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篝火 耀目的金與紅交錯,是他眼中最美……

關燈
第16章 篝火 耀目的金與紅交錯,是他眼中最美……

外面擺出棋盤,許小曲寬袖一拂坐下來。

“南卡,能贏嗎?”

她話音剛落,南卡不知從何處跑出來,搖搖晃晃地一路跑到她腳邊。

許小曲彎腰把南卡抱起來放在木桌子上摸摸它的背羽:“南卡,你家主人應當能贏。”

南卡似懂非懂,蹲在桌子上蹭她的手。

“許小娘子,它怎麽在這裏?”

薛煜去端了一碟點心放上,順手取了一塊遞給南卡,南卡別過頭去不理他。

許小曲笑笑接過薛煜遞來的點心,南卡見是她拿著才給吃了。

“怕被認出來,先留在營地了。”

“許道長,快快快,接著同我們說說。”有兵士吆喝著,興致勃勃地看著棋盤

“是啊,這第二輪,楊將軍岳少將軍恐怕都不會接啊,那我們派誰出戰?”

“聽說那廖英雙刀出神入化,我們這方似也沒有用雙兵的。”

薛煜聞言輕笑一聲:“且聽許小娘子的吧。”

這棋盤之上,黑白之間,許小曲手執白子,推出一子。她看著棋盤之上黑白對峙,拇指一彈,將手中一枚黑子拋起來又接住。

“長斧對長槍,雙刀對雙爪。只是他雙爪換雙刀,雙刀對廖英,我也不知那人雙刀如何。”

“許小娘子這倒不必擔心,本就是擅使雙兵之人,雙刀定然不在話下。”薛煜在一邊咬著枯草,目光落在小曲摸著南卡的手上。

他看著小曲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南卡的背覺得呼延烈此人倒是有意思。知道小曲喜歡南卡,就把南卡訓得樂意吃小曲給的食物,如今又專門將南卡留給小曲逗樂。

其餘兵士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聽著他倆篤定,也放下心來。

許小曲摸著南卡,看著南卡蹭她的手,笑道:“若要誠意,如今便是時候了。”

……

戰場之上,果真是廖英出戰。

廖英為耶律赫澤麾下右將軍,與左將軍廖羽是親兄弟。廖羽叫陣年廉戰成平手,這次便該他上了。

“說吧,何人戰?”廖英鐵甲縱馬,雙手分握三尺長刀,厲目一掃,見楊柒和岳成秋分毫未動,“楊將軍,可戰?”

楊柒微微側目看向岳成秋,岳成秋嗤笑一聲揚聲道:“廖將軍怕是覺沒睡醒吧,楊將軍跟你打,耶律赫澤都保不下你的命。”

開口便是嘲諷,聽得廖英火起。

他同廖羽本為大凜人,逃亡至北疆,幸得耶律大將軍賞識,才一路做到左右二將。

如今他們二人已同耶律大將軍征戰數年,三年前楊柒兵敗耶律大將軍,後來是岳成秋前來救急。

楊柒成名晚,也只聞鉤鐮槍無匹,他為何不敢叫陣楊柒?岳成秋一張嘴,當真是拿話將人往死裏埋汰。

“莫說廢話,誰人迎戰。”廖英雙刀一揮,縱馬於陣前。

楊柒擡手微勾:“到你了。”

他並未說是誰,廖英望去,只見齊軍軍陣之中出來一個岳家軍打扮的兵士,他銀甲覆面策馬前來,手中亦是握著雙刀。

“你是何人,報上名來。”廖英雙刀欲動,打出一道破空刀光。

“他啊,軍中無名之輩。”楊柒笑笑,坐在馬上懶散得很。

廖英心中火更盛,正欲說什麽,便見一騎踏來雙刀頃刻便至。

他驚異之下只得揚刀纏鬥,一時間刀光乍起白虹長貫。

他接下一刀只覺虎口臂膀被震得發麻,擡眼間那雙刀轉瞬又至,廖英只十幾回合就被打得節節敗退。

他勉力支撐,一咬牙將雙刀上架,只可惜那人揚起馬蹄,雙刀借著馬蹄踏下的沖力狠狠斬在他的雙刀上。

廖英被斬得從馬背上翻下來,這才躲過殺招。

他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只見那人露出的雙眼裏帶著翻騰的殺意。

只聽一聲大喝:“退下!”

