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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少年歌 九曲山玄門困,北疆雪化王廷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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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少年歌 九曲山玄門困,北疆雪化王廷改……

岳少將軍凱旋誤吉時, 大齊帝並未怪罪,只笑說一句少年心性。眾朝臣也只笑,不知是何人, 更不知有何牽扯。

岳巍硬著頭皮站在大殿上, 心中暗罵小兔崽子。

大齊歷二十六年冬月初九。

兵馬大元帥楊柒、岳家少將軍岳成秋北出三千裏,奪北疆三原五城攜和書凱旋。楊柒加封護國侯, 岳成秋受封北征大將軍。

副將年廉禦敵有功,封明威將軍。

醫官宋顏、臣子淩煦, 岳家軍、大齊軍共十餘萬眾, 皆下封賞。

怪的是岳少將軍親自請下一道聖旨,賜金銀、馬匹萬數,他坦然立在殿中,將聽風谷白石坡及他與楊柒受困玄門陣一事上呈帝王。

又有楊柒、年廉、宋顏為證,大齊帝欣然應允。

兩日後,宮中大宴。

岳成秋坐在右下首,卸去銀甲, 換上一身銀白衣。年廉坐他身側,同他低聲交談。

“我猜,是許道長。”

岳成秋手一抖, 幾滴酒液漾出來落在他手背, 他掩下眸中神色,不語。

年廉見此,不由挑眉。擡手掩住燈火, 低笑道:“薛煜竟也放任她在這方都城。”

岳成秋將杯中禦酒一飲而盡:“想來是她自有打算, 況且,你又能奈她何?”

年廉被他一言堵住後話,悻悻喝酒去了。

末了, 大宴將盡時,大齊帝笑說:“如今岳家淩家兩個後生可都是將至弱冠的年歲,更有軍中好兒郎已到了歲數,怕是也該開宴覓良人。”

岳成秋默然瞥見腰間銅鈴映射出通明燈火,良久,才笑道:“臣年歲尚輕,這般好事還是先給年將軍和宋醫官他們才是。”

說罷,便稱有傷未愈,提早離了宴。

臨走時,察覺到什麽一般,回頭正對上淩煦視線。淩煦朝他舉杯,飲盡後才側過頭去同周邊的人交談。

岳成秋這才離殿。

無法,岳巍只得打圓場:“這小兔崽子就這樣,一門心思都在戰場。如今戰事剛平,怕是還需好些時日才會想著這些事。還望皇上予他再多些時日。”

“再者,這般少年人,怕是還易沖動。岳家有規矩,只得一人,若是誤了姑娘家,怕是不好。”

除去早些告退的岳成秋,今日大宴倒也熱鬧。

三日後,淩府上收到一袋銀子,零零散散竟有二十餘兩。

銀子被呈到淩煦跟前,淩煦失笑,這筆銀子,可不是那些時日裏的花銷嗎?他不欠人情,奈何她更不欠人情。

然,昨日裏岳府上下靜得很,據聞是岳成秋挨了軍法。軍棍九十,岳巍沒留手,岳成秋跪於堂前一聲不吭扛下來。

晨間,他換好衣衫,剛踏出府,一個錢袋便從天而降。他下意識接住,朝屋頂看去,卻見她坐在屋頂,抱著兩只貓兒。

“再晚幾日少有艷陽天,岳將軍若是要出門游玩,這幾日正好。”

岳成秋看她半晌,將錢袋收好:“想去郊外還是在這方街上走走?”

許小曲抱著貓兒躍下來,白衣翻飛著落到他面前,她朝府內張望片刻,回過頭道:“岳老將軍可在?”

岳成秋擋住旁人目光,在檐下同她低語:“你既沒走。這幾日又為何躲我?”

“未躲。是這幾日忙,替人做法事,祛病消災畫符替人求個平安。”

岳成秋也未再多言,轉身領她進府。一路領她至前廳差人上來一壺茶水,提了袖子親自給她斟上一杯。

“有勞岳將軍了。”許小曲拍拍懷裏的貓兒,讓它們玩兒去。

“你且等等,我爹這個時候怕是還在歸家路上。我隨後便去請我娘來。”他差人端來茶點,又親自前去請他娘親。

不多時,一襲長裙曳地的清麗夫人抱著貓兒進來。許小曲甫一看到許小曲眉眼舒展開來,笑道:“原來是你呀,小道長。”

她坐下來,將茶點往她面前又推了推:“早先成秋同我說有人救他於水火,未曾想是早見過的。”

許小曲覷了岳成秋一眼,見岳成秋垂首耳根浮紅雲,恭敬立於一旁。

“夫人說笑了,小道只算天機,順天道。岳將軍命不該絕,自是能化險為夷。”

早有耳聞,秦夫人名喚秦吾月,早在岳巍征戰歸來受封一品誥命。雖是岳巍娶她,但秦氏不改,依舊喚一聲秦夫人。說得秦吾月,也當是奇女子,當年一騎往沙場,將瀕死的岳巍挖出來。

