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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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二好射中的，是不動的靶子。
最好射中的，是追著箭跑的靶子。
楚逸這個靶子找不到箭，當不了最好的靶子，就勉強當一下第二好的了。
他就這麽在席子上躺到了日落西山。
桃花門樹木繁茂，水波蕩漾，環境極美。但相對應的，蚊蟲也多。
傍晚的蚊蟲尤其多，那一波黑漆漆的東西不像是來繁衍的，倒像是吃自助餐的。
“師尊，進去睡吧。”慕恒不知第幾次出來喊他。
楚逸自從得知自己變小之後的事就疑神疑鬼，看見慕恒有些躲閃：“不了，再等會。”
他是不是知道我不是楚逾白的事了？
楚逸心想。
此時，一下午被冷淡對待的慕恒也開始懷疑了。
他是不是知道我是魔修的事了？
於是，兩個各懷鬼胎的人開始心事重重。
到了半夜，楚逸還沒有回去的意思。
慕恒真有點慌了。
打他入門以來，楚逾白每晚都是雷打不動地睡覺，絕不會拖到現在。
他不會真的沒忘掉變小時候的記憶，在外面琢磨怎麽殺我吧？
慕恒磨了磨牙。
如果是這樣，就別怪他先下手為強了。
夜幕深沈，半夜三更更是辨不清人形。在不為人註意的角落裏，一團枯樹枝忽然被頂了起來。
如果仔細看過去，那樹枝下面根本沒有人，也沒有靈力波動。
剛巧路過的連兆正想喊“鬼啊”，就看見那團枯樹枝下面由透明漸漸變出了顏色。
頭發、四肢、衣服……
漸漸變出了一個人影——宣叢。
隱身術。
竟然是隱身術！
連兆驚了。
這樣一個在婚宴上策劃謀殺的女人，竟然學會了隱身術？！
心魔的拷問那樣嚴苛，她是怎麽逃脫的？
怪不得修真界上上下下都尋不到她的蹤跡，原來竟是這樣。
夜色之中，宣叢如鬼魅般行走其中，眼看就要到楚逸身側了。
她手握成爪，連兆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就聽到了楚逸的聲音。
“你終於來了。”
“是來殺我的吧。”
兩句話沒有一點波折，卻讓宣叢頓住了。
“你怎麽知道？”她美麗又滲人的面容映出疑惑，然後肯定道：“你是故意引我來的。”
楚逸緩緩將椅子轉過，臉上是一貫悲天憫人又冰冷至極的神情。
他說：“所有人都說是你殺了顏臨，你認嗎？”
宣叢的表情陡然變得猙獰。
“我沒有！”
她像是瘋了一樣，身上隱隱有魔氣漏出，好像隨時會暴起殺人，卻始終沒動手，不斷喃喃：
“是你殺的，是你殺了阿臨…”
“他不願意照你說的做，你就殺了他…不，你一定是扮作我的樣子殺了他，他才會死不瞑目…”
“我？”楚逸步步緊逼：“你認為我是誰？是仙苑的人，還是說就是於甕？”
宣叢被問懵了，茫然地搖搖頭：“不、不是仙苑的人。”
她的眼睛漸漸變紅，撕心裂肺道：“於甕是阿臨的人。阿臨是世上最好的人，他派人要殺你，一定是因為你才是惡人！”
無緣無故被惡人的楚逸：“…”
自從上次交手開始，他就覺得宣叢不正常了。
眼冒黑氣，七竅生煙，很容易被激怒，說話前言不搭後語。這不是仙，也不是魔，更像是被魔化了的仙。
她到底做了什麽，才會變成這副模樣？
從屋子裏追出來的慕恒也明白了。
怪不得楚逾白以自己為餌，引宣叢前來，原來他一早猜到宣叢認為他是殺人兇手了。
楚逸無奈：“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沒殺過顏臨。”
宣叢的笑僵在了臉上。
很明顯，她並不相信。
由此看來，突破口只能在於甕身上。
顏臨找過他，說不定會和他透露些什麽。
“打開通信符，找玄參。”楚逸輕聲同慕恒道：“他在仙苑，見得到於甕。”
慕恒應了聲，轉身走了。
宣叢站在那裏，身上黑氣漸漸散去，恢覆了些許神志。楚逸的話讓她久被蒙蔽的腦子轉動起來，意識到哪裏不對。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是誰殺了顏臨，沒見過人、沒碰過面，甚至不知道他讓顏臨做了什麽。”
宣叢喃喃著，不斷重覆：“可是阿臨為什麽要殺你？”
