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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意風流 “我的槍,它叫三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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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意風流 “我的槍,它叫三尺雪。”……

銀袍驚鴻, 槍掠如點星,衣袂翻飛間帶起遍地落花。那長槍一錯一挑,槍尖穩穩停在她身前, 挑著一朵尤帶晨露的桃花。

許小曲撿起綠萼桃花, 垂眸淺笑:“岳將軍真是日日都在練槍。”

見她收下,岳成秋才收槍:“一日不練, 會破了習慣。多日不練,就生疏了。”

他將銀槍細細擦幹凈才放回兵器架上, 許小曲不在時, 他也不知做何。薛煜橫豎看他不順眼,他便索性不去礙他的眼。

許小曲眼眸微瞇擡頭看天:“再過一月便是夏日了,岳將軍可知大盛也有消夏節?不過在此之前,怕是還有一道留春宴。美其名曰,春日長留,共賞繁花。”

“那同大齊無甚差別。”

岳成秋端來一篩桃花,同她一起幫著薛煜曬桃花擇花瓣去花蕊。薛煜今日晨間下山前, 千叮萬囑讓他們看著點這些幹凈桃花。等他下山買好東西,要回來做桃花釀的。

桃花瓣層層疊疊,大齊的桃花釀便是先將新鮮桃花清洗一番, 借春日日陽晾幹。再把糯米以清水淘洗泡好。制酒曲, 再拿糯米上鍋蒸熟。冰糖鋪底,入糯米桃花,封壇半年便可得。

薛煜回來時, 桃花已曬好, 只待再晚些便可收了,等他做酒曲蒸糯米。

他提著一尾魚問小曲:“許小娘子想怎麽吃?”

許小曲思襯片刻,笑道:“一魚五吃。”

她話剛落額頭就被薛煜一彈:“這魚五吃, 一味一段,魚都得活過來說一句它好慘。”

薛煜將岳成秋叫出來,讓他打打下手,岳成秋這時倒不別扭了,跟著他一路走。

走到半道薛煜轉過身:“你就這衣服進廚房?”

岳成秋看著自己一身銀白衣,尋摸片刻徑直回去客房。

他到廚房時,薛煜已片好魚切出點其他菜。見他來了就讓他燒火。

岳成秋悶不吭聲,坐在竈前添柴,等水燒開,薛煜先焯一次雞肉,手中菜刀一頓倒油鹽雞塊,再取黃酒二兩下鍋做燜雞。

“小曲沒有什麽愛吃的但也沒什麽不吃的,她好養活得很,一點不挑。我做什麽她都吃。”薛煜卡著點撈出雞肉。洗鍋燒幹另起一鍋蒸魚。

“她口味不算清淡,也不太重,不愛吃太甜,但各色糖點糕點都可。”薛煜說著話,手微頓,很快壓下心緒,接著道,“我若是不在,你看著她些。她有時不愛好好吃飯,到了時辰若還不吃,記得叫她。她要是耍賴,就給她端糕點,她會吃。”

“若有什麽別的事,別勸她太多,她脾氣好性子倔,不會跟你紅臉。”

一盤接一盤菜做好,剛巧也蒸好飯,薛煜取碗筷,打發岳成秋端菜去院子。

岳成秋端好菜,薛煜聽著他說了句好。

薛煜輕嗤一聲,聞甚安托孤給誰不好,要托孤給岳巍。他這兒子性子悶成這樣,同小曲一起,小曲若是不開心,他怕是許久都覺察不到。

罷了,他多看著些。

一連幾日,岳成秋晨間練完槍就跟著薛煜下山買菜,再去廚房搗鼓。偶爾帶回糕點,放在櫃子裏,傍晚時當零嘴。

白日裏空當的時候,三人都在院裏。小曲同岳成秋對弈,薛煜就窩桃樹上小憩,每次都不忘取一本書遮住樹冠縫隙裏落下來的日光。

今日晨間時裏,忽有嘈雜聲。

薛煜坐在屋頂,遙遙便見一行人走在石梯小道上,來人皆著明晃晃的甲胄,是何人,一看便知。

他冷笑一聲,一個起落落於玄璣觀門口攔住來人去路,面帶笑意:“敢問官爺,來這道觀,所為何事?”

