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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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結局）
三年後。
“真的不告訴魔頭嗎？”
山洞前，商陸望著浮在半空中的人，眼中現出幾分不忍。
那人緊閉雙眼，周身散著充盈的靈氣，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身上沒有活氣。
步離行搖頭：“這法子還不確定，萬一是空歡喜一場，他該失望了。走吧。”
一行幾人行至不遠處，打開虛空之門。
虛空之門的山谷裏，處處鳥語花香。淺青色的藥草長得齊齊整整，越過溪流形成平平的一排，長勢喜人。
“青師弟又長高了。”
商陸走上前去，把從外面帶進來的靈藥兌成水，施法撒雨，為這裏的眾生布下福澤。
有了這些靈藥，青讓能長得快些。
也是怪了，這些草藥外表看起來一模一樣，但他們偏偏就能分得清哪個是青讓。
不遠處，忽然走來一個人影。
他像是在這裏很久了，似乎是從後面的山洞出來的，手裏握著一株盛著仙露的銀瓶，朝這邊走來。
“又是他。”步離行已經少見不怪了。
楚逾白離開的第一年，魔頭不知去了哪裏。那一年以來，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跟著楚逾白去了。
直到第二年。
魔頭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千隱峰，還時不時從外面帶來利於草藥生長的仙露靈藥，毫無保留地送給青讓。
闞光一開始不願見他，因為每次看到他，都會牽起傷心事，讓他不得已想到某個人，撕開原本就沒有完全愈合好的傷口。
但魔頭來的頻繁，而且的確是在幫助青讓。
更何況，他名義上還是楚逾白的徒兒，闞光的徒孫。
闞光漸漸妥協了，也給了他進入虛空之門的權利。
如此一來，魔頭來得更勤快了。
他們來這裏十次，能有久次遇到魔頭。
“魔……”商陸剛想打招呼，忽然想起了什麽，又改了稱呼：“小師侄，來了啊。”
慕恒：“……”
她是說習慣了。
如今沒有魔界了，哪還有什麽魔頭。
從前的魔眾習慣了，便還住在原處。只有慕恒搬了出去，現如今，沒人知道他住在哪。
他經常到各處去，有時是降妖，有時是除怪，有時也幫人修補漏雨的房屋。
一襲平和的白衣，兜一罩帽，沒人看得清他的樣子，只從衣物判斷是千隱峰的人。
千隱峰？
他不是步掌門，他脾氣沒這麽好。不是玄仙師，他喜歡陰陽人。不是朝仙師，他正在整頓朝家，沒空出來。不是商仙師，她不是男子，更不是青仙師，他討厭說話。
排除來排除去，漸漸的，人們以為是楚逾白回來了。
再後來，他也會去九星島。
當年雷劫之下，尉遲舟和血蝶相對抗，受了重傷，雖然當時不顯，後來回到九星島，傷重難以愈合，只能和青讓一樣，日日化為原型。
慕恒帶著四處收集來的仙露，交給九星島主，島主高興的連連道謝，到後來，開始揪著尉遲舟，讓他叫慕恒“師叔”。
師叔個頭！
尉遲舟氣得拼命搖尾巴，九條尾巴都快搖斷了，也沒能改變島主的心意，只好憋憋屈屈喊了師叔。
想到這裏，商陸差點笑出聲來。
但她很快笑不出來了。
她熱情地和慕恒打了招呼，卻沒得到回應，頗有些失落。
難道是喊他小師侄，他不高興了？
總不能喊阿恒吧，那是小逾白的專屬稱呼。
“師姐好。”
不想下一秒，慕恒拎著銀瓶出現在她面前，作出了回應。
商陸瞳孔地震，連連向後退了幾步。
事到如今，她哪還能不明白？
魔頭這是跟著小逾白叫的！
緊接著，魔頭恭恭敬敬的，對幾個人分別道：“師尊，掌門師兄，玄師兄。”
眾人：“……”
亂了亂了，這輩分算是徹底亂了。
闞光想揍他，但想了想九泉之下尚未安息的徒弟，忍住了。
步離行也想揍他，但他堂堂掌門，伸手不打笑臉人。
照顧了一番花花草草後，幾人皮笑肉不笑地同行了一陣，從虛空之門出來。
