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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少年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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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少年時代》

第一節

江岳看了看手裏的家長聯系單,最後確認了一下位置,主樓三層,高一(12)班。

他剛在公司開完會,趕到學校時家長會已經要開始了,連衣服也來不及換,縱使步履匆匆,但那一身剪裁良好的西裝依舊完美地貼合著挺拔俊逸的身材。

江岳出現在教室門口時,一下吸引了班裏大部分的目光,因他太過年輕,也因他太過搶眼。

班主任李老師只消一眼,就知道這個人必定是江宇的家人,那眉眼間的相似程度無需多言。

江岳抱歉地頷首,目光在教室後面掃視了一圈,以江宇的身高是不可能坐在前幾排的,他瞄準一個最後一排靠窗的空位走了過去,果然桌角上貼著江宇的名字。

江岳旁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從剛才就一直在打量他,江岳擡頭直接回應了那個略帶質疑的目光,“您好,我是江宇的哥哥,您是顧子揚的父親吧,總聽小宇提起他和子揚一起打籃球。”

顧子揚的父親楞了一下,慢半拍地接口道:“你好。”

江岳笑了笑,重新把目光調回到面前的資料上,桌上已經擺好了江宇這個學期末所有的考試卷子,成績單上詳細列出了各個科目的班級排名和總排名。

江岳粗略掃了一眼,數學150滿分,物理化學都是年級前五,語文和英語則糟糕多了,一個110,一個118,史地政更是沒眼看。

班級15,年級40。

見江岳皺起眉頭,顧子揚的父親好奇地瞥了一眼江宇的成績單,頓時心裏好一番羨慕,雖然江宇目前的排名只是在班級中游,但是這個班是理科實驗班,到了高二文理一分開,沒有史地政的拖累,江宇的名次會一下躍居前列的。

“你們家江宇成績真不錯,這數理化怎麽學的,我得讓我們顧子揚跟江宇好好學習學習。”

江岳聞言挑了挑眉,確定自己沒幻聽,這麽爛的成績還叫不錯?

兩人簡短地聊了幾句,然後便都專心地去聽班主任在臺上講話了,江岳一邊聽一邊翻著江宇的試卷,不時用筆在卷子上圈圈點點。

顧子揚的父親見狀,低聲感慨道:“怪不得江宇成績這麽好,原來是有哥哥指導,我們這些上年紀的人早就看不懂這些了,輔導不了孩子了,還是有哥哥好。”

江岳筆下不停,笑著回:“我們家孩子比較難管,我不盯著不行。”

顧子揚的父親道:“學習這麽好還難管?我們家顧子揚才難管,不愛學習,就知道打籃球打電腦游戲,天天想著玩兒。”

江岳心想,我們家孩子何止打籃球打游戲,抽煙喝酒打架飆車,樣樣少不了他。

家長會一結束,家長們就呼啦一下都沖到講臺邊將班主任老師團團圍住,爭先恐後地跟老師交流自己家孩子的情況。

第二節

這是江宇上高中以來,江岳第一次參加家長會,也想找班主任老師聊兩句,但是他教養風度使然,實在放不下身段去跟一群長輩爭搶,於是決定去外面找個地方抽煙等著,結果他剛走到門口就被班主任叫住了。

班主任生怕江岳趁亂溜了似的,“江宇家長,你等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說。”

江岳受寵若驚,但心裏知道沒什麽好事,從沒見過哪個老師專門找家長表揚的,八成是告狀。

果然,班主任拉著江岳說了將近半小時,聽得江岳頭都大了,什麽上課睡覺,不按時完成作業,自習課偷跑出去打籃球,遲到早退,抽煙打架,頂撞老師,這些事情江岳以前上學的時候也沒少幹,江宇儼然是青出於藍了。

“歷史老師說他幾句,他就拍桌子走人,連課都不上了,一個學生脾氣就這麽大,誰都不放在眼裏,還有個學生樣子嗎?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不能因為他一個人影響全班同學。”

江岳心裏暗罵江宇這個小兔崽子,面上只得連連稱是,一副悉心聽取教導的模樣。

“江宇這孩子很聰明,希望他把精力放在正當地方,他理科成績突出,就是偏科比較嚴重,你們一定得註意這個問題。”

江岳態度特別誠懇,好半天才安撫了班主任老師。

等他從班級裏出來,終於狠狠松了口氣,剛才一直陪笑臉笑得他臉都僵了,心想老子自己上學時候都沒這麽聽過老師的訓話,想不到畢業這麽多年還能經歷這一遭。

江岳給江宇打了一個電話,鈴聲響了許久也沒有人接,江岳暗罵一句掛掉手機,視線隨意地掃過窗外的操場,一眼就瞅見了操場西南角籃球場上跑跳的人群中那個熟悉的人影。

江宇殺進三分線,見對方攔截的人立足不穩,一個變向馬上甩開對方,橫著突向籃下,對方立刻有人上來補防,和江宇一起並入到三秒區,江宇沖到籃下左側突然剎住步伐,雙手高舉作勢投籃,對方大喝一聲高高跳起準備封蓋,江宇嘴角閃過一絲笑意,從對方的腰間把球傳了出去,旁邊一個身影帶著風似的從罰球線的位置掠過,剛好接住球,直接三步上籃,擦板入網。

顧子揚幹脆地落地,轉身笑著跟江宇擊了下掌。

走近的江岳站在場中的位置把這個進球的全過程都看在眼裏,心想打得還挺有默契,這樣的進球沒有幾年的配合是絕對打不出來的。

江宇一轉頭看見了江岳,汗水打濕的俊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幾步跑到江岳身邊,起伏著胸膛熱力十足地道:“哥,你怎麽來了?”

原本被老師告狀弄得一肚子憋屈的江岳,看到自家弟弟朝氣蓬勃的笑臉,火氣頓時消了大半,伸手胡嚕了一下江宇汗津津的腦門,說道:“家長會開完了,順便接你回家。”

第三節

江宇犯難地看著江岳,“可是我們還沒打多久呢,還有一個月就要比賽了,練習時間很緊的。”

江岳挑了挑眉,看著他,“最近天天七晚八晚地才回家,還蒙我說在學校上晚自習,其實都是打球去了吧。”

江宇自知已經瞞不住,又不好直接承認,只能尷尬地沖江岳笑笑,江岳習慣性地擡腿就要踢他,卻在身體啟動前被江宇及時地攔了下來,江宇一臉討好地湊近江岳笑著道:“哥,哥,這在學校呢,給我點面子。”

江岳瞪他一眼,倒也沒再出手,江宇心裏這才松了口氣。

江岳沖他身後那幾個人打量一眼,略微放低了一點音量說道:“就跟這幾個菜鳥打,能練出什麽來?打比賽也得整個像樣點兒的隊伍。”

江宇知道江岳一向挑剔,很少有什麽人能入得了他的眼,但是聽到他這麽說還是有點不服氣,“你不能拿NBA的水準要求我們吧。”

江岳冷哼,“NBA?拿CUBA跟你們比都是擡舉你們了。”

江宇的自尊心被刺激了,臉上的神情也變了,他盯著江岳道:“我們不行,你行你上啊?”

江岳瞇了瞇眼睛,壓低的聲音裏透出一絲威嚴,“臭小子,你怎麽說話呢?幾天沒收拾你,欠揍了是吧?”

江宇聽著這極其耳熟的威脅,翻了個白眼。

他雖然忌憚江岳,但是涉及到自己最喜愛的籃球,心裏倒是生出幾分勇氣和豪邁,“哥,你不用嚇唬我,咱球場上較量較量,你贏了都聽你的。”

江岳明知道江宇是激他,但偏偏就較上勁了,當即扯散了領帶,把西裝外套一脫,江宇從自己的籃球包裏拿出一雙備用的籃球鞋,他倆鞋碼相仿,江岳直接拿過來換上,籃球鞋配上一身襯衫西褲說不出的怪異,但是江岳臉上全無半點尷尬之色。

見江宇皺著眉打量他,江岳豪氣地一揮手,“甭看,穿這樣照樣削你!”

江宇沒好氣地切了一聲,江岳伸手在他腦袋上蓋了一巴掌,警告道:“你再拿白眼翻我回去我抽你。”

江宇敷衍地應了一聲就跑開了,跟陪練的幾個人打了聲招呼,很快就有人主動過來替換上了江岳。

圍在場邊看球的人都被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面孔吸引了註意力,人群中隱隱發出興奮的聲音。

球很快傳過了半場,江岳跑出來接球,江宇立刻上來防守,壓低重心,張開雙臂,眼睛死死盯著江岳。

江岳握著球做了幾個假動作,江宇馬上緊張地移動腳步,江岳笑了笑,突然運球向左加速,直插內線。

江宇頓時被甩開,簡直不敢置信。

幾乎所有打球的人都習慣用右手發起進攻,防守方也會把重心放在偏右的位置,向左突進的速度沒有右邊快,而且需要左右手感極好,對於能夠做到快速左突的人來說,突破過人是非常輕松的。

第四節

內行看門道,只是這一個過人的瞬間,江宇就知道江岳剛才不是說大話,好在他反應速度夠快,馬上追了過去,站在內線的顧子揚和在左邊防守的另一個隊友也馬上向內線包夾過來。

江岳不動聲色,在馬上被人包夾前一刻把球向左底線傳了出去。

江岳的隊友穩穩接住球,後錯一步確定退到三分線外,跳起身非常輕松地投籃出手。

球速非常快,所有人的註意力還停留在突破的江岳身上時,球已經劃過籃網掀起一波白浪。

江岳快速地沖投籃命中的隊友豎了個大拇指,嘴裏叫道:“好球!”

雖然是那個人得的分,但是所有人都明白剛才那一球最關鍵的地方就在於江岳的突破和傳球。

江宇很是震驚,卻沒有功夫楞神,全神貫註地投入進去。

很快江岳再次運球來到江宇身前,江岳站在左側三分線外,拍著球,看著面前防守的江宇,忽然道:“這次我要從右邊過你。”

江宇一楞,還沒反應過來,江岳身子猛然閃動,晃身之間,身軀已經來到了江宇的右側,向前大跨一步,遠遠地甩開了江宇,左手拍了下球,右手接住,向前再跨一步,來到籃下,面對身前身高近兩米的中鋒,毫無畏懼地雙腳一並,剎那間躍起,在空中握緊球,當著比自己高十厘米的中鋒向籃筐飛去。

顧子揚也站在籃下,仰頭看著江岳飛來的身軀,張大了嘴腦子一片空白,臥槽!難道要灌籃?

“砰”的一聲,江岳雙手將球狠狠砸進籃筐,囂張地在籃圈上晃了幾下,松開雙手順勢在籃板上使勁拍了下,這才落下來。

眼神裏的霸道與氣勢讓人不敢靠近。

所有人都震驚地望著江岳,他身高目測不足188,這恐怖的彈跳能力,摸高起碼三米六。

江宇心裏比所有人都震驚,江岳這身手沒有三年的底子是不可能練成的,明明自己打得這麽好,卻從來不陪他打球,還阻止他進籃球隊!

江宇火大地瞪著江岳,動作明顯粗暴了起來,江岳挑挑眉,心想果然還是小毛孩子,這般沈不住氣。

江宇運球上前,江岳上來防守,江宇沖著顧子揚大吼一聲:“子揚!”

顧子揚會意立刻跑過來擋拆,江岳沒有強行阻攔,看著江宇帶球沖進籃下,憑借過人的身體素質強行上籃得分。

江宇似是出了口氣一般,回到自己的半場,狠狠防住江岳。

江岳淡定地看著江宇,“擋拆最核心的不是擋,而是拆,拆是什麽?拆就是跑位,你們跑過來擋一下就叫擋拆了嗎?”

江宇心中煩躁,有點惱火地看著江岳,“不用你告訴我!”

江岳瞇了瞇眼睛,沒有說話。

第五節

球運過來,江岳伸手要球,球很快傳到江岳手裏,江岳過了江宇,作勢一腳向前跨出一小步,身子一挺,擡手就投。

顧子揚沖過來什麽都不想,跳起來去蓋。

江岳縮回身體,側身躲開顧子揚,起身就要投籃,此時追過來的江宇高高跳起,右手沖著球狠狠扇過來。

所有人都以為江岳要被蓋了,結果江岳身體半旋,左腳向底線方向一跨跳起,身體微仰,竟然是向後跳去。

他右腳微向後屈,左腳平衡似的向前伸,手腕一抖,手中的球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向籃筐飛去。

顧子揚和江宇在震驚中落下來,兩個人同時回頭去看,橘色的圓球唰的一聲落入白色的籃網中,震撼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後仰?!他居然會後仰投籃!

後仰,這是在球場上會讓人絕望的投籃。

顧子揚氣喘籲籲地攬住江宇的肩膀,“哎我說,你哥這是高手啊,虐咱們跟虐菜一樣。”

江宇臉上陰晴不定,顧子揚識趣地閉上了嘴。

江宇帶球進攻,他來勢洶洶,防守的人情急之下動作大了一點。

江宇十分惱火,一把扔掉球,口氣很沖地兇道:“你往哪撞呢!”

那人也來了脾氣,沖江宇吼道:“我怎麽了?我防守怎麽了?”

江宇火大地上前一步,眼瞧著要沖突起來,身後一雙手將江宇抱住,一個使勁,硬是把江宇一米八多的身體生生挪了180度。

江宇轉過頭來一看是江岳,把到嘴邊的臟話又咽了回去。

江岳黑著臉,牢牢拽著他,“沖動什麽!”

江宇呼吸粗重,眼神像刀子一樣,但是到底沒再說話,圍上來的顧子揚這才松了一口氣。

一場訓練賽不歡而散。

回去的路上江岳開車,江宇坐在副駕上一聲不吭。

“說話。”江岳冷聲開口。

江宇倔強地把頭瞥向窗外,一言不發。

江岳把車停在路邊,沖江宇道:“下車。”

江宇這才轉過頭看了一眼江岳,“幹什麽。”

江岳掃了下時間,“20分鐘內給我跑回去。”

江宇賭著氣,二話不說開門下了車。

江岳看都不看他一眼,開車就走,江宇恨恨地咬咬牙,沖著車子開走的方向罵了句“靠!”

江宇掏出電話,撥了一個熟悉的號碼,對方很快接起,調侃的聲音立刻傳來,“宇少爺有何貴幹啊?”

“霄雲路,過來接我。”

“你不是忙著訓練什麽籃球賽嗎?找你八百回也不出來,怎麽了,終於想起哥們兒來了?”

“葉謹行,你丫到底來不來,哪兒那麽多廢話!”

第六節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葉謹行那輛眼熟的綠色跑車帶著一路灰塵瀟灑地停在江宇身邊,江宇原本坐在馬路牙子上抽煙,見狀把煙掐滅站起來,直接坐進副駕。

葉謹行掃一眼他身上的籃球服,“我可不陪你打球啊,小亮他們說西邊新開一個場子特別火,晚上約著去那玩玩呢。”

江宇又從兜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煙來點上,語氣淡淡的,“走吧。”

“喲。”葉謹行有點驚訝,笑著調侃他,“宇少爺今天好興致啊,不是說嫌吵嗎?”

江宇面色不善,“你閉上嘴就不吵了。”

葉謹行知道江宇心情不好,也不跟他計較,還是笑嘻嘻的,沖他努努嘴,“給我來根兒。”

江宇扔了一根煙給葉謹行,葉謹行咬著煙又沖他擡下巴,含混地說:“你倒是給我點上啊。”

江宇白他一眼,掏出打火機點著,葉謹行撇過頭湊過來,咬著煙吸了兩口。

他就知道,江宇不會拒絕他,江宇看著冷冰冰,其實就屬他心最軟。

葉謹行笑著掛檔,一腳油門踩上去,車子飛快地疾馳上了主路。

江宇跟著葉謹行回了家,洗個澡,又找了一身葉謹行的幹凈衣服換上,折騰到太陽下山了倆人才出門。

江宇手機一直沒有動靜,江岳並沒有打電話來。

擱以前早就好幾個電話追過來破口大罵了,是真的氣著了不想管他了?還是對他不抱希望了?

新開那場子果然如小亮所說火得很,天剛擦黑裏面就熱鬧起來,小亮他們早就在裏面等著了,一大幫人都是經常在一起玩的,江宇好久沒出來玩,他一出現眾人更興奮了,立刻又要了好些酒,桌子上放著五、六個透明的冰酒桶,冰塊堆裏插滿了酒瓶。

江宇隨手翻了翻單子,打完球肚子裏早就空空如也了,招呼人過來要了點水果和小吃,可是吃的真端上來了他又沒了胃口。

小亮見江宇情緒不高,便叫了幾個女孩兒過來陪,他知道江宇對女色並不熱衷,但是心情不好的時候誰又拒絕的了溫柔鄉呢。

有個打扮比較清純的女孩子坐到江宇身邊,給江宇倒了一杯酒,江宇沒有拒絕,接過來喝了一口。

女孩兒也算見過世面,知道江宇這種性子多半不喜歡話多的人,便也不多攀談,只是給江宇講一些好玩的笑話,時不時地給他倒酒弄吃的。

江宇並不習慣對外人擺臉色,所以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聊了幾句,偶爾還被她的笑話逗得笑兩聲。

只是當女孩子的手摸到江宇的腿根上時,江宇本能地避開了。

女孩兒有點尷尬地收回手,江宇站起來,“我去洗手間。”

第七節

穿過熱鬧的舞池和吧臺,江宇拐進後廊才覺得耳邊的喧鬧終於少了一些,這種環境他太過熟悉,卻抵擋不住心底湧上來的不適,明明曾經在這裏感到那麽放松,那麽恣意,如今卻只剩下煩躁。

江宇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自己到底在這裏幹什麽,明明有一堆事等著自己去做,學業,籃球,還有江岳安排給他的一堆“課外作業”,可是他卻有些茫然。

最近江岳給他的東西越來越多,光是那些講工業化的書就夠他消化很久的,江岳要求高,光看一遍不行,還要劃重點,記筆記,看完書江岳還要提問,有時候稍微答得模糊一些尺子就抽上來了。

江岳對他,越來越嚴格了,似乎自己不管怎麽做,都達不到他的標準,總是讓他不滿意。

江宇洗了把臉,也許是最近太累了吧,想這些有的沒的又有什麽結果。

自己是該好好玩玩了,憋太久居然都不會玩了。

放縱有一百種借口,但是上進只有一個理由,就是自己對自己的要求。

腦子裏猛然想起江岳這句話,江宇楞神了一下,半天才緩過來,心裏愈發煩躁了。

江宇一個人悶著喝酒,喝得急醉得也急,葉謹行知道他心裏不痛快,也沒怎麽攔著,走的時候江宇幾乎是被他架到車上的。

葉謹行喝得不多,腦子還很清醒,挑著小路躲著查酒駕的,江宇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方向,悶聲道:“不回家。”

葉謹行當他是說胡話,嘴裏瞎安撫,“行行,不回家。”

江宇瞇了一會兒,再睜眼發現車子還是往熟悉的方向開,一下就惱了,伸手打了一下葉謹行的胳膊,幸好葉謹行反應快,方向盤偏了一下又馬上被他抓穩。

“臥槽大哥你要死啊!”葉謹行罵道。

“我說我不回家!”江宇也跟他吼。

葉謹行愁死了,“不回家去哪兒啊?”

江宇腦子裏一片混沌,過了好半天才道:“去你家。”

葉謹行嘆氣,只能調頭往自己家的方向開去。

葉謹行上了高中就自己搬出來住了,房子不算大,一百多平米,兩個臥室,一個書房。

葉謹行給江宇扶到次臥,家裏常有小時工來打掃,次臥雖然沒有人住,但是一直幹凈利落,江宇看了看,悶聲道:“我要住那屋。”

他手一劃拉,葉謹行就明白了,“住我屋?那我住哪兒?”

“你愛住哪兒住哪。”

江宇說完就踉踉蹌蹌往隔壁走。

“嘿,我咋那麽待見你呢。”

葉謹行被江宇氣得哭笑不得,不過他可不打算慣著他,打算給他架回來,就見江宇站在他臥室的陽臺那,楞楞地看著他滿滿的一室花草。

江宇平日裏總是很精神的,很少會露出那種呆呆的眼神,葉謹行看著心裏忽然難受了一下。

於是啥也沒說,就把自己的屋讓給江宇了。

第八節

江宇在葉謹行這兒過了幾天自由自在的日子,白天就打打游戲或者出去閑逛一下,晚上就跟小亮他們那些人泡在酒吧KTV這類地方。

江宇雖然自己心情不好,但也不想掃眾人的興,所以表面上看起來倒是一副樂呵呵的樣子,小亮他們見江宇有點笑模樣了,就起哄讓他唱歌。

葉謹行為了讓他高興一點兒,點了一首花兒樂隊的《嘻唰唰》。

江宇給了他一腳,“唰你妹,換!”

