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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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施鞍停止了撕扯。

他像個死人似的頓在那裏,只會機械地重覆兩個字。

“雲暄,雲暄……”

雲暄雲暄,念得慢些就成了雲尋安。

司筠弄丟了司安,所以終此一生都在尋找。

人在兩三歲前的記憶非常淡薄,少有能記清楚的。

施鞍也一樣。

但在那段模糊的記憶裏,確有一人給他餵奶,哄他睡覺,教他走路。

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爹娘。

他也不是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身世,但爹娘每每對他的好讓他覺得愧疚,便沒有追問下去。

“原來你心甘情願回來受苦竟是為了這個。我還以為……”

施鞍沒往下說。

劇烈的疼痛驟然從心腹傳來,匯成血流自施鞍嘴角溢出。

他毫無征兆地倒在了地上。

雲暄聲音顫抖:“安兒!”

施鞍眼神空洞,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疼。

養育自己成人的父母是滅門仇人,自己一心一意愛著的人是血親兄長。

命運好像跟他開了個巨大的玩笑,他掙不開,也念不透。

巨大的悲傷席卷而來,本就虛弱的身體承受不住再一次打擊,於是徹底倒了。

“我本就時日無多了。”許是因為太痛了,施鞍沒什麽力氣,聲音很輕:“來這之前我服了毒,如果丹藥煉不成功,我就和你一起死。”

他面容平靜,說出的話卻冷得透徹。

雲暄向後退了一步,喃喃道:“瘋了,真是瘋了。”

“沒錯,我是瘋了。”施鞍直勾勾地看他良久,勾出一抹嘲弄的笑意:“不是你一手弄瘋的嗎?”

他眼中的惡意太過明顯,以至於刺痛了雲暄的眼睛。

雲暄無言以對。

施鞍笑了笑,側身又吐出一口血。

血色漸暗,是毒藥侵入肺腑的征兆。

雲暄徹底慌了,沖楞在施鞍身後那幾個護衛吼道:“解藥在哪,快去找啊!”

“想救我?”施鞍眼底的瘋化作實質,看著雲暄笑道:

“你唯一的機會,就是把那些人煉成續命丹。”

……

正感動著的楚逸:“…”

怎麽還沒忘記續命丹呢?

以雲暄的性子,定不會用別人的命救他自己的。

但現在生死未蔔的是他深感愧疚的親弟弟。

這就不好說了。

楚逸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點癢意。

他回頭一看,只見慕恒向他比了個手勢。

【師尊,可以了】

另一邊的商陸也比了同樣的手勢。

一切就緒。

騰騰的靈力輕軟似煙,擠在小小一個芥子囊裏,左滾右晃。

直等主人一聲令下,便沖向洞口,炸毀施鞍在上面設下的禁制。

鐵板一塊的囚牢本來是毫無破綻的,壞就壞在想要施鞍需要傾倒更多的煉丹材料,便必須要打開一道口子。

也就是上面的洞口。

“可笑。”施鞍嗤笑了聲,看著雲暄嘲弄地挑了挑眉:“口口聲聲說愧對於我,卻連我的命都不願救。”

雲暄眼神有了一絲松動。

他頓了頓,目光霎那間轉向了洞口,黑漆漆的眼睛像是洞察了什麽,直直向楚逸身後看去。

不好。

洞口一旦關閉,再多的靈力也炸不開了。

楚逸心道不好,一把奪過芥子囊,揮手化作屏障護住身後兩人,指尖燃起火苗便要點。

顧不上那麽多了!

就在這時,空中驟然傳來一道裂響。

隨著響聲轟動,繚繞洞口的禁制應聲而開,如龜紋道道炸開。

轟炸的聲音引來磅礴力量,帶著無所畏懼的死氣,迅速推開了洞口諸人。

包括施鞍。

雲暄一躍而下。

與此同時,楚逸三人忽然感覺腳底一空。

轉瞬間,他們已被那股磅礴的力量送上了地面。

落地後,雲暄深深看了施鞍一眼,什麽也沒說。

而後轉身,用最後的力量封死了洞口。

落石如流星落下,灼熱的的火立時燒了起來,同傾倒而入的藥材一道,忠實執行著早就設定好的程序。

——煉丹。

“雲喧!”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施鞍根本沒來得及反應。

等他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什麽,都已經太晚了。

熊熊烈火在封死的“丹爐”四周灼烈燃燒,引出漂亮細碎的火花。

彌漫著的黑煙與赤金火焰交相輝映,散出藥材的香味。

施鞍瘋了一樣往前爬。

“雲喧!你做了什麽!”