剛踏出虛空之門，慕恒忽然頓住腳步，十分禮貌地詢問商陸：“師姐，之前我在這裏求學時，曾去過離這不遠的小山洞，在那裏留下了東西。故地重游，師姐可願意帶我去看看？”
他可真會挑，那個山洞現在擺著小逾白的肉身呢！
商陸回之以禮貌的微笑，找理由拒絕他：“那山洞封了，我也進不去。”
“是嗎？”慕恒臉上浮起了然的笑意：“可我剛剛過來時，還看到裏面似乎有人。”
商陸：“……”
小兔崽子，主意忒大！
商陸求助地看向闞光。
師尊，怎麽辦？
闞光嘆了口氣。
他既然能提出來，還提的如此具體，一定是看到了，現在問出來，只是確認而已。
看來，瞞是瞞不住了。
“帶他去吧。”闞光妥協了。
楚逸靜靜地躺在半空中。
面容平靜，清冷出塵，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和別人不同，他只是獻祭了一具肉身，尚有另外一具在人間。”
“只要有肉身在，魂靈就有歸來的可能。”
闞光道：“三年來，他一直在這裏，我們也從來沒放棄過。但……一直沒能招他回來。”
慕恒點點頭：“我知道。”
“你知——”商陸睜大了眼：“你怎麽知道？”
“他獻祭之前，曾給我下了一味藥。”慕恒輕聲道：“他說那藥讓我和他靈魄相連，如果我去死，他就永世不得超生。”
……不得不說，是楚逾白的性格。
看著溫和柔軟，實則心狠如廝。
“但後來，我發現這藥有個副作用。”
“我能感知到他靈魄的位置。”
步離行不解：“你能感知到他靈魄的位置，可眼前這是他的肉身啊。”
慕恒平聲道：“這是他的肉身，也是他的靈魄。”
玄參驚道：“這是什麽話？”
“你是說……”商陸瞇著眼睛，第一個想明白了其中通竅：“我們三年都沒能招來他的魂魄，是因為他本來就在裏面？”
“對。”
“他獻祭之後第七日，我就感受到了他的靈魄，一直在這裏，從未動過。”
“什麽？！”步離行惱了：“他一直在這裏，為什麽眼睜睜看我們為他著急，也不肯睜開眼看看我們！”
“不怪他。”慕恒低聲道：“只要他一日沒有想通，就一日不肯回到這裏。”
靈魄雖在身體裏，但兩者並沒有相互融合，因此現在的楚逾白，根本算不上真正意義的活著。
“現在，他應該是想通了。”
大約是因為替畢願贖的那些罪，終於贖完了吧。
但是，好像遲了。
靈魄本該在七日後就投入輪回，進行轉世的，楚逾白的靈魄卻因為肉身上並無致命傷痕，足足在塵世間待了三年。
鑒於他之前的救世行為，地府容忍了三年，已經忍夠了。
你再厲害，也不能一直賴在人間不走啊！
我們無常也是有職責在身的，有再一再二，絕不能有再三再四！
忽然，慕恒的心狠狠跳動了下。
就在剛剛一瞬，他徹底失去了和靈魄間的聯系。
楚逾白的靈魄，離開了。
慕恒閉上眼睛，卻始終感應不到靈魄的位置。
“不好。他這是被牽引著，到地府投胎了。”
步離行沒忍住罵了句：“草。”
太難以想象了。
要是真讓楚逾白投胎成個小孩子，回頭來再跟魔頭親親我我的可怎麽辦？
絕對不行！
步大掌門打了個冷顫，當下決定去地府搶人。
絕不能讓他投胎！
而且，楚逾白的靈魄在人間待了三年，早不能適應其他肉身了，現在要他去投胎，多半會因兩相無法融合而早夭。
“好，既然他想明白了——那只要能搶來小逾白的靈魄，趁著他原來這具身體沒腐爛之際，強行塞進去！”商陸振振有詞。
說幹就幹。
闞光聖君帶著幾人，一路疾行，到了地府入口才發現，他們根本進不去。
那是當然了。
地府地府，當然只有死人能進了！
闞光一個沒看住，餘光瞥見慕恒抄起家夥就要割腕。
闞光眼疾手快打掉了那把匕首，厲聲喝道：“你做什麽？”
跟他師尊一模一樣，這三年來所謂的溫和都是對外人的，到了自己身上，一個比一個心狠。
慕恒神色平靜，像是剛剛割腕的人不是他一樣：“我沒尋死。”
楚逾白的靈魄還與他相連，他哪裏敢死。
他只是想在半死不活之間，尋求一個進入地府的機會。
“他不在裏面。”
深不見底的地府口處，忽然出現一位黑衣黑帽的男子，手執鐐銬，身冒鬼氣。
正是黑無常。
“他功績無邊，閻王大人給了他恩典，特許他繼續停留人間，並沒有限制什麽三年。”
