自己營帳那方走,“兵者,詭道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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