他已經顧不上找楚逸他們的麻煩了,雖然以他現在的狀況多半也只能被找麻煩。

總之,剛剛還游刃有餘的施將軍像是徹底瘋了。

他甩掉一切試圖阻止他的手,一拳一拳徒手砸下去。

骨裂聲接二連三地響起,與火焰劈啪聲交相輝映。

少頃。

被封上的洞口覆又打開。

施鞍立刻爬了過去。

砰——

轟開的碎石砰然炸開,濺了施鞍滿身滿臉。

施鞍一把揮掉灑在衣領上的碎石,忽然間想到了什麽,頓住了。

他捏住了離心臟最近那顆石頭,顫顫低頭去看。

石頭晶瑩剔透,呈六角菱狀,潤澤生溫,隱隱藏著還沒來得及散去的火光。

施鞍只覺天旋地轉。

他緊緊捏著石頭,雙腿軟了軟,徹底癱了下來。

續命丹。

楚逸等幾人修為高強,他唯恐有什麽變數,在設置煉丹程序時選擇了速度最快的那種。

如今,報應到了自己身上。

哢嚓。

噗呲。

轟。

……

雲暄死後不久,施鞍就自曝了。

將軍府眾人驚慌失措,害怕被爆報覆,鳥作獸散。

楚逸等三人替他收屍的時候,發現了尋找已久的縫隙石。

縫隙石色澤流光,不像石頭,更像是玉。上面刻了個“鞍”字。

鞍馬馳騁,收定天下。

老施將軍夫婦不知真相,收養他那麽些年,也是真心把他當親兒子的吧。



世界盡頭。

“我們在裏面被困了兩天半,現世已經過去五天了。”

“只剩兩天時間了。”

楚逸從囊中取出縫隙石,向盡頭方向舉起,用力劃下!

縫隙石在盡頭處光輝更燦,劃出一道流星般的弧線。

剎那間,輝映的流光灑滿了整片天空,像是世界全都變成了縫隙石的模樣。

很快,流光之中現出黑洞。

黑洞如同吐著信子的毒蛇,逸散的靈光夾了冷氣,毫不客氣地將眾人吞進了洞中。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楚逸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正要起身時,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仙尊果真好手段。”

虛空中,赤瞳隱在那裏,座下是長胡須和尤仙師兩人。

尤仙師搖著折扇,眼底浮出笑意:“還真在七天內出來了。”

“彼此彼此。”楚逸禮貌地笑笑:“仙師碎掉的肩膀長好了嗎?胳膊好像按上了,但搖扇子時候稍稍有點抖,還是要註意下後期的修理。”

尤仙師:“……”

“一群將死之人而已。”長胡須終於忍不住了:“還跟他廢什麽話?”

他抽出寶刀,身形極快向楚逸砍去。

楚逸冷冷一笑。

下一秒,竟以更快的身法閃了開來!

長胡須:“?”

好啊,打不過就跑是吧!

尤仙師沖上去,正想提醒他不要上到楚逾白的臉時,忽然看到前方有一袋閃著光的東西,正在不斷膨脹。

“兩位。”

不遠處,楚逸站在那裏,指尖燃起火光,眼底俱是冷意,卻笑道:“永別了。”

尤仙師轉向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只見那火光瞬間飛出,點燃了閃著光的袋子。

砰——

……

林中平地起大坑,散出陣陣硝煙。

“剛剛沒用到的靈力,這下不浪費了。”看著坑底一動不動的兩人,商陸先是補了兩刀,爾後中肯地評價道。

楚逸伸手探了探兩人的鼻息,拿過慕恒的劍又補了兩下,評價道:“威力還是挺大的。”

慕恒心道威力當然大了。

這可是用來炸那勞什子禁制的。從楚逸跟施鞍斡旋起,他和商陸就一直往裏毫無保留地充靈力。

充到最後,堂堂魔尊都快站不穩了。

“讓那紅眼睛跑了。”

楚逸從坑底出來,神情沈了下。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那兩個人更像是傀儡,給青讓下術的極有可能是赤瞳。

可赤瞳偏偏是最不好找的。

虛空虛空,重點就在一個虛字。

只要裏面的人不出來,誰能知道虛空在哪呢?

正在這時,通信符響了。

楚逸摸過符,還奇怪是誰提前醒了,就看到了那張熟悉的大臉。

“快回來,師尊他們不知道為什麽,都暈倒了!”

商陸立馬湊了過來,見狀大驚:“小讓?!你醒了?”

青讓的臉在那杵了整整三秒。

末了,青讓把頭杵得更近了,發出悶悶的聲音:“什麽叫我醒了?”

“這裏面醒的人不是只有我一個嗎?”

見他醒了,楚逸急著趕回去,敷衍道:“嗯嗯嗯,我下的毒,這就回去給他們解。”

青讓:“???”

還沒等他發出疑問,通信符就被“啪”的一聲按滅了。

青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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