黑無常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想問什麽，把一切和盤托出。
“至於你們所說的靈魄忽然消失……我奉勸你們，回去看看他的身體。”
……
果然如黑無常所說，楚逾白的身體消失了。
與此同時消失的，還有慕恒同他靈魄的連接感應。
慕恒盯著山洞半空，沈默了很久。
久到其他人以為他會變成一道石像，永遠停在這裏時，他終於動了。
與靈魄間的連接消失，就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這個人徹底消失在人世間，灰飛煙滅；二是靈魄徹底融入肉身之中。
慕恒轉過身來，定定看向照硯塔的方向。
或許，他們所有人都想錯了。
楚逾白的靈魄根本沒有走，剛剛無法感應到，是因為他的靈魄正在……
與肉身融合。
眾人跟著他的目光，齊齊看向照硯塔。
幽色夜色下，那裏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一個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能叫人心魂顫動的人。
銀月映下梨花夭夭，散落滿地，輕柔將那人圍著。千年萬載中，經年的疼痛和怨恨不過是長河中一滴水珠，比不得愛長久。
比不得，愛長久。
慕恒幾乎是在瞬間沖了過去。
“阿恒。”
清冽的梨花芬芳下，慕恒只聞到了久違的寒香。
他再也忍不住，將人牢牢抱在懷裏，一聲不吭，只是抱著。
銀月迢迢，遠遠罩在遠空之上，看過人間悲和歡，依然懼怕離與合。
再見不是離開，是別離之人的再次相見。
再見。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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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真的不告訴魔頭嗎？”
山洞前，商陸望著浮在半空中的人，眼中現出幾分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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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離行搖頭：“這法子還不確定，萬一是空歡喜一場，他該失望了。走吧。”
一行幾人行至不遠處，打開虛空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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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陸走上前去，把從外面帶進來的靈藥兌成水，施法撒雨，為這裏的眾生布下福澤。
有了這些靈藥，青讓能長得快些。
也是怪了，這些草藥外表看起來一模一樣，但他們偏偏就能分得清哪個是青讓。
不遠處，忽然走來一個人影。
他像是在這裏很久了，似乎是從後面的山洞出來的，手裏握著一株盛著仙露的銀瓶，朝這邊走來。
“又是他。”步離行已經少見不怪了。
楚逾白離開的第一年，魔頭不知去了哪裏。那一年以來，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跟著楚逾白去了。
直到第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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闞光一開始不願見他，因為每次看到他，都會牽起傷心事，讓他不得已想到某個人，撕開原本就沒有完全愈合好的傷口。