那人才一勒馬頭回轉,並進岳家軍的軍陣裏。

楊柒笑道:“耶律將軍,兩局兩敗啊,還要比嗎?還是說,今日就這般擱著了,只待五日後正面打上一場?”

斥候在耶律赫澤耳邊嘀咕了幾句,耶律赫澤看著對面的楊柒和岳成秋,轉頭看了一眼面戴半張面具,站在後方的一人。

那人黑衣銀面,站在隊伍之中不甚顯眼,他見耶律赫澤看過來,只微微一點頭。

耶律赫澤便朝著楊柒道:“五日後,戰。”

這廂對壘剛完,楊柒一行便從前線撤回,三人坐在帳子裏看著沙盤。

剛坐下,岳成秋便喊了個兵士過來,當著幾人的面寫了一紙戰報,讓人立即送回營地。

楊柒拿起一根細棍將沙盤上清理幹凈放上一把黑色三角旗看了岳成秋一眼:“給誰寫呢?”

岳成秋聽出他打趣的意思,只垂眸看著這把黑色三角旗,伸手擺規整:“前線戰報,自是要送回營地的。”

呼延烈看著這副沙盤,伸手拿了紅色三角旗放下:“耶律,險兵。”

“他能兵行險招,我就打得他脫一層皮。”岳成秋勾起唇角,看著那面紅色三角旗,“我能打退他一次,那就能打退他第二次。倒是你呼延烈,該讓我們看看我們跟你做這個交易到底劃不劃算。”

呼延烈看了一眼帳外,想起南卡還在齊軍營地,轉過頭來看著岳成秋緩緩道:“我會像南卡一樣,爬起來。斷了,再接上。”

“最好如此。”岳成秋嗤了聲,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楊柒看看岳成秋,又看看還在帳子裏的呼延烈,這倆不大對付,他知道了。

……

蒼茫平原離九曲山的距離不遠,單人單騎快些至多只需日餘。

岳成秋的戰報送到營地時,許小曲正在同其他留守的兵士們講玄門陣法。那戰報送來一時間也不知給誰,兵士看了一圈,最後交到她手裏。

許小曲看著手裏的戰報心生疑惑,這戰報怎麽就送她手上了?

圍坐的兵士見是前線戰報,紛紛拿眼看過來。“許道長快看看跟你說的是不是一樣的。”

“是啊許道長,這戰報來得好快,想來是第一日打完就送了。”

“快看看快看看,若是許道長昨日都說中了,那我們今天晚上抓點肉食給許道長打牙祭。”

許小曲聞言朗笑一聲:“這可是你們說的啊,記得給我打幾只肥的啊。”

“知道了知道了,說準了我們就給打肥的來給許道長烤著吃。”

許小曲拆開來,確是前方戰報。

上面字跡淩厲張揚,洋洋灑灑寫了大半張。

“第一戰,年廉迎戰廖羽,平。”

“謔,許小娘子猜得準啊。”薛煜不知何時過來的,手裏還提著幾包油紙包著的東西。

他走過來便笑道:“怎麽著?岳成秋寫的?”

