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關燈
第二十八章

回峰的路上,楚逸連平日裏最喜歡的夜市都沒心情逛了。

忽然好想那聽話乖巧的小徒弟。

他捏了張通訊符,胡亂寫了兩句話便給慕恒傳了過去。

然而…

左邊站著一個愛罵人的步離行,右邊黏著一個屁話無比多的尉遲舟,人都要炸了。

步離行他惹不起,還惹不起個尉遲舟了?

楚逸:“你——”

趕人的話剛出口,尉遲舟忽然從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狐貍,正甜甜沖他笑。

楚逸:“……”

算了,再留他幾天吧。

畢竟也好久不見奶糖了。

狐貍審時度勢,剛想趁機跳到楚逸懷中去,忽然被一只大手截了胡。

他擡頭一看,只看見了步離行冰冷的側臉。

尉遲舟:“嚶!”

放我回逾白仙尊懷裏!

步離行拎著它耳朵,把它拉離楚逸三丈遠,面無表情:“你想得美。”

千隱峰只負責確保九星島少主的性命無憂,其他的事可就不歸他管了。

比如狐頭揪掉一撮毛。

——

三人在路上吃吃喝喝了許久,耽誤行程耽誤到步離行要扯耳朵罵人了,才堪堪著急起來。

沒有什麽煩惱是一串糖油果子解決不了的。

夜市中,楚逸舉著四處買的吃食在其間穿行,終於覺得心情好了些許。

不就是一個知己嗎?

男子漢大丈夫,人生在世那麽多年,還能缺個知己不成!

化成狐貍鉆被窩——啊不,鉆懷抱不成,又化回人形的尉遲舟道:“仙尊,喝酒嗎?”

楚逸抱著糖油果子嘎嘎啃,抽空回他句:“不喝。”

尉遲少爺有些失落,失落了就要有人付出代價。

於是他氣沖沖跑去隔壁攤位,把一車糖油果子全買下來了。

“仙尊,這下能收我為徒了嗎?”

楚逸:“……”

步離行:“有錢是吧?有本事你把這座城買下來啊。”

尉遲少爺聞言撓撓頭,不再多說什麽,化作狐型從夜市躥了出去。

楚逸以為終於把這人治住了,開心地多炫了兩個果子。

半刻鐘後,夜市的喇叭響了。

“各位,本市正式更名為逾白市,請各位廣而告之~”

步離行:“……”

楚逸:“……”

他還真買啊!!!



步離行去追尉遲舒了。

楚逸一個人在夜市逛了逛,破覺無趣,直到被一個酒館老板喊住。

“客官,喝酒嗎?”

狐貍才問過,他拒絕了,是因為他不愛喝。

可現在…

楚逸突然想喝了。

他堂而皇之地走了進去,學著江湖人士的做法要了幾兩酒和切開的牛肉,以及幾個小菜。

不一會,酒菜來了。

二兩白酒在壇中晃蕩,透明的酒液清澈的一覽無餘。牛肉被片成薄厚均勻的片,整齊地碼在盤中,散發著肉類特有的鮮香,旁邊放了一碟澆上料汁的牛肉粒,徐徐撒了些碧綠的香菜,異常誘人。

楚逸開動了。

“再來二兩。”“二兩。”“再二兩。”“二兩…”

店小二每隔一刻多鐘就聽到了他的聲音,送酒送到最後心驚膽戰地勸:

“客官,你這樣喝酒是喝不死的…呸,是會喝死的!”

楚逸:“…”

他捏著壇子,壇子傾下灑了幾滴酒出來,骨節分明的手被映得猶如玉透,漂亮得不似人間物。

他本就長了副清冷美麗的皮囊,被酒味熏了些紅。玉白的臉上添了幾分薄柿紅,引得眼尾那顆淚痣都生動了不少。

店小二看著那張臉,結巴得更厲害了。

他從沒見過如此漂亮的男人,於是大著膽子再提醒了一句:“客官,您這樣子走出去,是要小心壞人的。”

楚逸懵懵嗯了一聲。

然店小二果然沒說錯。

他都還沒走出去,甚至都沒從座位上站起身來,肩上就搭了一只手。

“好漂亮的美人。”

