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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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

秦溱在原地呆站了不過瞬間,記憶已回溯了幾十年。

無常也不急,手中掂量著裝滿法寶的袋子,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她。

楚逸雖說丟了記憶,但愛看話本的習慣還沒變。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秦溱看,總覺得她下一秒就要回憶起同左誠的淒美愛情,失聲痛哭了。

直到秦溱問出那句:“兩位大人,我生前的記憶中並無左大人蹤影,可是記憶有所缺漏?”

黑無常搖搖頭:“這就是你的全部記憶,地府不會有錯。”

“怎會?”莫說秦溱了,楚逸也覺得不可思議:“他們生前一定認識,否則左誠怎麽會做到這種程度?”

以肉體凡胎勇闖地府,救走人不說還偷了人家的寶物。

要不是過命之交,誰人能做到。

白無常:“各中恩怨我們也不很明白,只知道左誠從前是個書生。似乎是趕路途中被秦將軍救過一命,那是他們相識的第一面。後來再見,應當就是在地府了。”

黑無常又扶了扶獠牙,道:“你救過他,竟不記得嗎?”

“我哪裏記得這些。”秦溱黯然:“從戎十幾年,我殺過的人和救過的人都不計其數,要是都記得清楚,晚上也不必睡覺了。”

白無常讚同地點了點頭。

他也一樣,每天帶走的鬼太多了,要是個個都得記在心裏,他這活也不必幹下去了。

“只是沒想到,還有人能為我出頭。”秦溱低了低頭,眼中煞氣一閃而過,有幾分迷茫:“我原以為,他們已經恨透了我。”

“怎會?”楚逸道:“你是護佑子民的將軍,即便日後有所誤會,也不至人人喊打。”

秦溱勉強笑了笑:“朝為護國將,夕成落水狗,世上多的是此,我也不例外。”

看樣子,她並不願意回憶這段日子。

“的確沒什麽新意。”知曉秦溱生平的白無常向楚逸處湊了湊,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道:“左不過是登高跌重,惹人猜疑妒忌,被下了套罷。她是以叛國被論處的,陷害她的人借她之手害了無辜之人。”

叛國罪一出,沒人再信她。

血口搏殺的將軍一朝跌下神壇,以致萬民唾棄,滋味可見一般。

也怪不得秦溱認為沒人會再救她。

戎馬一生,敵國自然恨透了她,如此一來母國也不再信她,還有誰可堪依靠。

不知不覺,秦溱已站在了昏厥的左誠身前,神情有些緊張:“你們會對他怎樣嗎?”

偷盜地府寶物,擄走已死之人,這兩項罪名可不是一個凡人承擔的了的。

果然。

“左誠膽大妄為,不能在人間停留。”白無常手中鐐銬晃了晃,就要去拷人:“他需得在地府做上百年苦役,徹底教化後再投入輪回。”

秦溱搖頭:“不。”

“……”她說的太堅決,堅決到白無常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都到無常面前了,哪還有凡人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一介書生,沒什麽本事,做苦役也做不成樣子。”秦溱指了指癱軟在地上的人,道:“不如直接把他記憶清空,我殺孽更重,替他做了那百年苦役再行投胎,也圓了地府懲惡揚善的規矩。”

不知怎得,‘懲惡揚善’這四個字一出來,黑白無常都低了低眉。

“你倒是體貼,把一切都想好了。”白無常撇撇嘴,回頭詢問黑無常的意見。

黑無常點點頭,沒多說什麽。

“可以。”

無常們答應的太快,秦溱怔了下,才行軍禮作謝:“多謝二位。”

就讓她為她的子民,最後做一件事吧。

……

臨行前,慕恒攔住了白無常。

“你是想要那符咒?”白無常怔了下,旋即開懷大笑:“星宿符的確能解你說的那法術,也不是甚麽新鮮玩意,送你了。”

黑無常補充道:“就當交個朋友。”

他總覺得此人不是簡單人物,不過一道小小符咒而已,就當賣個人情了。

星宿符在無常袋中待了會兒時間,已從半透明變作淺金色,恢覆了法力。白無常半旋手腕,停在空中的星宿符便飛向了慕恒,夾在修長有力的指節之間,異常漂亮。

離開的時候,白無常彈了下黑無常的獠牙,笑嘻嘻地看著他變了臉色,道:“太松了,都掉兩次了。回頭裝緊些。”

黑無常嘟囔了句:“還不是讓你彈的。”

目送著三人離去,楚逸回身便去看那左誠。

黑無常下手不重,待他走後壓迫感消失,左誠慢慢醒轉過來。

他醒來後環顧四周,第一句話就是:“秦溱呢?”