許小曲揚了揚手裏的信紙:“看著字跡不太像楊柒。”

薛煜心裏暗笑,自家許小娘子總愛揣著明白裝糊塗。

“第二戰,無名迎戰廖英,勝。第一日只有這麽兩場,耶律赫澤答應,五日後平原一戰。”

“五日後?那算算日子不就還剩三日餘嗎?”有兵士感慨一聲,“我們也當出一份力啊。”

“這些拋開不談,我先去給許道長打幾只肥的,今晚大家也都打打牙祭。”

“也是,萬一能用上咱們,也不能餓著肚子去。”

兵士喧鬧起來,有人去拾柴火。

許小曲本想著也出一份力,結果都被人搶了過去,他們美其名曰:粗活兒讓他們這些粗人幹,許道長只需要蔔卦演陣就好。

許小曲無奈地在堆好的柴火邊坐下,一手摸著南卡,一手握著龜甲。

待到入夜了,篝火點燃,薛煜坐在她身側,一邊替她烤一只山雀一邊看著明亮的篝火。

“在想什麽?”他騰出一只手給她攏了外袍。

秋夜裏本就寒涼,小曲還穿得單薄。縱然是在篝火邊,他也怕她染風寒。

今夜裏也是兵士們搞出來的一場篝火。他們守營的成天啃幹糧也不是個事,總得吃點熱食暖暖肚子。遂找了個許道長昨日猜得分毫不差做借口,給大家夥兒都熬了一鍋粥,再去山裏打了些野食。

這些時日裏,他們許多人早跟薛煜和許道長混熟了。

許道長不必說,嘿,那龜甲一搖可是仙風道骨。雖是女子但翻得山來越得嶺,殺敵幹凈利落,說話又好聽。

再說薛煜,當日楊將軍兩輪暗箭都沒傷他分毫,這輕功放哪裏都是頂頂好,更何況又慣愛同他們插科打諢。

就是不知道這兩人是有什麽牽絆,薛煜明擺著這是我家的人,而許道長也不躲他。

兩人也都是大盛人,如今又在一處坐著,看著挺舒坦。

“許道長,聽說大盛四季都有賞花宴?”

也不知是誰起了頭,陸續就有人來問東問西。

許小曲笑著道:“是啊,春賞百花夏賞荷,秋賞金菊冬賞梅。一年四季花宴多著。”

“人人都說大齊風流,我看大盛更風流啊。”

“許道長是玄璣山來的。我可聽說過那玄璣山上玄璣觀,玄璣觀裏住神仙。”

“聞甚安聞道長,名氣大得很,就是沒緣見。沒想到在這營裏能遇上聞道長的徒弟,這是不是也算與神仙有緣啊?”

“是啊,許道長。不如,你也跟我們說說玄璣山,讓我們聽聽大盛調子?”

兵士們你一言我一語,又聽著許小曲一一答覆,覺得新鮮極了。

他們跟著楊將軍駐守邊關,許多人為了一口飯十四歲就入營,一守就是十來年。大盛也有商人來大齊做生意,但甚少會來邊關晃蕩。就是那邊鎮子裏,來了個客商也是步履匆匆。

他們哪裏能看到別國的風光啊?

吃飽飯守好關,年年給家中捎一筆俸祿,更好一點三年五載回家一趟看一眼妻兒老小就已經很滿足了。

從軍苦,行軍苦,守關苦。

都苦在看不到妻兒老小罷了。

他們自入營那一刻起,便已經將頭拴在褲腰帶上,活一天是一天。哪天要是戰死沙場無人收屍也還能為家中掙最後一筆銀錢。

看不到的別國風光,聽別人口中說著也好。

薛煜聽著小曲侃侃而談,看著她眼底映著篝火微光,極小心地擡手將她往自己肩上帶了些。

許小曲微楞,擡頭看向薛煜,見他唇角噙笑,只看著面前那方明亮篝火。

像是恍然回到上輩子的銀河之下,在極夜裏點燃那一星篝火。紅衣金甲,鋒芒灼灼。

彼時她也豪情萬丈,提著酒壇放歌豪飲任烈酒洗槍,捧雪燙劍。

她又聽薛煜說起南嶺紅楓,大盛南嶺,一到秋日便是紅楓十裏,文人狂士無不駐足。他看過文人騷客一闕詩文題字,也看狂士劍客紅楓之中刀劍颯颯。

耀目的金與紅交錯,是他眼中最美的大盛。

最後他說南嶺美啊,紅楓過後總會新生。

許小曲心念一動,扯住薛煜的衣角問道:“薛煜,你記得那時候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