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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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仙界之人一如往日,慣會以雙重標準要求自己和旁人。”慕恒面色不改,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仙苑主也戴了面具,難道也是姿容尤甚,怕被你等覬覦?”

仙門的人臉色都變了。

仙苑主那瘋子剛剛還殺伐無端,直接叫長老都灰飛煙滅了,魔尊這下拿他們剛說的話回應,說他們覬覦仙苑之主,真是要了命了。

魔尊不管他們的惶恐,只噙著嗤笑,自顧自地說著: “尤其是那位逾白仙尊。”

“本座前兒個才聽說仙尊陣前叫囂,要擒個貌美的小公子回去。半夜睡覺可得提醒你們仙主,千萬要鎖好門,別被人擒去了才好。”

莫名被點名的楚逸:“?”

他什麽時候說要擒貌美的小公子了?

楚逸瞬間忘了什麽羌蕪,滿腦子都是慕恒嘴裏的“貌美小公子”。

他壓根沒想到自己隨口造的一句謠言經過以訛傳訛後,已經越來越離譜了。

魔頭做他徒弟的時候百依百順的,沒想到當真對起陣來,卻是副伶牙俐齒的性子。

也是。

做了魔尊的人要真像慕恒從前那樣沒有鋒芒,早就被魔界眾人吞吃幹凈了。

楚逸心情本就覆雜,偏偏朝顏還在一邊問:“師兄,那個叫慕恒的小崽子呢?他不是像跟屁蟲一樣老在你身後嗎。”

楚逸:“…”

說起來嚇死你,他就在你面前。

清白的名聲不能被魔尊這張嘴玷汙了,楚逸覺得自己得說些什麽挽救一下。

說些什麽呢?

說魔尊你都入仙門做人家徒弟了,還好意思說什麽別人擒漂亮小公子的事?

不行不行。

楚逸想想就算了,以魔尊的性子,萬一真把曾經是他徒弟的事兒抖落出來,尷尬的只會是他自己。

楚逸心中想著,眼睛盯著魔尊,不自覺想到他曾經的徒弟。

這才幾日,他好像就瘦了。

盡管大部面容都覆在烏巾之下,仍看得出肩膀瘦削,眼下隱隱藏了烏青,連身形都像被刀削了幾分,唯有目光依舊淩厲。

不在千隱峰這些日子,大約忙於魔族事務疲於奔波,沒好好吃飯吧。

鐵劍——哦不,已經被他不得已取名叫做折霜的鐵劍感應到了他的心緒,在他手中震了震,好奇問道:“仙君不是早同魔尊決裂了,為何還關心他瘦沒瘦?”

楚逸:“…”多嘴!

這不是關心關習慣了嗎?

而且說到底,魔頭除了隱瞞身份之外沒做過對不起他的事,反倒是他幾次三番要人性命,似乎魔尊該更恨他才對。

事實也的確如此。

要不然緣何在大敵當前時,還汙蔑他“要擒個漂亮小公子回去”?

楚逸頗有些心虛地看了回去。

雖說他自以為是心虛,但神情淡淡,眼底閃過久不散去的寒光,怎麽看怎麽像是找茬的。

於是魔尊心虛了。

只和楚逸對視了一眼,慕恒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低下了頭,躲避他的目光。

他話說的是不是太過分了?

魔尊開始反思。

楚逾白最重名聲,他說這種渾話,豈不是當中給他難堪?

“魔尊說的沒錯。”

就在這時,許久未說話的仙苑主忽然不知從哪飄了過來。

精巧的面具扣在臉孔,威壓濃重,停立在半空,聲音如沈酒,淡淡道:

“本座雖算不得什麽漂亮公子,但若逾白仙尊願意,也是可以給他擒一擒的。”

楚逸:“…”

大哥,我們很熟嗎?

這人發瘋的次數多了,連楚逸自己都有些迷茫了。

畢竟他記憶並沒有恢覆完全。

難道他以前真認識這個瘋子?

可如果當真是他的舊識,仙苑又怎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千隱峰的麻煩。

楚逸還在回想,那邊慕恒拳頭都捏緊了。

好啊,他才走了幾天,就有醜東西趁虛而入了!

魔尊的愧疚感一掃而光,冷冷瞪了仙苑主一眼。

“仙主年高望眾,竟還有這種年輕人的情趣,只是楚逾白雖年少卻老成,怕是不願同仙主玩這種游戲。”

沒錯,就是說你這個老混蛋,老牛吃嫩草,不要臉!

眾人在下面,看著這兩人在天上一來一回針鋒相對,呆滯了許久。

等等,我們不是來打仗的嗎?

他們在上邊幹什麽,打嘴仗嗎?

“仙主老人家自己活夠了也就算了,還要拉上仙門眾人一起陪葬。”

空中,處於中心的魔頭臉頰白凈,白衣翩翩。若不是周遭繚繞的魔氣太過濃重,幾乎將白衣浸染,魔尊混入仙門也未嘗不可。

魔尊聲線沈沈,看向仙族大軍的臉上多了幾分裝出來的同情:“小小年紀卻被迫來送死,本座可憐你們。”

這魔頭,太會蠱惑人心!

