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關燈
第156章

“青師叔給的藥量最多能撐一旬,也不是長久之計。一旦沖破藥勁……”

小弟子沒說下去。

一一旦沖破藥勁、守在那裏的步離行幾人首當其沖陷入紛亂,接下來,便是整個修真界的大亂。

“有解法嗎?”楚逸道。

“自然是有。”青讓無奈地攤了攤手:“中咒者狂性大發,直至殺死最在乎的人後,狂性可解。以及……所有的咒術幾乎都有的第二個解法。”

——殺死施咒人。

中咒人遍布各大修仙門派,要是所有人都得殺掉至少一個最在乎的人,修真界也就廢了。

不,莫說是修真界,倘若失去神智的人落入凡間,後果將更不堪設想。

萬年過去,這人的手段愈發狠辣了。兵不血刃,即可索去整座修真大地的性命。

“所有人做事都有目的。”慕恒道:“他要殺人,是單純的報仇,還是另有所謀?”

如果另有所謀,他謀得又是什麽?

找到所謀之物,或許是解決這件禍事最直接的途徑。

楚逸思忖片刻:“他……”

是了!

兩人的目光霎時在空中交匯,同時想起了前幾日的事。

“是為了魔族。”

他早在仙門百家中下了湮魂術,早不發作晚不發作,偏等到今日才動手,就是因為除了慕恒和連兆外,魔族已盡數在他手中。

“或許,他找到了什麽辦法,能幫魔族解脫。但是……要用仙族的性命去換。”慕恒低聲道。

“我去找他。”楚逸從慕恒的身體裏鉆了出來,輕巧地飛上天去:“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青讓:“你去……等等,你要去找誰?”

青讓只楞了一瞬,手就已經伸了出去要拉他,頭一次露出了厲色:“楚幺兒,不準去!!!”

那抹靈魄飛入空中,像是魚兒入了水,不過幾秒鐘便消失在層層疊疊的雲間。

不好。

青讓旋即轉身去尋人,急得也不結巴了:“魔頭,你快勸勸他,滄世不會放過他的!!!魔……嗯?”

草,魔頭呢?!!!

——

雲層上。

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靈魄在連綿的雲山上躲了起來,但沒過多久,還是被人揪了出來。

半空中,魔頭神情漠然,掌心閃著一跳一跳的靈魄,道:“去哪?”

巴掌大的小人撇了瞥嘴,不是很服氣:“明知故問,與你無關,不要你管。”

“……”

魔頭兇狠地拍了拍透明小人的頭頂,額間的血滴狀紅印一閃一閃:“楚逾白,你偷跑,還扔下本座的身子。”

楚逸被戳得一痛,不滿地跳起來:“放開我,你想看著天下大亂嗎?”

“天下大亂和一個魔頭有何關系。”魔頭輕浮地挑了挑眉,“就是不放。”

“本座是來討債的。剛剛,你離開的太快,本座沒來得及進去。”

魔頭指了指右側臉頰,很是無辜道:“摔在地上,破了,你要賠。”

破了?

楚逸不是很耐煩的眨了眨眼,結果……還真破了,是一道還不小的傷痕,刻在魔尊大人蒼白俊美的面頰上,是有些突兀。

“對不起對不起,用了你的身體沒保護好它,是我的錯。”楚逸誠懇認錯:“怎麽賠?”

“好說。你要去哪,帶我一起就行。”

楚逸脫口而出:“那怎麽行,太危險了!”

“不,我不去才最危險。”

魔頭認真同他講起了道理:“我若不去,你一人勝算必小,容易沒命。你沒命了,我是一定會下去陪你的,還不如最開始就我們兩個人一起上,勝算高了一倍,贏了,我也不用殉情,兩全其美。”

“……”

好有道理,無法反駁。

左右現在已經成了某人砧板上的魚肉,壓根脫不了身,楚逸只好認了:“帶帶帶,走走走。”

魔頭不動:“太敷衍,不走。”

“……”楚逸擠出禮貌微笑:“親愛的魔尊大人,很願意和你同行。請問現在可以走了嗎?”