葉謹行嘶著氣給他換了一首蔡依林的《看我72變》。

眾人集體屏息凝神,果然,下一秒葉謹行又被江宇踹了一腳。

最後不知道誰胡亂切了一首《黃昏》,江宇看著屏幕,“就這個吧。”

過完整個夏天

憂傷並沒有好一些

開車行駛在公路無際無邊

有離開自己的感覺

······

這幾天煙酒不離手,他的嗓音少了一些少年的青嫩,比平日更多了些許低啞,幽咽的旋律一點一點撥動人的心緒。

一曲唱完,仿佛做了個夢一樣,眾人慢半拍地各種吹口哨起哄叫好,江宇笑了笑,坐回到沙發上,看葉謹行還在出神,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故意笑道:“爺唱得怎麽樣?”

“唱得真好。”葉謹行真摯地看著他,“我都快哭了。”

“滾蛋。”江宇笑罵著推了他一把。

手機響了,江宇掏出來一看,居然是對他不聞不問好幾天的江岳打來的。

江宇臉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葉謹行連忙湊過來看,看到江岳的名字也是有點驚訝。

“你不接?”葉謹行催促了下。

江宇看著手機屏幕,心裏覆雜得不行,有點欣喜,有點負氣,也有點害怕。

直到屏幕暗下去,江宇也沒動。

葉謹行無語,用腿碰了碰他,“到底咋了,跟你親哥還這麽別扭,你看我和萍臣,有什麽話都是敞開了直說。”

江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嗓音裏有些苦澀,“我哥的脾氣,你不懂。”

葉謹行壓低了一點音量,促狹地笑,“怕挨打啊?” 江宇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葉謹行知道江宇的哥哥管他挺嚴,但是也沒怎麽當回事,畢竟是親哥。

見江宇有些悵然,葉謹行有點不信,“不是吧,真怕挨打?以前打架見血的時候多了也沒見你吭氣,讓你哥打幾下出出氣還能怎麽著。”

江宇別過眼,換了個姿勢,半天才開口,“怕,也不怕,不是一個感覺,他訓人特別兇,不是那種破口大罵,也不是甩臉子,就是拿眼神看你,看得你心口一陣涼一陣熱,有時候就那麽幾句話,跟刀子似的,戳得你心裏難受。”

第九節

葉謹行聽得一楞,江宇平時挺少說這些的,他對江岳了解並不多,只是小時候跟著家裏去應酬的場合見過那麽兩面,那時候他和江宇還都是小鬼頭,而江岳已經跟在江城身邊深受器重的模樣了。

“我覺得岳哥沒你說得這麽可怕啊,印象裏挺愛笑的。”

江宇還沒說話,手機便又響了,還是江岳。

江宇屏氣凝神地盯著手機,葉謹行看不得他這副糾結的樣子,明明一直在等這個電話,真來了卻怯場了。

“我替你接。”

葉謹行一把將電話搶過來,江宇還沒反應過來,葉謹行已經按了接通。

“餵?岳哥,我是葉謹行。”

江宇已經楞了,看著葉謹行在那一點不認生地跟江岳聊上了。

“江宇在我家住幾天,您放心吧,沒事。”

“他怕您揍他,所以不敢回去。”

江宇聽不到那邊江岳說的話,但是聽到葉謹行在這胡掰眼睛都瞪圓了,劈手就去搶手機。

葉謹行早有防備,一直往邊上躲,嘴裏還沒事兒人似的跟江岳開著玩笑,“您啥時候決定不打他了我就把他送回去,我倆跟外邊喝酒呢,您要不要一起來喝兩杯?”

江宇終於把手機搶回來,電話已經被按掉了。

江宇擡手作勢要K他,“想死啊你?”

葉謹行完全不當回事,笑嘻嘻地窩回沙發上,用牙簽插了一大塊西瓜放進嘴裏,“岳哥都不生氣,你氣什麽啊?”

江宇僵著臉,“他說什麽了?”

葉謹行說:“他就一直笑,我說讓他一起來喝兩杯,他還說好啊。”

“好個屁啊,我哥八成是讓你氣瘋了。”

葉謹行笑得開懷,“我看岳哥好說話得很,就是你太憋著了,多大個事兒啊天天憋屈那樣,這麽大人了還離家出走,幼稚不幼稚你。”

江宇懶得跟這個頭腦簡單的人廢話,直接坐回去喝酒去了。

又喝了好一陣,眾人喝得都有點多,臨走時候跟另一夥人起了沖突。

江宇他們這夥人都是一些家裏有錢有勢的,平時就已經囂張得不行,這兩天江宇和葉謹行都在,他們更是無所顧忌了,十幾歲的年紀誰也容不了誰,還沒出門就幹起來了。

江宇和葉謹行好久沒打架,正愁沒地方洩火,痛痛快快地幹了一架。

憋悶了好幾天,一架打完江宇心裏倒是舒服多了,不過這個場子新開的,他們也不知道什麽底,也不敢再多待,三三兩兩地分頭散了。

江宇和葉謹行從側門繞路去停車場提車,倆人看著彼此臉上和胳膊上掛的彩,對視了兩秒大笑起來。

第十節

“真tm痛快!正愁手癢,就有人送上門兒來!”葉謹行笑著道。

江宇也笑。

葉謹行高興地攬住江宇的肩膀,“我還以為你乖得都不會打架了呢,沒想到寶刀未老,出手還是那麽狠。”

“行了你。”江宇笑著推開他,晃晃車鑰匙,“我去開車,你跟這兒等著吧。”

“成,你快點啊,找地方再續一攤兒,我又餓了。”

江宇剛往前邁出兩步,就聽見後面葉謹行一聲怒喝,“誰?!”

江宇一驚,連忙轉過身,只見江岳站在葉謹行身後,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江岳的手扣住葉謹行肩膀的瞬間,葉謹行猛地側過頭來,露出兇狠的眼神,街上光線不強,葉謹行並沒有看清楚來人,只當是剛才找茬的那夥人,本能地伸手抓住那個手腕,反向回身擡肘就沖那個人的臉上砸過去。

沒經過訓練的人一般都躲不過如此快的一擊,然而這次葉謹行卻沒有如願打到目標,反而被人抓住手肘往下一壓反擰了過去。

對方一用力,葉謹行便知道自己不是對手,毫無反抗的餘地。

從江岳搭上他的肩膀不過兩三秒的功夫,葉謹行就被擒住胳膊反擰在了身後,兩條手臂頓時又酸又麻。

“你誰啊?!”葉謹行咆哮道。

“哥!”江宇跑過來,一臉焦急地看著江岳。

江岳沒應聲,只是看了江宇一眼,松手放開了葉謹行。

葉謹行立刻回身,揉著胳膊瞪著江岳,這才看清楚江岳的臉,已經不是記憶裏的那個模樣了,眉眼間與江宇有7成相似,但是與江宇的氣質卻大不相同,江宇已經是他們這個年齡的人裏面成熟穩重的了,尤其是江宇話不多,給人沈穩可靠的感覺。

但是,江岳完全是另一種感覺,他往這一站,連風都靜了,仿佛害怕打擾到江岳不敢再吹了一樣。

他長得並不兇惡,不像那些混社會的人都長著一張一看就是狠角色的臉,風光霽月,坦坦蕩蕩的,但也沒有多麽斯文,那雙眼睛,讓人沒來由地心慌。

“你······”葉謹行知道憑這張臉也能確定這個人是江宇的親哥哥,可是他的出現太過特別,他的氣質太過特殊,以至於他甚至有點迷惑。

江岳的目光坦蕩地落在他身上,“我是江岳。”

第十一節

江宇有些忐忑,低聲叫了聲哥,葉謹行這才反應過來,有點別扭地開口叫了聲:“岳哥。”

江岳嗯了一聲,仿佛很隨意地往前走了兩步,葉謹行不明所以,只見江岳突然擡腿,狠狠一腳踹在江宇的腿根上。

隔著半米的距離葉謹行都能感受到他帶起的一陣風,江宇嘴裏嗚了一聲,踉蹌著退了好幾步。

光聽著那一腳踹上去的聲音葉謹行都覺得疼,更別提看到江宇痛苦得眉毛都皺在一起了。

江宇緩了緩,又走回來,剛剛站穩,江岳又是一腳踹上去,還是剛剛踹的那個地方,一點沒換地方。

江宇被踹得直接半跪在地上,疼得吸氣。

葉謹行沒想到江岳還會再踹,嘴裏叫了一聲“哎?!”,本能的要去攔,可是叫完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岳卻根本沒看他,盯著江宇,冷冷地道:“不接電話。”

江宇搖搖頭,好半天才緩過來,撐著身子站起來。

葉謹行終於從混亂的思維裏反應過來,默默地站在了江宇身前,他打定主意,不管眼前這個人是誰,只要他再對江宇動手,他拼了命也要護著江宇。

江岳好似完全不在意葉謹行戒備的模樣,像聊天一樣開口道:“走吧,哪兒續攤兒去?不是要跟我喝兩杯嗎?”

葉謹行大腦完全轉不過來,跟個傻子一樣看著江岳。

江岳掏出電話,撥了一個號碼,“耀星,把車開東邊來。”

說完就掛了,江岳又看看江宇,用商量一般的口氣說:“還開車去嗎?”

江宇搖搖頭,開玩笑,喝了那麽多酒,哪還敢當著江岳的面明目張膽地去開車。

明明知道自己不敢,還偏要這樣一問。

江宇心裏突突地跳得更快了。

“那就坐我車吧。”

江岳說完,穿過倆人雲淡風輕地往前走了。

葉謹行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江岳的背影,江宇已經習慣了,卻知道葉謹行肯定一頭霧水,只是現在沒有功夫跟他解釋,只得嘆口氣,“走吧。”

一上車,江宇就沖駕駛座的方向低聲喚了句,“林哥。”

林耀星點點頭,也沒說什麽。

江岳確實帶著他們找了個地方續攤兒,只不過不是酒吧KTV,也不是大排檔,而是個24小時的粥店。

葉謹行哪吃得慣這些清淡的東西,沒什麽胃口地拿著勺在那劃拉。

江岳看看他,開口道:“不餓了?怎麽不吃?”

葉謹行敷衍地喝了兩口,又不想吃了。

江岳微微皺了皺眉頭,“這麽大了還挑食。”

葉謹行心想,我爸媽都不管,要你管。

但是江岳畢竟是江宇的哥哥,他沒好意思直接懟回去,不過剛才看他踹江宇那兩腳那麽狠,心裏正記仇呢,臉上自然也沒什麽好表情。

他本就是藏不住心思的性格,江岳掃一眼就知道,拿起勺子給江宇和葉謹行一人又盛了一碗粥。

江宇看著粥發愁,可是又不敢不喝,端起來喝了兩口,小心地看了江岳一眼,見江岳臉色沒有之前那麽難看了,剛要開口說喝不下了,江岳仿佛知道他要說什麽一樣,擡眼一個眼刀飛過來,“喝酒你怎麽喝的下?”

“哥······”

“閉嘴,聽你那嗓子我就來氣。”

不就是有點沙啞嗎?江宇心底沒好氣地想,但還是識時務地閉上了嘴。

第十二節

葉謹行難得見到江宇吃癟的樣子,幸災樂禍地看著他樂。

江岳清冷的目光掃向他,“沒說你是吧?”

葉謹行不笑了。

“你們仗著年輕就瞎作吧,胃不要了?”

葉謹行很不習慣被人訓,看著江岳半天,突然冒出一句,“你多大?不也沒比我們大幾歲嗎?”

江岳怔了一下,看著葉謹行,樂了,“你小子······”

吃完飯,江岳讓林耀星把葉謹行送回家,這家粥店離江家不遠,江岳帶著江宇溜達著往回走。

夏夜的涼風很舒服,江宇雖然常跟著江岳出來晨跑,卻很少有在晚上一起散步的時候,本來劍拔弩張的關系,奇異的緩和了很多。

江岳走得不快,還從兜裏摸出一根煙來抽,讓江宇有種真的是在散步的錯覺。

江岳看了看跟在他身邊默不作聲的江宇,抽了口煙突然道:“本事大了你,敢不回家了。”

他的語氣並不嚴厲,與往日訓江宇時不太一樣,江宇心裏亂亂的,沒有出聲。

“在外面玩瘋了,我要不找你,自己不知道回家?”

江宇還是沈默。

江岳停下步子,側身看著江宇,“怎麽不說話,聽我一個人說單口相聲呢?”

江宇擡頭看了江岳一眼,別過頭,“不知道說什麽。”

江岳氣笑了,伸手捏住江宇的臉,使勁兒扯了兩把,“最近太慣著你了是吧,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你還先鬧上情緒了?你哥我一天到晚伺候你吃喝拉撒睡,你還有哪點不滿意?啊?”

江宇臉上的肉被扯得生疼,硬咬著牙沒告饒,一雙明亮的眼睛倔強又直接地望著江岳。

江岳松開手,江宇臉上被他掐得紅紅的一片,江宇沒有像平常那樣去揉,就直直地盯著江岳。

“為什麽騙我說你籃球打得不好?你那水平還叫不好,那我們成什麽了?”

“嗯,還有呢?”

“你自己打籃球,為啥不讓我進籃球隊?”

“繼續。”

“我以後學理科,我不愛學什麽歷史政治,為什麽非要我背那些條條框框?以後考試又不考。”

“······”

“你給我的書太多了,我都沒時間打球了,我······”

“誒。”江岳好氣又好笑地出聲打斷他,“差不多得了啊,讓你說你還真不客氣,哪兒那麽多不滿啊?讓你看什麽就看什麽,再敢跟我磨嘰試試?”

眼瞧著後半句又成了威脅,江宇不說話了,憤憤地盯著江岳。

江岳扒拉了一下江宇的衣服,“瞅你這一身臟的,渾身煙酒味兒,上次說沒說過,再去那種地方鬼混我抽你啊?”

江宇悶著氣,有點挑釁意味地反問:“我不去那種地方你就不抽我了?”

“呵。”江岳的語氣變了,“你還破罐子破摔了是吧?成,你心裏有數那我正好省的廢話了,回家。”

說完這句話,江岳便不再看他,擡腿邁開步子就往家走,江宇心裏砰砰地跳,雖然他心裏有氣,不想示弱,可是這並不代表他不會害怕,畢竟皮帶抽在身上的疼是貨真價實的。

第十三節

林耀星一進大門就看見江宇木頭樁子一樣戳在庭院中央,見林耀星進來,江宇臉上露出一絲羞意,他迅速別過眼,目視正前方不遠的那棵銀杏樹,努力說服自己這裏沒人這裏沒人這裏沒人。

林耀星也有點驚訝,剛剛分開時,江岳明明是一副想要跟江宇聊聊的樣子,

怎麽這會兒就把江宇扔在院子裏罰站了。

進了書房,江岳已經換了衣服,坐在桌邊看江宇的讀書筆記。

見林耀星進來,江岳翻著本子隨口道:“人送回去了。”

林耀星應聲,“是,看他進了門。”

“嗯,明天找人把他們停在那邊的車開回來,再把鑰匙給他送過去。”

林耀星回道:“已經讓小銳去了,今天有些晚了,我讓他明天中午之前送過去。”

他辦事一向妥當,江岳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麽,半晌見林耀星還站在那,江岳終於擡起頭,“有事?”

“江哥。”林耀星頓了頓,“十二點半了。”

江岳淡淡地看著他,“我有表。”

林耀星感受到對面沈沈的壓迫感,這幾年,江岳的氣場越發強大,看著波瀾不驚,實則波濤暗湧,作為江岳近身的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明知會碰釘子,卻無法控制自己不開口。

“江哥,很晚了,該休息了。”

江岳打量著林耀星,這個從小跟在自己身邊,像親兄弟一般的手下,那麽冷淡的性子,若不是為了江宇,臉上何曾有過猶豫和踟躕。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合上手中的筆記本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故作悠然地說道:“你不說我還不覺得累,確實該休息了,那我先去睡了,你替我看著他,太陽出來之前,一動也不許動。”

林耀星一驚,脫口而出,“江哥!”

那豈不是要江宇罰站一宿?

江岳看著他難得帶著一分激動的表情,語氣重新冷下來,“說。”

“江哥,您別生氣了,我替小宇站。”

江岳眼睛瞇了瞇,“你過來。”

林耀星上前兩步。

江岳一腳踹上去,林耀星被巨大的力道帶動的身子一偏,他咬牙忍著沒出聲,踉蹌了兩步又立刻站好,拔直身體站在江岳面前。

右腿上火辣地疼著,江岳這一腳沒收著力。

江岳還想再給他一腳,可是看著林耀星隱忍淡漠的臉,強忍著把火氣壓下去,出聲罵道:“他才站了多大一會兒,你們一個個的就都跑過來給他求情,三兒和小伍他們剛讓我罵走,你又來!慣得你們!”

其他人要是被江岳這樣劈頭蓋臉的訓斥,早就嚇得一邊認錯一邊退下了,只有林耀星一如既往堅定地站著,待江岳罵完,出聲道:“是我讓三兒和小伍盯著的,讓他們攔著點,您罰我吧。”

“你以為我不知道?要不是你鼓動他們,借他們三個膽兒也不敢來我這兒嘰歪。”

江岳氣不過,又踹了林耀星一腳,“罰你?罰你有用嗎?你替他站著,以後他闖什麽禍你都替他兜著?你兜得住嗎?”

林耀星重新站直,不說話了,江岳的道理他不是不明白,只是看著江宇被江岳教訓,總是不忍心。

他從小被江家收養,這輩子最親的人,除了江岳,就是江宇,他對江岳的感情是信賴與追隨,是不可撼動的信仰,而江宇,是他冰封的心底最深處的一抹溫情。

第十四節

江岳怎會不知林耀星什麽心思,看了他一眼,壓下心裏的無奈和疲憊,冷聲發落道:“別在這兒礙眼,滾院子裏站著去。”

林耀星毫不猶豫地應了聲是,快速退了出去。

比起看著江宇受罰的煎熬,林耀星寧可這樣陪著,心裏也踏實些。

江宇正盯著地上樹葉的紋路出神,突然察覺到一個身影在慢慢靠近,從走路的步伐可以判斷出不是江岳,在心底緩緩松了口氣。

林耀星不發一言地走到江宇身邊,江宇訝然地側頭看他一眼,“林哥,你······”

林耀星嗯了一聲,絲毫沒有被罰的羞赧之意,肩背挺拔,泰然自若,夜風吹動他的襯衣,仿若歸隱的武林高手一般瀟灑出塵。

江宇苦笑一下,“哥,你這是何苦呢,我看今天這架勢,八成是要站到天亮了。”

林耀星略微擡眸,望著朗朗夜空,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透著點不易察覺的興致,“明天是個好天氣,一起看日出不是挺好的。”

江宇怔了一下,隨即笑了,心頭郁結的那口氣消散了不少,調侃了句,“是啊,兩個人一起看日出,還挺浪漫。”

林耀星的目光似是無意地往旁邊別墅的二樓瞟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來。

“應該是三個人一起。”

江宇順著他的視線,立刻明白過來他的意有所指,收起笑容,覆雜的滋味湧上心頭,不知道如何接口。

林耀星平緩低沈的嗓音在夜色中更加令人心靜,“別怪江哥。”

江宇自嘲似的笑了下,“我哪敢啊。”

“你不敢?”林耀星微微側頭,深沈的眸子盯著他,“幾天沒回家了?一個招呼不打,小伍都擔心了,江哥不擔心?”

江宇別開眼,低聲哼了一聲,“那他不是也沒找我麽。”

“江哥的脾氣你不知道?還要讓他先跟你低頭嗎?”

江宇不想聽,苦著臉耍賴似的說:“哥,你到底是來陪我罰站的,還是替我哥來罵我的啊?”

“陪你是我自願,罵你是因為你該罵。”

林耀星冷淡慣了,平時就已經足夠懾人,真的嚴厲起來,江宇也不敢頂撞。

江宇半低著腦袋,雖然不出聲,但是林耀星知道他心裏不服氣。

有些事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明白的,有時候他也忍不住內心的急躁,所以他不得不佩服江岳,再動氣也從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耍性子,江岳看著他,犯倔,江岳就陪他耗著。

林耀星看著江宇一點不標準的站姿,出聲命令,“怎麽站的?擡頭挺胸,目視前方,兩手垂放,四指並攏。”

江宇甚是無奈,卻不敢不從,按照林耀星的要求重新拔好了姿勢。

見林耀星沒再挑剔,江宇側過一點頭,用有點受傷的小眼神望著他,“哥你變了,我才走幾天,你就這樣對我了。”

林耀星心裏好笑,想像他小時候那樣揉揉他的腦袋,可是一想到此刻二人是在一起罰站,有些不合時宜,於是便忍住了。

“留著點力氣吧,夜還長呢。”

第十五節

夜越來越深,一陣陣困意襲來,江宇低頭掃了眼時間,從未覺得如此難熬,全憑那點賭氣的心思撐著。

說什麽站到天亮,不過是說說而已。

淩晨兩點多,江岳從屋子裏走出來,林耀星和江宇眼觀鼻鼻觀心,並沒有因為江岳的出現而有什麽變化。

江宇是不想說話,林耀星則是覺得沒什麽可說的。

江岳看著他倆,開口道:“月亮看夠了沒有,看夠了就回去睡覺。”

林耀星知道這是江岳給的臺階,他看了一眼江宇,示意他主動道個歉,結果江宇把頭一偏,哼道:“沒看夠。”

林耀星立刻低聲呵斥道:“小宇!”

