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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秘密[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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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秘密

“同學們在這邊排好隊,我們等著上車咯!”小嚴邊拍掌邊大喊。

她喊得起勁,奈何聽眾根本不買賬。

“老師!王梓豪搶我位置!”

“老師!劉佳欣踹我!”

“老師!淩濤扯我辮子!”

“……”小嚴抽了抽嘴角。人人都說做老師難,做小學老師更難。但她現在才知道,熬夜改作業算什麽,應付不講理的家長又算什麽,配合學校組織什麽夏日游園,要帶一群二年級小學生一起去外地郊游才最是難上加難!

起初這活動只打算在A市隨便找個公園拍拍照野野餐,可校長一聽說B市在辦一個中小學生手工制品集市,立即一拍桌:

小朋友們需要多接觸新鮮事物,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出去交交朋友,順便提升一下審美水平和動手能力!出發吧少年!

——無非就是自己想去。小嚴翻了個白眼。

“老師……”

小嚴整隊到中途,忽然有人扯住了她的衣角。

“宋媛,怎麽了?”小嚴瞬間又掛起笑容,彎腰下去。

宋媛紮著兩根沖天辮,發尾綁著的紅色的小皮筋像兩只紅色的小蝴蝶。她抓住小嚴的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隊伍末端,“老師,他們又在欺負方一策了。”

小嚴一楞,連忙直起腰。

那邊,兩個男孩正圍著一個個子比他們矮一頭的小男孩。

他低著頭,身上的校服有些洗得發白,也有些不合身。他頭發只有短寸,鬢角也被剃得光光的,讓他眼裏的淚花幾乎無所遁形。

“你怎麽剃光頭,你是和尚嗎?”其中一個高個子男孩這麽說。

另一個高個子男孩用手肘撞他一下,“胡說,哪有這麽愛哭的和尚?”

他同伴呵呵大笑。

“彭壯、徐恒。”小嚴皺著眉走過去。

“嚴老師。”剛才還笑嘻嘻的兩個人立即低下了頭。

小嚴來回掃了幾遍眼前這三人,最後還是把視線停在了彭壯和徐恒身上,“你們倆是站這的嗎?”

彭壯和徐恒快速對視一眼,“不是……”

“快回去排好,待會要上車了。”小嚴表情嚴肅。

“……知道了。”兩人低著頭沒走幾步,又嘻嘻哈哈地跑起來。

小嚴看著他倆的背影,輕輕嘆氣。

對於這種不算刺頭,也絕對算不上溫順的學生,她向來很頭疼。打吧肯定不行,罵吧也是白費力氣,真不知道該怎麽做才算對。所以比起他倆,還是剩下這個……

誒,人呢?

小嚴一回頭,只看到方一策越走越遠的背影。

她大步跟過去,“方一策。”

方一策回頭看過來。

小嚴緩緩走過去,看著他的腦袋越昂越高,眼角還掛著幾顆亮晶晶的淚痕。她蹲下身,用氣音說道:“他們如果再那樣,記得喊老師幫忙。”

方一策吸了吸鼻子,“老師對不起。”他一張嘴,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小嚴點了點他的鼻子,“你沒做錯,不要說對不起。”

“對……知道了,老師。”

“走吧。”小嚴看了眼徐徐駛來的大巴車隊,撐著膝蓋起身,“要上車了。”

方一策靜靜繼續跟著她。

小嚴又微微嘆氣。這孩子成績一直是年級第一,但因為頭發太短,人又不愛說話,在班上不僅沒有朋友,偶爾還會被像剛才那樣嘲笑。之前好幾次家訪期,她都想和他的家長反映一下這種情況。

畢竟學校也算是個小社會,小孩子嘴裏也沒個把門,指不定說出些什麽難聽的話。他要標新立異也最好等到長大後——更何況方一策本人似乎也並不太喜歡這個發型。

但當她約了好幾個月,終於約到方一策的母親時,對方一聽她提及頭發的事就立即揮手,“老師還管這個幹什麽?你教好我兒子就可以了。”

“……”小嚴看了眼默默窩在書桌前寫作業的方一策,又瞥一下墻上那被撕掉一半的結婚照,淡淡道:“我當然會教好他。”

說實話,作為一個老師,她從不評價學生家長如何如何。

但作為一個成年人,她從那天起,就暗暗下定決心,至少在學校裏,要讓這孩子過得開心一些。

所以,當方一策走上車,略過她準備往車裏走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拉住了他的手。

方一策傻乎乎地擡頭。

“過來和老師坐吧。”小嚴笑了笑。

方一策楞了楞,又很快低下頭,“我自己……”

小嚴抓緊了他企圖抽回去的手,“還記得答應過老師什麽嗎?”

