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和答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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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和答案（三）
像大片零散拼圖終於找到了最關鍵的那一塊，方一策驚訝得有些喘不過氣。
怪不得小唐之前說他們是一類人，怪不得小唐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提醒自己，怪不得小唐在見到王帆時會有那麽明顯的懼怕反應！
從現在的狀況看來，王帆很明顯並非受制於馬振或金盛，而是孫繼伯。所以小唐……
可他怎麽會把這東西給自己？不應該先交給警察？
方一策想不通，可現在這狀況也容不得他再多想了，“你現在要去紙條上那個地址？”
“已經在路上了。你手裏的U盤內容是什麽？”
“還不知道，在買讀卡器。”
“讀出來之後，第一時間發給我。”
“明白。”方一策利落地掛斷電話。
謝家淇立即湊過來，“怎麽了？”
方一策快速捋了捋思路，卻還是不知道怎麽一句話說完。他幹脆從頭開始解釋，“小唐是唐菲菲的……”
“方一策！”
這呼喝一響，方一策被嚇得打了個冷戰。
謝家淇連忙牽住他的手，和他一起看向房門方向。
那邊，站著兩女一男。其中一男一女還很年輕，剩餘一位女性看起來上了些年歲，腦後挽著個發髻，長相和方一策有四五成相像。
林昱很快站起來迎了過去，“阿姨好，你們……”
“你看看你這個樣子！”那女性直接一把推開林昱，走到病床前。
方一策悄悄松開了謝家淇的手，看向她，“媽。”
他被綁架還有配合警方調查的事情屬於高度機密，他們只對幾個熟人說了內情，傷勢也一律對外只說了腿傷。可住院的事情始終瞞不過家人，方媽和表姐他們會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謝家淇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站起來，退到了林昱身旁。
方媽指著他鼻子喊起來，“我才多久沒管你，你就把自己搞成這樣！還讓我別管你？”
方一策淡淡垂眸，“對不起。”
“你能不能別總讓人擔心？你看看你這腿，你這臉，還有你這……這些是什麽！”方媽忽然發了狂似的扯他的衣領。
小腿打著石膏的方一策根本沒辦法大幅度活動，他只能努力從她手裏搶救自己的衣服，企圖蓋住脖子上未消的吻痕，“你別看！”
“我不看？是誰？”
“這個不用你管！”
“還說不用我管？！染頭發染得不三不四，脖子上還亂七八糟，我真想全給你剪了！”
“姨媽！”表姐急急忙忙跑過來拉住她，“一策是大人了。再說了，我有時候不也染頭發嘛。”
“那怎麽一樣？！”方媽反駁道。
“怎麽不一樣？”方一策癟著嘴給自己扣扣子，“你們都說表姐染頭發好看，憑什麽要剪我的？”
“這個顏色好看的。”表姐彎腰湊過來小聲說。
“……謝謝表姐。”方一策吸了吸鼻子。
方媽一瞪表姐，“你還幫他說話？！他一個男的，弄成這樣幹什麽？”說著，她還要上手去抓他的頭發，“真是看了就來氣。”
方一策躲不開，只能不停揮手，“別動我！”
“翅膀硬了？又吼我？你真是……”
“夠了！”謝家淇甩開林昱和表姐夫的手，大步走了回來。
方媽怒目圓瞪，“你哪位？”
“我是誰不重要。但是阿姨，這裏是醫院。”
表姐連忙幫腔，“對啊姨媽，我們先讓一策好好休息。”
方媽不解氣似的又瞪方一策一眼，“回去之後給我把這頭發全剪了，聽見沒？”
方一策紅了眼眶，“我不剪。”
“你再頂嘴……”
“阿姨。”謝家淇打斷她的話，語氣森冷，“您知道方一策傷成什麽樣了嗎？”
方媽皺了皺眉，“我當然知道。”
“您知道？他後腦勺有一塊瘀血，額頭裂了一道口子，臉上被劃破了五六道，背上全是淤青，腿骨還裂了兩處，這些您都知道？”謝家淇眼裏含淚。
方媽一怔，“他明明說……只是摔了一跤，骨折了。”
