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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銀白衣 誰都不該被這世道禁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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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銀白衣 誰都不該被這世道禁錮……

他適才想起, 他許久前遇到許小曲時,便去信家中問聞甚安一事。

如今這封家書……來得倒不是時候了。

思量再三,岳成秋還是挑開封口。

許小曲要找師父, 也不知家裏人知不知曉聞甚安蹤跡, 看看也好。

他取出這信件,一疊, 有五張之多。

第一張是自家弟弟岳成雪的,字寫得挺好, 就是墨被暈開, 顯然是一邊寫一邊流淚。字裏行間都是哭訴爹管他太緊,不讓他做這不讓他做那。

岳成秋的視線落在最後一句說爹不讓他進廚房,便只想說一句——他該!

他家這個弟弟生下來時便鬧騰得很,可把爹娘給愁壞了。

他至今都記得前些年他還未來前線領兵時,他這弟弟餓了就去廚房尋吃食,尋吃食不說每次都將廚房搞得雞飛狗跳。

出征前夜裏,那小子也不知做了什麽, 夜深人靜的聽著一聲巨響。接著就見他灰頭土臉從廚房跑出來,原來是他將廚房炸了。

更別提平日裏逗貓惹狗,惹得府內貓憎狗嫌。

再展開第二張, 是娟秀漂亮的字跡。

一見便知出自女子之手。

岳成秋一一看完。

每次來家書時, 娘總是洋洋灑灑寫下大半張紙,卻唯獨不問行軍打仗,只問他可有吃飽。

娘很喜歡孩子, 那年剛有孕象又逢初雪, 便早早給取好了岳成雪這個名兒。之後十月懷胎又生下來個小子。

好在爹娘於他們兄弟二人並未有什麽偏頗之處,一家人倒也是其樂融融。

只是爹對他教導更嚴厲些,畢竟岳家順下來, 他該早些挑大梁。

再是第三張,又是稚嫩許多的字跡,工工整整的挑不出錯。

再一掃落款,原來是他那個寄養在岳府的表妹。在向他告狀說岳成雪在學堂裏當堂打了劉丞相之子。

岳成秋看得頭疼,他這個弟弟膽子可真是越來越大了。

再往後一張……

岳成秋早有準備,將信紙放遠些許。

果不其然,是自家爹龍飛鳳舞的字跡。

自家爹又罵了整一頁紙,說岳成雪成天氣他。還說皇上讓他抓緊掃了北疆就回去,趕趕明年春日宴好相看官家小姐。

最後一頁……

岳成秋看到聞甚安三字便將信紙拿近了些。

信上所寫——

你問那老匹夫做甚?前年他才騙我寫了岳家兵法說拿去給他小徒弟參詳,至今都沒把談好的銀錢給我。

他那個小徒弟金貴得很,那聞甚安早幾年就開始網羅天下名人給他寫兵法武學。

字跡越往後越潦草。

岳成秋都能想到自家爹一邊寫一邊氣哼哼地說,也不知他那小徒弟吃了這麽多好東西,能學成個什麽模樣。

他拿著信紙的手微微收緊。

許是該告訴爹,聞甚安的小徒弟學得很好,乃是當世不世之才。

這樣的許小曲,爹應當……會喜歡吧。

岳成秋有些出神。

他爹向來對用兵之道和武學要求嚴苛,家中門生只有兩人,都是他爹千挑萬選出來親自帶著的。

縱然人人都說岳少將軍岳成秋於武一途天賦異稟,乃是天生的將星。但只有他自己知曉,他爹花了許多心血來教他。

再是……爹同聞甚安竟認識嗎?

能給聞甚安寫下岳家兵法,想來定然相熟。

兵法謀略出一家,各家不同各家千變,遂有的公之於眾。但獨門陣法,又外面擺出來那麽簡單的?