浪蕩公子穿了身花花綠綠的衣服,沒輕沒重地把手搭在楚逸的肩上,嘴裏發出不幹不凈地調笑聲:“這麽漂亮的人,不去當小倌可惜了。”

身邊的小廝早習慣了他欺男霸女的模樣,聞言附和道:“當小館都可惜了,要我說,就該當公子的家奴。”“拿根繩子綁在床上,美人哭起來最漂亮了。”“……”

店小二被粗暴推開,站在一邊瑟瑟發抖,憂心地不行。

這人是附近有名的惡霸,仗著父親有兩個臭錢肆意妄為,強搶了不少漂亮男女,可惡的很。

漂亮公子難道也要遭他毒手了嗎?

見楚逸瘦削的肩,浪蕩子笑容越發放肆。

這樣的人他見多了,光長了副好皮囊,身子骨弱得很,根本不敢反抗。

他起了齷齪心思,□□著準備往下摸。

“美人,今晚和我…啊!!!”

浪蕩子慘叫著往後退了幾步,咕咚一聲倒在地上,倒吸了口涼氣。

這漂亮美人竟是個野的,半句話沒說,便掰斷了他的手!

他擡眼望去。

美人臉色仍泛著醺紅,但眼神已然冰冷,玉質般的手扶鎏金黑檀劍鞘,分明冷的像萬古不化的寒冰,卻又被那股酒熱帶出灼人的火烈。

店小二差點拍手叫好。

太好了,公子不會被這狗東西糟蹋了!

浪蕩子揉了揉斷裂的骨頭,疼痛下卻更興奮了。

野的?

正好,老子還沒玩過野的!

見那人垂著口水又不怕死地沖上來,楚逸頭都大了。

修仙者和凡人對打不可妄動法術,雖然他不用法術也能把這廝打的屁滾尿流,但實在不想拿手碰到這人。

他嫌惡心。

阿兄在就好了。

楚小少爺癟了癟嘴,甩甩袖子,委委屈屈打算再斷他一只手。

正在這時,一道暗藏了黑氣的白光忽得襲來,將流著口水的浪蕩子從空中攔下,然後狠狠拍在了地上。

啪嘰!

摔成了一灘人嫌狗憎的醜八泥。

“慕恒!”

看到出手者的瞬間,楚逸眼睛都亮了。他攬著酒壇跑過去,晃蕩出溪水清靈的聲音,欣喜道:“你回來了?”

酒醉之下,楚逸的眼神實在太過純澈,像只不經世事的貓咪,望著他眨巴眨巴。

慕恒的心可恥地動了下。

這和冷著臉要殺人的楚逾白,真的是一個人嗎?

來之前堅定的殺心忽然有了些許松動。

他艱難地嗯了聲,旋即抑制住緊張的心跳,轉身對浪蕩子冷聲道:“滾。”

浪蕩子連滾帶爬竄起來,扶著腰滾得一聲不吭。

醉酒的人總是記性不好的。

楚逸很快忘了剛剛的浪蕩子,搖搖晃晃發出了邀請:“來,一起喝酒。”

他臉揚得幅度剛好在慕恒眼下,帶過一陣冰過的茉莉花香,就那麽掃過慕恒鼻尖。

那樣清冷的人,聞起來竟有這樣精巧的香氣。

大魔頭只垂首看了一眼,很快轉過頭去。

“師尊,我、我不會喝酒。”魔頭帶了點結巴道。

楚逸哪裏肯放過他,酒醉中放肆許多,甚至帶了些撒嬌:“來嘛。”

冰泉似的聲線分明寒得像玉石,可加上楚逸含了撒嬌的軟若語氣,便能像酒似的惹人醉。

慕恒耳垂紅了。

難道楚逾白真不知道,他用這樣一張臉是能殺人的嗎?