“所以？骨折就活該被您罵？您為什麽不問他痛不痛，為什麽會摔，反而關心染什麽頭發，還有他翅膀硬不硬？”
“……”
“您真的在乎他嗎？阿姨。”
方媽聲音漸大，“你以為你是誰？敢這麽和我說話？”
“我為什麽不敢？您不對我就要說！”謝家淇的眼淚順著臉頰滑下。
“誰讓他不說實話？！他就是喜歡逞能！”
“媽！”方一策一拍床鋪，“我沒有逞能！”
“還說沒有？你果然和你爸一樣！”
“你憑什麽這麽說我？我怎麽和他一樣了？！”
“他開車撞了人，自作主張借什麽高利貸去賠給別人！你呢？也是明明受傷了還要嘴硬……”
方媽後邊再說了什麽，方一策已經聽不清了。
他的耳邊嗡嗡作響，唯獨那句“借高利貸”異常清晰，在他腦海裏不停循環播放。
方一策定定地看著方媽，雙手抖個不停，嗓子也忽然像被開水燙過一般疼痛不堪。他努力張了張嘴，卻發覺自己只能發出一些支離破碎的音節。
表姐也發現了不對勁，立即扯了扯方媽的袖子，“……姨媽，你說什麽撞人？”
方媽一擺手，“不提這事。”
她作勢要走，表姐趕忙拉住她，“怎麽沒聽你說過？”
“有什麽好說的？！很光彩？”方媽甩開她的手。
“媽……”方一策終於從嗓子裏擠出來一點沙啞的聲音，“所以那200萬就是……”
“別問了！”
“我以前明明問過你原因！你說不知道！”方一策吼得破了音，“這錢是我在還！我連問問都不行？！”
“有什麽必要和你說？你知道了又能怎麽樣？知道了就不用還了？”
方一策忽然釋懷地笑了。
他繞了這麽多彎路，吃了這麽多苦頭，一直要找的那個答案，原來從一開始就在身邊。但是知道答案的那個人居然對他說，知道了又能怎麽樣？
看來媽媽真的不在乎他。
他第一次明白，原來當人真的走到懸崖邊緣時，心裏是沒有恐懼的。眼裏只有一望無際的天空和樹海，隨後……縱身一躍。
方一策垂眸聽著謝家淇和方媽又吵起來，表姐和表姐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他聽了很久，直到臉上的笑容消失。
又很久後，他終於等到了這場爭吵的間隙。他仰頭看向方媽，“媽，到此為止吧。”
方媽還沈浸在爭吵的餘韻裏，聲音洪亮，“你什麽意思？！”
方一策淡淡一笑，“結束這場母子游戲吧。”
“你講話註意一點！”方媽又揚手。
“說不過就打人咯。”有人在陰陽怪氣，一聽就是林昱。
方一策努力壓住要揚得更高的嘴角。
方媽臉色更加難看，“誰？！”
“你不用管是誰。”方一策輕咳一聲，“和你無關了，你走吧。”
“方一策！我怎麽養出來你這麽個兒子？！想我當年……”
“當年？”方一策幽幽打斷她，“想你當年一生氣鎖我就進小房間？想你當年和爸吵架，要拉著六歲的我一起死？還是想你當年故意躲起來，讓我一個人應付高利貸的事？”
“這還是人嗎？”又是林昱。
“就是，為了躲高利貸還故意不接自己兒子電話。”自問自答的林昱。
“方一策！”方媽滿臉通紅，幾乎是從牙根裏擠出這幾個字。
“承認你討厭我吧。”方一策深吸一口氣，如釋重負般的笑起來，“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媽。”
*
方一策提供的那個地址在市郊的一個小村落裏，呂中宇帶著人趕過去，發現那屋子外頭有幾個村民模樣的人守著，但從身形來看，很明顯是練家子。
所幸，警察隊伍也不是吃素的，迅速制服了那幾個人後，他們也從屋裏救出了王帆的老婆和兒子。
回程路上，呂中宇還收到了謝家淇發來的一個文件夾。裏頭是孫繼伯和馬振、金盛等人的來往照片、錄音，還有唐雅的自白視頻兼遺言。
一時間，他手裏這小小的方塊物體，竟然搖身一變，成了這個案子裏至關重要的證據！
再過沒多久，他甚至收到了金盛出逃失敗，被成功堵截在碼頭的消息。
雖然馬振仍然在逃，但其餘事情突然順利得有些出乎意料，反而讓呂中宇不得不有些疑神疑鬼。
他的手有些抖，連帶著心跳也越來越快。
他看了眼身旁的王帆老婆和兒子。
王帆老婆看起來臉色都有些蒼白，全程一言不發。連正處於狗都嫌年齡的王帆兒子，也乖巧地靠在他媽媽身上。
呂中宇將手機放進衣服內袋，隨後不動聲色地掏出了手槍。
車開得很快，很穩。
開到後來，只剩幾人淺淺的呼吸聲。