江岳眉頭都皺起來了,他走到江宇面前,掰過他的臉,瞇著眼威脅道:“你再犟,再跟我橫一個試試?”

江宇對上江岳冰冷的眼神,說不怕是假的,他知道,只要他再表現出一點情緒,下一秒絕對大耳刮子就會抽上來。

江宇撇開了視線,沒有吭聲,江岳這才松開手,但到底還是氣不過,反手兜著風抽了江宇一巴掌,聲音不大,但是江宇的臉還是迅速紅了一片,他悶哼了一聲,站著沒動。

“不知好歹。”江岳冷聲道,“滾回去睡覺!”

江宇一言不發,大步流星地往屋裏走,林耀星站在江岳面前,擡眼望著江岳,等到江宇進屋了才開口。

“江哥。”

江岳沒好氣地看他一眼,“其他的話就說,求情就閉嘴。”

林耀星嗯了一聲,繼續道:“小宇不是故意的,您放過他一回吧。”

江岳瞪他,“你聽不懂我說的話是吧?”

“聽懂了。”林耀星坦然地道,“但還是想說。”

這種坦蕩老實真是讓人無語又無奈。

林耀星這個人對人對事感情淡漠,很少有什麽事能夠讓他在意,但只要他走心了,那便是深入骨血的牽掛。

江岳無聲地嘆息,口氣不再那麽強硬,“回去睡,我心裏有數。”

這近乎安撫的態度讓林耀星無法再開口,但是林耀星很懷疑,江岳所謂的有數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哪次不是氣頭上下了狠手打完再自己心疼的?

江岳也累了,回屋正準備睡覺,卻意外地發現江宇在書房直挺挺地跪著。

看著那張倔強的臉,江岳的火氣騰地冒上來,走過去一腳把他踹翻了。

江岳本沒有打算狠罰他,在學校時候是氣他做事不分輕重,心浮氣躁,本想給他點教訓磨磨性子就算了,但是江宇的倔強和叛逆卻讓江岳真的動了怒。

江宇沒有遲疑重新撐起來跪好,不發一言。

面對他無聲的抵抗,江岳怒火中燒,態度卻冷了下來。

“耀星。”

第十六節

林耀星候在門口,應了一聲,從江宇的房間裏取了戒尺過來。

江岳冷冷的目光落到林耀星身上,“藤條。”

林耀星知道江岳這樣的神情就是沒有絲毫的緩和餘地了,邁著僵硬的步子重新取了藤條過來,江岳接過藤條,林耀星便退了出去。

門鎖合上的聲音,一下把江宇的心抽緊了,還沒來得及想更多,身後便傳來一陣風聲,藤條劃破空氣,嗖的一聲,緊接著背上就是一串被撕裂的疼痛。

“脫了!”

江宇咬牙強忍著後背灼燒般的疼痛,僵著手去解褲腰的扣子,全沒有往日的羞赧和怯意,反而有種迎接暴風雨的無畏和不屈。

江宇褪去褲子,大義凜然地撐在書桌上,剛剛撐好,藤條就卷著風抽了下來。

啪的一聲,江宇渾身一震,尖銳的疼痛仿佛要劃開皮膚深入骨血。

他不由得攥緊了拳頭,狠狠咬住牙。

藤條密集如雨,江岳正在氣頭上,絲毫不控制下手的力道,藤條每一下都是兜著風甩下來,著肉的瞬間陷進去再彈起來,留下一個白色的印子,很快,江宇的屁股上就布滿了一道道橫條。

“啊!”江宇忍耐不住,叫喚出來。

這一聲喊叫仿佛激起了江岳的怒火,快而狠的三下藤條甩下來,江岳斥道:

“叫什麽叫?不是上趕著找揍嗎?”

江宇心裏萬分委屈,江岳要罰,他向來都是老實承受,哪怕有時候不知道錯在哪,也是乖乖受罰。

可即使這樣,江岳也從來沒有說過他一句好,現在連挨打都變成他自找的了,難道他就不能有情緒?難道他挨打還要感激涕零,千恩萬謝?難道只有逆來順受才對?

藤條落得更加迅猛,江宇的屁股上已經沒有一塊好地,從臀峰到大腿到處是紅紫參半的傷痕,江宇皮膚白,顯得傷痕更加猙獰。

江宇不受控制地掙動,嘴裏壓抑著嘶啞的喊叫,額頭上的冷汗一層又一層地往外冒,江宇心裏的委屈和憤懣在身後暴烈的痛楚中終於爆發出來,淚水一瞬間模糊了眼眶。

他嘶啞著嗓子低吼,“你打吧!打死我得了!反正我知道你早就看我不順眼了!”

狠狠一藤條啪地甩上去,江岳停手怒道:“你胡說什麽!”

江岳沒曾想,今天下手這麽重,江宇還敢說出這種氣人的話。

第十七節

江宇狠狠抹一把眼淚,撐起半個身子扭頭瞪著江岳,“難道不是嗎?從我上了高中,我做什麽你都看不上,我數學每次都考第一,你誇過我一句嗎?我學習成績沒你好,籃球也沒你打得好,什麽都不如你好,我知道,爸也覺得你好,如果你跟爸一樣瞧不上我,那你讓我出去自己住不就行了?我不在這兒礙眼還不行嗎?”

聽到最後兩句話,江岳臉色一下陰沈下來,擡手重重甩了他一個耳光,嘭的一聲。

江宇身子一偏,差點跌倒。

臉上先是一麻,然後便是霸道熱辣的疼。

江岳掰過他的臉,擡手又是一巴掌,連遭重擊的左臉迅速腫起來,嘴角也破了。

江岳盯著他,“你再tm說這些混話,嘴給你抽爛了,不信你試試。”

江宇臉上又熱又疼,腦袋嗡嗡響,一張嘴牽扯得嘴角愈發疼了,“你就會打我!”

江岳扯過江宇的身子死死按在桌上,擡手就抽,嗖啪的聲音不絕於耳,聲音十分滲人,藤條抽上來像抽打在神經上,疼得撕心裂肺。

“打你怎麽了?老子養你教你,打你幾下都不行了是吧?”

“還敢自己出去住?你去哪?這個家容不下你是怎麽著?”

江岳一聲聲呵斥像鞭子一樣,江宇身上疼,心裏更疼,他死死咬住手腕,壓抑著嗓子深處的嗚咽,眼淚無聲地洶湧。

江宇的身體到底不是鐵打的,藤條狠辣無情地抽在身上,一次一次讓他崩潰,江宇終究扛不住了,以往江岳根本不會下這種死手,總是威脅恐嚇多,抽在肉上少,然而這次江宇卻覺得看不見盡頭,無休止的疼痛讓他幾乎絕望。

“哥······別打了······”

江宇終於求情了。

江岳充耳不聞,冷著臉一下一下地繼續抽。

“哥······疼······哥······別打了······”

江宇哽咽著,身子在江岳手下掙動,江宇掙紮得太厲害,江岳一個沒按住,讓他躲到了一邊。

“還敢躲?給我過來!”

江宇往後退,淚眼朦朧地看著江岳,“哥,別打我了。”

江岳用藤條點點桌面,“過來。”

江宇又傷心又憤怒,他都這樣懇求了,江岳仍然一絲動搖都沒有。

江宇瞪著江岳,啞著嗓子悲憤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啊!”

“呵。”江岳氣笑了,轉身扔掉藤條,坐到旁邊的沙發上,沖江宇說:“你過來,我告訴你。”

江宇見江岳扔掉了藤條,心底終於放松了一些,江岳的臉色雖然說不上好,但到底不像剛才那麽兇狠了,江宇猶豫了一下,草草提上褲子,堪堪挨著沙發坐了。

屁股沾到沙發的一瞬間疼得他想跳起來,可是他還來不及作任何反應,就被江岳一把抓住了胳膊。

第十八節

江宇心中一驚,再想掙脫已是徒勞,江岳的手指有如鉗子一般狠狠攥緊了他的手腕,一把拽過來,江宇重心不穩,只覺眼前一花就被江岳掀翻在腿上。

褲子兩三下就被江岳扯了下去,江宇的臉唰地紅了,手撐著沙發,使勁兒掙紮著要起來,江岳的巴掌狠狠貫下來,打得江宇渾身一震。

“再tm動!”

江岳口氣極度兇惡,江宇被震住,竟真的一動不敢動。

江岳不再廢話,動了動腿,讓江宇的屁股翹得更高,方便他用力,然後便揚起巴掌不帶停頓地抽下來。

好幾下之後江宇才反應過來,這個姿勢讓他羞憤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他知道反抗無用,便軟著聲求饒。

“哥,我錯了,別打我了······啊······”

江岳在他屁股腫得最厲害的地方狠狠蓋了兩巴掌,兇道:“別tm叫我哥。”

江宇也知道剛才沖動之下說錯話了,不敢掙紮得太厲害。

巴掌的威力比不上藤條,連尺子也比不上,可是這種羞恥感卻是遠勝於任何一種工具。

一米八多的少年,被他哥按在膝蓋上打屁股,光想一想,江宇就恨不得羞憤而死。

“你說我是不是你哥?”江岳一邊打一邊罵道,“不是你哥我tm跟你費這功夫幹嘛?我閑的沒事幹?”

“哥!我知道錯了,哥······”

江岳不理會他的求饒,照著他紅腫不堪的屁股猛抽巴掌,直到手掌熱得發麻,江岳才停手。

他沖著江宇毛茸茸的頭頂說道:“你自己說,我是不是你哥。”

江宇抹了一把眼淚,努力讓嗓音聽著不那麽啞,“是······”

江岳在他臀峰上抽了一巴掌,江宇身子隨之一震。

“聽不見。”

江宇咬著牙,使勁道:“是!”

江岳又撂下一巴掌,“還不服氣是吧?”

“我沒有······”

江宇心中百味雜陳。

江岳沒有讓江宇起來,就維持著這樣的姿勢開始訓話,他點點江宇,說道:“以後再讓我聽見你那些自怨自艾的話,我就用尺子抽你嘴,聽見了嗎?”

“聽見了······”

“爸怎麽想我不管,你是我教出來的,必須比別人優秀,別想著得過且過的混日子。”

江宇又應了一聲。

江岳擰過江宇的身子,讓他直視著自己的眼睛,“我是你哥,我教給你的,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你記著,我給你的是最好的,你在我這兒也永遠是最好的。”

第十九節

你在我這兒永遠是最好的。

江宇趴在床上,腦袋裏一直回響著這句話,從江岳說完這句話,他的所有情緒就都灰飛煙滅了,這種喜悅就像他幼兒園第一次得到老師表揚時候一樣,喜不自勝。

林耀星手上動作盡可能地放輕,江宇屁股上的傷慘不忍睹的,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讓他驚了一下,江岳已經很久沒下這麽重的手了。

林耀星發現今天江宇安靜得反常,平時疼狠了肯定要嘟囔幾句,這次怎麽一言不發的?

林耀星側頭看了兩眼,意外地發現江宇一臉藏不住的傻笑。

“笑什麽?讓江哥打傻了?”

江宇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根本沒聽見。

林耀星手上故意加了力道,狠狠按了一下傷口,江宇立刻吃痛地叫喚一聲,扭過頭看著林耀星,”哥,您輕點啊。”

林耀星看他一眼,“被打成這樣還這麽美,我以為你不怕疼呢。”

他手上力度不減,手心抹了藥膏在江宇的屁股上揉搓著,江宇疼得嘶嘶哈哈的,“哥······林哥······輕點輕點······”

“老實了?”

江宇哼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林耀星道:“還是不疼。”

江宇把頭埋進胳膊裏,哼道:“這點傷算啥,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呵,看來我打輕了,好漢,失敬啊!”

江岳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江宇驚愕地扭過頭去,發現江岳手裏端著一碗東西站在門口。

江宇無措地看著江岳,江岳走過來把碗放在床頭櫃上,大手一揮,直接擠開了林耀星,自己坐在床邊。

江岳一巴掌拍在江宇的屁股上,雖然力道不重,可是江宇這會兒哪怕是吹吹風都疼得打顫,哪裏經得住這一巴掌,立刻慘叫起來。

他弓著身子要往旁邊躲,被江岳一把拽住,“躲哪去?”

江宇可憐兮兮地看著江岳,“哥······你饒了我吧,真的疼······”

江岳笑了下,看江宇這樣子是真的疼了,也不再逗他了,拿過林耀星手裏的藥膏,抹在手上準備給他上藥。

林耀星想給他們留點空間,便自己退了出去。

江岳抹藥一點都不溫柔,沒輕沒重的,雖然比不上林耀星,但是也不算難忍,江宇見江岳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開口道:“哥,跟你商量個事唄?”

江岳應得很幹脆,“說。”

“哥,這次能不能,不關我禁閉了啊······”

比起挨打,江宇更怕江岳關他禁閉,好幾天悶在房間裏,除了看書以外無事可做,每次都讓他無聊到發瘋。

江岳拒絕得更幹脆,“甭想。”

“哥!”江宇無奈極了。

江岳不慣他,“在外面野了這麽多天,不關關你,能收心?”

第二十節

江宇想起林耀星的話,這幾天在外面慪氣不跟家裏聯系,淡定如江岳,想來也應該是擔心,其實他今天一見面就發現了,江岳臉上的黑眼圈明顯變深了。

思及此,心裏有些內疚,江宇悶著聲說:“哥,對不起。”

江岳哼了聲,“幹嘛。”

“這幾天,讓你擔心了,我以後不會不打招呼就不回家了。”

江岳有點無奈,又好氣,又好笑,在他後腦勺蓋了一巴掌,“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幹嘛?你也太小瞧你哥了,你又不是小孩兒了,我有什麽可擔心的。”

“啊?”江宇有點懵,“那你······”

打我這麽狠幹嘛?!

看著江宇明顯炸毛的表情,江岳擡手又拍了他腦袋一下。

“我氣的是你心太浮躁,做什麽事都三心二意,哪個都惦記,哪個都做不好。”

江宇不吭聲,江岳繼續道:“想著你最近又是考試又是訓練的挺辛苦,故意放你幾天,讓你在外面玩玩,你倒好,還跟我慪氣上了,你說你是不是上趕著找揍?我不揍你對得起你這頓作死嗎?”

直到這會兒江宇才知道自己對江岳的誤解有多深,心裏百味雜陳,有種失而覆得的欣喜和釋然。

江宇回過頭看著江岳,低聲喚道:“哥······”

江岳笑笑,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行了,什麽都甭說了,有什麽非想說的,寫在檢查裏吧。”

江宇一聽又要寫檢查,立刻苦了臉,不記得從什麽時候起,江岳關他禁閉的時候喜歡附加一個寫檢查的懲罰,江宇從小就討厭寫作文,寫檢查對他來說比挨打還痛苦,尤其是檢查寫得不夠到位的話,江岳看了生氣還會教訓他。

“哥你饒了我吧,我不喜歡寫那些,還不如讓我去看《工業資本主義的原動力》呢。”

江岳聽了,拽住他一下一下拍他腦袋。

“你再跟我廢話,給你好臉了是吧,你不喜歡寫,你不喜歡的事多了,都不幹?我還不喜歡給你開家長會呢,讓你們老師點名臭罵了一頓,老子自己上學時候都沒讓老師這麽訓過。”

江岳說一句就拍他腦袋一下,給江宇拍得兩眼發花,嘴裏一邊嘶氣一邊認錯。

江岳這才放開手,端起桌上那碗梨湯遞到江宇面前,“喝了,聽你那破嗓子。”

江宇接過來喝了一口,甜甜的沁人心脾,幹啞的嗓子立刻得到了緩解,幾下就喝得精光。

江岳狀似無意閑閑地開口,“一天幾根啊現在?”

江宇咳了一聲,把頭埋進枕頭裏裝死。

“呵呵。”江岳笑了,“不說也行,正好藤條還沒收呢。”

江岳說著就要起身,江宇連忙擡頭攔著他,“哥,哥,別啊。”

江岳哼了一聲又坐回來,江宇猶豫了下,保守地交代,“半包吧······”

實際上一包都不夠。

“半包?!”江岳猛然提高了嗓音。

江宇嚇了一跳,差點掉床下去。

第二十一節

江岳沖著江宇的屁股一巴掌呼上去,江宇吃痛慘叫一聲,往旁邊挪了挪,呲牙咧嘴地沖江岳道:“那你一天幾根啊?”

江岳瞪了瞪眼,“小兔崽子,你跟誰說話呢?”

“這屋裏有第三個人嗎?!”

江岳嘶了口氣,翻身起來按住江宇的腰,幹脆的幾個巴掌落了下去,一副惡狠狠的模樣,“我讓你沒大沒小!”

江宇誇張地叫了兩聲,江岳原本是逗著他玩兒,手上根本沒使勁兒,這會兒聽他嗓子都啞了還叫喚,心頭一怒,巴掌猛然加重了力道,重重抽了一下,“叫什麽!嗓子不要了你!”

江宇立刻老實地閉了嘴。

江岳放開他,下結論似的說:“以後給我減半。”

江宇悶著聲,“哦。”

江岳看了他一眼,眼神裏不再有玩鬧的成分,“別給我玩陽奉陰違那一套。”

江宇被江岳警告的眼神唬得心頭一緊,想起過去撒謊之後的慘烈後果,心虛地點了點頭。

江岳知道江宇怕他,態度緩和了些,揉了揉江宇的頭發,“你才多大,那玩意兒抽多了對身體不好,我也是能少抽就少抽,趁著現在癮不大,控制一下,聽到沒?”

江岳這番話可以算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了,江宇猶豫了半天,他知道說實話的結果就是死,雖然不說實話以後被發現了還是死,但心底難免抱著點兒僥幸的想法,可是看著江岳這樣實打實的關切,讓他充滿了罪惡感。

感受到江岳暖呼呼的手心在他腦袋上揉搓,江宇腦子一熱,交代道:“哥······我跟你說個事······”

“嗯,說。”

“但是你聽了吧,別激動啊······”

江岳氣定神閑地蹺起二郎腿,不置可否地看著江宇。

江宇硬著頭皮說:“其實我······”

江岳就看不慣他這副猶豫的模樣,口氣嚴厲了幾分,“要說就說,別吞吞吐吐的。”

江宇把心一橫,閉著眼不帶停頓地一股腦都說了,“其實我現在一天一包都不夠抽的,剛才是怕你生氣沒敢說。”

說完江宇覺得自己心跳都要飆到一百八了,然而過了好幾秒鐘,江岳都沒有反應,房間裏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江宇睜開眼,試探地瞥了江岳一眼,發現江岳正在盯著他,眼神裏的東西江宇讀不懂。

第二十二節

他最怕江岳這樣的目光,心底嘆口氣,費力地撐著身子下床,跪在地上,面朝著江岳,“哥,我錯了,你罰我吧。”

江岳臉上沒什麽表情,“錯哪了。”

江宇垂著眼瞼,“不該騙你。”

江岳伸手擡起他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沈聲道:“這是重點嗎?”

江宇對上江岳的目光,低聲說:“我以後會少抽的。”

江岳放開手,江宇的心卻沒有放松,等候著江岳的發落,江岳卻只是嗯了一聲,“記得你答應我的話,起來吧。”

“啊?”江宇吃驚地擡起頭看著江岳。

江岳嚴肅的臉上突然溢出一絲笑意,他笑著拍了拍江宇的臉,調侃道:“怎麽著,沒揍你,很失望啊?”

江宇臉紅了一下,“不是,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江岳一把將他拽起來弄回床上,“挨打沒挨夠啊?你不累我還嫌累呢,敢情你是趴著就行了,受累的是你哥。”

江宇無語地看著江岳,明明挨揍的是自己,怎麽讓江岳一說變成他吃虧,自己反而成占便宜的了。

江岳掃了一下時間,沒好氣地道:“你看看,都tm幾點了,下回再大半夜找事看我不抽死你,睡覺!”

