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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和繩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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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和繩結(一)

從B市出來的高速上,有兩輛車開得很快,顯然已超速。

前面那輛黑色小車內,副駕駛上的短袖男頻頻回頭看向後方。

有一輛白色小車正跟在後頭,兩車車距很近,仿佛他們隨便一個減速,後頭的車就會因剎車不急而直接撞上來。

可是他們不敢減速。

“哥,怎麽辦?”短袖男語氣顫抖。

“你問我?他們到底是誰啊?”駕駛座上的西裝男看了眼後視鏡。想他們兩兄弟一直在追別人的車,現在反倒被人追了起來,而且對方顯然是個狠角色,根本不怕他們急停。

不對,對方與其是不怕,倒不如說就在守株待兔般的等他們踩那一腳剎車!

西裝男再看了眼後視鏡,背後頓時生出刺骨寒意。

越來越近了。

必須要再加速……

“哥!警察!”短袖男忽然大喊。

“什……”西裝男也看見了不遠處那紅藍閃爍的燈光,下意識地猛踩剎車!

可是下一個瞬間,他又猛地想起如果這時候減速,後面那輛車一定會……

砰!

“啊!”短袖男發出了短促又高亢的尖叫。

可他們沒有遭到想象中的沖擊,前方也沒有彈出安全氣囊。

車內靜了十秒。

西裝男感覺自己整個背都汗濕了大半。他的手在顫抖,上下牙比手更抖,“怎麽回……”

咚咚咚。

“啊!”西裝男像只受驚了的兔子似的猛掙一下。

咚咚咚。

西裝男滿臉驚恐地看向聲音來源。

“麻煩出示一下您的駕照。”聲音隔著車窗玻璃,聽起來有些厚重,卻還是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西裝男快速按下車窗,第一句話卻是,“警察同志,救命。”

“麻煩出示駕照。”交警沖他伸手,“遇到了什麽困難?”

“有人要殺我們!”

“誰?”

“剛才那……”西裝男一下子頓住。

他視線前方,車輛倒後鏡正和地面成270度角歪斜,連接處也斷開大半,搖搖欲墜。

*

墓園。

圓月高掛,卻是路燈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呂中宇第一次意識到,比似是而非的唯一線索更要命的,是斷了的唯一線索。他環顧一圈這沈寂的墓園,突然感覺這如林如海的墓碑仿佛在無聲嘲笑他們的徒勞無功。

“不可能,之前我們明明吩咐過,這永生花不用收走。”謝家淇的手也有些顫抖,“被人拿了。”

“金盛他們?”

方一策搖頭,“如果他們知道,就不會派人跟著我們……我去問問。”他松開謝家淇的手,大步跑向路口。

路口處坐著個手裏拿著把蒲扇的守園大爺,可他看起來有些年歲了,正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方一策放輕了些腳步,也放輕了聲音,“您好?”

大爺沒有應聲。

方一策擡了擡音量,“大爺!”

大爺打起了呼嚕。

謝家淇停在他們身後,“有人盜墓。”

“誰?!”大爺乍然而起。

方一策:“……”

呂中宇及時過來扶他,“大爺,我們想問您個事。”

大爺沒看他,正楞楞地看著謝家淇。

謝家淇慢慢後退半步,“開玩笑的,沒人盜……”

哢。

蒲扇忽然跌落在地。

大爺面露震驚,“希、希特勒!?”

謝家淇:“……”

後來三人好說歹說,才讓大爺相信謝家淇不是希特勒,他們也不是來盜墓的。

可大爺也想不起來具體是誰拿走了那束花。他又坐在椅子上扇了好久的扇子,才憋出來一句,“應該是……兩個人。”

“兩個男的?兩個女的?一男一女?半男不女……哎喲。”謝家淇捂著被方一策捅了一肘的肋骨蹲了下去。

大爺沒理他們,依舊望著天空努力回憶,“好像是……一男一女。”

呂中宇受不了這慢半拍的說話節奏,“他們長什麽樣,高矮胖瘦還記得嗎?”

“不記得了。”

“努力想想?”

“好像是高……”

呂中宇面露期待。

“還是矮呢。”

呂中宇期待熄滅。

方一策推開他,直接按亮手機屏放到大爺面前,“是左邊這個男的?”

謝家淇看了眼那待機界面上的雙人合照,“你覺得是我哥?”