那雙捏了壇酒的手已經擺在他嘴邊了。籠袖未能蓋全,露出一節玉似的腕骨,映在壇中清列的酒上,正對著慕恒的眼睛。

楚逸軟聲道:“喝。”

慕恒鬼使神差地喝了。

楚逸遞一壇,他就喝一壇,也一直沒用內力化去酒勁。喝到最後,他的臉也紅了,但還沒醉,便紅著臉安靜地聽楚逸講醉話。

“我真的好信任他,當他是我在這裏的知己…他,他怎麽能騙我呢?”

楚逸嘟囔了兩句,又去拿酒。

慕恒按住他。

“別喝了。”

楚逸擡眼瞪他。只不過他紅著眼睛,看起來很沒有威懾力。

“怎麽能騙我呢…”

慕恒打酒的手一抖。

他沒說什麽,只是端起酒壇,一仰而盡。

“還好…”

“還好什麽?”

楚逸趴在桌上,長發散下,聲線都模糊了,酡紅的臉漂亮的如同薄柿,秋水兒一樣。

他喃喃道:“還好不是小慕恒。”

慕恒驀地一顫。

楚逸又開始數:“也不是大嗓門,陰陽兄,不是悶悶頭。”

慕恒:“…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楚逸不願講,於是開始耍賴:“就是他們三個嘛。”

慕恒想了想,明白了,然後失笑道。

“怎麽還給別人起外號。”

楚逸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在回他:“因為我喜歡他們。”

喜歡他們。

慕恒驀地一頓,幾乎是咬著牙問了出來:“那為什麽只叫我名字。”

“為什麽…”

“為什麽只叫你名字…你是…”

楚逸有些迷糊,一時沒認清眼前是誰。瞇著眼睛瞧了半天,才慢慢道:“因為你名字好聽。而且…”

慕恒豎起耳朵去聽。

“而且給徒弟起外號,會顯得、顯得我這個師尊很不正經。”

慕恒笑了,心道你現在就挺不正經的。

拉自己徒弟去喝酒,像是不正經師尊幹出來的事。

酒都被慕恒喝完了,楚逸拿不到酒喝,只好去抓酒菜吃。他徐徐張手,眼見就要抓到油了。

慕恒嘆了口氣,先是按住他的手,然後伸筷子夾了菜去餵他。

“張嘴。”

楚逸乖巧地張了。

現在倒是聽話。

慕恒挽了挽袖子,一筷子一筷子去餵他。

他如果一直這樣就好了。

在一夾一餵的過程中,殺心漸漸磨滅,到最後一點不剩。

楚逾白心氣高,是真的厭惡被欺騙吧。

可拜他為師這事,我沒有騙他。

慕恒心道。

天下人從不知魔尊姓慕名恒,各個都喊他魔頭,因而才能大大方方告訴楚逾白真名。

遇到他的時候,不論是名字還是修為,都是真的。

只有魔尊的身份沒有告知,可楚逾白也沒問過。

吃飽喝足後,楚逸開始犯困了。

他晃了晃頭,感覺眼前出現了無數個星星。

“好漂亮,星星好漂亮……”楚逸昏昏沈沈,下意識伸手去抓。

然後被一道如雷貫耳的聲音嚇得縮回了手。

“你在幹什麽!”

不遠處,尉遲舟怒氣沖沖地走過來,一掌推開了慕恒,把楚逸護在懷裏:“你是誰,怎麽敢對我師尊不敬!”

慕恒:“?”

楚逾白什麽時候收了新徒弟?

還是透著股騷氣的花紅狐貍。

他才離開這麽短時間,楚逾白就急不可耐了。

“放手。”慕恒面色不變,冷冷道。

尉遲舟偏不。

暗湧的情緒漸漸化作潮水,驚濤駭浪般席卷而出,漸漸吞噬了慕恒的理智,駭人的魔氣由隱到現,幾乎就要崩洩而出。

就在這時,楚逸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渾渾向上張望,睫毛迷茫地扇了扇,在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猛地掙脫開來。

“放開我!”

甩開慕容舒後,楚逸搖搖晃晃往慕恒身邊走,然後一把抓住徒弟的手,喃喃道:“你真好看…”

慕恒:“…”

慕恒被扯了個措手不及,待反應過來時,即將洶湧而出的魔氣驟然消失,留下的只有一個醉了的仙君和一個昏了頭的魔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