說完,江岳起身就要走,江宇看著江岳的背影,突然叫道:“哥······”

他想道個歉,為自己的誤解,為自己的不懂事,可是話到嘴邊,他卻不知如何開口。

江岳沒有給他機會,作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揮了揮手,關燈出去了。

一出門就碰到站在門口不知道候了多久的林耀星,江岳皺了皺眉,“怎麽還不睡?”

林耀星不會對江岳說謊,“我怕您再打他。”

江岳哼了一聲,自顧自地往回走,對身後的林耀星說道:“我是想抽他來著,可是他屁股都什麽樣了,還有地方揍麽。”

林耀星聽出江岳是心疼了,這會兒心裏估計也不是滋味,於是換了個話題。

“小銳把車開回來了,駕駛座的車門有幾處剮蹭痕跡,需要處理一下再送回去嗎?”

江岳沈吟了一下,“車鑰匙給我。”

林耀星從口袋裏取出車鑰匙遞給江岳,鑰匙環上掛著一個翡翠的墜子,是個葉子的造型,江岳拿在手裏把玩了幾下,剔透的翠綠,這種成色的翡翠居然拿來當鑰匙鏈,江岳搖頭笑了笑。

“鑰匙放我這兒,明天我去送車。”

林耀星眼裏閃過一絲詫異,“您親自去?”

“嗯。”江岳簡單應道,“你在家看著小宇。”

林耀星應了一聲,沒再多問。

江岳上車之前仔細看了看那幾道剮痕,看樣子很新,應該是最近蹭的,左側車門中下的位置,長長的兩道,越往後越深,像是什麽尖銳的鈍器劃出來的。

江岳皺著眉打量了半天,也沒想出來是怎麽剮的。

他一早驅車去了4S店,找人加急處理了一下,快到中午才弄好,但是駕駛座這半邊的彩條要揭了粘個新的,葉謹行貼的彩條是個挺難弄的限量款,一時沒有貨,江岳索性直接讓人把整個車身的彩條都揭了。

把車停在葉謹行的公寓樓下,江岳揣著車鑰匙輕巧地上了樓。

葉謹行剛起床,正要進浴室洗澡,就聽見有人按門鈴,他這個住處知道的人不多,最近也就是江宇常來,可是他給江宇配了一把鑰匙,這會兒誰會來敲門?

葉謹行隨便披了件睡衣就去開門,嘴裏嘟囔著誰啊,結果打開門就看到門外那張令人過目不忘的臉。

“岳哥?”

葉謹行懵了,怎麽也沒想到會是他。

江岳今天穿了一件純棉的白色T恤,底下是一條寬松的淺藍色牛仔褲,與昨晚一身冷酷的氣息完全不同。

是那樣的瀟灑,耀眼。

與葉謹行的拘謹完全相反,江岳自然地打了聲招呼,然後問道:“剛起?”

葉謹行慢半拍地回道:“啊,是啊,你怎麽來了?”

江岳把手裏的鑰匙拋給他,“給你送鑰匙。”

葉謹行接過來,楞了一下,沒想到江岳竟然親自給他送過來,笑著說:“怎麽好意思勞煩你親自跑來一趟啊,等我有空去拿就行了。”

江岳看著他,“不好意思的話就請我吃飯。”

葉謹行又是一楞,要是換個人,葉謹行肯定覺得這個人怎麽臉皮這麽厚呢,蹭飯蹭到家門口了,怪不得趕著飯點來。

可是眼前這個一臉坦然的人可是圈子裏的傳奇人物,堂堂江家長子江岳······既然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葉謹行一貫不拘小節,於是笑著把江岳迎進來,“那你先等我會兒,我正要洗澡呢。”

江岳自然而然地進門,一點也不認生,隨意找了個沙發坐了,葉謹行從冰箱裏拿了一瓶水遞給江岳,然後便鉆進浴室洗澡去了。

江岳打量著他的房間,一看就是一個單身男人的住所,簡潔,隨性,房間整理的算是幹凈,只是茶幾上有些亂,散落著外賣餐盒和啤酒罐,煙灰缸裏滿是煙頭。

江岳掃了兩眼,昨晚上回來難道這小子還叫了外賣?

江岳拿起葉謹行茶幾上的煙盒,扁方的盒子上印著黑豹子頭,是一種山東產的煙,江岳沒抽過,於是拎出一根含嘴裏,點著火吸了幾口。

第二十三節

葉謹行洗得很快,十多分鐘就出來了,他隨意地披了個浴巾走到客廳,就見江岳嘴裏叼著煙,正在收拾茶幾上的垃圾。

他動作很麻利,幾下就把桌上的垃圾清理的幹幹凈凈,打包扔到垃圾袋裏,然後又整理了一下茶幾上淩亂的雜物。

葉謹行走過來,不敢相信似的,“岳哥,你幹啥呢?”

江岳瞥了他一眼,浴巾遮掩下,健康修長的身體氤氳著水汽,散發著誘人的熱量,江岳垂下眼,一邊整理一邊隨意地道:“沒什麽,看著有點亂,順手收拾下。”

葉謹行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岳哥,你也太居家了。”

在他的概念裏,江岳這種眾星捧月的大少爺應該是兩手不沾陽春水,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才對。

江岳見他一直在這兒傻楞著,擡頭吩咐道:“去把頭發吹了,別感冒。”

葉謹行拿浴巾在頭上胡亂擦了兩下,“不用,一會兒就幹了,我換衣服去。”

江岳皺了皺眉,“吹了再走,我等你。”

葉謹行看江岳一臉嚴肅,不知怎麽的就真的聽了話,老實地去吹了頭發,一邊吹一邊想這人憑啥對自己指手畫腳的,更神奇的是自己心裏居然不反感,居然還聽了他的話。

葉謹行安慰自己,大概因為他是江宇的哥哥,看在江宇的面子上,讓著他點兒算了。

結果等到出門,看著樓下那輛熟悉又陌生的車,猛一眼看過去差點沒敢認,葉謹行這回淡定不了了。

“這是我的車?彩條呢?我的彩條去哪了?”

“修車門的時候礙事,我讓人給揭了。”

“你?!”葉謹行扭頭瞪著江岳,“我那個彩條現在都買不到了啊,你憑啥給我揭了!”

江岳擡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你看你車都剮成什麽樣了,我一大早去給你修的,你還跟我急眼,你再瞪我一個試試?”

葉謹行沒想到江岳居然會動手,要是別人他早就還手打回去了,可是江岳畢竟是江宇的哥哥,他罵也罵不出口,打也打不出手,只能氣呼呼地瞪著他。

“嗯?你還瞪?”江岳一副兇惡的樣子。

葉謹行氣道:“就瞪你咋地,瞪你兩眼你還能少塊肉啊?”

江岳回瞪著他,突然笑了。

深沈的表情冰雪消融一般化開,漾起燦爛的笑容,一瞬間竟然讓葉謹行覺得耀眼得挪不開視線。

江岳笑著在他腦袋上胡嚕一把,果然還是個小孩子,“行了,不就一個彩條嗎,我再給你弄一個。”

葉謹行躲開他的手,哼了一聲坐進車裏,“說話算話啊。”

江岳也笑著坐進車裏,“我還能騙你一個小孩兒?”

第二十四節

葉謹行皺眉,經過剛才這一鬧,他對江岳已經沒了開始的拘謹,說話也隨意起來,“你別老小孩兒小孩兒的,你才比我大幾歲啊,整得自己多老似的。”

江岳沒理會他,低頭系安全帶。

葉謹行見狀不高興了,“誒誒,你系什麽安全帶啊,不信任我的車技啊?你這是對司機的不尊重你知道嗎?”

江岳淡然地看著他,“剛給你修完車,我很了解你的車技。”

葉謹行被噎得不輕,惱火地道:“那個純屬意外,那天我拐彎的時候看手機沒註意旁邊停一車,他車上還放了一堆破鐵,開過去了,就剮這樣了。”

江岳聽了,表情一下嚴肅起來,聲音驀地沈下來,“開車還看手機?”

葉謹行的心臟沒來由地一緊,下意識地解釋道:“不是,沒出小區,開得慢······”

江岳皺著眉,“開得慢能剮成那樣?”

葉謹行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面對江岳的詰問會心虛,他一貫是討厭別人過問自己的私事的,即使是家裏人,他也聽不得別人的教訓。

他繼續解釋,“我這個人吧,跟別人不一樣,別人開車剮到了是立刻踩剎車停下,我呢就想一腳油門開過去,然後就這樣了。”

江岳依舊用那種深沈的眼神盯著葉謹行,“你還覺得自己挺厲害是吧。”

在江岳冰涼的目光洗禮下,葉謹行覺得自己後背一陣僵硬。

他幹笑了兩聲,岔開話題,“吃什麽啊?”

心裏想著江宇所言非虛,江岳的眼神確實讓人難以招架。

好在江岳沒有揪著不放,只是頓了頓,順著他道:“你想吃什麽?”

葉謹行心底松口氣,語氣輕快了很多,“燒烤怎麽樣,或者重慶火鍋?我知道有個館子特別地道。”

“你昨晚上吃那麽油膩,今天又吃燒烤火鍋?”

葉謹行看江岳又要念叨,趕緊打住他的話頭,“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跟老頭子似的喜歡喝粥啊?我們年輕人就得多吃點兒肉才行呢。”

江岳看他那樣子,心裏好笑,逗貧回了句嘴,“切,誰沒年輕過。”

葉謹行沒想到江岳會這樣跟他鬥嘴,又覺得新鮮,又覺得好玩兒,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車子直接開到了火鍋店門口,這家館子開了許多年,店面不大,離他住的地方很近,可以算是葉謹行的食堂了。

葉謹行一進門就有眼熟的服務員湊上來招呼,他挑了個靠邊的地方坐,店裏都是那種仿古的方桌和條凳,小店營生,硬件自然一般。

葉謹行招呼江岳,“小店,條件差點兒,將就一下啊,但是味道特別好。”

江岳沒那麽多毛病,扯過條凳直接坐了。

第二十五節

葉謹行拿著菜單勾勾畫畫,頭也不擡地問江岳,“有忌口嗎岳哥?”

這樣隨意自然的語氣,讓江岳的心情一下變得很舒暢。

“沒有,隨你。”

葉謹行擡頭看了一眼江岳,笑得有點壞,“那我可隨便點了,別說我不照顧你。”

江岳淡淡一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點完菜,服務員說:“鍋底老規矩?加麻加辣對吧?”

葉謹行豪氣地道:“沒錯!加麻加辣!”

這時,一直沒有作聲的江岳突然打斷他,對服務員說道:“等下,普通辣就可以了。”

葉謹行以為他慫了,“別介啊,你吃不了辣吃清湯,我吃辣湯。”

“你昨晚喝那麽多,現在不能吃太刺激的食物。”

葉謹行的性格向來今朝有酒今朝醉,哪會在意這些,大大咧咧地說:“沒事兒,我老這麽吃都習慣了,天生胃好,吃嘛嘛香!”

說完就催促服務員按他點的上,服務員應了一聲正要走,江岳忽然叫了他一聲,

“謹行。”

從昨晚上到現在,葉謹行還是第一次聽到江岳叫他的名字,清冷低沈的嗓音讓他心中一動。

不帶姓氏的稱呼,自然的仿佛家人一般,但又有點不一樣。

江岳認真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聽話。”

不是強勢的命令,也不是溫柔的哄騙,卻帶有一種平和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葉謹行似是沒有反應過來,沒有表示抗議,江岳沖服務員揮揮手,服務員很識趣地快步去傳菜了。

鍋底翻滾著深紅色的辣湯端上來,很快菜也都上齊了,江岳看了看,毛肚黃喉鴨血鴨腸腦花珺肝,全是重口味的,連個萊葉的影子都沒見到。

江岳暗自搖了搖頭,這麽不均衡的飲食習慣,一看就是從小沒什麽人在身邊照顧,想到這兒,再看葉謹行一臉孩子氣的高興模樣,江岳心裏有點不是滋味,於是難得的沒有幹涉,拿起筷子往裏面涮東西。

江岳常年健身,為了保持身材食物一般以優質蛋白和蔬菜為主,很少會吃這些,但是江岳對食物也有自己的講究,哪樣菜該涮幾秒,哪樣菜不能先放,都有安排。

江岳也很會照顧人,涮菜夾菜,添湯倒茶,什麽都不用他操心,葉謹行從沒有吃得這麽舒心過。

葉謹行剛涮好鴨血,江岳就把幹碟推到他面前來,葉謹行甚感窩心,真心讚道:“岳哥,你跟我想的太不一樣了,我以為你是那種特別高冷,特別端著的人,想不到你一點架子都沒有。”

江岳笑了,“承蒙葉少擡愛,不勝感激。”

葉謹行嘶口氣,作勢兇道:“笑話我是不是?”

江岳笑得開懷,一邊笑一邊給葉謹行夾了一塊剛涮好的午餐肉,葉謹行不客氣地夾起來就吃掉了,然後在鍋裏撈了幾下,找到一段圓滾滾的蔥白,立刻夾起來放到了江岳碗裏。

“禮尚往來。”

第二十六節

江岳喜歡他直率的孩子氣,心情頗好地夾起那截蔥,直接放進嘴裏吃掉了。

笑著道:“客氣。”

葉謹行沒想到他還真給吃了,有點驚訝,也有點不好意思,於是哼了一聲,又夾了一塊肉到江岳碗裏。

這回江岳臉上笑得更開心了。

兩人正吃得高興,結果來了一波不速之客。

包間裏結賬出來的四五個人,走過他們身邊時看見了葉謹行,立刻圍了過來。

“喲,居然是你小子!想不到你還敢來這家店吃飯!”

這個人聲音很粗,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葉謹行擡眼掃了一眼,皺了皺眉,“我認識你?”

那人一下被噎了,惡狠狠地說:“少tm的裝蒜,那天晚上不是挺囂張嗎?這會兒慫了?真是冤家路窄,讓我再碰到你!今兒個你別想跑!”

那人扭曲的臉讓葉謹行依稀回憶起來一點,前段時間在這兒吃飯時跟人幹了一架,不過那時候他心情不好只顧著揍人,壓根兒沒看這人長什麽模樣。

葉謹行笑了笑,“是你啊,怎麽著,那天沒挨夠?”

那人仗著自己人多,自然不怕他,又掃了兩眼坐在他對面的江岳,白白凈凈,看著也不像有什麽殺傷力。

葉謹行放下筷子,對江岳道:“抱歉了岳哥,我得跟他們去解決點事,下回再請你。”

說完,葉謹行站起來沖那幾個找事的人說道:“走,外面去,別耽誤人家做生意。”

那人怕葉謹行耍花招逃跑,根本不給他機會,抄起旁邊桌上的酒瓶就沖他砸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江岳起身迅猛的一腳直接踹到那人肚子上,他動作太快,以至於那人慘叫倒下時旁邊幾個人還在發楞。

江岳拎起一個酒瓶在桌上啪地一聲磕碎,只留下半截玻璃碴,眼睛都不眨地拍在沖他襲來的那人胳膊上,頓時鮮血如註。

江岳冷冷地看著那人,“酒瓶得這麽用。”

說完,江岳轉頭看向葉謹行,“謹行,下回有這種事提前打招呼,我就不穿白衣服了。”

葉謹行被江岳那一身淡然卻又懾人的氣勢震住了,一時不知道作何反應。

旁邊幾個人圍攻上來,江岳抽起腳邊的條凳,擡手一掰,哢嚓一聲直接卸下一條凳子腿來。

不到半分鐘,找事這幾個人就躺的躺、跪的跪,趴在地上起都起不來了。

江岳在為首那個人旁邊蹲下身,掰起他的下巴,淡淡地警告道:“喜歡吃火鍋,以後換個地方,聽見了嗎?”

那人滿臉的血,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不住地點頭。

江岳結了賬跟葉謹行並肩走出飯店,直到看見外面燦爛的午後陽光,葉謹行才緩過神來。

他從小到大打過無數場架,這種規模簡直不值一提,可是他從沒有哪場架是這樣打的,好像還沒輪到他出手,對方已經都被幹趴下了。

葉謹行忍不住瞥了江岳一眼,這個人,強大的過分了。

第二十七節

白色的T恤濺上了一些血跡,江岳低頭掃了一眼,嫌棄地嘖了一聲。

葉謹行收起心思,客氣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岳哥。”

江岳看著葉謹行,嘴角掛著笑意,“你小子現在不僅欠我一頓飯,還欠我一身兒衣服。”

葉謹行發現江岳這人似乎聽不懂啥叫客氣話,見竿就爬,好像巴不得找點茬賴上他一樣。

回去的路上,江岳狀似隨意地問:“你跟那夥兒人有什麽過節?”

葉謹行隨口道:“有天晚上在那吃飯,有倆人坐旁邊那桌,嫌服務員上菜慢,一直吵吵個沒完,我聽著煩,就把他們打了。”

江岳看他一眼,又把視線調到了窗外,車道邊栽著兩排高大的楊樹,並沒有什麽特別的風景。

葉謹行有些不滿,“你那什麽眼神兒啊?有話直說。”

江岳說:“你看不慣的事情多了,每個都上去管,管得過來嗎?你知道對方什麽來頭,自己一個人就敢去打架。”

葉謹行要是早知道江岳開口就是這些古板的教訓,他肯定就不問了。

“我管不了那麽多,就是看不順眼。”

“你這是運氣好,要是碰到硬茬,你自己一個人吃了虧誰能幫你?”

葉謹行何曾被人這樣劈頭蓋臉的訓過,頓時惱了,口氣也不好了,“甭管誰幫,反正不用你,你剛不是說看不順眼的事多了管不過來嗎?那你管我幹嘛?”

江岳皺眉,目光直直的盯著他,“這是一回事嗎?”

葉謹行很沖地頂回去,“怎麽不是一回事?”

江岳口氣也硬了,“我管你是關心你,能一樣嗎?”

葉謹行冷笑一聲,“謝謝您了,用不著,你是江宇他哥,又不是我哥,我自己一個人自由自在慣了,不用你管我,更不用你關心我。”

江岳咬牙,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脾氣,要不是從第一眼看見就喜歡他,要不是顧慮怕自己氣頭上傷了他,江岳真想把他拽下車踹一頓。

江岳深吸一口氣,聲音恢覆了冷淡,“靠邊。”

葉謹行二話沒有,直接把車剎停在路邊。

江岳一言不發地打開車門,半個身子都已經探到車外,頓了頓,到底還是僵著聲音說了句,“那幾個人不像善茬,還會惦記報覆,最近別去那家店了。”

冷著臉說完這句話,江岳頭也不回地下車走了,染著血跡的白色上衣頻頻惹來路人側目,但是江岳全無知覺,迎著各種目光獨自離開了。

葉謹行從反光鏡裏看著江岳高大挺拔的身影,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什麽爛脾氣。”

第二十八節

其實他知道自己脾氣也不好,但是從小到大,周圍人哪個不是求著他、讓著他?哪有人敢跟他甩臉子?

這事要是擱別人身上,葉謹行早就罵一句然後拋腦後了,根本不往心裏去,可是這回他不知道怎麽就走心了。

那對深沈的眸子,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的那句關心,讓葉謹行覺得,是認真的。

葉謹行有些不可思議,明明只接觸過一兩次,自己卻對他產生了天然的信任。

他自小父母不怎麽管,除了一直疼愛他的爺爺,他從不接受任何人的所謂關愛和擔心。

他不信,也沒感覺,連客套都懶得客套。

可是這個人,明明是個很遙遠的存在,卻突然走近他的身邊,大半夜帶他去喝粥,一大早為他去修車,給他收拾屋子,陪他吃飯,還幫他打架。

他身邊從來不缺人,討好他的人太多了,畢竟他頭上頂著葉家大少爺的光環,可是江岳是什麽人,哪裏用得著費這種勁。

葉謹行有些迷惑,也有些別扭,逍遙自在了十幾年的心,第一次為拂了另一個人的好意而感到不舒服。

江岳獨自走在河邊的小路上,清風拂過水面,吹動他的衣擺,江岳看著那有些發暗了的血跡,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明明是想去刷刷好感度的,怎麽最後卻吵了起來?