“想要什麽就說……”方一策的聲音越來越小,“不想要就……拒絕。”

“那一策小朋友要自己坐在最後一排嗎?”

方一策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那要和老師坐嗎?”

方一策又不吭聲了。

小嚴幹脆直接把他抓到自己旁邊的座位上。

方一策看著她動作飛快地給自己系安全帶,“老師,我還是……”

小嚴沒應聲,繼續指揮起車內亂糟糟的其他學生各自坐好。

人頭點夠,車輛發動。

叮囑一番路上的規矩,再點了幾個愛咋呼的學生領頭唱歌,小嚴才有空坐回椅子上。

安全帶後的方一策看起來快凝住了。

小嚴失笑,“一策,睡著了?”

方一策木著臉搖了搖頭。

“這是怎麽……”小嚴碰了碰他的手,然後猛地頓住。他的手冰得厲害,甚至還在微微顫抖。她看著方一策那毫無血色的嘴唇,忽然有個詞閃進她的腦海——密閉恐懼癥。

該死,為什麽他媽媽報名參加活動的時候不說?才八歲的孩子為什麽會有這麽嚴重的密閉恐懼癥?

方一策張了張嘴。

“什麽?”小嚴靠了過去。

方一策又轉出來幾滴眼淚,“老師……可以開一點窗嗎?”

小嚴一楞,“不下車?”

方一策搖了搖頭。

小嚴表情嚴肅,“如果你不舒服,我們可以讓司機叔叔先開回去。老師喊你媽媽來接你。”

方一策還是搖頭。

“一策!”

“老師……”方一策抿著嘴,給自己鼓勁似的握著拳頭,“我……不想回去。”

小嚴靜靜地看他了一會。

方一策又低下了頭。

不過,小嚴最後沒有再追問那句話的意思,而是默默給他開了一道窗縫。

車內開著空調,窗外的熱風打進來,讓人有些難受。但或許有人正需要這股熱浪吧,小嚴偏頭看著靠在椅背上睡著了的小男孩,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旅途還在繼續,車內學生們的歌聲從激昂到平穩,最後化作涓涓細流。

小嚴看了看時間,自己也合上了雙眼。

她再睜眼時,他們距離B市手工制品集市只剩不到兩個路口。

“……”她猛一個坐起。

又被安全帶擋了回去!

“……”呵呵呵呵,真的很安全。

她面不改色地解安全帶,站起來拍掌叫醒車內這群沈睡中的小惡魔。

“媽媽我今天拉肚子,不能去學校。”

“不要叫我!”

“嗚哇——”

小嚴:“……”

車停穩。

小嚴熄滅所有炮仗,給每個人分好帶有學校logo的帽子,點齊人頭,下車。

一群沒睡醒的小豆丁再次在她面前列隊。

小嚴叉腰,“剛才老師在車上說的還記得嗎?”

“記得——”

“不能亂跑!”

“不能亂撞!”

“不能亂扔垃圾!”

“很好!”小嚴滿意點頭,“接下來就跟著老師……”

“老師!淩濤又扯我辮子!”

“……”小嚴忍無可忍地咆哮,“不許欺負女同學!”

“哇——”淩濤惡人先告狀地哭了起來。

小嚴:“……”

一石激起千層浪,小哭接大浪,一浪更比一浪強。

兩分鐘後,集市負責人趕到集合點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個約等於鬼哭狼嚎的場面。

小嚴揉著太陽穴,滿臉歉意,“實在不好意思,他們太能鬧騰了。”

負責人表情淡定,“沒事。”

“沒事?”

負責人一個響指。

不遠處的拐角後冒出來一群身穿紅衣的老人。

小嚴退了半步,“這是……”

“今天集市裏孩子們的家長,來當志願者的。”

“……”懂了,閑。

雖然老人不少,但小學生更多。

完成平均給每位老人分配四個小學生的指標後,人群終於開始緩緩向集市大門進發。

方一策快速看了身邊這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一眼,又快速收回視線。

剛才在車上睡了一路,什麽委屈什麽害怕早就忘光光了,他看著面前這新奇的場景,玲瑯滿目的小玩意,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自由!免費!FREEDOM!

當然,八歲的方一策還沒學到這裏。

他又瞥了眼老奶奶,不動聲色地放慢了些腳步。

慢點。

再慢點。

再再……

“你是不是叫方一策呀?”老奶奶忽然回頭。

方一策收起了他準備起跑的姿勢,“……是。”

“這裏很多人,不要亂跑哦。”老奶奶笑著叮囑。

“……好。”方一策癟了癟嘴,把帽檐壓得更低。

好吧,不跑就不跑。

集市裏很多漂亮的剪紙、精巧的木雕花、華麗的頭飾,方一策很快也忘記要跑了,專心致志地看了起來。

剪紙是從一張普通的紙開始的,木雕花是從一樁木頭開始的,頭飾是從一根根金線銀絲開始的……

從無到有,是叫創造來著?