但魔頭來的頻繁，而且的確是在幫助青讓。
更何況，他名義上還是楚逾白的徒兒，闞光的徒孫。
闞光漸漸妥協了，也給了他進入虛空之門的權利。
如此一來，魔頭來得更勤快了。
他們來這裏十次，能有久次遇到魔頭。
“魔……”商陸剛想打招呼，忽然想起了什麽，又改了稱呼：“小師侄，來了啊。”
慕恒：“……”
她是說習慣了。
如今沒有魔界了，哪還有什麽魔頭。
從前的魔眾習慣了，便還住在原處。只有慕恒搬了出去，現如今，沒人知道他住在哪。
他經常到各處去，有時是降妖，有時是除怪，有時也幫人修補漏雨的房屋。
一襲平和的白衣，兜一罩帽，沒人看得清他的樣子，只從衣物判斷是千隱峰的人。
千隱峰？
他不是步掌門，他脾氣沒這麽好。不是玄仙師，他喜歡陰陽人。不是朝仙師，他正在整頓朝家，沒空出來。不是商仙師，她不是男子，更不是青仙師，他討厭說話。
排除來排除去，漸漸的，人們以為是楚逾白回來了。
再後來，他也會去九星島。
當年雷劫之下，尉遲舟和血蝶相對抗，受了重傷，雖然當時不顯，後來回到九星島，傷重難以愈合，只能和青讓一樣，日日化為原型。
慕恒帶著四處收集來的仙露，交給九星島主，島主高興的連連道謝，到後來，開始揪著尉遲舟，讓他叫慕恒“師叔”。
師叔個頭！
尉遲舟氣得拼命搖尾巴，九條尾巴都快搖斷了，也沒能改變島主的心意，只好憋憋屈屈喊了師叔。
想到這裏，商陸差點笑出聲來。
但她很快笑不出來了。
她熱情地和慕恒打了招呼，卻沒得到回應，頗有些失落。
難道是喊他小師侄，他不高興了？
總不能喊阿恒吧，那是小逾白的專屬稱呼。
“師姐好。”
不想下一秒，慕恒拎著銀瓶出現在她面前，作出了回應。
商陸瞳孔地震，連連向後退了幾步。
事到如今，她哪還能不明白？
魔頭這是跟著小逾白叫的！
緊接著，魔頭恭恭敬敬的，對幾個人分別道：“師尊，掌門師兄，玄師兄。”
眾人：“……”
亂了亂了，這輩分算是徹底亂了。
闞光想揍他，但想了想九泉之下尚未安息的徒弟，忍住了。
步離行也想揍他，但他堂堂掌門，伸手不打笑臉人。
照顧了一番花花草草後，幾人皮笑肉不笑地同行了一陣，從虛空之門出來。
剛踏出虛空之門，慕恒忽然頓住腳步，十分禮貌地詢問商陸：“師姐，之前我在這裏求學時，曾去過離這不遠的小山洞，在那裏留下了東西。故地重游，師姐可願意帶我去看看？”
他可真會挑，那個山洞現在擺著小逾白的肉身呢！
商陸回之以禮貌的微笑，找理由拒絕他：“那山洞封了，我也進不去。”
“是嗎？”慕恒臉上浮起了然的笑意：“可我剛剛過來時，還看到裏面似乎有人。”
商陸：“……”
小兔崽子，主意忒大！
商陸求助地看向闞光。
師尊，怎麽辦？
闞光嘆了口氣。
他既然能提出來，還提的如此具體，一定是看到了，現在問出來，只是確認而已。
看來，瞞是瞞不住了。
“帶他去吧。”闞光妥協了。
楚逸靜靜地躺在半空中。
面容平靜，清冷出塵，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和別人不同，他只是獻祭了一具肉身，尚有另外一具在人間。”
“只要有肉身在，魂靈就有歸來的可能。”
闞光道：“三年來，他一直在這裏，我們也從來沒放棄過。但……一直沒能招他回來。”
慕恒點點頭：“我知道。”
“你知——”商陸睜大了眼：“你怎麽知道？”
“他獻祭之前，曾給我下了一味藥。”慕恒輕聲道：“他說那藥讓我和他靈魄相連，如果我去死，他就永世不得超生。”
……不得不說，是楚逾白的性格。
看著溫和柔軟，實則心狠如廝。
“但後來，我發現這藥有個副作用。”
“我能感知到他靈魄的位置。”
步離行不解：“你能感知到他靈魄的位置，可眼前這是他的肉身啊。”
慕恒平聲道：“這是他的肉身，也是他的靈魄。”
玄參驚道：“這是什麽話？”
“你是說……”商陸瞇著眼睛，第一個想明白了其中通竅：“我們三年都沒能招來他的魂魄，是因為他本來就在裏面？”
“對。”
“他獻祭之後第七日，我就感受到了他的靈魄，一直在這裏，從未動過。”
“什麽？！”步離行惱了：“他一直在這裏，為什麽眼睜睜看我們為他著急，也不肯睜開眼看看我們！”