做任何事都一向得心應手的江岳,第一次在葉謹行這裏嘗到了挫敗。

對葉謹行的感覺是他從未有過的,他猶豫,克制,可是心裏卻像長了草,在呼呼地瘋長。

再次見面是一個月後,江岳知道葉謹行他們經常混夜場,只是沒想到會在賭局上碰到他。

正值暑假,江宇這段日子去歐洲旅游了,葉謹行一個人悶得發慌,他們圈子裏一個叫小東的孩子最近跟他走得挺近,小東老家是湖南的,經常張羅他們一起打牌。

葉謹行本來只是隨便玩玩,但是小東打牌很厲害,沒事就帶著葉謹行去一些小賭場賭幾把,贏得多了葉謹行也漸漸有了興趣,他不缺錢,但是他喜歡那種以小博大的刺激和興奮。

這家夜場開了沒多久,前面是酒吧KTV,其實後面這些賭場才是他們正經八百的生意。

江岳並不喜歡這種場所,也不會把錢投到這些地方,只是有時候為了應酬身不由己罷了。

今天他會來這兒實屬意外,因為這個夜場的老板是他以前的同學,場子剛開業,知道江岳道行深,請他過來玩兒兩把。

第二十九節

葉謹行他們是在小場子裏玩兒,誰有錢都可以做莊家,莊家負責洗牌、發牌,和所有的散家賭,一局最小押一千,一萬封頂,小東說讓他先在小地方練練手。

賭博好像都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剛開始賭博的人基本都會贏錢。

葉謹行贏了一段日子,只是最近這幾天好運好像離開了他,一直輸錢。

今天本來開局還不錯,連贏了幾把,可是很快又開始一個勁兒地往裏輸,小東和他一起當散家,情況比他稍好,但也頗為慘淡。

“葉哥,沒事兒,輸贏乃兵家常事!下把就好了!”

小東總是很樂觀。

葉謹行煩躁地點起一顆煙,胡亂地嗯了一聲,莊家在洗牌,他隨意地往外一瞟,意外地與另一道久違的目光相接了。

江岳和林耀星從門口走過,他本是無意地一掃,竟不其然地撞上了那個一直占據他思緒的人。

江岳擰眉,他在這種地方做什麽?

葉謹行也在心裏思考這個問題,但是他很快就把目光移開了,裝作不在意的模樣把頭扭了回去。

眼角的餘光瞥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門口,葉謹行心底驀然升上一股失落。

自從那天之後,他們這一個月來都沒有交集。

像江岳這樣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被自己當面那樣駁了個沒臉,怕是再也不會搭理他了吧。

很快牌發下來,葉謹行一掃,又是一把爛牌。

葉謹行扣了牌心裏正煩躁,突然感到一個人走近,他還沒來得及擡頭看清是誰,便聽到那個熟悉低沈的嗓音。

“算我一個。”

葉謹行吃驚地擡頭望著他,江岳脫下西裝外套遞給林耀星,露出裏面剪裁良好的白色襯衫,從容地在葉謹行身邊落了座。

葉謹行忍不住側頭打量,江岳這身行頭足以和香港電影裏大賭場的賭神賭俠媲美了,與周圍這種亂糟糟的場面格格不入。

賭場的一個管事兒的人見江岳真的入了座,緊張又猶豫地開口道:“江哥,您還是去那屋吧,這裏實在······”

不光是他,連葉謹行也覺得這裏實在夠不上江岳的級別。

江岳隨意地擺了擺手,那人立刻噤了聲。

江岳示意林耀星出了籌碼,按照規矩,押錢最多的人有權決定誰來切牌,或者自己切牌,之前基本上一直是葉謹行押錢最多,他都讓小東切牌,防止外人出千。

江岳押得不多不少,不動聲色地玩了幾把,葉謹行見整個牌面沒什麽起色,忍不住心裏犯嘀咕,這人難道擺那麽大場面都是表面好看的?專門坐這兒來陪自己輸錢的?

第三十節

正腹誹著,江岳忽然提高了籌碼,作為押錢最多的人,他沒有指定任何人,自己切牌。

局勢很快起了變化,葉謹行發現自己終於不再是把把爛牌了,雖然時好時壞,但比之前已經算是大有起色。

江岳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早就看穿了莊家的把戲,莊家每次把牌收回來後,簡單地洗洗牌,但是上面七、八張牌基本不洗,洗完後在手裏倒幾下,表面上是隨意的倒牌,其實將他收牌時候編好的牌倒到了中間,把編好的牌上面那張牌故意弄得有點翹,這樣牌放在桌子上,拿肉眼是發現不了牌之間有縫隙的,但是如果拿拇指肚去切牌,很容易把它們分開。

所以還有很重要的一點,需要切牌的那個人練好切牌,配合莊家。

江岳自是不把這種三腳貓的功夫放在眼裏,局勢控過來,莊家腦門逐漸開始冒汗了。

小東只是聽過江岳的大名,並沒有見過本人,也沒想到眼前這個人會是鼎鼎大名的江家大少爺,於是一直在暗中觀察著。

直到江岳有意露了一點痕跡換了張牌,小東這才知道,遇到高人了。

換牌有很多方法,江岳這招水雲袖可以說是出神入化,俗稱鬼手,若不是有意露出痕跡,即使是小東這樣的賭場老手也不會有絲毫察覺,更別說葉謹行這種門外漢了。

葉謹行見牌有了起色,又有了興致,雖然上次鬧得不歡而散,但是這個時候葉謹行還是很希望江岳能一直陪他玩下去的。

小東表面上跟葉謹行嘻嘻哈哈的,心裏其實七上八下的。

他偷眼去瞧江岳,正撞上江岳深沈犀利的目光,小東被盯得心臟一抽,咽了一大口口水。

他生怕江岳看出他們的勾當,且不說葉謹行會怎麽對付他,只要他把情況跟賭場一說,他今晚就得交代在這兒。

就在葉謹行以為江岳會幫他回本兒的時候,江岳突然把牌一撂,轉頭對葉謹行說:“不早了,散了吧。”

這是江岳和葉謹行時隔一個月見面之後說的第一句話,但是這一句話就讓葉謹行急了,他正玩得興頭上呢。

“這剛幾點啊!再玩會兒!”

江岳找了個借口,“我是來這邊辦事的,待會兒還有事。”

葉謹行不想讓這個給他帶來好牌的人走,可是又不好耽誤江岳辦事,只得無奈道:“那好吧,你走吧,不耽誤你,我再玩會兒。”

江岳一聽,沈了聲道:“你也別玩兒了,跟我走。”

第三十一節

葉謹行煩了,“我這玩得好好的憑啥跟你走,上次我說讓你少管我,你聽不懂是不是?”

身邊那幾個跟著江岳的人聽見葉謹行跟江岳說話這口氣,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江岳靠近他身側,壓低聲音警告他,“你今天最好給我老實聽話,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葉謹行正要發作,小東連忙湊過來,打著哈哈勸葉謹行,“葉哥,剛才小亮打電話來說那邊出了點茬子,正喊我過去呢,要不咱今兒先散了,改天再來唄。”

葉謹行郁悶得不行,但是看江岳那副不容抗拒的神情,安慰自己看在他幫自己贏回不少錢的份兒上,給他個面子。

葉謹行跟著江岳一起出來,江岳沒有讓別人跟著,才一出門,江岳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

“以後別再跟那個人來往。”

葉謹行一下沒反應過來,“誰?小東?憑什麽?”

這人幹涉的也太多了吧?

江岳沒回答,反而沈著嗓子問道:“這幾天輸了多少?”

葉謹行不喜歡他這種質問的語氣,口氣也沖起來,“關你什麽事?”

江岳耐心用盡,一把將葉謹行推到墻上,葉謹行後背撞上墻,疼得他狠狠一皺眉,江岳的聲音冷得掉冰渣子,“你再說關我什麽事?”

葉謹行覺得江岳的火氣簡直莫名其妙,“你什麽態度啊?我願意輸多少願意怎麽玩兒是我自己的事,輪不到你來問我!”

江岳的手死死卡住葉謹行,憤怒的聲音像是從他胸腔裏發出來的,“我就這態度!”

“你?!”

“你玩什麽不好,到賭場裏來賭博!嫌家裏錢太多沒地方花是不是!”

葉謹行怒極反笑,玩世不恭地看著江岳,“沒錯,我家有錢樂意給,你管的著嗎?你不是問我輸多少嗎?我告訴你,輸了二百多萬,怎麽了?不就幾個月零花錢嗎?又不是你的錢!”

江岳的目光牢牢地盯著他,像一把利劍,要將他穿透,他的聲音裏不僅有憤怒,還有失望和痛心,“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賭得傾家蕩產,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一輩子就毀在這個賭字上?”

“那你呢?”葉謹行挑釁地看著他,“你不是也會賭嗎?”

“我沒癮!”江岳惱火地道。

“對,我有癮。”葉謹行故意氣他似的隨性地一笑,“我發現這玩意兒還真讓人上癮。”

拳頭帶著風猛然從側面揮來,葉謹行躲避不及,左臉上挨了重重一記,牙齒磕到舌頭,嘴裏霎時彌漫開一股血腥味。

左臉一片麻痹般的疼痛,眼前花了一片,葉謹行搖搖頭,努力找回聚焦,不敢置信地瞪著江岳,沙啞的嗓音壓著亟待爆發的怒氣。

“你tm敢打我?!”

江岳擡起膝蓋狠狠給了他一下,避開了脾臟這些重要部位,葉謹行疼得痛呼一聲彎下腰去,卻被江岳一把拎起來,直接往車上拽。

“我tm打死你。”

第三十二節

葉謹行沒想到江岳會把他帶到江家來。

這是他第一次來江家,想不到不是因為江宇,竟是因為江岳。

江岳一路鉗制著他的雙手,他像個俘虜一樣被江岳押進宅子,丟進了書房。

江岳渾身散發著可怖的怒氣,冰寒的目光只消一眼便令人膽戰心驚,全家上下不管是傭人還是江岳的手下,看到他這副模樣早就嚇得全部噤聲,整個宅子只剩下葉謹行罵罵咧咧的聲音。

葉謹行活動了一下又麻又酸的肩膀,惡狠狠地瞪著江岳,“你別以為在你地盤上我就會怕你,你敢動我一個試試!”

他並非虛張聲勢,是真的不怕。

即使是在陌生的地方,即使眼前這個人跟自己非親非故,但葉謹行不知道為什麽打心底裏就篤定江岳不會真的傷害他,所以他並不害怕。

葉謹行也不是傻子,經過那天親眼目睹江岳打的一場架,他知道真幹起來自己不是江岳的對手,可是他從小的個性就是不服輸,剛才被江岳打了一拳踹了一腳,心裏正憋著勁兒想要報覆回來呢。

江岳整個人散發著陰郁的氣息,與之前相處時笑盈盈的樣子判若兩人,瞳孔幽深,沈沈的目光壓得人喘不上氣。

他用那種目光盯著葉謹行,半天終於開口,聲音冷調無波,“我再問你一次,以後還賭不賭,這癮能不能戒掉?”

葉謹行冷笑,“那我也再說一次,不關你的事,我高興就賭,你管不著,傾家蕩產也是我自己的事!”

“我讓你再賭!”

突然爆發的吼聲震動著空氣,寂靜凝結了一切,江岳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他抻過衣架上的皮帶,兩下纏握在手心裏,葉謹行還來不及看清江岳的動作,皮帶已經卷著風狠狠抽在了他的身上。

霎時間葉謹行只覺得胳膊上一涼,低頭一看,白皙的皮膚上平添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火辣的疼直沖腦門襲來,神經末梢像是被滾燙的沸水燙了一下,葉謹行從沒被皮帶這樣狠地抽過,那一瞬間疼到麻痹的感覺讓他大腦剎那一片空白。

“你tm有病啊!”

他根本沒想過江岳居然會用皮帶抽他,整個人都懵了。

江岳根本不理會他,鐵青著臉又是兩下皮帶狠抽下來,葉謹行擰著身子躲避,皮帶卻像長了眼睛一樣朝他身上招呼。

“啊!啊!”葉謹行慘叫兩聲,背上又多了兩道長長的血痕,隔著薄薄的T恤,葉謹行的皮膚像著了火一樣。

葉謹行強忍著撕裂般的疼,伸手去抓江岳的皮帶,他沒想到江岳的力氣如此之大,手攥住皮帶,卻根本阻止不了皮帶的揮動,皮帶嗖地劃過掌心,剮出一層火,葉謹行瞬間倒抽了口氣,江岳一只手攥住他的兩只手,揚起皮帶就抽葉謹行的手。

嗖啪!一記霸道的皮帶在掌心炸開,葉謹行嗷地慘叫一聲,直接逼出了眼淚,手心像被刀子劃開再潑上滾燙的熱油,又燙又辣,疼得鉆心。

“江岳!”葉謹行咆哮著,“你tm瘋了?!”

第三十三節

江岳緊緊攥著他的兩只手,逼迫他掌心攤開呈在面前,江岳握緊皮帶,帶火的目光死死盯著葉謹行,語氣又輕又涼,卻透著壓抑的兇狠,“還賭不賭。”

葉謹行根本說不出話,只是短短的停頓,皮帶鋪天蓋地的砸下來,狠狠砸進他的手心,皮帶翻飛,像是帶起一道道火光,一皮帶就是一條腫痕,葉謹行叫得嗓子都嘶啞了,江岳卻沒有絲毫停手的打算。

皮帶停下的時候,葉謹行兩只手都已經紅的滴血,高高腫了一層,十指連心,葉謹行早已痛到失去抵抗能力。

江岳擰過他的肩膀,把他按趴在桌子邊,葉謹行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麽,身子猛地彈起,卻被江岳一把壓了回去。

清瘦的少年身板,根本抵不過江岳常年鍛煉的堅硬體格。

“江岳!你放開我!你這個混蛋!你憑什麽這麽打我!”

江岳充耳不聞,死死壓住他的後背,擡手一皮帶抽上他高聳的屁股,疼痛,屈辱,委屈,不甘,羞憤,種種覆雜的情緒隨著這一記狠抽全部湧上來,像一記鞭子狠狠抽在心上。

密集如雨的皮帶落下來,交織在葉謹行的嘶吼怒罵中。

不管他罵得多麽不堪,江岳都不理會,只是間歇問一句,還賭不賭,葉謹行不松口,江岳便繼續抽。

屁股本應是最抗揍的部位,可是葉謹行覺得他的屁股已經再也禁不住任何風吹草動,每一下都像油潑一樣,他覺得自己肯定早已皮開肉綻,除了疼,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的東西,什麽屈辱和不甘都不見了,只剩下疼,漫無邊際的疼。

他不知道江岳打了多久,他的嗓子啞了,身上的汗出了一身又一身,眼淚幹了又流。

空曠的房間裏,地獄般的酷刑一刻不曾停歇地進行著。

皮帶揚起又俯沖,摩擦空氣帶了火星一般,一下下抽在他的屁股上,撕裂空氣,撕裂衣褲,撕裂皮膚,深入肌理,痛得深入骨髓。

葉謹行瘋狂掙紮,他已經沒了跟江岳辯論的心思,他覺得江岳要把他打死在這兒了。

十七年,從出生到現在的十七年,葉謹行從未遭受過這樣的毒打,他不知道世間竟然有這樣的疼痛,更未想過有一天這種疼痛會加註在他身上。

除了他嚴厲又慈祥的爺爺,沒有一個人敢動他分毫。

他恨,恨自己不夠強大,恨江岳的野蠻粗暴。

他委屈,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委屈,但是這種委屈竟然壓倒了恨意,比一切感覺都來得真切。

皮帶沒有再落到別的地方,只在葉謹行的屁股上起落翻飛。

葉謹行已經沒有力氣逃跑,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掙紮,只剩嗚咽和本能地躲避。

皮帶終於停下,江岳松開手,葉謹行一下滑到地上,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一般。

江岳揪起葉謹行的衣領,逼迫他直視著自己,葉謹行的眼睛被淚水和汗水模糊成一片,什麽都看不清,只是隱約看到一對赤紅的雙眸。

江岳手裏死死握著皮帶,手掌上勒出了兩指寬的痕跡,皮帶在葉謹行面前點了點。

江岳的嗓音也嘶啞了,“再去賭,我弄死你。”

第三十四節

葉謹行疲憊極了。

他趴在一個特別松軟的被窩裏,有好聞的柚子味道,腦袋昏昏沈沈的,身上,手上,疼得已經麻木了,腦子裏好像有根神經在拉扯著。

他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個身影一直在他眼前,他皺起眉,想要看清,卻始終模糊一片。

有個聲音在他耳邊很輕地說,睡吧,睡著了就不疼了。

一只溫暖的手覆在腦袋上,緩緩揉搓著他短短的頭發,葉謹行的心不知道怎麽真的安定下來,沈沈地睡了過去。

葉謹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次睜開眼,窗外已經大亮,透過薄薄的窗簾灑進一地溫暖和煦的陽光。

他側身躺著,下意識的一動,強烈的疼痛便鉆進大腦,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江岳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原本瞇著眼,聽到細微的動靜一下睜開眼,見葉謹行醒了,立刻湊過來,“你醒了?”

眉眼間的焦急與關心真真切切,他眼底布著血絲,面色有些憔悴。

葉謹行看著他,強撐著支起身子,忽然出手,照著江岳的臉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給了他一拳。

嘭的一聲巨響,拳頭砸在江岳的左臉上,江岳一動不動,生生承受了這一拳,顴骨直接被葉謹行手上的戒指劃出了血。

葉謹行的手心腫得很高,泛著紫色,這一拳用盡了全力,這會兒疼得他身上直冒冷汗。

江岳扶住葉謹行的身子,不顧他的掙紮,將他小心的按回去重新側躺好。

對上葉謹行充滿憤恨與委屈的眼神,江岳克制著自己的心疼,盡量讓聲音保持著平穩,“我知道你憋屈,但我不會道歉,等你好了,隨便讓你打回來,只要你答應我不再去賭。”

葉謹行的嗓音又幹又啞,狠狠咬著牙,“江岳,我不會放過你的。”

江岳平靜地接受,“我等著。”

江岳端起床頭櫃上的水杯,端到葉謹行面前,葉謹行接過來揚手就砸向地板,啪的一聲,玻璃混著水碎了一地。

林耀星聽到動靜立刻從門外走進來,先看到地上的狼藉,再看到江岳臉上的血,林耀星皺著眉,“江哥。”

江岳擡手示意他什麽都不必說,叫下人來把地面收拾幹凈,又重新端來水給葉謹行,這次他放了五、六個水杯在床頭櫃上。

江岳平靜地遞了一個杯子到葉謹行面前,“摔吧,留一杯喝了就行。”

葉謹行氣得瞪了江岳半天,拿過水杯狠狠一仰脖都灌了下去。

他渴壞了,一氣把所有杯子裏的水都喝了,然後當著江岳的面又把所有杯子都砸了。

江岳看著他孩子氣地發脾氣,心裏不知道怎麽,又心疼,又好笑,又無奈,那滋味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第三十五節

葉謹行養傷這幾天,江岳寸步不離的在床前伺候他。

吃飯喝水,上藥換藥,甚至連他去解手,江岳也一直把他扶到洗手間門口,葉謹行雖然別扭,但是心裏憋著一股子氣,也不想跟他爭辯,只是晚上江岳要為他擦身時,葉謹行真的犯了難。

他屁股上破了皮,不能沾水,再加上行動不便,洗澡是肯定不行了,葉謹行愛幹凈,正心裏發愁,江岳就投了一塊熱毛巾過來了。

江岳撩開被子,葉謹行身上這會兒只穿了一件睡衣袍子,下身空空如也,臉上一下漲得通紅,緊張地抓著被子不讓江岳動。

“你幹嘛?”

江岳淡然地看著他,“你現在不能洗澡,給你擦擦。”

葉謹行難以想象自己被人這樣伺候的場面,更何況這個人是江岳,難得的口氣沒那麽硬,“不,不用了。”

江岳格開他的手,直接把被子掀起來。

“草,江岳,你丫······”

葉謹行臉漲得通紅,嘴上罵著,卻阻止不了江岳,連他好著的時候都擰巴不過他,更別說這會兒了。

身上的睡袍兩三下就被江岳脫了。

葉謹行趴著,把頭紮進枕頭裏,整個身體熱的發燙。

熱毛巾從他的脖頸蹭到肩背,拂過每一寸肌膚,毛巾離開時涼涼的氣息吹過毛孔,舒服愜意。

江岳的動作有些生澀,一看就是沒伺候過人的,但是卻細致又認真,葉謹行心裏說不出什麽感覺,陌生,不習慣,羞澀,還有點窩心。

江岳換了好幾塊毛巾,仔仔細細地為他全身擦拭了一遍,然後給他重新蓋好被子。

葉謹行瞥過頭偷偷瞧了一眼,江岳腦門上冒起一層細汗,柔和的光暈襯著他俊朗的五官,那樣柔和,生動。

江岳擡起胳膊隨意地在腦門上抹了一把,正巧碰上葉謹行的目光,葉謹行連忙把頭紮回到枕頭裏,心裏擂鼓似的砰砰直跳。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躲,為什麽心跳得這麽快。

江岳似乎哼笑了一聲,葉謹行又羞又惱,正想擡頭罵兩句,腦袋上忽然按下一只手,在他頭上暖暖地揉搓了一下,舒服,親昵。

心像被人抓了一下。

那只溫暖的手很快離開了,葉謹行竟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半夜醒來,江岳居然還在,坐在隔著不遠的書桌前,臺燈下正在無聲地翻看著文件。

白天都用來陪葉謹行,到了晚上江岳才開始工作。

葉謹行這兩天睡多了,這會兒醒來一點睡意也沒有,就躺在床上默默地打量江岳。

這個人似乎有很多面,嬉笑怒罵的樣子,冷酷無情的樣子,生氣暴怒的樣子,溫暖和煦的樣子,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實的他,究竟這個人到底抱著什麽樣的心情把他打得這樣慘不忍睹,又盡心盡力地呵護備至。

第三十六節

葉謹行這樣靜靜地看著江岳,直到後半夜才不知不覺地睡去。

再醒來,睜開眼下意識地去尋找,卻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葉謹行一怔,睡意一下醒了大半,他勉強撐著坐起身,屋子裏靜悄悄的,江岳確實不在。

養了好幾天,他身上其實已經好了很多,畢竟年輕,恢覆得快,站起來試著走了走,雖然還是疼,走路還是不利索,但是沒有那麽難忍了。

直到中午,江岳也沒有出現,來送飯的是小伍。

小伍和葉謹行差不多大,因為常跟著江宇,跟葉謹行也比較熟悉,江岳出門之前特意安排他來照顧葉謹行。

“江哥出門辦事了,讓我陪陪你,先吃飯吧!”