兩人感情甚篤,從未起過爭執。

“這幾日淩家那小子回來,沒找小道長蔔算了?嗯……小道長這幾日似是也沒擺攤子,我還道小道長是回去大盛了。”

許小曲早見外間有人探頭探腦,這邊秦夫人一擡眼,岳成秋便大步出去,一手拎一個將他們帶走。

他再進來時,許小曲正同他娘說笑,她娘坐在椅子上以袖掩去半面,也不知同許小曲在說些什麽。

只見許小曲略看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

岳成秋無奈得很:“娘,莫說我幼年趣事了。”

秦夫人覷他一眼:“你有什麽可說的?我在同小道長說,淩氏那大公子淩煦年歲到了,幫他看看姻緣。”

岳成秋啞然,端坐一邊拿了塊茶點吃了,再提起一塊嘗上一口,召人來低聲吩咐了些什麽。

片刻,便有人端來四碟茶點放到許小曲面前。

秦夫人見此情形,只揮手讓他出去。

岳成秋看向許小曲,見許小曲一派自得才躬身退下。

“他啊,就是這般。總比淩煦木訥些。再早些時候,他出征北疆前,一頭紮進書房,一呆就是好幾日。本該岳巍出征,可岳巍……不提也罷。如今成秋得以凱旋,還是因小道長相助,若有什麽差使的,小道長盡可使喚他。”

秦夫人眉眼總帶笑,衣裙繡淡色纏枝芍藥,清麗淡雅。

她似是想起什麽,拉過許小曲的手,柔聲細語:“還未問小道長名姓,我也好換個稱呼。初見時,便覺著還是個小姑娘,也就隨口叫了。”

“姓許,名小曲。秦夫人隨意便好。”

“許小曲?”秦夫人似是想起什麽,微微直起身子。

“正是。”

“那你……”

秦夫人話音未落,外間就傳來人聲:“聞甚安那老匹夫的徒弟來了你怎的不早說?”

“爹,你小聲些。”

“他徒弟可是吃了百家兵法,待我看看有何能耐。況且那聞甚安還欠我好些銀子,不得還來?我倒要看看……”

門“吱呀”一聲打開,岳巍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左看右看,看自己夫人端坐高堂,又見著她拉著一個小丫頭的手半晌,憋出一句:“夫人,可安好?”

岳成秋在他身後閉口不言,看著許小曲神色覆雜。

秦夫人睨他一眼,轉過頭來朝著許小曲溫和笑道:“莫怕,你師父同他啊,分明是至交。再往前數三四年,他曾來取岳家軍陣,想來便是給你的。去歲時,你師父又來府中一趟,托我們好生照看他閨女。”

“那時還道他何時有了閨女,他還笑說他那小徒弟便是他寶貝閨女,金貴著呢。”

“我家這人,也沒甚麽惡意,只是於用兵之道嚴苛。當年成秋學兵法,可是挨了不少棍子,後來打疲乏了,就換成校場鬥陣。輸一次罰一次狠練。”

“當年聞得聞道長四處尋兵法,早想瞧瞧他口中的寶貝徒弟。”

秦夫人這邊說著,不知何時走過來,寬大的袖擺落在許小曲眼前,擡手輕撫在她發頂。

“若是早些說你名姓,我定早些把你帶進府裏。你那師父,總歸是怕你受委屈。那日裏千叮萬囑,似是算準了你會前來。小道長……不對,如今還是叫小曲吧。”

“小曲,你孤身一人,行這麽遠,恐怕也累了。你救下成秋,亦救下那麽多岳家軍中人,岳家欠你太多也不知如何謝你。”

“若是看得上,我把我家成秋補給你,如何?救命之恩,他以身相許,也沒甚麽。”

許小曲靜下心來,掩下眸中神色:“他未欠我什麽,也不必謝我。晚輩今日前來,便是想來問師父一事,問完便走。”

“這麽說來……怕是趕不上明年消夏節。”秦夫人思索片刻,貓兒跳上來,她含笑看著小曲逗弄貓兒,“那小曲想何時走?我差人給你備上馬車,慢行回去,看看大齊風光。”

“我亦不知,等兄長尋到師父傳來信件,便啟程。”

小算時日,已過了大半年,她自北疆回來時,驛站存下許多信件,她都一一看過收入行囊。

信件裏有曬幹的草葉,都是薛煜一路走過收起來,寫信時便帶給她。他亦行過南嶺,那片火色的幹凈的楓葉被他撿起,一並贈予她。

唯獨沒有師父的蹤跡。

明明告訴她,千裏外,山水間,又作何不讓她見。

許小曲只覺心頭憋悶,喝下一盞茶水才好了些。

待門大開,岳巍似是換了個人,先攙扶著秦夫人,轉頭便招呼道:“成秋,你多盯著成雪那小子,他這幾日可不安分。前日又炸了廚房,昨日把雞攆得滿府跑。”