“如果那個人不是你，他為什麽要殺你？”
看她瘋瘋癲癲的樣子，楚逸只覺得可惜。
宣家棄女，無人寵愛。從小孤苦伶仃，憑借自己的努力不知有多苦才有了如今的名聲和本事，現在看來已經全廢了。
好好一個人，已是仙不仙魔不魔了。
正在這時，慕恒遞來了通信符，輕聲道：“通了。”
楚逸揮手一點，空中立時浮現出於甕的模樣。
他看到楚逸先是憤恨，目光轉到宣叢的時候卻楞了一下。
“您是…宣小姐？”
宣叢沒說話。
她轉過身去，用披散的頭發遮住面容，似乎不想認他。
於甕一直被關在仙苑，壓根不知道宣叢被通緝的事，更不知道她被魔化了。
他吼道：“是誰害你的？”
“顏門主走之前讓我好好照顧您，是我沒護好您…”
在於甕聲淚俱下的控訴中，宣叢沒再繼續躲避。她艱難地回過頭來，問出了最想知道的問題：
“殺害阿臨的兇手，可是楚逾白？”
於甕怔住了。
片刻後，在眾人殷切的目光下，他終於開口道：
“不是。”
“不是？？？”宣叢身上的黑氣再度暴起，她不可思議道：“那阿臨為什麽要你去殺他？”
“不是。”於甕道：“顏門主從未讓我殺楚逾白，只是讓我陷害他。他說，他說…”
“他說什麽？”宣叢急道：“如果楚逾白不是，那到底誰是！”
於甕說不出口。
他像是被什麽禁制束住了聲音，根本沒法講出話來。
這樣子…
楚逸忽然覺得這個場景很眼熟。
他剛剛被扔進這個世界的第一天，不就沒法在步離行面前說出魔尊的存在嗎？！
可是魔尊…
不是早就死了嗎？
正在這時，不知從哪發出一道爆破聲。
清憶球忽得從天而降，直直斬落在眾人面前，發出清脆響聲。
煙霧彌漫中，一個面容普通的男人出現在了空中。
宣叢驚道：“阿臨！”
畫面波動中，空中的男子開始說話了。
他模樣雖然普通，面容中卻隱隱已有樸素的神光，那是雖無足夠修為、卻得到了天道認可之人才會有的光。
“諸位，我是顏臨。當你們看到這段封存的記憶時，我大約已經死了。”
“請原諒我用這樣的方式請大家過來，尤其是對不起逾白仙尊。我只是…只是不想讓桃花門再錯下去了。”
錯下去？
除楚逸之外，所有人都怔住了。
桃花門做了什麽？
顏臨眼神悲切，一字一句道：
“滄世殘殺好友，屠絕仙門，根本不配做我們的先祖。而桃花門，就是他的幫兇。”
……
從前顏臨也以為，滄世是救世大英雄。他從天而降，拯救了瀕臨死亡的仙門，開創了一個新世界。
他出生望族，天資卓絕，容貌也是門中一等一的好，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從小到大順風順水，幾乎沒受過挫折。
直到父親去世，他當上門主後，一個神秘人找上門來。
“你就是桃花門新任門主。”
神秘人全身都遮在罩子裏，看不清模樣，但整個人死氣沈沈的。他不但對這裏很熟的樣子，甚至伸手去碰顏臨的肩。
顏臨莫名覺得害怕，向後退了一步。
桃花門守衛森嚴，他是怎麽進來的？
神秘人嗤笑一聲，看他的眼神充滿不屑：“一個合歡宗改而成的門派，還計較這些事情。”
合歡宗？
顏臨長這麽大，只從話本裏聽說過合歡宗。那是個以歡愛為修煉方法的門派，而他們門派的人各個正襟危坐，哪裏一樣了？
他滿臉警惕：“你在說什麽？”
神秘人靠在門側，悠悠道：“當年要不是我，你們到現在還做著讓眾人唾棄的合歡宗。”
“是我給了你們絕世的容貌、受人尊重的修煉方法，是我殺盡那些看不起你們的仙門，讓你們成為新仙門之首，就別不知足了。”
短短幾句話，字字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叫人聽不懂了。
顏臨艱難咀嚼其中的意思，最後拔刀對著神秘人：“原來是你！”
“就是你觸怒了天道，才會降下天罰，害得滄神君費勁心力救世。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能活到現在？”
神秘人笑了。
半晌，顏臨幾乎舉劍要砍了，卻聽到神秘人開口了。
“看來你父親果真沒同你講過。”
他語氣平靜，悠悠道來，卻輕飄飄地將顏臨的所有防線擊碎。