小小的方一策腦袋裏有大大的疑問。

他再回頭,前方有一個擺了許多竹編制品的小攤。

攤後站著個瘦瘦高高的哥哥,眼睛大大的,正笑著和剛才領他進來的老奶奶說話。

可能是認識的?方一策一邊好奇,一邊往那邊走。

不過,在好奇得到驗證之前,老奶奶的話先有了答案——

這裏人真的很多,倒在地上的方一策如是想。

他剛才真的沒打算亂跑了,只是想過去看看那些竹編的小蜻蜓小螞蚱。可是沒走兩步,卻有另外一個亂跑的小胖墩沖出來,長120寬120的含金量如有實體,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方一策靜靜躺了兩秒才想起來坐起身。

手掌被劃破了幾道,腿也有點痛。

不過帽子還在,幸好幸好。

方一策又壓低了些帽檐,把淚汪汪的眼睛藏在了陰影裏。

“你沒事吧?”忽然有人說話。

方一策循聲偏頭。

剛才那個大眼睛的哥哥來到了他身邊。

方一策看了眼他伸過來的手,默默用手掌撐地,打算自己站起來。可是手心一碰到地面的小石粒,剛才被劃破的地方立即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

他眼裏淚珠又多了幾顆。

“我扶你吧。”哥哥再湊了過來。

“不用,我……”方一策憋著眼淚擡頭,隔著半塊帽檐對上了他那雙毫無惡意的眼睛。

哥哥長睫毛忽扇忽扇,咧著燦爛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和剛才那撞過來的小胖墩完全不一樣。

同時,嚴老師之前和他說的那句有些覆雜的話也跳進了腦海——

“想要什麽就說,就去爭取。你不說,別人永遠也不會知道。”

哥哥歪頭。

“……謝謝。”方一策左手右手相互拍拍,就把手放到了他手心。

其實他還是不懂嚴老師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但或許他現在應該這樣做。

哥哥笑著扶他起來,兩個人一起走向剛才的攤位。

方一策看了眼自己的手。他很少和人牽手,在家裏不會,在學校更不會。嚴老師是大家的老師,只是偶爾會拉著他和他說幾句話,從來沒像這樣過。

兩個人手心碰手心,軟軟的,熱熱的。

像剛才那條窗縫裏灌進來的風。

老奶奶迎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急,“怎麽摔了呀?痛不痛?”

方一策吸了吸鼻子,邊搖頭邊松開了哥哥的手。

老奶奶一楞,連忙蹲下來,“一策怎麽了?”

“沒事,我……”

哥哥彎腰下來。

“看什麽看!和你有什麽關系!”老奶奶眼疾手快,立即揮手趕開哥哥。

哥哥耷拉著嘴角躲回攤位後。

老奶奶拉起方一策的手,吹了吹他的手心,“不痛痛,待會帶你去洗手。”

方一策眨眨眼。他其實想說自己不是一年級的小屁孩了,不需要吹吹。

不過奶奶想吹,就讓她吹吹吧。他是個善解人意的二年級大孩子。

“謝謝奶奶。”他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

“一策真乖。”老奶奶隔著帽子摸摸他的頭,又回頭一個變臉,“你再看看你!”

“怎麽這也能扯到我。”哥哥撇嘴嘟囔。

方一策還是笑。

“一策有什麽想要的,讓哥哥送你一個。”老奶奶領著他走到攤位前。

哥哥哭笑不得,“外婆,你怎麽不先問問我?”

老奶奶從鼻子裏哼出一聲,“那我現在問你,你送不送?”

“送送送。”哥哥笑得一臉無奈,“你想要什麽?”說最後半句時,他看了過來。

方一策一楞,“讓我選嗎?”

哥哥點頭。

“我……”方一策垂眸。媽媽說過不能主動說自己想要什麽,會被人笑話。可是……

“怎麽了?”哥哥依然笑著,把幾個盒子都擺在他面前,“你隨便選。”

“……真的嗎?”