不對。

楚逸同慕恒對視一眼,都察覺到了異常。

照黑無常所說,白無常剛剛已清除了左誠的記憶,他不該還記得秦溱。

“哪能真如了他們的意。”

就在這時,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回蕩,楚逸立刻站起身來向四周張望,只見一盞玄色的燈在空中懸浮,燈芯忽明忽暗,像是嘴在張合。

是黑無常!

“做鬼差這些日子,情深意重的我見多了。”

玄燈晃動,身為凡人的左誠看不到也聽不到。楚逸同慕恒兩人被玄燈映照出的巨大黑影籠罩,已聽不到左誠的呼喊了。

燈芯開閉張合,黑無常的聲音隱隱帶了回聲,在空中飄蕩。

“本差能有的最大的好心,就是口頭上答應他們,叫他們多少有個念想。

不過我也不愛占他們的便宜,回頭就告訴他,我們大人感念她二人情分,好心免了她的苦差,直接投胎去罷。”

燈芯徹底閉合,巨大黑影開了一角,將左誠抓了進來,也不知說了句什麽,總之他沒有繼續吵著要找秦溱了。

玄燈在空中化作巴掌般大小,左誠也隨之縮小,小得像個影子。

隨著燈影漸行漸遠,黑無常的道別聲也小了不少。

“兩位,後會有期。”

從狗官強搶民女轉折成前世今生的淒美愛情,再轉折到秦溱上一世根本不認識左誠,是誰也沒想到的。

原來左誠幾次三番強搶秦溱並非是□□作祟,而是擔心她被地府的人找到,還是同他待在一起更安全些。

只是不知左誠對秦溱的情感,究竟是情,還是恩了。

“怎樣。”慕恒晃了晃手上的星宿符,道:“要用嗎?”

星宿符閃了閃,淺金色的光在指尖縈繞,化作芬芳飛入楚逸鼻尖。

……倒像是在勾引。

楚逸垂了垂眸。

不知怎得,他總覺得無常剛剛說的有句話很是熟悉。

“不論是民還是神,做錯了事都要受罰。”

星宿符還沒被人冷落過,黯淡了一瞬,又不死心地自己飛到楚逸眼前,晃了晃。

——餵,到底要不要用?

楚逸伸手,安撫般摸了摸它。

星宿符楞了一瞬,滿身的金光開始微微泛紅,堪稱嬌俏地跳了跳,最後像是逃似得連跳幾個大步,直接躲到了慕恒身後,剩下那點金光也變成了紅色,襯得慕恒面色都發紅了。

慕恒:“……”

一個破符咒,害羞什麽勁?

慕恒伸手把星宿符拽了下來,不顧它在手上嘰喳抗議,強行塞進了芥子囊中。

末了,才發覺不對。

他討這東西是為了給楚逾白解咒的,塞到自己口袋裏算怎麽回事?

真是昏了頭了。

“還要嗎?”

魔頭不情願地把星宿符摸出來,遞到楚逸面前,還補了句:"願意用便用,不願意用就還給人家。"

這句‘人家’的意思自然是指無常,但楚逾白好像理解錯了。

魔頭眼睜睜看著楚逸‘嘖’了聲,順手把符接了過來,嘴角挑起抹意味不明的笑,道:“放心,絕不辜負兄臺的好意。”

魔頭:“……”

罷了,總之楚逾白終於不像先前那樣戒備他了。

那張冷冰冰的臉乍然有了一抹笑意,淩厲的棱角都柔和了許多。

……慕恒驟然縮回了手。

“怎麽?”楚逸的手僵在了半空,面色有些不虞:“說好的事,怎能反悔。”

他原本什麽都不記得,也好好的。是眼前這人非要讓他想起,現在勾起了他強烈的好奇心,怎得又反悔了?

楚逸的目光太過灼熱,魔頭到底還是招架不住,覆又把手伸了出來:“沒事。”

星宿符已恢覆了從前的顏色,小小一只閃動著金光,在慕恒手中蠢蠢欲動。

“去吧。”

一聲喝下,星宿符如脫韁的野馬,直奔楚逸心口處而去。隨著一道極淺的金光閃過,星宿符徹底消失,溶在了楚逸體內。

楚逸只感覺心口一沈。

星宿符溶解的瞬間,大量記憶回籠,似洶湧的波濤般霎那占據了一整顆心。

實在是太多了。

楚逸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要摔倒了,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已抱住了他。

“去睡吧。”

記憶回籠,鬧得人暈頭轉向,他本就乏,被慕恒那麽一說,好像更困了。

這感覺,好像很熟悉。

楚逸低低應了聲,沒使昏睡術,就沈沈入了夢鄉。

睡完一覺後,就該什麽都想起來了。

夜色入帳,挽起清饒月光,伴隨著流水的潺潺聲,是極好的催眠曲。

慕恒卻沒睡著。

他在擔心。

擔心楚逸想起該想起的記憶後,會回想起不該想起的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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