“本座粗淺看了看,除了千隱峰和朝雲堂外,其他各門派的精銳都不在場。也就是說,你們或是棄子,或是自願為門派榮光犧牲自己,還真是勇敢又偉大。”

說到這裏,魔尊那雙惑人的眼睛不偏不倚看向了楚逸。

說話就說話,怎麽陰陽怪氣的。

仙門眾人皆沈默了。

魔尊說的沒錯,他們都是各大門派的棄子,卻也有很多人被棄得很艱難。

而這禍事的源頭不是別人,正是執意要攻打魔界的仙苑主。

恨嗎?

怎會不恨呢。

人生在世,誰不想好好活著。

就在這時,仙苑主忽然開口了。

“說勇敢,誰又勇敢的過魔主。”

精巧的面具下,那人無悲無喜的眼神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恨意。

“都說魔界是仙族天生的克星,凡仙族者在魔界不過數月就會七竅流血而死,但你活下來了。”

“不但活下來,還以仙身入魔,騙過所有人成了魔尊。”

魔尊竟是以仙入的魔?

被迫跟仙苑而來的眾仙兵不禁抖了兩抖。

他們才來魔界幾個時辰,便覺得痛苦難挨。

彼時還是個修仙者的魔尊在這裏生生待了數年,硬是把修仙功法摘除,換成了魔修之道,那份心力非常人所能比擬。

仙苑主此話一出,不僅是仙門眾人開始竊竊私語,魔軍一方也炸了營。

雖說大敵當前不該被敵人攪亂陣腳,但魔尊到底是否為仙身這件事已經困擾他們許久了。

這下好了,兩邊隊伍全亂了。

各位仙魔英傑內訌成一團,紛紛對自己的領袖產生了不滿。

亂套了。

連兆眼見不對,連忙站出來平定內訌:

“自相矛盾!仙主自己都說了,凡仙族人在魔界不出數月就會七竅流血而死,尊上未死,豈不證明他根本不可能是仙族?”

“退一萬步講,即便尊上從前真的在仙族待過,也必定是為了我魔界去臥底的,否則怎能那麽順利地修習魔修功法?”

魔族那方的動靜稍稍小了些。

“連統領說的沒錯。我魔界重地,仙族豈是那麽好混進來的!”

“休要聽了宵小之徒的攀扯,傷了尊上護佑魔界的心!”

“殺了這幫進犯的仙族人!”

魔族情緒高漲,迸發出愈發濃烈的魔氣,縈繞在天地上下,如附骨之蛆與仙門大軍糾纏在一起。

在連兆和宣叢的號令下,吹響了討伐來犯敵人的第一聲號角。

嗚軋——

仙門大軍看著浩蕩,實則都沒派出族中精英,又打的是背井離鄉的不義之戰,人心渙散,漸漸抵抗不住了。

開始有人後退了。

本來就是被強求來的,誰想送命呢?

兵敗如山倒,朝顏被擠在人流中,也被迫跟著後退。

“都給我停下!”

站在前面的人喊破了嗓子也無濟於事,只好跟著人流退了幾步。

楚逸本就無心攻打魔界,於是也順勢向後退去。

才退了半步,仙苑主忽然如鬼魅般站在了他身後,冰涼的風側過,貼著他的耳畔低低道:“逾白仙尊,聽說魔尊日前,曾在你座下為徒啊。”

聲音雖小,卻在楚逸心中激起千層浪花。

他頓時停住了。

……怎麽會?

魔尊是千隱峰弟子慕恒這件事,天知地知他知魔尊知,除此之外便是連闞光聖君都不知道,仙苑主如何得知?

仙苑主顯然很滿意他的反應。

亂軍之中,戴著面具的男子慢條斯理地撥了撥手中的穗子,纖軟條無故引起清脆叮當作響,似笑非笑地看著驟然警覺的楚逸。

有趣。

很像只被戳破了秘密的松鼠,抱著懷中的食物不肯松手。

警覺地看著四周,自以為是張牙舞爪的猛獸,卻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叫人心生癢意。

當真可愛。

“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仙苑主曲起修長手指,叩了叩空氣,微笑著看向楚逸,仿佛蠱惑人心的魔鬼:“去,殺了魔尊。”

仙苑主明明什麽都沒說,但他陡然變化的眼神像是被註入了魔力,僅僅是不經意間同他對視了眼,只有一眼,他好像就陷進去了。

殺了他。

楚逸剎那間像是中了邪,腦中如輪回閃過片段,不斷重覆著這幾個字。

殺了他,一切就結束了。

殺了他,你就再也不用擔心師門遭屠。

殺了他,誰也不會知道他曾在你座下為徒。

動手。

動手啊楚逾白。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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