“真的。”

方一策握了握拳。雖然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可是嚴老師也說過,想要什麽就得說出來。而且……只是這種小東西,只要他藏起來,媽媽應該不會發現的。

他指了指其中一個盒子,“要那個……可以嗎?”莫名有點害怕,他還是加上了“可以嗎”。

“當然可以。”哥哥爽快地從盒子裏摸出一顆小愛心。

“謝謝……啊?”方一策看他又多塞了一顆過來,“我只要一顆就好。”

“不可以。”

方一策疑惑擡頭,停下了要放一顆回去的手。

哥哥眉眼彎彎,嘴角也揚得高高的,“兩顆在一起,才不會太孤單。”

不知道為什麽,幹了的眼淚又要撲簌撲簌地掉下來了。方一策努力吸鼻子,“謝謝哥哥。”

“沒事。”哥哥笑著遞來紙巾,“為你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嗯?”

“因為你是我的全部,方方。”

“……”躺在懶人沙發裏的方一策從夢中醒來,緩緩睜開了眼睛。

昏黃的夕陽從窗外掃入,鋪在一堵巨大的照片墻上。墻上掛著各式各樣的雙人合照——日常生活照、西裝和婚紗的他拍、在海邊的自拍,甚至還有被用黃色不透明膠帶粘得死死的禁圖。

呃,其實也沒有多禁,照片裏兩個人只是湊在一起接吻,雖然沒穿上衣。林昱之前過來時看見,就大呼小叫地用膠帶粘上了。

方一策勾了勾唇,目光飄向蹲在他身邊的人。

那人眨巴眨巴眼。

方一策摸摸他的頭,“謝家淇,你怎麽又盯著我看?”

“因為你特別好看。”謝家淇膩歪著湊過來。

方一策由著他狂蹭自己的臉頰,打了個哈欠。

“你總抱著家倩在這睡,小心著涼。”謝家淇擠進懶人沙發,把他連人帶貓抱進懷裏。

“哥哥。”方一策置若罔聞,腦袋靠在他肩頭。

“嗯?”

“我剛做了個夢。”

“是什麽?”

方一策捋了捋貓毛,“不告訴你。”

“你不說我也知道。”謝家淇一臉老神在在。

“為什麽?”

“因為我自有答案。”

“不要臉。”方一策笑著換了個姿勢,緩緩合上眼睛。

黑暗中,他又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那天回程的車也開得很穩。

方一策站在家門口時,悄悄碰了碰褲兜裏的兩顆小愛心。

很好,目標很小,應該不會引起註意。

他踮起腳用鑰匙開最外層的鐵門。

一圈、兩圈、哢。

鐵門被從裏邊反鎖了,用鑰匙打不開。

方一策只好拍拍門,“媽媽——我回來了——”

老奶奶後來帶他去洗了手,嚴老師也給他上了藥,手掌心涼颼颼的,拍在鐵門上也不那麽痛了。

“媽媽——”方一策又拍了拍門。

無人應聲。

媽媽或許在午睡吧。方一策抱膝蹲在了門邊。

這之後,樓道裏靜悄悄的,偶爾傳出幾下響亮的拍門聲。

直到有鄰居上樓路過。鄰居看見他時,眼裏閃過明顯的詫異,“一策?沒帶鑰匙?”

方一策點點頭,“忘帶了。”

“……”鄰居看了眼那緊閉的房門,“要不要先來我家坐會?宋媛應該也回來了。”

“我在這等一下就好,謝謝阿姨。”

“外邊太……”

哢噠。

房內的木門打開,鐵門後出現個頭發散亂的女人。

方一策站起身看過去,“媽媽。”

方媽立即開門沖出來,“你在外面站著幹什麽?不會開門?給你鑰匙幹什麽的?”

“……鎖上了,打不開。”方一策低頭。

“打不開你不會喊?啞巴?!”

“對不起……”

鄰居默默回身上樓。

“就會讓人擔心!”方媽一把將他扯回家裏,“還在外邊和別人亂說話!”

“對不起。”方一策悄悄把手伸進了褲兜裏。

“下次不許這樣了!”

“好。”

“沒亂拿東西回來吧?”

“沒有。”

方媽很滿意。

方一策坐回了他的小書桌前。

回頭看見媽媽又回了房間,他才敢張開握了很久的拳頭。

手心裏,兩顆竹編小愛心被抓得有些發皺了。方一策一點一點地將它們捏鼓,直到變回原來的形狀。

方一策也很滿意。

可是該把它們藏在哪裏呢?如果媽媽發現,肯定要被扔掉的。

抽屜不行,媽媽會看見。

本子裏不行,會把它們夾扁。

桌子……

方一策的視線停在了鉛筆筆筒上。

他微微一笑。

媽媽不會看那裏的。

很快,不透明的塑料筆筒成了兩顆小愛心的藏身地。

光線從鉛筆與鉛筆的間隙中投射下來,映在它們身上,忽明忽暗。

它們就這樣相互依偎了很多年,是方一策在那個家裏除了畫畫以外唯一的寬慰。

也是方一策的第一個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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