“碰碰運氣。”

三人一起再看向大爺。

屏幕光在夜晚有些刺眼,大爺不由得瞇起了雙眼。

好一會後,他才又冒出一句,“啊……好像是。”

呂中宇嘴角咧起,“太好了,您再想想……”

“啊……不是他。”

“呃?”呂中宇定住。

大爺看起來有些苦惱,語氣卻很肯定,“不是他。”

三人面面相覷。

“不過女的我想起來了。”

“是誰?”呂中宇已經做好起跑準備。

“花店的小莫,她那天剛從醫院……”

風一樣的三人把大爺的嘮叨全部拋在身後。

金杯熟門熟路地在小鎮道路上疾馳,到地方時,花店意料之中地掛著已打烊的牌子。

雖然他們時間緊急,但無憑無據,也不能真半夜把別人都抓起來接受詢問。更何況精神緊繃了一晚上,就算是呂中宇也有些吃不消。

合計之下,呂中宇在附近賓館開了個房間先睡,而方一策和謝家淇則回了謝家淇以前的家。

房子是早些年自建的獨棟二層小樓,門也有些破舊,一推開就吱呀作響。屋內早就被清空,只剩基本家具。所幸灰塵不算太多,能勉強湊合一晚。

方一策低著頭脫鞋進門,臉色還很陰沈,“我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什麽?”謝家淇在他身後關門。

“我從一開始就沒怎麽在乎馬振,以為他只是個小嘍啰。可如果謝家豪說的是事實,金盛那麽大費周章地去爭取雲僑城的話事權,是為了取代馬振的位置,和孫繼伯達成合作。可馬振和孫繼伯之間的合作關系又是依靠什麽……唔!”

謝家淇撲過來把他剩下所有的話都咽進了肚子裏。

方一策被他親得連連後退,最終坐到了房間的小床上,“又吃醋?”

“嗯。”謝家淇一把扯掉他的假發甩到一邊,“張口金盛閉口馬振,現在還多了個孫繼伯。我真不知道哪天才能聽見你念叨我的名字。”

方一策一手摟住他的背,一手撐在床上,配合著借力讓他脫自己的褲子,“我只是想盡早把事情解決。”

謝家淇手上動作一頓,“解決之後呢?”

“之後?”

“我的答案呢?”

“你的什麽答案?”

謝家淇已經把他身上脫了個精光,唯獨留著那副黑框眼鏡,“方一策,你不要明知故問。”

方一策摸了摸他鼓起來的地方,眼神挑釁,“誰知道呢?”

謝家淇咬牙,壓下去堵住了那張說不出半句好話的嘴。

強行壓下去的□□再再次被勾起,可人中上那毛毛躁躁的質感卻讓□□起了又熄。方一策皺著眉微微推開他,“摘胡子。”

謝家淇挑眉,“不喜歡?”

“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假話。”

“有點惡心。”

“……真話呢?”

“非常惡心。”

“……”謝家淇將胡子大力撕了下來,在皮膚上留下一層淡淡的白色印記。

方一策笑著用拇指去搓那個白印,“謝家淇,你才是明知故問。”

謝家淇委委屈屈地摘掉他的眼鏡,“方方,我想聽你親口說。”

“想聽?”

“嗯。”

“來。”方一策掐著他後頸將他按下來,額頭貼著額頭,鼻尖頂著鼻尖。

謝家淇耳朵唰一下紅了。

方一策笑得溫柔似水,“我……”

“你……”謝家淇的臉也紅了。

“想去趟廁所。”

“……”謝家淇直接將他兩條腿折到胸前,“尿床上!”

“……會不會有點臟?”方一策笑容卡殼。

“我管你!今天已經被打斷兩次了,今晚你說什麽都別想跑。”

“萬一還有第三次?”

“……那我也不停!”

方一策笑著去包裏拿保險套,結果剛撕開一半,包裏的手機就應和似的響起。

謝家淇擡手就把東西搶走撕開,根本不給他猶豫的機會。

方一策頓時笑得更燦爛,卻在看見來電顯示的那一刻立即僵住。

“誰?!”謝家淇沒胡子光瞪眼。

“昱哥。”

謝家淇捏住他要按接聽的手,“很晚了,你已經睡了。”

“沒睡。”

“睡了!”

方一策一腳把他踢開。

“……”謝家淇獨自坐在床上耍賴大叫了半分鐘,表情兇狠地從地上的褲子裏翻出自己的手機打電話。

接電話的人比他還兇,“幹什麽?!”

“你家那位大半夜打什麽電話?!”

“他瘋了!衣服脫到一半跑了,說要改稿!”

“……”

方一策還真去改稿了,和林昱討論到三點才回房。謝家淇也非要等他,玩手機玩到被砸臉四次,終於把人抱到懷裏後才肯哼哼唧唧地睡下。

次日一早,謝家淇就以親身證明一天被打斷三次的男人怨氣比鬼還重。

金杯停在花店門口時,連剎車都剎得十分有氣勢。

花店店員看著他們三人氣勢洶洶地下車,默默抄起了墻邊的掃把,“幾位有事?”