葉謹行跟小伍打了聲招呼,沒什麽客套,接過飯便開始吃,江家的飯菜很合他的口味。

小伍拖了張椅子坐在床邊,看著葉謹行吃飯,“怎麽樣,好點了沒?”

葉謹行知道自己被江岳揍了這件事肯定瞞不住這些人,但是十幾歲正是要面子要自尊的時候,還是有些別扭。

“沒啥事。”他吃著飯草草說了句。

小伍卻好像看不出他的不自然,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拍拍葉謹行的肩膀,安慰道:“江哥就是這個脾氣,雖然有時候是嚴厲了點兒,但是對我們真的很好,他是把你當自己人,才這樣管你的。”

葉謹行無語,“自己人,自己人往死裏打啊?他也這麽打你們啊?”

小伍笑嘻嘻的,“那倒不會,江哥這麽忙,他也沒那個精力啊,我跟你說,一般人想讓江哥這麽管,江哥還懶得動手呢,他只跟自己親近的人發脾氣。”

葉謹行放下碗筷,奇怪地盯著小伍,“我咋聽著你那麽羨慕呢?”

小伍是個爽快人,毫不掩飾地哈哈一笑,“這麽明顯?我確實羨慕你小子,不光我,他們其實都挺羨慕的。除了小宇,江哥很少跟別人動這麽大氣,這說明他把你當親弟弟啊。”

葉謹行推他一把,“狗屁,誰羨慕誰來當他弟弟吧,老子不稀罕,暴力狂,神經病,我現在真是特別同情江宇。”

小伍安撫他,“哎,你別怪江哥,他是怕你沾上癮,以前江哥有個發小,也是讓外面朋友帶得染上了癮,偷家裏錢去賭,後來家裏跟他斷絕關系,他就來找江哥借錢,江哥心軟,借給他不少,後來也都輸光了,他沒臉再來找江哥借,就去幹了些不好的事,結果趕上嚴打,進去了,現在還在裏面沒出來呢,自那以後江哥對這玩意兒深惡痛絕,別說出去賭錢了,平時我們私底下打牌塊八毛的讓他瞧見都要挨罵。”

葉謹行沈默地聽著,其實他自己何嘗不明白賭這東西不好,開始只是消遣,覺得好玩,也沒想著自己會上癮。

第三十七節

小伍看氣氛有點沈悶,拍了下他說道:“以後你要是悶了就過來,咱都是兄弟,小宇不在,不是還有我和三兒他們嗎?可千萬別再跟小東那些人往一起湊了,早知道那小子不是個好東西。”

葉謹行擡了擡眼,“小東?他怎麽了?”

小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不自然地幹笑兩聲,“沒什麽,沒事。”

葉謹行一下看出他有事瞞著,不依不饒非要他說,“你不說我自己給小東打電話問了啊?”

小伍嘆口氣,“葉子,你還給他打電話?你知不知道,他跟那幾個人合夥坑你,出老千,江哥當時就看出來了,要不怎麽他們不敢玩兒了呢。”

葉謹行一聽,有如晴天霹靂,腦子轟的一下,一下全明白過來了,怪不得小東只帶著他玩輪流坐莊的小局,怪不得他每次都是開始贏後面輸,原來都是他們做好的局,就來坑他這個冤大頭的。

葉謹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抓起手機就要打電話,小伍嚇了一跳,連忙攔著,“葉子,葉子!你要幹嘛?你可別沖動!”

葉謹行怒道:“敢耍我,我饒不了他!”

小伍攔著,“你別激動,江哥已經替你擺平了。”

葉謹行停下撥手機的手,盯著小伍,“他擺平?他怎麽擺平的?”

小伍的眼神往別處轉了轉,“哎,你別問了,江哥不讓說。”

葉謹行皺眉,“為什麽不能說?既然是沖我來的,怎麽不能跟我說?”

小伍也無奈,“是我多嘴了,我就不該提這事,江哥要是知道得弄死我。”

葉謹行看著他,“到底是不是兄弟?”

小伍被堵得沒話說,知道葉謹行的脾氣,不達目的不罷休,只能簡短地交代一點,“也沒把他怎麽著,就是教訓了一下,然後江哥親自找他談了,估計以後他不會再出現在京城圈子裏了。”

“就這麽放過他了?”

小伍說:“你放心,錢要回來了,江哥找他,他不敢不給,至於別的,江哥說他還小,別做的太絕,只要他答應以後再不出現在你面前,江哥就放他一馬。”

葉謹行聽了,沈吟了一下,哼道:“這不也沒什麽嗎,還藏著掖著,有什麽不能跟我說的。”

小伍一直怕葉謹行因為挨打的事對江岳有看法,終於逮著機會,連忙說:“還不是因為你,江哥怕你知道被人耍了心裏不痛快,不讓我們說。”

葉謹行不領情,切了一聲,躺回床上,“我吃飽了。”

第三十八節

小伍看著還剩一半的飯菜,犯了難,“別啊,江哥說你要是沒吃飽沒吃好,回來就跟我算賬。”

葉謹行哼道:“我樂意,他管不著。”

小伍哄他,“葉子,你再吃點,就當為了兄弟。”

葉謹行無奈,“你傻啊,倒了不就行了,他又不知道。”

小伍正了臉色,“那怎麽行,怎麽能騙江哥呢。”

葉謹行懶得理他,抄起桌上的飯碗扔到垃圾桶裏,在小伍震驚的目光中把菜盤子也扔了進去,“這下行了吧,把垃圾扔了,搞定。”

小伍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在江岳面前這麽造次,“看來大家猜的沒錯,江哥臉上那個傷,真是你打的。”

葉謹行毫不在意,“是我,怎麽了,他拿皮帶給我抽的半死,還不能我揍他了?我是現在沒力氣,等我好了我還得找他算賬呢。”

小伍目瞪口呆,過了半天才說了句,“我敬你是條漢子。”

葉謹行無所事事地在屋裏躺著,從未覺得時間如此難熬過,以前江岳在,雖然也不說話,但是有他在旁邊待著,心裏莫名的踏實。

葉謹行百無聊賴地看了會兒電影,突然想起來,趁江岳不在,可以洗澡了!

這幾天江岳幾乎寸步不離的,根本不給他機會,他提了好幾次,都被江岳幹脆地拒絕了。

葉謹行立刻翻身下床沖進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個澡,好幾天沒沾水,他覺得自己身上都要發黴了。

屁股上的傷都已經結痂了,雖然沾了熱水還是疼,但跟洗澡的痛快比實在不算什麽,浴室裏放著柚子沐浴露,葉謹行很喜歡這個味道,渾身打了一遍泡沫,洗完之後頓覺神清氣爽。

他叫下人來換了一套新的床單被罩,等一切收拾妥當,葉謹行覺得有種大病初愈重獲新生的暢快。

晚飯時間江岳終於回來了,風塵仆仆的,一回來就直奔葉謹行這兒,葉謹行也是後來才知道這個屋子不是客房,而是江岳的臥室。

見葉謹行老實地待著,江岳心裏踏實下來,以前他在外面辦事從沒有這樣急於回家,心裏放了牽掛,只有親眼看到,才能放心。

葉謹行正趴在床上舉著手機看電影,見江岳進來,自然地來了句,“你回來了?”

說完,葉謹行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悔得恨不得咬掉舌頭,怎麽一不留神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這幾天葉謹行沒少給江岳甩臉子,還是第一次這麽主動,江岳把外衣掛到衣架上,高興地走過來,“看什麽呢?”

一靠近床邊,鼻尖一下盈滿柚子沐浴露的清香,江岳一頓,臉色猛地沈下來,“你洗澡了?”

第三十九節

葉謹行頭也不擡,敷衍地嗯了一聲。

江岳生氣了,聲音沈下來,“誰準你洗澡的?”

葉謹行根本不把他當回事,“我自己準的,怎麽了?”

江岳一把抽走葉謹行手中的手機,啪地扔到一邊,“說沒說好之前不能洗澡?”

葉謹行被江岳的態度撩起了火,“好沒好我自己心裏有數,不用你管,你少跟我大呼小叫的!”

江岳二話不說拽過葉謹行的身子,伸手就去脫他的睡袍,葉謹行左右掙著不讓,還是被江岳扯了下去。

屁股上原本凝了血痂的地方,有的已經長出了新肉,有的掉了痂又露出血跡,江岳一看就火了,怒氣直沖腦門。

“你tm自己看看!剛好了點又裂開了!你有數?你有個P的數!”

江岳爆了粗,葉謹行更火大了。

“江岳!我再說一遍,我葉謹行的事不用你管!我流血流死也是我的事,我樂意!”

江岳呵地笑了一聲,“行,你樂意是吧,我幫你!”

江岳說完一手死死按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揚起巴掌就揍了下去。

巴掌打在赤裸的屁股,清脆的聲響回蕩在空曠的房間裏,葉謹行被打懵了。

他過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臉上一下像充了血似的,一直紅到脖子根兒,長這麽大他從沒被人這樣按住用手揍過,羞恥感遠遠大於身後的疼。

葉謹行玩兒命掙紮,江岳心裏憋著火,抓住他的胳膊別在後背,牢牢制著他,大巴掌往他屁股上使勁兒抽。

“江岳你放開我!有本事咱倆堂堂正正打一架!”

江岳劈手抽下去,“打架,你打得過我嗎?”

葉謹行這個氣啊,他寧可被江岳的拳頭揍一頓,也不想被按在這兒跟個小孩子一樣被打屁股。

劈劈啪啪的聲音響徹整間屋子,每一聲都讓葉謹行羞憤欲死,葉謹行嘴裏不斷叫罵著,江岳卻完全不放在心上。

“叫吧,再叫大聲點,把其他人都叫來看著你挨揍!”

葉謹行知道江岳有幾個貼身手下隨時候著,一想到自己以這種形象當眾挨揍,頓時慌了。

“不行!”

“我說行就行,我樂意!”

江岳拿葉謹行的話氣他,葉謹行氣得半死,又無可奈何。

“江岳你住手!有話好好說!”

他的口氣明顯軟下來,江岳一看這招管用,擡手又抽了兩下,說道:“好好說可以,你先答應我,每天按時吃飯按時抹藥,不讓你幹的事不能幹。”

葉謹行不說話,江岳頓了頓,巴掌又抽下去。

“行行行!”葉謹行無奈了,“趕緊放開我。”

江岳繼續道:“想起來?叫哥。”

“你?!”葉謹行不可置信地扭頭瞪著江岳,“你別得寸進尺啊!”

江岳耍起了無賴,“不叫我就不放,待會兒小伍就來送飯了,你自己看著辦!”

葉謹行在心裏把他祖宗十八代問候個遍。

“······岳哥”

第四十節

江岳在他屁股上拍了拍,一把放開他。

這邊才松手,葉謹行擰身就是一拳揍過來,直沖江岳的面門,江岳頭一偏輕巧地躲開了。

葉謹行咬牙瞪著他,江岳指指自己臉上剛剛愈合的傷口,“白天去集團開會,十個人裏有九個對我行註目禮。”

葉謹行哼了一聲,誠心擡杠,“還有一個呢,怎麽不看你?”

江岳面無表情,“還有一個是我爸,他沒空關心這些。”

葉謹行聽了一怔,心裏突然有點不是滋味,他自己父親就是對他們兄弟倆漠不關心,眼裏只有他的生意,想來江岳這種家庭,情況大概也類似吧。

江岳看著葉謹行沈默的樣子,說了句,“別用那種同情的眼神看我。”

葉謹行瞬間就從惆悵的情緒中脫離出來了,沒好氣地瞪了江岳一眼,“誰同情你了,我是同情我自己,虎落平陽被犬欺!”

江岳看著他,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捏住他臉頰上的肉,“你這張嘴啊,你要是江宇,我一天得揍你八遍。”

葉謹行沒好氣地扭頭躲開,“我要是江宇,我早離家出走了。”

江岳冷哼,“你問他敢不敢。”

葉謹行切了一聲,“你看著,等他回來我就攛掇他離家出走。”

江岳拿了藥膏,把他重新按回床上,在他屁股上沒傷的地方拍了一巴掌,“行了吧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葉謹行沒怎麽掙紮,趴著讓江岳給上藥,他自己都沒發覺,他已經習慣了被江岳這樣伺候,不再像最初那樣尷尬又局促了。

葉謹行用手墊著下巴,感受著清涼的藥膏在皮膚上化開,江岳溫熱的手掌緩緩按摩著,痛感減輕了許多。

“江岳。”葉謹行難得平靜地叫他的名字。

江岳嗯了一聲,表示他在聽。

“小東的事我知道了。”

江岳手上動作一頓,隨即嘴裏低罵了句,“小伍這個大嘴巴,待會兒來了看我不收拾他。”

“別怪他,我逼著他說的。”葉謹行頓了頓,“這事算我欠你一人情,但是一碼歸一碼,你把我打成這樣這事不能這麽算了。”

江岳說:“等你好了隨時可以找我報仇,我說話算話。”

第四十一節

葉謹行說:“可是我打不過你。”

他雖然要強,但不是莽夫,他很清楚自己跟江岳的差距,他也不喜歡自欺欺人。

江岳笑了一下,像是看著小孩子耍賴一般,縱容地說:“我不還手。”

“靠!”葉謹行一點也不感動,猛地撐起上身擰過頭去,“我葉謹行是那種人嗎?”

他這一掙動,江岳的手正杵到一處厲害的傷口上,疼得葉謹行嘶了口氣,江岳眉頭一皺,擡手在他腿根上狠狠抽了一下。

這回葉謹行真疼了,毫無防備地叫了一聲。

江岳壓了下他的腰,有點火道:“再tm亂動我抽死你。”

葉謹行覺得江岳這人脾氣是真不好,天天不是動手就是威脅他。

“江岳,你是不是缺鈣啊?”

還好他嘴上厲害。

江岳沒搭理他,直到給他上完藥,江岳才舒了一口氣,直起腰來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說道:“我還手,你打不過我,我不還手,你又不幹,你到底想怎麽著?”

葉謹行穿好衣服,坐起來認真地盯著江岳,“你教我打架吧。”

江岳怎麽也沒想到會聽到這種答案,笑出了聲,拍了拍葉謹行的腦袋,“我教你,然後你學厲害了來打我?”

葉謹行發現江岳特別愛對他動手動腳,不是拍腦袋就是捏臉,動作中透著一股親昵,他雖然有點別扭,但是竟然不反感。

“別說那麽庸俗,我這是師夷長技以制夷。”

“還制夷,你不是恨我恨得牙癢癢麽,要是天天看見我不得鬧心死啊?”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葉謹行是那麽小家子氣的人嗎?”

江岳笑著胡嚕一下他的頭發,“行,這可是你自己上趕著找虐的,到時候別怪我心狠手辣。”

葉謹行不知道江岳為什麽這麽高興,但是他自己心裏竟然也挺開心。

雖然嘴上一直不依不饒,但是他自己心裏知道,他早就不恨了。

也許是夜裏醒來看到那個守候的身影的時候,也許是上完藥看到那個心疼又內疚的眼神的時候,也許是那個溫暖的大手在他腦袋上慢慢揉搓的時候,也許是在那個強大到不可一世的人一臉平靜地說我不還手的時候。

這個人嘴上沒好話,動不動就發脾氣,下手也挺狠,可是卻對他恨不起來,因為葉謹行感受到了他從小最渴望的,那久違的關愛。

第四十二節

整個暑假,葉謹行都泡在江家,江宇在歐洲度假,知道葉謹行跟他哥玩一塊兒去了也很驚訝,這倆人一個脾氣大、一個脾氣壞,這還不得天天打架啊?

一想到這兒,江宇更不著急回家了,巴不得在外面躲清閑。

葉謹行發現跟著江岳玩兒真是太有意思了,比跟以前那些富二代們天天飆車泡妞泡酒吧有意思多了。江岳的興趣很廣,而且雅俗共賞,葉謹行跟著他參加過書畫拍賣會,也去逛過古玩市場,天氣好又不忙的時候,江岳就會帶著他去郊外騎馬釣魚爬山射擊。

當然,如果能夠不鍛煉一切就完美了。

從葉謹行傷好了那天開始,江岳每天都帶著他鍛煉身體。

不管前一天晚上幾點睡,第二天早上江岳都雷打不動地五點半起床把葉謹行拽出去跑步,一跑就是十公裏,每天晚上還要練器械練變速跑和沖刺跑,哪項不達標就會被罰蛙跳,葉謹行打小嬌生慣養的開始完全吃不消,經常被江岳練得吐酸水,吐完了還要接著練。

江岳知道葉謹行心氣高又要強,沒事就拿話刺激他,葉謹行每次練得精疲力竭的時候還要被江岳擠兌,然後就咬著牙拼命堅持了下來。

葉謹行不是一個跟誰都愛較勁的人,以前圈裏也有不少喜歡健身的朋友,沒事在一起就暗暗比誰肌肉飽滿,比誰身材好,葉謹行從沒放在心上過,他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寬肩細腰窄臀,可是當那天江岳洗完澡只穿著一條短褲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葉謹行第一次深深地嫉妒了。

江岳的身材看著並不壯,但是那鮮明的肌肉紋理和飽滿的形狀卻讓人血脈賁張,葉謹行看著江岳身體繃成一塊鋼板不費吹灰之力就做了200個俯臥撐,汗水布在肌肉上,隨著每次撐起閃耀著充滿荷爾蒙的光澤,葉謹行看得眼睛發熱,連他這種又傲又狂的人都不得不在心底承認,男人,真男人。

這個人除了缺鈣,還真是樣樣都不缺。

經過一個夏天的汗水洗禮,打架的功夫見沒見長他不清楚,身上卻是明顯結實了,作息規律,飲食健康,再加上天天鍛煉,葉謹行感到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不再像過去一樣每天都覺得睡不夠,不管是體力還是精力都處在一個巔峰狀態。

葉謹行喜歡自己這種改變,也驚嘆自己能夠改變,以前別人勸他早睡早起多吃菜,他聽一句就煩了,而江岳現在從來不嘮叨,什麽話都只說一遍,不聽就上腳踹,還不聽那就去拽皮帶了。

第四十三節

這樣簡單粗暴又霸道,葉謹行習慣了之後竟然也覺得沒什麽,他覺得男人之間本來就該簡單直接一些,比起以前那些圍在他身邊虛情假意勾心鬥角的人,他反而更喜歡這種簡單和自在。

江岳和他以前認識的人都不一樣。

他很強勢,卻並不盛氣淩人,身上沒有其他富二代那些不好的習氣,他做事認真,做人有原則,在他身邊好像不知不覺就會被他影響。

葉謹行不再叫岳哥,每次都是直呼大名,相對於別人對江岳的畢恭畢敬,葉謹行對江岳的態度可以算是放肆了,有時候林耀星看了都皺眉,可是江岳卻總是好脾氣的慣著他,江岳這種特殊的縱容,讓葉謹行心裏特別受用。

這天晚上江岳要去參加朋友的飯局,只是露個面就可以走的應酬,江岳便帶了葉謹行一起去,沒讓林耀星跟著。

江岳哪裏知道,只是出來吃個飯,也能碰見葉謹行的冤家,說是冤家也沒有什麽深仇大恨,一群十幾二十來歲的人,年輕氣盛,彼此看不順眼了打一架是常有的事。

江岳和葉謹行從會所出來,就碰見這麽一夥兒人,只看他們的架勢和葉謹行那副囂張又不屑的表情,江岳就立刻明白是什麽情況了。

江岳低聲對葉謹行說:“你以前是閑的吧?還是街頭小霸王?怎麽到哪都碰見要報覆你的?”