若真要學便得看看用兵老道之人的批註或是專程指點,才能真的學精學透融會貫通。

他爹還說,聞甚安大抵月前又至岳府,說話莫名其妙的,讓他幫著照看他家那閨女。

他那個閨女便是他口中的小徒弟,名叫許小曲。

是大盛文臣,許家之女。

他爹在這一紙書信裏寫了聞甚安諸多不是,末了也寫上一句那便幫聞甚安多留意。

岳成秋心思百轉。

大盛地處南方。因易守難攻,南域曾上又被擊退,贈百年和書低頭為附屬。太平得久了,幾朝更疊下來,致使朝中重文輕武,如今已許久不曾出過將帥之才。

那聞甚安養出來的許小曲……莫不是特意給大盛養出來的將帥?

這般說來,許小曲便未曾騙過他。

好在他早選擇信她,才不至於又傷了人心。

可聞甚安為何又會讓爹替他照顧許小曲,莫不是他算到許小曲會留在大齊軍中?

岳成秋將信疊好後滅了燭火,躺在榻上輾轉難眠。

若爹同聞甚安相識,他幫著爹照顧一下許小曲是應當的。

只是如今……倒像是許小曲在照顧他。

蒼茫平原夜裏寒涼,偶有鴉雀鳴叫伴著一兩聲狼嘯。他也見過有蒼狼嘯月,鴉雀食腐。

又是翻來覆去許久,還未等他睡沈,便覺著該起來練槍了。

一睜眼,帳內果然已有微光。

岳成秋起身隨手束好發,借著這點微光對著自己帶著的好幾件衣服看了半晌。想著前線也沒什麽講究,今日還是著素色白衣罷。

正挑出來時,隱約聽見外間許小曲的聲音。

他的手頓住,轉而取了一件壓底下他在京都時常穿的銀白衣。

大齊人崇文尚武,淩家出文臣,岳家出武將,一文一武才撐起大齊內外。

人人都說淩氏文人風骨,大公子淩煦乃大齊年輕文人之首。

而岳家成秋天生將星,岳家長槍鋒芒無匹。又承了他父母的長相,慣愛穿一襲銀白衣,是少有的帶著文人風流的武將。

說的人多了,他便知道,他穿銀白衣,應當是能入眼的。

他取來一根革帶扣了,又細細將袖口束好,搗鼓許久才摸了一旁的銀槍走出帳子。

他一撩開帳簾便看到許小曲又同薛煜站在一處,二人也不知在說些什麽。只看到薛煜說完就跑,幾個起落溜出老遠。

許小曲晚他一步躍上帳篷頂,輕巧地掠過去追他。

二人一前一後,許小曲被他甩在後面十步開外。以薛煜的輕功,許小曲自然逮不到他。

說時遲那時快,便聽見許小曲吹出一聲哨音。

哨音未落,就見南卡竄出來,直直朝著薛煜俯沖而去。

薛煜一時沒防備,被南卡絆住,手忙腳亂將它抓住。接著就被追上去的許小曲一腳踹下帳子頂。

許小曲收回腿,抱臂站在帳子上,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的薛煜:“我就說我好了吧,你非不信。”

薛煜撐起身子,半躺在地上揉著自己腰腹:“許小娘子,你這叫耍賴。”

許小曲從帳篷頂上一躍而下,站在他面前彎下腰朝他伸出手,瞇著眼笑得像狐貍:“這叫借助外力。是吧,南卡?”

南卡不知道她說什麽,但是站在她肩頭的皮甲上蹭她的臉。

薛煜握住她的手,借力爬起來,站在她身側低聲問道:“呼延烈那小子怎的還是常來找你?”