方一策依然戴著他的短發假發,雲淡風輕地走過來,“我們找小莫。”

店員表情一滯,“你們……找小莫?”

方一策和左右兩人各對視一眼,“怎麽了?”

“小莫她……不在了。”

呂中宇皺著眉走上去一步,“辭職了?”

店員緩緩搖頭。

呂中宇的心開始下沈。

店員嘆了一口氣,“她去世了。”

呂中宇的心沈到了谷底。

“因為什麽?”方一策緩緩皺眉。

店員再嘆氣,“生病,上周剛走的。”

三人再對視一眼,交換著無聲的訊息。幸運的是,馬振的手看起來還沒伸到這裏。不幸的是,又有一條生命消逝,而他們的線索也斷在了這裏。

“怎麽辦?”謝家淇身上的怨氣早已悄然散去,變為濃郁的擔憂。

呂中宇掏出了手機,“我找人問問她生前有沒有去過哪裏。”

謝家淇微微點頭,“我們也再……”

“那個……”店員忽然插話進來。

謝家淇看過去,“您好?”

“請問您是不是姓謝?”

謝家淇一怔,“我是。”

“謝家豪?”

方一策輕輕推了謝家淇一下。

謝家淇立即應聲,“對。”

“那太好了。”店員終於露出笑容,“小莫一直在等你。”

“……等我?”謝家淇眼裏閃過疑惑。

店員開始往屋裏走,“你讓她幫忙收起那束花,說晚點來取,結果這麽久才來。”

三人皆面露震驚。

方一策昨晚的猜測沒有錯,那束花真的是謝家豪收走的。雖然不知道他收起來的目的是什麽,但至少證明了那束花裏絕對有東西!而且結合時間點……難道謝家豪在上周之前就考慮要把賬本拿回去?

幾人不解,還是跟著店員繼續往裏走。

店員一邊低頭鼓搗什麽,一邊繼續給他們解釋,“小莫在醫院裏的時候還在念叨,說那束花很漂亮,不能……哎!”

一陣鈴鐺聲從店內疾馳而來,又叮鈴鈴地閃出了店外。

店員大驚失色地撥開他們,跑到店門外張望,“哎呀,怎麽又跑了。”

呂中宇跟著她一起望了一會,“怎麽了?”

“剛才那是我們店裏的泰迪,平時就喜歡搶東西讓別人來追它,陪它玩。”

“呃……我們比較趕時間,所以花呢?”

店員面露難色,“估計拿不到了。”

“……什麽意思?”

“花還鎖在櫃子裏,而鑰匙……”店員指了指店外,“剛飛出去了。”

他們三個人也飛了出去。

可就剛才說了幾句話的功夫,那只戴著鈴鐺的泰迪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不過幸好現在時間還早,路上車少人更少,應該比較好找。

“分頭找?”呂中宇看了眼這周圍的分岔路口。

謝家淇道:“這片我熟,你往下看看,我和方一策去那邊。”

方一策搖頭,“分頭找吧,別浪費時間了。”

謝家淇替他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鏡,“有事一定聯系我。”

“知道了,會聯系你。”方一策笑著跑開。

謝家淇的老家在海邊,房屋多為磚瓦結構,還有不少古色古香的廊檐。方一策邊找小狗邊看,不自覺地一直眉眼彎彎。

他今天似乎運氣挺好,剛轉兩個拐角,就看見那只小泰迪正蹲在路旁撓癢,腳旁還放著一串鑰匙。

他雙眼一亮,悄悄向它靠近。

還有幾步之遙的時候,有一首“啦啦啦”之歌突兀地響起。

小泰迪楞了一秒,叼起鑰匙又跑。

“靠!”方一策拿起手機就罵。

“……怎麽了?”

“都怪你!”方一策抓著手機跟上去。

謝家淇似乎也跑了起來,呼吸有些急促,“我去找你。”

“你知道我在哪?”

“心靈感應。”

方一策不置可否。

沒過多久,他終於在一條有些逼仄的小巷子裏找到了嘴裏還咬著一串鑰匙的泰迪。不過鑰匙上已經滿是口水,待會就算拿到手也得先洗個八回。

他彎下腰沖它嘬嘬幾聲,“狗狗。”

小狗看了過來。

方一策繼續緩緩前進,“謝家淇。”

“汪!”

謝家淇失笑,“它怎麽應得比我還快。”

方一策也笑著伸手,“我馬上就……”

“方一策。”身後有人喊他。

方一策下意識回頭。

一根木棍當頭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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