忽然，前方傳來噗的一聲響！
“誰？！”呂中宇立即舉槍。
坐在前排的人緩緩舉手，“是我。”
“你幹什麽！”
“剛喝了幾口涼水，有點……”
“……”不等他說完，呂中宇已經默默按下了車窗。
他這種精神高度緊繃的狀態，直到將王帆老婆和兒子帶回警局，王帆如釋重負般地坦白全部犯罪事實後，才將將解除。
至此，馬振販毒集團的首腦之一金盛被捕，而知法犯法，濫用職權，涉嫌殺害唐雅的孫繼伯也被收押待審。所有與孫繼伯交往過密的各大小官員也無一幸免，逃不過法律的制裁！
這場大動蕩開始得悄無聲息，卻進行得轟轟烈烈。
呂中宇連軸轉到第二天清晨，才有空窩在自己的位置上吃今天除雞蛋灌餅外的第二頓飯。
也不知是餓過頭還是什麽原因，往常他最喜歡的這家燒臘飯，他現在也吃得有點食不知味。
呂中宇緩緩放下勺子，嘆了口氣。
“怎麽了？吃飯還唉聲嘆氣。”有人拍了拍他肩膀，坐到他身旁。
“局長。”呂中宇看過去。
局長臉上倒是和他凝重神色完全相反，一派喜氣洋洋，“有心事？”
呂中宇多看了他兩眼。
如果是往常，他必然會毫無顧忌地對這位亦師亦友，對他們也十分和藹可親的局長和盤托出。可今非昔比，有了今早孫繼伯施施然在局長辦公室門前等他的事件，他不得不更加小心。馬振依然在逃，他的手……究竟伸到了哪裏？
“怎麽了？”局長偷偷用牙簽戳走他幾塊燒臘。
呂中宇抽抽嘴角，“局長，有一塊我咬過了。”
“這有什麽的。”局長又戳走一塊，拍了拍他肩膀起身，“都是自家兄弟。”
“……兄弟？”呂中宇看了眼他圓圓的啤酒肚，和日漸稀疏的頭頂。
局長笑著用牙簽剔牙，“也是，我不能再和你們這些小年輕稱兄道弟了。”
“您還年輕。”
“你就哄我吧，我也老了。”
呂中宇一楞，感覺自己仿佛看見了他那雙單眼皮的小眼睛裏飄過淡淡落寞。
“算了，別說這些了。”局長又拍他的肩，“趕緊準備吧。”
“……準備什麽？”
“感言啊。”局長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立大功了，傻小子！”
“可是馬振……”
局長氣勢磅礴地一拍桌，“找到他，再準備另一份！”
呂中宇精神一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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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小唐之前說他們是一類人，怪不得小唐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提醒自己，怪不得小唐在見到王帆時會有那麽明顯的懼怕反應！
從現在的狀況看來，王帆很明顯並非受制於馬振或金盛，而是孫繼伯。所以小唐……
可他怎麽會把這東西給自己？不應該先交給警察？
方一策想不通，可現在這狀況也容不得他再多想了，“你現在要去紙條上那個地址？”
“已經在路上了。你手裏的U盤內容是什麽？”
“還不知道，在買讀卡器。”
“讀出來之後，第一時間發給我。”
“明白。”方一策利落地掛斷電話。
謝家淇立即湊過來，“怎麽了？”
方一策快速捋了捋思路，卻還是不知道怎麽一句話說完。他幹脆從頭開始解釋，“小唐是唐菲菲的……”
“方一策！”
這呼喝一響，方一策被嚇得打了個冷戰。
謝家淇連忙牽住他的手，和他一起看向房門方向。
那邊，站著兩女一男。其中一男一女還很年輕，剩餘一位女性看起來上了些年歲，腦後挽著個發髻，長相和方一策有四五成相像。
林昱很快站起來迎了過去，“阿姨好，你們……”
“你看看你這個樣子！”那女性直接一把推開林昱，走到病床前。
方一策悄悄松開了謝家淇的手，看向她，“媽。”
他被綁架還有配合警方調查的事情屬於高度機密，他們只對幾個熟人說了內情，傷勢也一律對外只說了腿傷。可住院的事情始終瞞不過家人，方媽和表姐他們會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謝家淇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站起來，退到了林昱身旁。