葉謹行聽著他的擠兌,沒好氣地說:“我怎麽知道,以前一年到頭也碰不著一個,認識你之後天天碰見,你說賴誰吧?”

對方沒給他倆繼續嘮嗑的機會,已經動手了,江岳和葉謹行也不再廢話,挽起袖子就上。

葉謹行今非昔比,以前就擅長打架,現在更是生猛無比。

他和江岳聯手,沒一會兒就把這群人收拾了。

倆人拍拍身上的土,看都沒看躺在地上嗷嗷叫的那些人,跟沒事兒人一樣走了。

葉謹行好久沒打架,一出手就感覺到自己的變化,不管是力量還是速度,都不是曾經可比,對付那些沒練過的,跟捏菜一樣簡單,一架打完渾身舒爽,

但江岳還在提點他,“你剛才跟那個黃毛打的時候想什麽呢?”

江岳說著話,伸手拽過葉謹行的胳膊格住自己的手,重演著剛才的情景,一邊動作一邊給葉謹行講。

第四十四節

“他手架著你,不要跟他硬拼力量,你沒看他後面又來個人嗎?不是教過你,左手掰他腦袋,右手直接往前擡用胳膊肘砸他臉。”

江岳一手卡著葉謹行的腦袋,一手作勢擡起肘部直沖他臉而來,卻停在距離他臉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了下來。

江岳放開葉謹行看著他,“看清楚沒。”

葉謹行活動了一下被江岳掰疼的脖子,哼道,“我就是想試試現在力量到什麽樣了。”

江岳訓他,“打架時候還想東想西,快速把人幹趴下才是最重要的,想試回家試,我幫你。”

他說話語調沒什麽起伏,葉謹行卻從中聽出了些話音,他跟著江岳也有段日子了,對江岳也了解了一些。

葉謹行一想到江岳所謂的試試必定讓他在健身室裏脫層皮,識時務地軟了一道,“嘿嘿,還是別了,哪好意思勞煩您啊。”

“嘚瑟。”江岳在他屁股上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

葉謹行誇張地叫了一下,“今天我生日!你還打我!”

江岳一聽,楞了,“生日?你生日不是還有倆月呢嗎?”

江岳看過葉謹行的身份證,那個日子他記得清清楚楚。

葉謹行道:“以前是正日子,後來轉戶口的時候,誰知道怎麽給弄錯了。”

葉謹行不是本地出生的,但是身份證上卻是110開頭。

江岳停下步子,看著葉謹行,“你怎麽不早說啊。”

葉謹行也停下,好笑地看著江岳,“早說能怎麽著啊,你還給我辦個生日party啊?”

葉謹行開著玩笑,他是打心底裏不在意,小時候最渴望的就是爸爸媽媽能陪著他一起過生日,可惜永遠是個奢望罷了,時間久了他慢慢就把生日看得淡了,身份證上的生日到了,就會有朋友主動幫他張羅,他就配合著一起吃吃喝喝玩玩就這麽過了。

但江岳不這麽想,“至少找個地方給你慶祝慶祝。”

江岳看看表,已經十點多了,但是也還來得及,他拿出電話要打給林耀星,卻被葉謹行攔下了。

“別勞師動眾的了,又不是什麽大事,你要真想給我慶祝,就咱們兩個,找個大排檔陪我喝兩杯就行。”

葉謹行厭煩了那種逢場作戲的場合,他只想跟江岳找個地方暢快地吃一頓喝一頓,舒服,自在,踏實。

江岳略一思忖,“行,不叫別人,你跟我去個地方。”

說完江岳拽著葉謹行就走,葉謹行也沒問去哪,反正跟著江岳,他一向不需要操心。

第四十五節

江岳帶他去了一個音樂酒吧。

葉謹行很少來這種地方,他骨子裏沒有那個文藝細胞。

“你不會帶我來這地方喝酒吧?”葉謹行有點發懵。

酒吧裏挺熱鬧,江岳找了個位子把葉謹行安置在那,“在這等著。”

葉謹行要起來,“咱還是換個地方吧?”

江岳不由分說把葉謹行按回椅子上,“等著。”

說完,江岳就走開了,葉謹行的目光追隨著他,只見江岳走到吧臺跟一個看著像管事的人說了些什麽,然後又去舞臺邊說了幾句,葉謹行以為江岳去給他點歌了,心裏有些好笑,想不到江岳這樣的人也會做這種事。

葉謹行隨便要了點啤酒,等著聽江岳給他點什麽歌,然而臺上一曲完畢,江岳卻自己走上了舞臺。

只見江岳挎上吉他,調高了麥克風。

葉謹行眼睛都直了,這架勢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江岳臉上帶著笑意對在場的人說道:“各位,今天是我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的生日,我要在這裏送給他一首歌。”

現場的人都很給面子的起哄歡呼,江岳笑意盎然地看著葉謹行,葉謹行還沒反應過來,江岳手指撥動,彈起了一段極其耳熟的旋律。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在所有人的哄笑聲中,葉謹行臉紅透了。

他又是惱火又是羞赧地瞪著江岳,這個老不正經的家夥,唱歌就唱歌吧,唱什麽生日快樂啊?這裏又不是肯德基,他又不是過生日的小朋友!

唱完之後,江岳笑盈盈地清了下嗓子,“開個玩笑,下面這首歌才是要送給他的,希望他喜歡。”

江岳說完之後,身後樂隊的音樂就響了起來,江岳臉上逐漸隱去了笑意,現場也安靜下來。

······

總是夢見雲層之上飛過子午線

分不清是黑夜 還是白天

帶著裝不下的期待匆匆的趕來

我再想一遍 想一遍

我們尋找著在這條路的中間

我們迷失著在這條路的兩端

每當黃昏陽光把所有都渲染

你看那金黃多耀眼

我們奔跑著在這條路的中間

我們哭泣著在這條路的兩端

每當黃昏陽光把所有都渲染

我看到夜的黑暗

······

輕松溫柔的曲調和嗓音,悠揚地把那片金黃色的雲吹到了心裏。

那是一個葉謹行沒見過的江岳,他修長的身子挎著電吉他,微閉著雙眼,扣動琴弦的手指隨性又瀟灑,可是整個人卻安靜又內斂。

結束最後一段吉他彈奏,江岳緩緩睜開眼,那寒星般的雙眸直直地探到葉謹行的心底。

“謹行,生日快樂。”

第四十六節

葉謹行喝醉了。

沈醉在那低啞悠揚的嗓音裏,迷醉在那深沈熱切的目光裏。

酒精的熱力催動著頭腦裏的眩暈,江岳開車載著他飛馳在燈火通明的長安街上,寬闊的大道兩旁莊嚴雄偉的建築在夜幕與燈光下多了一分迷幻與輝煌。

葉謹行喜歡這條街的夜景,以前他獨自開車走過這片川流不息,總是想起那句語文書裏很有名的話:熱鬧是它們的,我什麽也沒有。

而現在,他側頭看著身旁一邊開車一邊跟著音響輕輕哼歌的男人,這個人強勢地介入,又慢慢滲透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他感到自己的心正在被什麽東西一點一點的填滿,像荔枝逐漸剝去幹癟的外殼,露出晶瑩飽滿的果肉,一碰便是剔透沁香的甜。

葉謹行伸手打開天窗,站起來把上半身探到外面,迎著風大喊了一聲,江岳拽著他的胳膊一把扯回來,罵道:“瘋什麽,這可是長安街!”

葉謹行喊完感到一陣暢快,臉上神采飛揚,“我高興!”

江岳笑罵,“高興吧,待會兒警察給你抓走。”

葉謹行哈哈笑著拍江岳的肩膀,“怎麽了?你害怕了?我們堂堂江家大少爺還怕警察嗎?”

江岳順著他的揶揄配合著道:“我怕,怕給你抓走回頭你蹲派出所裏哭鼻子。”

葉謹行氣道:“你才哭鼻子!”

江岳瞟他一眼,促狹地笑,“對,我哭鼻子,那天被皮帶抽得哇哇哭的人是我。”

“你!”

葉謹行伸手去掐江岳的脖子,江岳早就防著,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擡就把他格開了,故意板著臉道:“別鬧,開車呢!”

葉謹行酒勁正興,哪裏管這些,仗著江岳開車不方便,在旁邊一個勁兒地動手動腳。

江岳看著他帶著醉意的臉龐上一臉的壞笑,心裏像被貓爪子抓了一下,又癢又酥,真想把他按在那好好收拾一頓,然後再把他吻到喘不過氣。

葉謹行突然改變策略,手掌劈過去,驀地伸出兩根手指去戳江岳腰側的癢癢肉,江岳條件反射地躲開,車子猛地偏了一下,在大馬路上畫了個龍。

幸好晚上車少,道路又寬,江岳連忙把車打正,惱火地瞪著葉謹行,“找揍啊?”

葉謹行根本不當回事,笑嘻嘻地把手又伸向了江岳的腰,原來他怕癢,他竟然也有怕的。

江岳躲了幾下,把車拐到小路上直接停在路邊,解開安全帶就來抓葉謹行,葉謹行雖然不知道江岳要幹嘛,但是本能地拔了安全帶就要跑,手剛摸上門把,就聽啪的一聲四個車門都被江岳落了鎖。

第四十七節

江岳抓過葉謹行的胳膊別到身後,給他按在椅背上,一手探到他腰側不斷地咯吱他,咬著牙威脅道:“還鬧不鬧?”

葉謹行笑得都要喘不上氣了,像條魚似的左擰右動,嘴裏一疊聲地喊著我錯了我錯了。

江岳用胳膊肘勒過他的脖子,逼迫他仰著頭,故意惡狠狠地說:“知道錯了沒?”

葉謹行呼呼地喘著氣,“知道了知道了!”

江岳又問:“還敢不敢了?”

葉謹行只顧著笑,沒有答話,江岳猛地收緊胳膊,“嗯?!”

葉謹行叫喚了一聲,一邊笑一邊服軟道:“不敢了!”

“算你識相。”可江岳還不放過他,“叫聲哥來聽聽。”

葉謹行不幹了,“叫什麽叫啊?就不叫!”

江岳二話不說,張開手指往他的癢癢肉上捅,葉謹行笑得嗓子都啞了,終於不堪折磨地吼道:“哥!你是我哥行了不?!”

江岳這才松開手,放開他時順勢在他屁股上抽了一下,惡聲惡氣地道:“不收拾你不知道誰是你老大。”

葉謹行順著氣,揉了揉被擰得酸疼的胳膊,“這位老大,今天可是我生日,你就這麽欺負人啊?”

江岳說:“說吧,想去哪兒,哥帶你樂呵去。”

葉謹行說:“都聽我的?”

江岳說:“除了賭。”

葉謹行聽他又提賭博那檔子事,不高興地瞪了他一眼,見江岳還一臉坦然,賭氣道:“賭不行,毒行不行?”

江岳瞥他一眼,“想死啊?”

葉謹行繼續氣他,“那就只剩一個黃了,走吧。”

江岳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去哪兒啊?”

葉謹行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個扣子,附到江岳耳邊,故意用暖昧的語氣說:“花柳繁華地,富貴溫柔鄉啊。”

江岳的目光落在葉謹行漂亮的鎖骨上,閉塞的車內空間裏流動著令人蠢蠢欲動的熱浪,目光順著滾動的喉結往上,桀驁不馴的嘴角漾著他熟悉的壞笑。

他的目光終於對上那個透著醉意的眼神,江岳強迫自己把眼睛別開了,再多看一眼,他體內的火就會將他徹底焚燒。

葉謹行對江岳覆雜的心緒一無所知,看著江岳板著臉孔,調侃著,“都是男人,別裝了啊,你別告訴我你沒去過那種地方。”

江岳把視線調回到他臉上,“聽這口氣你沒少去?”

葉謹行故作無所謂地一笑,“你說呢?”

江岳挑了挑眉看著他,葉謹行熟悉那個眼神,“誒,別教育我啊,我今天十八了,成年人了,誰還沒睡過幾個女人。”

“十八了。”江岳淡淡地接口,“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

葉謹行點頭,“沒錯!”

江岳的目光看向他,平淡的語調說出的話卻一點不平淡,“跟女人睡,有什麽意思。”

第四十八節

葉謹行眨眨眼,充滿醉意的大腦反應慢了好幾拍才明白他的意思,以為江岳是開玩笑,也笑著調侃回去,“跟女人睡沒意思,跟男人睡有意思啊?”

在他們的圈子裏,有錢有勢又閑的沒事幹的這些人,睡男睡女都不稀奇,為了炫耀,為了新鮮,葉謹行見得太多了,早就習慣了,有時候出去玩也會碰到向他示好的男人,他雖不感興趣,但也不至於反感。

江岳盯著他,突然靠近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平靜,有力。

在葉謹行震驚的目光中,江岳退開幾公分,溫熱的氣息依舊打在彼此的面孔上,他輕啟薄唇,低啞的嗓音響起。

“你敢嗎?”

葉謹行看著江岳,他的心跳亂了,腦子也亂了,不知道是酒精催生的沖動迷亂,還是年少輕狂的無所畏懼,他一手扳住江岳的腦袋,狠狠覆上他的唇,用比剛才江岳吻他時更大的力道,重重地吸吮一遍。

葉謹行放開江岳,眉眼間皆是少年的不羈與恣意,囂張的口氣掩飾自己砰砰亂跳的心。

“有什麽不敢?舒服就來啊!”

葉謹行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麽沖動,是獵奇,是刺激,還是這個人身上致命的吸引力?

葉謹行再次壓上去,重新攫住他的唇瓣,狠狠地摩擦,吸吮,江岳一手摟住葉謹行的後腦勺,舌頭鉆進去,與他的唇舌反覆較量,霸道地搶回自己的主動權。

空氣中仿佛帶了火星,一點就爆,兩具年輕的身體禁不住體內暴風驟雨般的欲望沖擊,狠狠糾纏在一起。

葉謹行不知道江岳是怎麽把車開到僻靜的小路上的,他只知道他身上熱得發燙,血液都要沸騰,亟待爆發。

江岳放倒座椅,把他拖到車後座,黑暗的密閉空間裏,每一寸空氣都像催動荷爾蒙的情藥,江岳分開兩人糾纏的唇舌,充滿熱量的呼吸噴薄在葉謹行的脖頸間。

“我會讓你舒服的······”

江岳低頭在他身上親吻,吻他性感的喉結,漂亮如水銀柱的鎖骨,解開襯衫扣子,吻到他胸前的突起。

“你必須讓我舒服······!”

溫熱的舌頭將他胸前敏感的突起含進嘴裏吸吮舔舐,葉謹行的呼吸猛然變粗了,喉嚨深處瀉出一聲性感的呻吟。

他雙手攀上江岳挺拔的肩背,那樣堅實,那樣有力,隔著衣料也可以摸到下面充滿熱量的肌肉,他淪陷在這副緊實的懷抱裏,巨大的安全感包圍著他,從未有過這樣的踏實和安定。

第四十九節

江岳的手握住了他身下脹大的分身,葉謹行下腹一陣激熱,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流向那裏,他重重地喘著氣,胸膛起伏著。

江岳解開他的褲子拉鏈,放出葉謹行胯下昂然挺立的部位,葉謹行發出一聲緊張急促的低喘,江岳擡眼望著葉謹行,與他染火的目光觸碰到一起。

江岳伸手抽出葉謹行腰間的皮帶,打了對折,不輕不重地在他赤裸的臀上打了一下,清脆的聲音讓葉謹行臉上更加紅了,窘迫與輕微的疼痛卻讓敏感的身體更加興奮。

他神色微惱地瞪著江岳,想要罵兩句,江岳卻突然俯下身,將他胯下的勃物含進了嘴裏。

猝不及防的,男人最敏感脆弱的地方被巨大的熱量包裹,熾熱溫暖的口腔帶給他最濕潤甜美的安撫,每一根神經都顫抖著,他像置身在午後金光燦爛的大海裏,感受著令人暈眩的浪潮一波又一波的襲來。

他舒服地低吟,而當他低頭俯視著在自己身下做這一切的人,那種感覺他一生難忘。

那個強勢到不可理喻的男人,居然甘願俯身為他奉獻,那張平日裏皺一皺眉都令旁人心驚膽戰的臉,此刻生動地袒露著難以言明的性感。

這種生理與心理上強烈的刺激,完全超過了葉謹行過去對於性愛的認知。

爆發的前一刻,葉謹行猛地將自己的勃物從江岳嘴裏抽出來,滾燙的愛液激射在江岳的襯衫領口,空氣中的每一個分子都漫滿了淫靡的味道。

葉謹行閉著眼喘息,卻又迫不及待地睜開汗涔涔的雙眼,去尋找黑暗中那對亮如星辰的雙眸。

帶著寵溺笑意的眼睛,灼燙到了葉謹行的心。

江岳從儲物格裏取來護手霜,往自己身下塗抹,葉謹行知道他要做什麽,他緊張,又釋然。

他說不清自己心底的感覺,但是他明白,只是因為這個人是江岳。

那一晚,在狹小閉塞的汽車後座,江岳進入了葉謹行的身體。

那是一場疾風暴雨般的做愛,江岳有力的臂膀緊緊抱住葉謹行,分不清是侵犯還是索取,欲望的洪流和占有的漩渦將兩個年輕的男人狠狠吞噬。

那時的他們,年輕,沖動,不懂得什麽是溫柔和體貼,擁有的只是渴望、占有,遵從身體和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江岳在葉謹行充滿熱量的身體裏沖到巔峰,他嘶啞的嗓音,釋放他的心。

“謹行······!”

我喜歡你。

第五十節

葉謹行醒來的時候,江岳躺在他身邊,床上還殘留著昨夜瘋狂的痕跡,兩個人好像有發洩不完的精力,從車裏,到房間,一片欲望的狼藉。

江岳也醒了,他看著葉謹行,如果前一夜還有緊張和不安,那麽此刻他只剩下坦然,不管葉謹行是厭惡,反感,還是疏遠,他都不打算放他走了。

在進入他身體的那一刻,他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葉謹行從睡夢中逐漸清醒,江岳從他的眼神中知道他並沒有喝斷片兒,葉謹行的目光在自己和江岳的身上掃了一圈,嘴角一彎突然笑了。

“早啊。”

少年慵懶的聲線,讓人難以抗拒。

“早。”

他啞著嗓子,克制著自己內心的悸動。

葉謹行坐起身來,身後有些酸軟,但沒有大礙,江岳看著他下床去地上找自己的褲子,沒有阻止。

葉謹行從長褲口袋裏摸出錢夾,抽出一張銀行卡,回身施施然走過來,輕巧地甩到江岳面前。

囂張又傲嬌地挑挑眉毛,“昨晚服務得不錯。”

江岳嘴角抽搐了一下,兩秒鐘之後,葉謹行被江岳掀翻在床上,一頓暴打。

葉謹行被江岳勒在懷裏,背靠著他起伏的胸膛,江岳深重的呼吸打在耳邊。

“葉謹行你給我聽好了,昨晚上喝多的是你,不是我。”

葉謹行掙脫不開他的鉗制,喘著粗氣問:“啥意思?”

江岳猛地翻過葉謹行的身子,把著他的臉重重吻下去,不是試探,更沒有深情,只是宣誓一樣幹脆的吻。

江岳離開他的唇,漆黑的瞳孔深深地註視著他,“就是這個意思。”

葉謹行呆呆地看著江岳,腦子還有些轉不過來,“啊?”

“不是玩玩,老子喜歡你,才上了你。”

葉謹行懵逼了。

“你自己想想吧。”

江岳沒有多說,拍拍他的腦袋就起身去找衣褲。

葉謹行還懵著,看他要出門,問道:“你去哪兒?”

江岳道:“跑步。”

葉謹行對著關上的門沒好氣的罵了一聲,這日子也不忘跑步,趕著要去參加奧運會啊真是。

接下來的幾天,江岳都沒再提這件事。

葉謹行開始還苦惱了一下,雖然他隱約覺察出來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似乎有些不同於尋常,但是往深了想又不太確定,他沒有喜歡過別人,以前談的女朋友大多數是水到渠成,好像到了這個年紀就該幹這樣的事,因為周圍的人都這麽幹。

他和江岳之間多了一層親密和默契,好像與以前不一樣了,但是江岳對他一如既往,要不是鎖骨上江岳留下的吻痕記錄著那一夜的混亂,他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夢了。

第五十一節

周六晚上江岳要去參加一個朋友的生日,葉謹行難得主動地要跟著去玩玩,江岳欣然同意。

飯局定在某會所,葉謹行跟著江岳進去,一路上凈是跟江岳打招呼的人,葉謹行對他們看向江岳的眼神太熟悉了,驚喜,驚艷,恭敬,崇拜,原本這些日子已經見慣了的,可是此刻心裏竟隱隱的生出一些自豪感。

仿佛這個讓別人仰望的人,是屬於他的。

包廂裏坐了一屋子男男女女,江岳打了招呼,只跟幾個熟悉的朋友介紹了葉謹行,葉謹行沒接觸過江岳的朋友圈子,在外人面前難得地收斂了一些。

葉謹行正跟別人寒暄著,這時外面走進來一個人,一眼看到江岳,驚喜地叫了一聲,“岳哥!”