他說：“我就是你口中那位救世大英雄，滄神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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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好射中的，是不動的靶子。
最好射中的，是追著箭跑的靶子。
楚逸這個靶子找不到箭，當不了最好的靶子，就勉強當一下第二好的了。
他就這麽在席子上躺到了日落西山。
桃花門樹木繁茂，水波蕩漾，環境極美。但相對應的，蚊蟲也多。
傍晚的蚊蟲尤其多，那一波黑漆漆的東西不像是來繁衍的，倒像是吃自助餐的。
“師尊，進去睡吧。”慕恒不知第幾次出來喊他。
楚逸自從得知自己變小之後的事就疑神疑鬼，看見慕恒有些躲閃：“不了，再等會。”
他是不是知道我不是楚逾白的事了？
楚逸心想。
此時，一下午被冷淡對待的慕恒也開始懷疑了。
他是不是知道我是魔修的事了？
於是，兩個各懷鬼胎的人開始心事重重。
到了半夜，楚逸還沒有回去的意思。
慕恒真有點慌了。
打他入門以來，楚逾白每晚都是雷打不動地睡覺，絕不會拖到現在。
他不會真的沒忘掉變小時候的記憶，在外面琢磨怎麽殺我吧？
慕恒磨了磨牙。
如果是這樣，就別怪他先下手為強了。
夜幕深沈，半夜三更更是辨不清人形。在不為人註意的角落裏，一團枯樹枝忽然被頂了起來。
如果仔細看過去，那樹枝下面根本沒有人，也沒有靈力波動。
剛巧路過的連兆正想喊“鬼啊”，就看見那團枯樹枝下面由透明漸漸變出了顏色。
頭發、四肢、衣服……
漸漸變出了一個人影——宣叢。
隱身術。
竟然是隱身術！
連兆驚了。
這樣一個在婚宴上策劃謀殺的女人，竟然學會了隱身術？！
心魔的拷問那樣嚴苛，她是怎麽逃脫的？
怪不得修真界上上下下都尋不到她的蹤跡，原來竟是這樣。
夜色之中，宣叢如鬼魅般行走其中，眼看就要到楚逸身側了。
她手握成爪，連兆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就聽到了楚逸的聲音。
“你終於來了。”
“是來殺我的吧。”
兩句話沒有一點波折，卻讓宣叢頓住了。
“你怎麽知道？”她美麗又滲人的面容映出疑惑，然後肯定道：“你是故意引我來的。”
楚逸緩緩將椅子轉過，臉上是一貫悲天憫人又冰冷至極的神情。
他說：“所有人都說是你殺了顏臨，你認嗎？”
宣叢的表情陡然變得猙獰。
“我沒有！”
她像是瘋了一樣，身上隱隱有魔氣漏出，好像隨時會暴起殺人，卻始終沒動手，不斷喃喃：
“是你殺的，是你殺了阿臨…”
“他不願意照你說的做，你就殺了他…不，你一定是扮作我的樣子殺了他，他才會死不瞑目…”
“我？”楚逸步步緊逼：“你認為我是誰？是仙苑的人，還是說就是於甕？”
宣叢被問懵了，茫然地搖搖頭：“不、不是仙苑的人。”
她的眼睛漸漸變紅，撕心裂肺道：“於甕是阿臨的人。阿臨是世上最好的人，他派人要殺你，一定是因為你才是惡人！”
無緣無故被惡人的楚逸：“…”
自從上次交手開始，他就覺得宣叢不正常了。
眼冒黑氣，七竅生煙，很容易被激怒，說話前言不搭後語。這不是仙，也不是魔，更像是被魔化了的仙。
她到底做了什麽，才會變成這副模樣？
從屋子裏追出來的慕恒也明白了。
怪不得楚逾白以自己為餌，引宣叢前來，原來他一早猜到宣叢認為他是殺人兇手了。
楚逸無奈：“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沒殺過顏臨。”
宣叢的笑僵在了臉上。
很明顯，她並不相信。
由此看來，突破口只能在於甕身上。
顏臨找過他，說不定會和他透露些什麽。
“打開通信符，找玄參。”楚逸輕聲同慕恒道：“他在仙苑，見得到於甕。”
慕恒應了聲，轉身走了。
宣叢站在那裏，身上黑氣漸漸散去，恢覆了些許神志。楚逸的話讓她久被蒙蔽的腦子轉動起來，意識到哪裏不對。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是誰殺了顏臨，沒見過人、沒碰過面，甚至不知道他讓顏臨做了什麽。”
宣叢喃喃著，不斷重覆：“可是阿臨為什麽要殺你？”
“如果那個人不是你，他為什麽要殺你？”
看她瘋瘋癲癲的樣子，楚逸只覺得可惜。