“可以了。”

楚逸深吸一口氣,就想往外飄,然後被逮了個正著,仍然浮在對方手掌心。

魔頭沖他笑,眼神溫和而無辜:“仙長別走,我害怕。”

頂著一張漂亮臉蛋就是好,盡管壓根沒人會相信魔頭會害怕這件事,但楚逸還是該死的心軟了。

“我不跑,就是待在你手心太熱了,想出來透透風。”楚逸試圖同他解釋,但顯然沒奏效。

魔頭沒放手,但沒過一會,周圍的溫度迅速降了下來,冷暖適宜,像是回到了兒時的小屋,吹著風搖著蒲扇。

雖說手上做了壞事,但魔頭腳下的動作沒停,始終在雲層中穿行。於是除了他刻意造出的冰意,還時不時有疾行中的輕風拂面。

楚逸不跑了。

聰明人從不和自己過不去,有空享受幹嘛非要作難?

楚逸靠著那根修長的指節,仔細去聞,還嗅得到淺淺的冰蓮花氣息。魔域不產和冰有關的任何東西,魔尊更不喜歡冰,也不知他去哪蹭上的。

“好喜歡。”楚逸喃喃道。

還有沒說完的後半句話,好想一直這樣。

魔頭惡作劇地屈了屈手指,害他剛翹好的二郎腿掉了下來,氣得楚逸吹了吹不存在的胡子。

人一旦舒服,就容易昏昏欲睡,成仙了也是一樣。

於是愜意的時間一晃而過,待楚逸再度睜開眼時,已經行至仙苑上空了。

“他不在這裏。”慕恒閉上眼,甩出千萬道魔氣結成蛛網般的絲狀物,拋擲天地間,瞬間感應到仙苑的每個角落。

不僅滄世不在,仙苑還是連個鬼影都沒有。

人呢,都去哪了?

“目的達成,他沒必要再拋頭露面。以他的本事,有一百種辦法叫我們找不到人。”

楚逸搖頭:“不,他沒達成目的。”

“如果他的目的是要仙族自相殘殺,憑借之前下的咒,一早就能成功,不會多此一舉非要拉我入劍。”

“伏回劍對他一定很重要,所以只有拿到這把劍,他的平生夙願才能實現。”

望著空空如也的仙苑,楚逸伸了個懶腰,一蹦一蹦從慕恒掌心跳了出來,笑顏如花。

“好吧。那就,再釣一次魚。”

下一瞬,他竟縱身躍入伏回劍中!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一角海域,海底宮殿。

“外面是何情形了。”

“一片亂麻,但中咒的人還不夠多,七天內殺不光這幫雜種。”

“無事。尤枳,你去把東海裏關著的仙苑那幫人放出來,算算時辰,也該中了咒了。”

“是。”

“等等。”

候在海面的長胡須忽然傳來一抹訊息,用一根濃白的胡須裹著,隨著海水送到滄世手邊。

順著方向扯開那根胡須後,長胡須的聲音瞬間響徹了整座海底宮殿。

【仙主,我感應到伏回劍的氣息了!】

尤枳輕嗤了聲:“聽他胡說。只有那小子和劍身融為一體才有氣息出現,楚逾白又不傻,幹嘛跳進去?”

“誰說他不傻。”滄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他為別人把自己陷入危險的次數還少嗎?”

尤枳心道那也是。

很快,在海面焦急等待的長胡須就盼到了人。

一抵達海面,尤枳心底的疑慮就徹底消散了。

身為滄世的分身,他二人天生就能感應伏回劍的氣息,方才只是藏在深海中,氣息穿過層層海域被淹沒了。現在,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誘人的氣息。

——是它。

三人對視一眼,再無猶豫,同時飛身躍入雲間。

循著氣息的方向,漸漸摸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怎麽是仙苑?”

尤枳說完後,長胡須比他還激動:“怎麽是魔頭?!”

不僅如此,還是剛從他們手裏搶走人的魔頭拿著那把生靈的伏回劍。

清透,鋒利,沒人讚嘆它的漂亮,因為劍鋒之快,在看清它的那一刻,人頭已經滾落於地了。

三人停在半空,隱匿在雲層中,遲遲沒下去。

“他不是寶貝那楚逾白寶貝的緊嗎?”尤枳狐疑道:“怎麽忍心讓他和那劍身相融。”

長胡須輕蔑道:“那可是伏回劍,一劍在手,萬人難擋的伏回劍。沒有誰能抵抗它的誘惑,魔尊……不過是另一個我們。”

嗅到伏回劍愈來愈濃的氣息,長胡須臉上閃著貪婪的光。他轉頭看向滄世,意思很明顯。

滄世點頭。

空空如也的仙苑大地上,慕恒驟然擡頭,兩指甫一點地,激起萬丈魔光,倏忽間攻向天際!