他朝小曲笑笑:“聞甚安托我好生照看你,不若你這些時日就宿在府中,這般,成秋也好好生謝你。”

“多謝岳大將軍美意,只是晚輩那客棧交了一整年的銀子,不住可是吃虧得很。”

岳巍哈哈一笑,也不強求,另一手把岳成秋拉來她跟前:“喏,若有事就跟他說,吃的喝的玩兒的,讓他帶你去。也可帶上岳成雪,這都城裏,就數他最熟悉,犄角旮旯的吃食他門兒清。”

“對了,予晴還在溫書,你們若是出去也可問問她。她課業好,但總愛悶頭讀書,該出去透透氣。”

屋子裏靜默下去,許久,岳成秋才開口:“我爹他,說話直。若有什麽不對的,你別往心裏去。”

“我家只有我那弟弟最鬧騰,予辭是別人寄養在我家的。她爹是岳家軍中人,曾為了救我爹,替我爹擋下一刀死在戰場上。如今已有好些年了。”

“你看,我沒騙你的。”

許小曲視線落在他腰間那一串銅鈴上,這串銅鈴分明是她的。

她見著岳成秋不敢看她,不禁莞爾:“我沒說你騙我,這幾日當真是忙,不信你問問那邊街坊,我是不是去幫著畫符求平安了?”

素白的寬袖落下來,許小曲伸手勾起他腰間銅鈴,聲音帶著笑意:“這分明是我的東西。”

岳成秋後退一步,銅鈴自許小曲手中滑出:“不是贈我了?”

“誰說贈你了?這是人家贈我的。”許小曲挑眉,一枚銅錢被她拋上去又接住,“岳成秋,來猜。若是猜對了就贈你。”

岳成秋只掃一眼她扣住的手:“我猜正。”

“岳將軍神機妙算。”許小曲將手攤開,果真是正。她收回銅錢彎腰抱起兩只貓兒背過身去,“那便贈你了。”

許小曲抱著貓兒走得慢,走出前廳,走過前院,她繞過假山池藻,再回首時,岳成秋還立在原地。

她師父,是神通道長聞甚安。他算的事從未出過差錯。算到她會來大齊,更算到她會來岳府,才早些前來同岳家人說了這許多。

師父將她帶到九曲山道,給她鋪好了路,讓她走得安穩一路從九曲山走到大齊都城,可為何總不見她?

她明明已經行過九曲十八彎,看過北疆雪,似是已知曉她要走的路,卻還是舍不下那許多事。

迷霧薄薄一層,卻遲遲難捅破。

九曲山玄門困,北疆雪化王廷改,再過一載,亂世始。

大齊地界比大盛冷,冬月裏日陽雖暖,但也攜幾分寒。有人快步行來,於她身後叫住她:“許小曲。”

“岳將軍還有何事?”她揉著懷裏貓兒的頭,一只貓兒也不知怎的就跳下去,極快地竄去岳成秋腳邊,爪子去夠他的衣擺。

岳成秋將貓兒抱起,放到她懷裏,猶疑著看向她:“七日後日府上擺酒,是家中慶功宴,屆時楊柒、年廉、宋顏還有軍中那幾個校尉都來。宋顏知曉你在都城,那日還同我說想跟你敘敘。”

“還有楊柒和年廉,他們總愛同你走陣下棋的,你可來?”

“好啊。”許小曲眉眼彎彎,“我也許久沒見他們了,那便一起喝酒罷。岳將軍,你再幫我打聽個人,如何?”

岳成秋眉目舒展開來,面上終是帶上一抹笑意:“誰?”

“旁人大抵都叫他啞小子,也不知他隨你一同回都城沒有。若是回來了,且同他說,他離家數載,也該回了。他爹還擺著面食攤子等他凱旋。”

岳成秋點點頭:“好,我這便派人去尋。可還有別的?”

“有。”許小曲忽然肅了臉,朝岳成秋勾手,“岳將軍,你且過來些。”

岳成秋依言微低下頭,卻被她屈指彈在額頭,他捂住額頭正想開口就聽她笑出聲來,道:“岳將軍挨了軍棍不好生養著,七日後還想喝酒啊?”

說罷,她便跑了。

岳成秋放下手,低聲笑罵一句:“怎的還是這般不成體統……”

罵完覺著不對,才見自家爹娘跟兩個小輩遠遠看著。見他看過來,岳巍順手抓住岳成雪的後脖領子一並帶走,伏予晴抱著書卷跟著跑。

岳成秋只覺臉上燥起來,匆匆穿過前院廊下回了自己屋中。他握住他的銀槍擦拭起來,看著銀槍被他擦得鋥亮。

他槍尖一探,穩穩挑起桌案上一堆物件裏一個奇形怪狀的瓷偶。瓷偶有角又有翅膀,也不知是個什麽物件。

等把瓷偶擦幹凈了,又換一個擦,挨著把這些小物件擦去灰塵擺成一排才罷休。

做完這些,他才松了身子仰躺在榻上,擡起一只手掩住半面:“七日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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