方媽指著他鼻子喊起來，“我才多久沒管你，你就把自己搞成這樣！還讓我別管你？”
方一策淡淡垂眸，“對不起。”
“你能不能別總讓人擔心？你看看你這腿，你這臉，還有你這……這些是什麽！”方媽忽然發了狂似的扯他的衣領。
小腿打著石膏的方一策根本沒辦法大幅度活動，他只能努力從她手裏搶救自己的衣服，企圖蓋住脖子上未消的吻痕，“你別看！”
“我不看？是誰？”
“這個不用你管！”
“還說不用我管？！染頭發染得不三不四，脖子上還亂七八糟，我真想全給你剪了！”
“姨媽！”表姐急急忙忙跑過來拉住她，“一策是大人了。再說了，我有時候不也染頭發嘛。”
“那怎麽一樣？！”方媽反駁道。
“怎麽不一樣？”方一策癟著嘴給自己扣扣子，“你們都說表姐染頭發好看，憑什麽要剪我的？”
“這個顏色好看的。”表姐彎腰湊過來小聲說。
“……謝謝表姐。”方一策吸了吸鼻子。
方媽一瞪表姐，“你還幫他說話？！他一個男的，弄成這樣幹什麽？”說著，她還要上手去抓他的頭發，“真是看了就來氣。”
方一策躲不開，只能不停揮手，“別動我！”
“翅膀硬了？又吼我？你真是……”
“夠了！”謝家淇甩開林昱和表姐夫的手，大步走了回來。
方媽怒目圓瞪，“你哪位？”
“我是誰不重要。但是阿姨，這裏是醫院。”
表姐連忙幫腔，“對啊姨媽，我們先讓一策好好休息。”
方媽不解氣似的又瞪方一策一眼，“回去之後給我把這頭發全剪了，聽見沒？”
方一策紅了眼眶，“我不剪。”
“你再頂嘴……”
“阿姨。”謝家淇打斷她的話，語氣森冷，“您知道方一策傷成什麽樣了嗎？”
方媽皺了皺眉，“我當然知道。”
“您知道？他後腦勺有一塊瘀血，額頭裂了一道口子，臉上被劃破了五六道，背上全是淤青，腿骨還裂了兩處，這些您都知道？”謝家淇眼裏含淚。
方媽一怔，“他明明說……只是摔了一跤，骨折了。”
“所以？骨折就活該被您罵？您為什麽不問他痛不痛，為什麽會摔，反而關心染什麽頭發，還有他翅膀硬不硬？”
“……”
“您真的在乎他嗎？阿姨。”
方媽聲音漸大，“你以為你是誰？敢這麽和我說話？”
“我為什麽不敢？您不對我就要說！”謝家淇的眼淚順著臉頰滑下。
“誰讓他不說實話？！他就是喜歡逞能！”
“媽！”方一策一拍床鋪，“我沒有逞能！”
“還說沒有？你果然和你爸一樣！”
“你憑什麽這麽說我？我怎麽和他一樣了？！”
“他開車撞了人，自作主張借什麽高利貸去賠給別人！你呢？也是明明受傷了還要嘴硬……”
方媽後邊再說了什麽，方一策已經聽不清了。
他的耳邊嗡嗡作響，唯獨那句“借高利貸”異常清晰，在他腦海裏不停循環播放。
方一策定定地看著方媽，雙手抖個不停，嗓子也忽然像被開水燙過一般疼痛不堪。他努力張了張嘴，卻發覺自己只能發出一些支離破碎的音節。
表姐也發現了不對勁，立即扯了扯方媽的袖子，“……姨媽，你說什麽撞人？”
方媽一擺手，“不提這事。”
她作勢要走，表姐趕忙拉住她，“怎麽沒聽你說過？”
“有什麽好說的？！很光彩？”方媽甩開她的手。
“媽……”方一策終於從嗓子裏擠出來一點沙啞的聲音，“所以那200萬就是……”
“別問了！”
“我以前明明問過你原因！你說不知道！”方一策吼得破了音，“這錢是我在還！我連問問都不行？！”
“有什麽必要和你說？你知道了又能怎麽樣？知道了就不用還了？”
方一策忽然釋懷地笑了。
他繞了這麽多彎路，吃了這麽多苦頭，一直要找的那個答案，原來從一開始就在身邊。但是知道答案的那個人居然對他說，知道了又能怎麽樣？
看來媽媽真的不在乎他。
他第一次明白，原來當人真的走到懸崖邊緣時，心裏是沒有恐懼的。眼裏只有一望無際的天空和樹海，隨後……縱身一躍。
方一策垂眸聽著謝家淇和方媽又吵起來，表姐和表姐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他聽了很久，直到臉上的笑容消失。
又很久後，他終於等到了這場爭吵的間隙。他仰頭看向方媽，“媽，到此為止吧。”
方媽還沈浸在爭吵的餘韻裏，聲音洪亮，“你什麽意思？！”
方一策淡淡一笑，“結束這場母子游戲吧。”
“你講話註意一點！”方媽又揚手。