“魔主,別來無恙乎。”

滄世漫不經心地推出兩個分身化去攻擊,漠然看著他們滿嘴吐血地滾落地面,而後轉身對著慕恒笑。

“本座自是無恙,你比較會有恙。”慕恒抱著雙臂向後退了一步:“還有,別對我笑。”

滄世看起來不在意他的冒犯:“同逾白在一塊待得時間長了,伶牙俐齒倒是越發像他了。”

“你不配提他。”

“我不配,你就配?”滄世指了指他腰間的佩劍,臉上是看透一切的笑容:“你要真的配,我也不會出現在這了。聽話,把它給我。”

慕恒:“問題是,我憑什麽把它給你?拿著這把劍,你傷不了我。”

“憑你也是魔族。魔主莫忘了,我殺那些仙族廢物,是為了拯救爾等。”

滄世一步步逼近,盡管神色依舊和善,身上已在漸漸釋放威壓:“此前種種冒犯,全當你年少無知。把它還我,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慕恒有意無意撫了撫劍鞘,“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並非被拯救的一份子,而是犧牲品吧。或者說,像萬年前的伏回一樣,是你成就大業的燃料。”

“……”

“你真正要拯救的人,早早就被藏入了相反空間。而這世上唯一剩下的三個魔族,也就是我,慕……楚逾白的身體和連兆,是你需要的某種能量。”

“仙族,三個魔族,伏回劍。這三樣東西合在一起,你才能成事,我說的沒錯吧。”

“……”滄世坦然承認了:“的確如此。不過計劃都是可以改的。”

“魔主既然拿到了這把伏回劍,自然就有談判的資本。說吧,你的條件。”

“好。”

慕恒點點頭:“第一個條件。你找到拯救魔族的法子具體是什麽,說來聽聽。比如說,是需要全天下仙族的命,還是一半,一少半?”

“沒有很精確的數,大概算算…”滄世瞇了瞇眼睛,道:“一少半吧。”

“這件事做成後,魔族會如何?”

“他們可以重修仙道,不必再忍受經久的痛苦和折磨。自由,他們將迎來真正、徹底的自由。”

“沒了魔族,誰來濾出靈氣?沒有靈氣,如何修仙?”

“自然是那些仙族。他們的屍體放在那裏,就是養料。”

慕恒短暫地沈默了下,然後輕笑出了聲:“……神尊大人,你比那位南將軍還狠。他起碼還給了選擇是生是死的機會。”

“狠?”滄世比他還驚訝:“折磨了我族人這些年,沒讓他們生不如死的當肥料,已經算是我心善了。”

“嗯……但是——”慕恒盡量委婉地提示他:“他們是無辜的。真正該死的人,萬年前就被你殺幹凈了。”

“那不一樣!”

滄世忽然陰萋萋地笑了起來,“這些年他們無辜地享受著魔族為他們凈化的靈氣,當真無辜嗎?!”

他一向刻意壓著的平靜在此刻毫無征兆地撕裂了,蟄伏多年的猛獸騰著爆裂的筋脈碎片,連眉梢都染上了熊熊的怒色。

“他們不死,魔族就要永遠承受痛苦!”

“當年,我的族人為了他們對抗昆山,殫精竭慮,沙場舔血。他們呢?不知感恩也就罷了,竟還恩將仇報,反過來吸我族人的血練他們的功!”

滄世額間青筋暴起,幾乎已是無法控制的暴怒程度。顯然‘無辜’兩個字徹底激怒了他,他冷笑了聲,問道:

“如果是你,你能忍這深仇大恨?”

他意料之中的是或不是的答案沒有出現。

緊接著的,是在魔頭臉上永遠不會出現的、悲憫,又或者說是心痛的神情。

“你——”

滄世終於發現了端倪:“你不是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