許小曲擡手拍拍南卡的頭,朝著呼延烈的帳子看了一眼面帶無奈:“他哪裏是輕易放棄的人?他如今也算得孤身一人,瞧著……甚是可憐。那刀我也說明白了,只替他收著。”

“你啊,就是心太軟了,對誰都掏心掏肺的好。”

薛煜撫上脖頸,眼眸微瞇,看著遠處慢慢升起的那輪紅日。

“如今能支撐呼延烈活下去的就只有覆仇二字。可若是被這二字蒙蔽雙眼,留給他的,就只有遍地的鮮血。”

許小曲擡起手,南卡便跳到她的護臂上,她擡起手,將南卡一拋,輕喝,“南卡,飛起來!”

白羽蒼鷹打著旋飛上高空,越飛越高,越來越小,最後化作一個小黑點。

北疆人的圖騰是蒼鷹,信奉蒼鷹和火神,他們死後會將屍骨葬在原上供蒼鷹啄食,向往的是無盡的天空和自由。

誰都不該被這世道禁錮。

呼延烈前些時日就將南卡暫留給她,願她如鷹,與天空相伴。若是可以,便也去北疆的阿那海看看,那裏會生出雪白的蓮花。它們在北疆凜冽寒風中才能開得好。

薛煜自餘光裏瞥見岳成秋往這邊來,什麽都沒說,只接著跟小曲插科打諢。

“那邊月呢?他如何?”他突然問上這麽一句。

許小曲奇怪地看他一眼:“又關他什麽事?”

薛煜的手落在小曲發頂,似是玩笑一般笑道:“許小娘子。我問你,你覺得他長相如何?”

“他啊……”許小曲頓了頓,伸手接住了飛下來的南卡,“邊月他啊,是風流天成。”

說著她就笑起來:“若他真有心,也不知有多少姑娘會傾心於他。”

薛煜挑眉:“那你呢?”

霎時,連風都歇下去。

剛升起的耀陽下,細碎的金光落了許小曲滿身,她的白衣被微風帶起揉皺,最後歸於沈寂。

薛煜本以為她不願再答了,卻聽到她帶著笑意的聲音:“薛煜,你就這麽想背我上花轎?”

薛煜落在她發頂的手頓住,隨後揉亂了她的發髻。

因為上輩子他食言了,如今也只願讓小曲活得自在些。

若是小曲樂意,他不會攔,小曲若是挑不上人沒那心思,他就陪她游山玩水過一生。

小曲說不願他再上戰場,可又覺得不該過多幹涉他的人生,便還是像上輩子一樣給他打了一雙鴛鴦鉞。

她總是這樣,將自己看得太輕,把別人看得太重。

他本不想攔著小曲,可他又見不得小曲再受傷。

直到小曲拉下他的手睨他一眼:“別揉了,亂了。”

薛煜斂了笑,壓低聲音道:“我是認真問你,你若有喜歡的,我就給你綁過來。”

“你胡說什麽呢?”許小曲把他的臉推開,一眼就瞧見一襲銀白衣的岳成秋站在十步開外。

她怔住,也不知方才那番話,他聽去多少。

“岳將軍這是去練槍?”她隨口扯了一句話,扯完才覺得自己是真的在胡扯。

這個時辰,岳成秋又提著槍,她這不是明知故問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許小曲正想拉薛煜擋刀,卻一手抓了個空。

她四周一看,才瞧見薛煜不知何時已溜到數十步開外的帳子頂上坐著仰頭看天。

許小曲無奈之下只得攏著手站在岳成秋面前。

好在岳成秋沒難為她,只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是。”

“那我陪岳將軍練練?”

岳成秋提著槍轉身:“不必了。”

今日的岳成秋,別別扭扭的。

許小曲心底嘆了一口氣,面上掛起一個輕淺的笑意:“那便祝岳將軍過幾日大獲全勝了。”

她轉身欲走卻被銀槍橫來攔住。

岳成秋看著她,眼中帶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蹙著眉,問她:“你不想再看看嗎?”

他踏近一步又問道:“還是說,你要去大凜?”

許小曲不答。

岳成秋垂下眼睫看著只到他肩膀的人,心中掙紮著。

終是嘆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拽住許小曲的袖擺,低聲道:“那你陪我練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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