宣家棄女，無人寵愛。從小孤苦伶仃，憑借自己的努力不知有多苦才有了如今的名聲和本事，現在看來已經全廢了。
好好一個人，已是仙不仙魔不魔了。
正在這時，慕恒遞來了通信符，輕聲道：“通了。”
楚逸揮手一點，空中立時浮現出於甕的模樣。
他看到楚逸先是憤恨，目光轉到宣叢的時候卻楞了一下。
“您是…宣小姐？”
宣叢沒說話。
她轉過身去，用披散的頭發遮住面容，似乎不想認他。
於甕一直被關在仙苑，壓根不知道宣叢被通緝的事，更不知道她被魔化了。
他吼道：“是誰害你的？”
“顏門主走之前讓我好好照顧您，是我沒護好您…”
在於甕聲淚俱下的控訴中，宣叢沒再繼續躲避。她艱難地回過頭來，問出了最想知道的問題：
“殺害阿臨的兇手，可是楚逾白？”
於甕怔住了。
片刻後，在眾人殷切的目光下，他終於開口道：
“不是。”
“不是？？？”宣叢身上的黑氣再度暴起，她不可思議道：“那阿臨為什麽要你去殺他？”
“不是。”於甕道：“顏門主從未讓我殺楚逾白，只是讓我陷害他。他說，他說…”
“他說什麽？”宣叢急道：“如果楚逾白不是，那到底誰是！”
於甕說不出口。
他像是被什麽禁制束住了聲音，根本沒法講出話來。
這樣子…
楚逸忽然覺得這個場景很眼熟。
他剛剛被扔進這個世界的第一天，不就沒法在步離行面前說出魔尊的存在嗎？！
可是魔尊…
不是早就死了嗎？
正在這時，不知從哪發出一道爆破聲。
清憶球忽得從天而降，直直斬落在眾人面前，發出清脆響聲。
煙霧彌漫中，一個面容普通的男人出現在了空中。
宣叢驚道：“阿臨！”
畫面波動中，空中的男子開始說話了。
他模樣雖然普通，面容中卻隱隱已有樸素的神光，那是雖無足夠修為、卻得到了天道認可之人才會有的光。
“諸位，我是顏臨。當你們看到這段封存的記憶時，我大約已經死了。”
“請原諒我用這樣的方式請大家過來，尤其是對不起逾白仙尊。我只是…只是不想讓桃花門再錯下去了。”
錯下去？
除楚逸之外，所有人都怔住了。
桃花門做了什麽？
顏臨眼神悲切，一字一句道：
“滄世殘殺好友，屠絕仙門，根本不配做我們的先祖。而桃花門，就是他的幫兇。”
……
從前顏臨也以為，滄世是救世大英雄。他從天而降，拯救了瀕臨死亡的仙門，開創了一個新世界。
他出生望族，天資卓絕，容貌也是門中一等一的好，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從小到大順風順水，幾乎沒受過挫折。
直到父親去世，他當上門主後，一個神秘人找上門來。
“你就是桃花門新任門主。”
神秘人全身都遮在罩子裏，看不清模樣，但整個人死氣沈沈的。他不但對這裏很熟的樣子，甚至伸手去碰顏臨的肩。
顏臨莫名覺得害怕，向後退了一步。
桃花門守衛森嚴，他是怎麽進來的？
神秘人嗤笑一聲，看他的眼神充滿不屑：“一個合歡宗改而成的門派，還計較這些事情。”
合歡宗？
顏臨長這麽大，只從話本裏聽說過合歡宗。那是個以歡愛為修煉方法的門派，而他們門派的人各個正襟危坐，哪裏一樣了？
他滿臉警惕：“你在說什麽？”
神秘人靠在門側，悠悠道：“當年要不是我，你們到現在還做著讓眾人唾棄的合歡宗。”
“是我給了你們絕世的容貌、受人尊重的修煉方法，是我殺盡那些看不起你們的仙門，讓你們成為新仙門之首，就別不知足了。”
短短幾句話，字字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叫人聽不懂了。
顏臨艱難咀嚼其中的意思，最後拔刀對著神秘人：“原來是你！”
“就是你觸怒了天道，才會降下天罰，害得滄神君費勁心力救世。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能活到現在？”
神秘人笑了。
半晌，顏臨幾乎舉劍要砍了，卻聽到神秘人開口了。
“看來你父親果真沒同你講過。”
他語氣平靜，悠悠道來，卻輕飄飄地將顏臨的所有防線擊碎。
他說：“我就是你口中那位救世大英雄，滄神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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