為首一人二十出頭的年歲,是文人模樣,他微微拱手:“久聞玄璣山聞道長盛名,今日前來是想請他出山問一事。”

“何事?可告知我,由我代為轉告。”薛煜不卑不亢,看著後面的人已蠢蠢欲動,不由笑道,“請人竟用官兵,你們怕是也沒多大誠意。”

只一瞬,刀光頓起,薛煜擡手握住一人手腕,生生折斷,兵刃“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他笑意盎然:“滾。”

為首那人倒是無一絲懼意,他執扇淺笑:“是我唐突,還請公子莫要怪罪。”

“說,何事。”薛煜扔開手中的官兵,隨手將他們兵刃一扔,穩穩插進地裏半截。

“聖上手諭,問聞甚安聞道長,大盛許家許小曲,已年滿十八,是否是回朝之時。在下柳氏柳輕安,請見聞道長。”

果然……

薛煜冷眼看著這公子,他怎的記不起上輩子還有這號人物?

大盛柳氏,上輩子,不是人丁飄零斷了後嗎?這個柳公子,又是何處來的?不過皇帝的手諭做不得假,如今只能等小曲自己定奪。

岳成秋不知何時出來的,他戴著一頂鬥笠,著銀白衣腰懸玲瓏配,發束銀冠,腰懸長劍。

“師父說你們將至,未曾想,竟這般快。”許小曲的聲音響起。

岳成秋望去,她今日竟換上火色騎裝,腰上墜一串銅錢陰陽魚,長發高紮,簪一根雕花銀簪。她理著袖口接過手諭細看一番,不經意間瞥過地上的官兵,倏地笑道:“官爺,這地上可涼,莫傷了身子。”

薛煜面上帶笑,懶散得很:“是啊,我方才說了,他們也不聽。許是走了一路累著了,便躺地上歇會兒。”

“許小娘子,走嗎?”

“自是要走的。”許小曲掃過柳輕安,將手諭歸還,“柳公子且稍等片刻,待我去收拾了一應物件,才好同你回去。”

“這是自然,許小姐請便,若是收拾好了招呼一聲,他們還可幫忙提行囊。”柳輕安微微點頭,立在一旁。

許小曲拉著岳成秋進院子,在廊下同他低聲道:“岳成秋。待進了都城,你且找地方住下。如今你名聲太大,我不知有沒有人識得你。”

岳成秋挑眉:“我戴個面具便可。大齊岳成秋,可是還在岳府習兵法,哪來的功夫來大盛?你只喚我名,那我便姓成而非姓岳。”

“若不想喚,我也能擔一句兄長。”

許小曲看他良久,笑了句:“岳將軍,你當真是不吃虧。”

她關上門,岳成秋站在廊下,他聽她的將銅鈴收好改作玉佩,若是不占點便宜,他太吃虧。

房門再打開,她抱著一桿用布包好的東西。她擡手撫在布面上,眉目柔和。

“我的槍,它叫三尺雪。”

岳成秋看許小曲這般模樣,知曉她定然是喜歡極了這把槍。

“幼年時就用的它,師父請了名師出山才得這一桿。”她絮叨著,行走間帶起銅錢輕響,走出十餘步,她回頭,“岳將軍怎的不走?”

“來了。”岳成秋幾步跟上來,接下她手中的行囊,同她並肩而行。

“許家,是不是待你不好?”