“不怪他。”慕恒低聲道：“只要他一日沒有想通，就一日不肯回到這裏。”
靈魄雖在身體裏，但兩者並沒有相互融合，因此現在的楚逾白，根本算不上真正意義的活著。
“現在，他應該是想通了。”
大約是因為替畢願贖的那些罪，終於贖完了吧。
但是，好像遲了。
靈魄本該在七日後就投入輪回，進行轉世的，楚逾白的靈魄卻因為肉身上並無致命傷痕，足足在塵世間待了三年。
鑒於他之前的救世行為，地府容忍了三年，已經忍夠了。
你再厲害，也不能一直賴在人間不走啊！
我們無常也是有職責在身的，有再一再二，絕不能有再三再四！
忽然，慕恒的心狠狠跳動了下。
就在剛剛一瞬，他徹底失去了和靈魄間的聯系。
楚逾白的靈魄，離開了。
慕恒閉上眼睛，卻始終感應不到靈魄的位置。
“不好。他這是被牽引著，到地府投胎了。”
步離行沒忍住罵了句：“草。”
太難以想象了。
要是真讓楚逾白投胎成個小孩子，回頭來再跟魔頭親親我我的可怎麽辦？
絕對不行！
步大掌門打了個冷顫，當下決定去地府搶人。
絕不能讓他投胎！
而且，楚逾白的靈魄在人間待了三年，早不能適應其他肉身了，現在要他去投胎，多半會因兩相無法融合而早夭。
“好，既然他想明白了——那只要能搶來小逾白的靈魄，趁著他原來這具身體沒腐爛之際，強行塞進去！”商陸振振有詞。
說幹就幹。
闞光聖君帶著幾人，一路疾行，到了地府入口才發現，他們根本進不去。
那是當然了。
地府地府，當然只有死人能進了！
闞光一個沒看住，餘光瞥見慕恒抄起家夥就要割腕。
闞光眼疾手快打掉了那把匕首，厲聲喝道：“你做什麽？”
跟他師尊一模一樣，這三年來所謂的溫和都是對外人的，到了自己身上，一個比一個心狠。
慕恒神色平靜，像是剛剛割腕的人不是他一樣：“我沒尋死。”
楚逾白的靈魄還與他相連，他哪裏敢死。
他只是想在半死不活之間，尋求一個進入地府的機會。
“他不在裏面。”
深不見底的地府口處，忽然出現一位黑衣黑帽的男子，手執鐐銬，身冒鬼氣。
正是黑無常。
“他功績無邊，閻王大人給了他恩典，特許他繼續停留人間，並沒有限制什麽三年。”
黑無常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想問什麽，把一切和盤托出。
“至於你們所說的靈魄忽然消失……我奉勸你們，回去看看他的身體。”
……
果然如黑無常所說，楚逾白的身體消失了。
與此同時消失的，還有慕恒同他靈魄的連接感應。
慕恒盯著山洞半空，沈默了很久。
久到其他人以為他會變成一道石像，永遠停在這裏時，他終於動了。
與靈魄間的連接消失，就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這個人徹底消失在人世間，灰飛煙滅；二是靈魄徹底融入肉身之中。
慕恒轉過身來，定定看向照硯塔的方向。
或許，他們所有人都想錯了。
楚逾白的靈魄根本沒有走，剛剛無法感應到，是因為他的靈魄正在……
與肉身融合。
眾人跟著他的目光，齊齊看向照硯塔。
幽色夜色下，那裏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一個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能叫人心魂顫動的人。
銀月映下梨花夭夭，散落滿地，輕柔將那人圍著。千年萬載中，經年的疼痛和怨恨不過是長河中一滴水珠，比不得愛長久。
比不得，愛長久。
慕恒幾乎是在瞬間沖了過去。
“阿恒。”
清冽的梨花芬芳下，慕恒只聞到了久違的寒香。
他再也忍不住，將人牢牢抱在懷裏，一聲不吭，只是抱著。
銀月迢迢，遠遠罩在遠空之上，看過人間悲和歡，依然懼怕離與合。
再見不是離開，是別離之人的再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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