“說不過就打人咯。”有人在陰陽怪氣，一聽就是林昱。
方一策努力壓住要揚得更高的嘴角。
方媽臉色更加難看，“誰？！”
“你不用管是誰。”方一策輕咳一聲，“和你無關了，你走吧。”
“方一策！我怎麽養出來你這麽個兒子？！想我當年……”
“當年？”方一策幽幽打斷她，“想你當年一生氣鎖我就進小房間？想你當年和爸吵架，要拉著六歲的我一起死？還是想你當年故意躲起來，讓我一個人應付高利貸的事？”
“這還是人嗎？”又是林昱。
“就是，為了躲高利貸還故意不接自己兒子電話。”自問自答的林昱。
“方一策！”方媽滿臉通紅，幾乎是從牙根裏擠出這幾個字。
“承認你討厭我吧。”方一策深吸一口氣，如釋重負般的笑起來，“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媽。”
*
方一策提供的那個地址在市郊的一個小村落裏，呂中宇帶著人趕過去，發現那屋子外頭有幾個村民模樣的人守著，但從身形來看，很明顯是練家子。
所幸，警察隊伍也不是吃素的，迅速制服了那幾個人後，他們也從屋裏救出了王帆的老婆和兒子。
回程路上，呂中宇還收到了謝家淇發來的一個文件夾。裏頭是孫繼伯和馬振、金盛等人的來往照片、錄音，還有唐雅的自白視頻兼遺言。
一時間，他手裏這小小的方塊物體，竟然搖身一變，成了這個案子裏至關重要的證據！
再過沒多久，他甚至收到了金盛出逃失敗，被成功堵截在碼頭的消息。
雖然馬振仍然在逃，但其餘事情突然順利得有些出乎意料，反而讓呂中宇不得不有些疑神疑鬼。
他的手有些抖，連帶著心跳也越來越快。
他看了眼身旁的王帆老婆和兒子。
王帆老婆看起來臉色都有些蒼白，全程一言不發。連正處於狗都嫌年齡的王帆兒子，也乖巧地靠在他媽媽身上。
呂中宇將手機放進衣服內袋，隨後不動聲色地掏出了手槍。
車開得很快，很穩。
開到後來，只剩幾人淺淺的呼吸聲。
忽然，前方傳來噗的一聲響！
“誰？！”呂中宇立即舉槍。
坐在前排的人緩緩舉手，“是我。”
“你幹什麽！”
“剛喝了幾口涼水，有點……”
“……”不等他說完，呂中宇已經默默按下了車窗。
他這種精神高度緊繃的狀態，直到將王帆老婆和兒子帶回警局，王帆如釋重負般地坦白全部犯罪事實後，才將將解除。
至此，馬振販毒集團的首腦之一金盛被捕，而知法犯法，濫用職權，涉嫌殺害唐雅的孫繼伯也被收押待審。所有與孫繼伯交往過密的各大小官員也無一幸免，逃不過法律的制裁！
這場大動蕩開始得悄無聲息，卻進行得轟轟烈烈。
呂中宇連軸轉到第二天清晨，才有空窩在自己的位置上吃今天除雞蛋灌餅外的第二頓飯。
也不知是餓過頭還是什麽原因，往常他最喜歡的這家燒臘飯，他現在也吃得有點食不知味。
呂中宇緩緩放下勺子，嘆了口氣。
“怎麽了？吃飯還唉聲嘆氣。”有人拍了拍他肩膀，坐到他身旁。
“局長。”呂中宇看過去。
局長臉上倒是和他凝重神色完全相反，一派喜氣洋洋，“有心事？”
呂中宇多看了他兩眼。
如果是往常，他必然會毫無顧忌地對這位亦師亦友，對他們也十分和藹可親的局長和盤托出。可今非昔比，有了今早孫繼伯施施然在局長辦公室門前等他的事件，他不得不更加小心。馬振依然在逃，他的手……究竟伸到了哪裏？
“怎麽了？”局長偷偷用牙簽戳走他幾塊燒臘。
呂中宇抽抽嘴角，“局長，有一塊我咬過了。”
“這有什麽的。”局長又戳走一塊，拍了拍他肩膀起身，“都是自家兄弟。”
“……兄弟？”呂中宇看了眼他圓圓的啤酒肚，和日漸稀疏的頭頂。
局長笑著用牙簽剔牙，“也是，我不能再和你們這些小年輕稱兄道弟了。”
“您還年輕。”
“你就哄我吧，我也老了。”
呂中宇一楞，感覺自己仿佛看見了他那雙單眼皮的小眼睛裏飄過淡淡落寞。
“算了，別說這些了。”局長又拍他的肩，“趕緊準備吧。”
“……準備什麽？”
“感言啊。”局長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立大功了，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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