他低聲問著,伴著幾聲悶悶的銅鈴聲響。許小曲瞧他一眼,眼中極快地劃過一絲冷意,面上帶笑:“是啊,不好。”

春日裏,雨下不大,不多時就停了。烏雲退去,日陽冒出頭來,灑下一片斑駁碎光。她走在前頭,火色的衣衫落上細碎金芒,帶起一尾金紅交織的餘光。

岳成秋看了許久,才又跟上去。

他們三人的東西都不多,一人一個包袱。薛煜包袱裏多出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像個雜貨鋪。他背著他的鴛鴦鉞走在前面,回頭看時,小曲正望著玄璣觀門口的匾額發呆。

岳成秋站在她身邊陪著她,等小曲回過神來,低聲同他說了些什麽。

然後幾步朝他奔來,薛煜伸手攔下她:“許小娘子,下山路不好走,慢些。”

許小曲同他低聲道:“等下次回來,再拜會師父。”

“好。你說了算,待會兒還是得勞煩山底下的蘇姨隔些時日來打掃了。”薛煜跟她笑說,“我這些日子下山,蘇姨總問你怎的不去看看她。她也是前些日子剛回來,似是出了遠門,否則我們觀裏哪裏會落這些灰。”

“那晚些便去看看她再走。”許小曲眼眸微亮,轉過頭喚一句,“岳大俠,走了。”

不叫岳將軍,還怪不適應的。

她心下無奈。

岳成秋倒是樂在其中,他揚聲應了句:“來了。”

柳輕安也不多問,只笑說許小姐果真是性情中人。

那些個官兵被薛煜打怕了,一路上恭敬得很,薛煜讓往東他們絕不往西。看得小曲都覺著累,但奈何,薛煜他對這些官兵一向沒好臉色的。

待出得玄璣山下的鎮子,官兵才告辭。

柳輕安帶著幾個暗衛,買下兩輛馬車前行。

行了約摸七日,剛進豐陽縣地界,還在郊外官道上就見有人哭著拽住官驛官兵的褲腿哭得聲嘶力竭。柳輕安上前一問才知,是近些日子,黑雲十八寨的匪徒出來搶掠,搶走了他們走商的物件還有許多錢財。他哭喊著,若是到時他們交不出貨,就是血本無歸。

岳成秋眉一挑,上前拉起那人,朝官兵問道:“既有匪患,為何不除?”

官兵犯了難:“豐陽縣地處偏僻,黑雲十八寨又建立已久,上面不派人來,衙役不夠用。加之那寨子易守難攻,在這方豐陽山上三面環水,要剿匪,難如登天。寫下懸賞令亦是無人敢揭。”

這黑雲匪寨早些年跟豐陽縣相安無事,從不曾像這般燒殺搶掠,今歲也不知何故。

許小曲一把拉過薛煜:“我前些日子正算到有人為禍,為尋能人走了大半個大盛,今日才趕來。你瞧,他武功高強,能以一敵百。我已算過,只要他帶隊,不說剿滅匪寨,也可救出被困之人帶回錢財。”

薛煜面無表情點頭道:“可行。”

岳成秋的手落在腰間劍柄上,看著眼前兩人一唱一和。

那官兵忙問:“敢問高人是?”

“我乃玄璣山聞道長首徒,奉師父之命前來助周縣令一臂之力。”許小曲自包袱裏取了拂塵陰陽幡,一手抱拂塵一手執幡。

岳成秋替她捧著八卦盤,薛煜悶笑一聲,很快肅了臉。

“竟是聞道長高徒!”官兵一驚,忙迎她進官驛,“聞道長果真是神機妙算,心懷天下。這匪患剛起不久,就找人來救。待道長歇好了,再帶各位前往府衙,同縣令大人一敘。”

聞甚安聞道長,久不出山,早聞早些年收了個徒兒,未曾想今日便見著了。

她路引符碟做不得假,手中還有聞道長的印信。他們當真是運道好,剛出事就遇見聞道長的徒弟,定能解他們燃眉之急。

保不準還能借機剿了匪寨,還豐陽縣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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