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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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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在第無數次引靈氣入體失敗後,楚逸徹底氣餒了。

等慕恒能恢覆人形後,就離開吧。

他們在這裏不但幫不了關州,反倒顯得累贅。不如早些離去,或許還能找到回到現世的辦法。

昆山人安分了些日子,但這樣的日子註定不會長遠。

某天清晨。

楚逸還在夢中打盹,忽然聽得外面傳來了戰鼓的聲音。

“隆——”

戰鼓敲得震天響,楚逸驚醒,翻下床到營帳外一看。

天才蒙蒙亮,陣地中央已將屬於關州的戰旗高高掛起。戰旗飄揚,威風凜凜,迎著初生的朝陽隨風鼓動。

戰鬥,要開始了。

“念之仙君,快,帶著奶糖撤到最後去!”谷鶴不知從哪沖過來的,臉上已掛了傷,扯開帳篷簾子便沖他喊。

楚逸沒作猶豫,抱著奶糖便出去了。

他沒有仙法,待在這裏反而會給他們添亂,還是早些撤到後方為好。

楚逸隨著人流,被一同擠到了陣地最後方。

人群紛紛擾擾,多是些傷兵和沒什麽戰鬥力的醫仙,此刻被裹挾到後方,看不到戰場的情況,大多數人都有些心焦。

“前線怎麽樣了?”

“該死的,昆山又不知修煉了什麽邪術,攻勢越來越猛了!”

“大帥頂上了,大家莫要驚慌,我們不會敗的。”

……

聽著周遭亂糟糟的聲音,奶糖似乎有些焦躁不安,漂亮的橘色毛發微微立起,一個勁兒地往楚逸懷裏鉆。

楚逸安撫它:“別怕。”

或許是在對奶糖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這場仗足足持續了一天一夜。

打到最後,負責守衛後方的幾個仙兵逐漸被調走,到最後只剩一人守著這裏了。

情況不妙。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沖進一位前令兵,渾身上下俱是傷,嗓音也有些沙啞:

“不好,谷將軍被俘了!”

楚逸安撫奶糖的手在上方停下了。

“什麽?”

整個後方陣營直接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知道,被昆山俘虜還不如直接死了。

他們殘忍惡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據說前些日子為找到其他修煉方法,把戰俘都趕至一處以身煉制,手段之暴虐,真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們設下陷阱,找人扮作華將軍的模樣。谷將軍是中了他們的奸計,去救人時被捕的!”

一國之將根本無幾人,谷鶴雖說是將軍中功法稍差些的,但在眾人中也是頂級的存在。痛失大將,對關州來說損失巨大。

“華將軍沖去大帥那裏,要孤身去救人,被按下了,還給關了禁閉,現下也出不來。”

“沒辦法。接下來還不知道有多少場仗要打,孤身入敵太過危險,關州不能同時損失兩員大將了。”

一陣噪雜中,忽然傳出一道溫和卻堅定的聲音。

“還請問各位,昆山的戰俘關在何處?”

見眾人都向自己望過來,楚逸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諸位身上有傷,前線的將士尚需留在這裏打仗,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離他最近那人用胳膊肘拐了拐他,低聲道:“瘋了吧,你去不是送死嗎!”

“多謝仙友提醒。”楚逸溫和地笑笑,把窩在懷中睡覺的奶糖抱出來,交給這人,輕聲道:“麻煩幫我轉交給華將軍。”

提醒他那人:“好……嗯?”



主帥營帳中。

“他當真去了?”

應風脫去鎧甲,身形有些消瘦,面容沾了些血跡,問道。

傳令兵拱手道:“千真萬確,攔都攔不住。”

“攔不住?”應風不動聲色地看他一眼,道:“我看你們是不想攔吧。”

“念之仙君和谷鶴孰輕孰重,對你們來說很顯然,也就半推半就由著他去了。否則,他連昆山俘虜在哪都無從得知。”

傳令兵啞然。

心中所想被戳了個一幹二凈,他的臉青一陣紅一陣的,最後默默垂下了頭,低聲道:“是,的確是有此一念,但也是他自己……他連法力都沒有,也太沖動了。”

應風擦幹凈臉上的血跡,道:“沖動些,才真實。”

“要所有人都是能把什麽都考慮好了、權衡利弊才去做事,天下才是真的要完了。”

——

昆山的陣營不遠,楚逸雖沒有了法力,但基本底子還在,跋山涉水不是問題。

去陣營內,要經過一道森林。

森林陰黑,到了傍晚更是。

月明星稀,枝杈橫亙,再加上時有時無的水坑,走起路來像是在走迷宮。

用不了法術後,衣服臟了都得手洗。

楚逸小心翼翼卷起褲腳,一步步往前邁著。

天上的圓月蒙在霧色中,多了幾分神秘,月光漫灑,照在枝杈上叫喚的雀鳥身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陰影。

雀鳥小巧,扭著玲瓏的身體在樹枝上跳動,嫩黃的絨毛柔軟幹凈,帶著露水的芬芳味道。

“嘰“!”嘰嘰嘰!”

好可愛的小東西。

楚逸情不自禁向上看了一眼。

雀鳥像是翅膀受了傷,扇起來不太利索,只有兩只爪子十分靈活,扒著樹枝不肯放松,跳著跳著發現了楚逸在看他,還“嘰嘰”沖他叫。

楚逸伸手去逗它。

行囊裏還帶了現世的食物,往碎掰一掰,夠這小家夥吃幾頓了。再往後如何,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看到食物,小鳥眼睛一亮,扇著不太利索的翅膀便朝他來。

“嘰!”

就在即將抵達時,小雀頭一歪,忽然毫無征兆地掉了下去。

楚逸溫和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莫不是翅膀上的傷加重了,從這樣的高空摔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前方遮擋物太多,小雀剛好掉在了遮擋物前的位置,看得不是很清。楚逸把食物塞回行囊內,四肢並用爬上了前方那顆大樹。

在爬到頂端的瞬間,楚逸怔住了。

而後,渾身的血都冷了。

四方巨樹之下,竟上上下下摞了好幾層鳥獸的屍體,好些已經腐臭,而方才的小雀正躺在屍體群最上方,爪子僅僅抽動了幾下,沒幾秒鐘就失去了氣息。

看來雀鳥翅膀上的傷並非意外,而是人為。

楚逸緊緊握住枝幹,向四下打量了一番,終於在不起眼的角落處發現了一個人。

那人身著昆山軍服,雙目緊閉,呈打坐之態。

看得出,此人正在修煉。

一縷又一縷的靈氣自他手中拿著的法寶中來,吐息煉化後,又自經脈之中溢出,化作一縷縷淺灰色的煙,飄於空中。

而法寶中的靈氣,竟悉數來自於掉落地上的眾多鳥獸屍體!

修仙者常奉行萬物皆有靈的理念,除人類外,鳥獸物石皆可成神,只是機會稍小些。雖說並非不殺生,但怎也不會像他這般,把數以萬計的動物殺之以取靈氣。

怪不得林中如此安靜。

原來竟是這樣。

方才那只雀鳥被他所傷,僥幸逃脫,並不是看到楚逸手中的食物想來啄食,是想扇動翅膀盡快逃跑!

未曾想,卻還是沒逃過。

楚逸耳邊響起了白天時,關州後方那人說的話。

‘昆山不知又修煉了什麽邪術,攻勢越來越猛了’

果真是邪術。

他們既能想到殺鳥取靈,必然也想得到殺修士能取到更多的靈氣。

那谷鶴他……

可真要岌岌可危了。

楚逸沒再浪費時間,打算輕緩些從樹上下來,立刻去救人。

隨著那昆山人一點點煉化靈氣,吐出的灰色煙塵也越來越多,漸漸形成深色迷障,籠在月色周圍,將整個森林上方包裹嚴實,一不小心就會碰到。

煙塵灰蒙,已漸漸擴大了範圍。

楚逸一心救人,並沒有註意。

也就在此時,在下樹的過程中,漸漸沈下的灰色煙塵悄無聲息地鉆進了他的身體中。

悄然,迅速,沒有痕跡。

像是悄然欲要取人性命的毒蛇,潛伏其中,待無人註意時再行下手。

——

昆山大營。

據一位僥幸逃脫的仙兵所說,俘虜大多被關在西南角的位置。

但罕有能抓到谷鶴這樣的戰俘,身份貴重,知曉甚多,也說不準沒和這些人關在一起。

還是先去看看吧。

楚逸從森林裏出來,本以為視線會清晰些,卻不料大營內煙霧籠罩,灰塵遍布,比林中還多了幾分視障。

昆山大營竟都是這樣的灰色氣體!

那灰氣猶如毒霧,絕大多數聚在一處時,竟隱隱顯露出沈沈的烏黑。

楚逸心道不好。

照推斷,灰氣大概是吸食他人靈氣後出現的,昆山大營霧障如此濃重,只怕俘虜們當真兇多吉少。

可照他如今的本事,能救一個谷鶴怕都是得拿命去拼的,想要救下俘虜營全部人,難度堪比登天。

修仙本為守護禦下萬民,是正義之道,昆山人心性惡毒至此,以殘殺為修道之首,全然違背了道之本心。

就在楚逸以霧障為隱、藏住己身緩慢移動時,身邊無孔不入的灰氣已經從口、鼻等裸露在外的多個身體部位緩緩進入。

湧動,融入,迸發。

他不知道的,這才是昆山人的真正狠毒之處。

以活物為引化煉為靈,提升修為,並不是此次大勝而歸的最重要原因。最重要的,是其因此而煉化出的灰色氣體,名喚“銷骨燼”。

劇毒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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