葉謹行還來不及看清,就見一團人影沖過來一下竄到江岳身邊,像個猴子一樣又跳又叫地往江岳身上膩。

“岳哥!我還以為你今天又不來了!你老不來我們都要悶死了!”

江岳拽著膩在自己身上的人,無奈地道:“彤雲,下來。”

韓彤雲笑嘻嘻地站直,少年俊俏的臉上掩飾不住的欣喜,“岳哥,我想死你了!”

江岳在他腦袋上胡嚕一把,笑著說:“想我?是不是又闖禍了?”

韓彤雲說:“哪能啊,我最近可老實了。”

葉謹行打量了一下這個眉清目秀的少年,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小一點,其他人見著江岳都是客客氣氣的,這小子卻是一點兒不拘著。

韓彤雲似乎感受到葉謹行的目光,側頭看了葉謹行一眼,立刻笑著湊過來,像朋友似的拍了下葉謹行的肩膀,“你就是岳哥提過的葉家兄弟吧?早就想見見你,可是岳哥說你打架受傷了,現在都好了嗎?”

葉謹行一聽就知道所謂的打架受傷八成就是自己被江岳打了那次,想來應該是江岳隨便找的借口,比起韓彤雲自然的寒暄,葉謹行實在不擅長這種客套,只是笑了笑說自己沒事。

韓彤雲笑著又招呼了他幾句,但沒再往下深問,註意力又轉回到江岳身上,圍著江岳問東問西的,葉謹行木然地看著他倆,心裏有些別扭。

那些人沖著江岳的面子對葉謹行都很熱情,一直拉著他說話唱歌吃東西,葉謹行面上敷衍著,註意力卻總是忍不住飄到江岳身上。

明明對別人都克制地保持距離,卻放任這個男孩兒往他身邊湊,一會兒給他倒水,一會兒給他拿水果,江岳也來者不拒,仿佛一切都再自然不過。

有他在,林耀星都清閑了許多。

韓彤雲不知道說了什麽,江岳一把捏住他的後脖頸,把他按倒在沙發上,嘴上雖然威脅著,臉上卻全是笑意,韓彤雲一邊笑一邊求饒,江岳又跟他鬧了半天才放過他。

葉謹行一下回憶起那天晚上在車裏,江岳也是這樣壓著他,跟他玩鬧,此刻看著那兩個人親密無間的模樣,葉謹行心裏一下堵得不行。

想起那晚江岳火熱的吻,一直以為自己對江岳來說是特殊的存在,難道他跟別人也是這樣?都是欲望的產物,都是一夜風流嗎?

第五十二節

葉謹行心裏的別扭勁兒在吃飯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韓彤雲很自然地跟在江岳身邊落了座,而江岳的另一邊向來是林耀星的位置,葉謹行只看了一眼,就把位置留了出來,跟江岳隔了一個位置坐。

他這人心裏越在意,就反而越表現的不在意。

江岳轉過頭來看他一眼,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座位,叫他,“坐這兒。”

葉謹行隨口道:“給星星留著,我坐這兒挺好。”

江岳故意拿出老大的架勢,“讓你過來,聽見沒?”

葉謹行把頭撇過去跟另一邊的人聊天,裝沒聽見,結果就聽旁邊傳來兩聲椅子拉扯的聲音,葉謹行一轉頭,就見江岳挪到了他旁邊,距離不到十公分。

“你幹嘛?”

“就想挨著你,不行啊?”

葉謹行發現這人越來越愛耍無賴了。

他擺出一副懶得搭理他的樣子,心裏卻有點說不清的小開心,不過很快他就不開心了,因為他發現韓彤雲眼睛都不眨地就跟著挪過來了,絲毫不覺得尷尬。

“岳哥,這個椰絲方糕特別好吃,新菜單,你嘗嘗。”

韓彤雲用公筷給江岳夾了一塊糕點,緊接著也給葉謹行夾了一塊,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對方態度如此誠懇,所以葉謹行縱使不愛吃甜點,也拿起來咬了一口。

椰子味道很濃,葉謹行本來不感興趣,但是眼睛一瞟見江岳吃得挺合胃口,於是又拿起來兩三口都吃掉了。

真不知道這甜兮兮的玩意兒有什麽好吃的,葉謹行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服務員端上來一道泰式辣椒炒蟹,葉謹行直接用自己的筷子夾了一大塊遞到江岳盤子裏。

江岳楞了一下,低聲笑著感慨一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葉謹行給他夾菜還遭到嘲諷,沒好氣地道:“說得好像我平時對你多差一樣。”

江岳笑著還沒說話,韓彤雲剛敬完酒回來,一看江岳的菜盤立刻著急了,“誒?這蟹是辣的,岳哥你別吃,你想吃蟹我去讓他們上個黑胡椒的。”

江岳隨口說著沒事,夾起來就要吃。

韓彤雲死活攔著,“哥你不是不吃辣嗎?這個真的挺辣的。”

江岳看葉謹行一眼,笑著調侃,“葉少夾的菜,誰敢不吃啊?”

韓彤雲有點驚訝地看著葉謹行,他居然不知道江岳不吃辣,不過他很快配合著笑道:“原來是葉哥給夾的,那還是葉哥您給個話吧,不然我哥這筷子都不敢放下。”

葉謹行就不喜歡韓彤雲那副處處維護江岳的樣子,話語裏一口一個我哥,好像全天下就他倆最親密似的。

正常人這時候都會給個臺階下,但葉謹行偏偏不會瞧眼色似的,一臉淡定地又給江岳夾了一塊辣椒小炒肉,“吃辣就得練,多吃點。”

第五十三節

韓彤雲吃驚地看著他,江岳卻一點不介意,葉謹行夾什麽他照單全收,臉不紅心不跳地都放進嘴裏。

韓彤雲瞇了瞇眼睛,沒說話,給江岳倒了一杯果汁放到手邊。

他早就聽說江岳寵這個葉家大少爺,以為不過是因為他是江宇的好朋友才另眼相待,沒想到居然寵到這個地步。

韓彤雲心裏生氣,氣江岳對葉謹行的偏愛,更氣葉謹行的任性和放肆。

但他從小在這個圈子長大,與人交際方面他最明白,就算心裏再不舒服,面上也不會隨便顯露出情緒。

看著韓彤雲八面玲瓏的樣子,葉謹行自己一個人生悶氣,努力轉移註意力,卻還是不受控制地觀察他。

看他游刃有餘地替江岳擋酒,看他進退有度地討江岳歡心。

跟他一比,自己這個虛長兩歲的簡直像個沒見過市面的毛頭小子。

葉謹行終於還是沈不住氣了,跑到另一桌找小伍,假裝喝酒聊天似的問了一句,“那個小子跟江岳很熟嗎?”

小伍瞟了一眼,“噢,你說他啊,還記得我以前跟你提過那個賭錢被家裏趕出來,犯了事現在進去了那個人嗎?”

葉謹行道:“記得啊。”

“這是他弟弟,親的。”

“噢。”

葉謹行裝作不在意的模樣,沒再繼續問。

飯局進行到後半段,過來找江岳敬酒的都已經被打發了七七八八,韓彤雲突然舉著杯子到葉謹行面前。

“葉哥,看你一晚上沒怎麽喝,咱倆走一個啊?”

葉謹行二話沒說,拿杯子滿上。

韓彤雲這一晚上沒少喝,葉謹行粗略估量至少有一斤白酒,還夾雜著啤酒,可是這會兒看著神色如常,只是臉上微紅。

韓彤雲又給倆人都滿上,笑著道:“聽說葉哥也喜歡玩兒車,找機會咱們一起玩玩,還要葉哥多帶帶我。”

葉謹行還沒接茬,江岳把手邊的茶杯放下,發出一聲又短又清脆的聲音,撩起眼皮看了韓彤雲一眼。

韓彤雲被那一眼看得一驚,下意識地解釋道:“哥我們不飆車,就是開著玩玩。”

江岳臉上沒什麽表情,“愛怎麽玩怎麽玩,扛揍就行。”

韓彤雲打個哈哈,壓低聲音往葉謹行耳邊湊了一點,“我哥不讓玩那個,我得偷著去,總之以後葉哥多關照啊,我幹了,你隨意。”

說完幹掉了滿滿一大杯。

葉謹行能輸陣嗎,仰頭也一口灌下去了,然後說了句,“你放心,我指定關照你,他管不著我。”

第五十四節

雖然韓彤雲一直笑嘻嘻的,但葉謹行也不是傻子,怎會不知道韓彤雲醉翁之意不在酒。

說什麽玩車,說什麽關照,無非是故意引起江岳註意罷了,好在他面前炫耀自己跟江岳關系匪淺。

葉謹行明知道他的心思,卻無法不中招,他想起自己挨的那頓狠打,想起每次他得瑟的時候江岳嘴裏的威脅,雖然挨打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但他心裏已經默認這是江岳對待他的模式,是他倆之間的事。

原來都是一樣的套路。

葉謹行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白癡,明明對他的世界一無所知,卻憑著直覺信任他,追隨他。

江岳看葉謹行酒喝得急,皺起了眉毛,“少喝點。”

葉謹行臉上透出點兒潮紅,口氣沖起來,“關你什麽事。”

韓彤雲沒想到葉謹行敢這樣跟江岳說話,更加不明白江岳為什麽由著人這樣無禮,明明從來不是個好脾氣的人。

江岳盯著他的眼睛,反問:“你說關我什麽事?”

葉謹行呵笑一聲,“你弟弟敬我,我能不給面子啊?”

江岳看了韓彤雲一眼,說:“他這幾天胃不舒服,不能多喝,真想喝以後有的是機會。”

韓彤雲縱使不甘心,但是不會拂江岳的面子,嘴裏乖巧地應了。

葉謹行更不痛快了,沖江岳說:“要管你弟弟回家管去,別在這給人看,我倆酒還沒喝完呢。”

江岳一手按住葉謹行的手腕,“非要喝是嗎?”

葉謹行一點頭,“沒錯!人家弟弟叫了我一晚上葉哥了,又是夾菜又是敬酒的,我能不跟他痛快喝幾杯嗎?”

“行。”江岳不再按住他手腕,卻轉手從他手裏拿走了酒杯,“我替你喝。”

江岳說完,滿滿一杯酒便已經下肚,然後又拿過桌上另外兩杯酒,一口一杯,每杯至少二兩,眨眼工夫半斤多的酒下去了。

江岳面不改色,口氣淡淡地問葉謹行,“夠嗎?不夠我接著喝。”

從來只有別人替江岳喝酒的時候,何時見過他替別人喝酒,韓彤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岳哥,你······”韓彤雲想說點什麽。

江岳幹脆地打斷他,“沒你的事兒。”

韓彤雲不敢再說話,閉上嘴沈默。

葉謹行拿過杯子,冷笑道:“謝了,我自己喝吧,您的酒還是別人替的呢。”

他端著杯子沖韓彤雲做了個敬酒的姿勢,然後毫不猶豫地喝幹凈。

江岳靠近他耳邊,克制地壓低音量,“你再碰一滴,回去我抽你。”

聽著這熟悉的威脅,葉謹行心裏一陣酸一陣涼,再也不是曾經又惱火又覺得被關心著的感覺。

他猛地站起身來,一言不發地沖出了包廂。

第五十五節

林耀星起身就要跟出去,江岳及時制止了他,韓彤雲松了口氣,江岳向來誰也不慣著,更何況當眾甩臉子走人。

韓彤雲正要出來打個圓場,就見江岳自己站了起來,“你們喝,他不舒服,我去看看。”

江岳跟著追到洗手間,葉謹行用冷水嘩嘩地洗著臉,他關掉水龍頭,仰頭長長舒了一口氣,江岳抽了一張紙遞過去,葉謹行看都不看,直接用手抹了一把臉,繞過江岳擡腳就要走。

江岳身子往前一頂,將他抵在洗手臺上,看著他的眼睛,“怎麽了。”

葉謹行掙動了一下,江岳長腿別著他,葉謹行冷道:“滾。”

江岳皺眉,“能不能好好說話?”

葉謹行聲音很硬,“不能。”

江岳盯著他倔強的臉,毫無征兆地親下去,一只手卡著葉謹行的脖子,讓他無處可躲,霸道地在他唇上留下啃噬的痕跡。

這是那晚之後,他們第一次有這樣親密的舉動。

江岳離開他的唇,卻沒有放開手,“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葉謹行伸手在嘴上擦了兩下,仿佛要抹掉這個吻的痕跡,他冷冷地看著江岳,“我告訴你,別以為做過一次你就可以踐踏我,你也別指望我能跟那些人一樣討你歡心。”

說什麽不是玩玩,說什麽喜歡,都是哄人高興的。

江岳眉頭皺得更深了,不知道葉謹行怎麽會突然有這麽強烈的反彈情緒。

“我怎麽了?”

葉謹行用嘲諷的口吻說:“一個是朋友的弟弟,一個是弟弟的朋友,你網撒得夠廣的啊。”

江岳腦子裏轉了一下,這才明白葉謹行的意思,知道他是因為韓彤雲的事誤會了,有點惱火,又有點難捱的驚喜。

他不顧葉謹行的掙紮,伸手使勁攬住他,靠的很近地問,“謹行,你吃醋了?”

葉謹行冷笑,故意刺激他,“你見過為一夜情吃醋的嗎?”

江岳臉色微變,盯著葉謹行,口氣沈下來,“你認為我跟你是一夜情?”

葉謹行忍著自己心裏的苦澀,強迫自己用冷漠的聲調說:“不是一夜情?那是什麽,床伴,炮友?你省省吧江岳,反正你也不缺人,我葉謹行也沒有那麽饑渴。”

江岳看著他,“你就是這麽看我的?”

那對深沈的眸子總是直達他心底的最深處,葉謹行被那眼神看得心口發燙,兩人此刻貼得如此之近,呼吸交融,江岳有力的長腿就頂在他身前,葉謹行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對這副身體存在著渴望。

這個可怕的念頭竄進腦海,葉謹行一把推開江岳,“就當那天晚上什麽都沒發生過。”

江岳看著他的眼睛。

嘴上可以說著謊言,眼睛卻會出賣一個人的心。

第五十六節

葉謹行擡腳就往外走,江岳沒有阻攔,葉謹行壓著心底的失落和慌亂,匆匆往外走,就在他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江岳突然開口。

“我的第一次可是給了你,你不準備對我負責嗎?”

葉謹行聞言,一瞬間停住腳步,豁然轉過身來,震驚地看著江岳,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江岳走過來,咳了一聲,“你這副表情還挺傷人的。”

葉謹行還沒有從震驚中緩過來,這個信息實在太超過他的認知,“你、你······不可能!”

江岳這樣的人,不管是玩玩的,還是認真的,圍在他身邊的人太多了,他怎麽會是第一次呢。

江岳卻一副應當如此的模樣,“怎麽可以跟不喜歡的人亂來。”

葉謹行知道江岳不會撒謊,所以久久地處在震撼裏,因為他明白,如果江岳這些年都沒有讓別人近過身,那麽那一晚對江岳來說,意味著什麽。

江岳在葉謹行臉上捏了一把,“還生氣不?跟一個小孩子計較,還挺上癮。”

江岳的語氣像哄著鬧脾氣的小孩兒,聽著像數落,實際是寵溺又無奈,但是葉謹行一聽他提韓彤雲就不高興,臉又沈下來。

“小孩子?我看他比我成熟多了,多會來事兒啊,比我強多了,你找他去啊,搭理我幹嘛?我脾氣又大又不懂事。”

江岳聽了一笑,“還有點自知之明啊?”

葉謹行本來是故意氣他,結果被江岳噎得夠嗆,當即沖江岳瞪起眼睛。

江岳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警告道:“再跟我耍橫?慣的你。”

葉謹行氣道:“你就是這麽喜歡我的?”

“沒錯!”

江岳想起剛才葉謹行喝酒那沖勁,氣不過,把他拉到身側又揍了幾下,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洗手間裏回響著。

葉謹行又急又惱,一個勁兒躲著,腦子裏突然想到江岳威脅韓彤雲那句話,所有情緒一下冷下去,戳在那裏不動了。

葉謹行僵硬地說:“你也是這麽對他是嗎?”

江岳反應過來他還在計較韓彤雲的事,真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故意問:“怎麽對他?”

葉謹行急了,惱火地看著江岳,“你說怎麽對他?!”

江岳二話不說,直接把葉謹行扣到懷裏,大巴掌兜著風就揍了下去,明顯比剛才的力道重了許多,才一下葉謹行就吃痛地叫喚出來。

江岳一邊揍一邊惡狠狠地道:“怎麽對他?打屁股是嗎?你放心吧,我沒那閑工夫,要打也是打你!”

葉謹行又是疼又是羞,被江岳摟得緊緊的,想掙也掙不開,氣得大叫:“江岳你這個混蛋!”

江岳停下手,牢牢圈著他,“我是混蛋,我tm就賴上你了。”

第五十七節

葉謹行嘴上不服,心裏卻是抑制不住的往外泛著甜蜜,板著臉想擺擺架子,可是彎起的嘴角早已洩露了他的內心。

江岳就喜歡他這種坦然,永遠沒有歪心思,也不會矯情的掩飾。

“走吧,回去吃點東西,然後早點回去。”

洗手間可不是個調情的好地方,江岳只想早早帶他回家。

葉謹行幹脆地拒絕,“我不去。”

“怎麽,還不高興啊?”

“不是,那菜不好吃。”

葉謹行隨口編著理由,雖然那菜確實不咋樣。

江岳調侃他,“不好吃?那你剛才給我夾那麽多菜幹嘛?不好吃還都給我吃?”

葉謹行翻個白眼,知道他明知故問,沒好氣道:“給你夾菜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江岳點頭,“有道理,那以後我給你夾菜你也得都吃了,聽見沒?多大了還挑食。”

葉謹行突然想起來剛才的事,拉著江岳問道:“韓彤雲說你不能吃辣,是真的嗎?”

江岳笑了,低頭湊近一點,邀功似的說:“是不是特感動?”

葉謹行看傻子似的,“你有病啊?”

他不會承認心裏有一剎那的觸動。

江岳拍了下他的腦袋,直起身來,“你啊,嘴裏就沒句好話,走吧,回去打聲招呼。”

江岳側身準備往外走,葉謹行看著他,突然叫道:“江岳。”

江岳轉過來,“嗯?”

“真不能吃下回就別吃了。”

江岳看著他的眼睛,臉上慢慢露出笑意,“你喜歡,我就能吃。快走吧,你去車裏等我,我進去說一聲就走。”

葉謹行上下打量他一下,“你就這麽回去?”

江岳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遍,沒發現什麽不妥,“怎麽了?”

葉謹行湊上前一步,伸手扯開江岳的襯衫領子,一低頭狠狠地親下去,嘴唇碰觸到溫熱的頸窩,仿佛要把體內灼熱的熱量都傳遞給他。

唇齒反覆吸吮啃咬,微微的刺痛帶著酥麻的電流從脖頸蔓延到全身。

重重吸吮了幾遍,葉謹行退開一些,盯著自己種下的痕跡,似乎頗為滿意,這才放開江岳,輕松地道:“現在可以了,回去吧。”

江岳側頭從洗手臺的鏡子裏看了一眼,紅艷艷的一枚吻痕在領口處若隱若現,引人無限遐思。

他扣好領口,伸手在葉謹行軟軟的耳垂上揉捏了一下,聲音近乎寵溺,“乖乖等我。”

這樣親昵的小動作,讓葉謹行情不自禁的紅了臉。

第五十八節

葉謹行在會所門口抽煙,一支煙還沒抽完,江岳就出來了,只是後面不僅跟著林耀星,還有那個礙眼的韓彤雲。

縱使他什麽話都沒說,葉謹行也看出他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

葉謹行過去很欠地說了句,“要不要跟我們—起走?”

韓彤雲盯著葉謹行看了一秒,他多想一口答應,然後看看葉謹行的反應,可是他終究還是忍了下來,讓江岳不高興的事,他絕對不會做。

“葉哥,今天沒盡興,咱們改日再出來喝啊。”

葉謹行挑挑眉,“沒問題。”

直到車子開出一個路口了,韓彤雲才轉身回去,葉謹行靠在後座,從反光鏡裏看著那個身影,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喝,喝你大爺。”

江岳在他腿上拍了一巴掌,葉謹行吃痛嘶了口氣,瞪著江岳,“你還向著他!”

江岳盯著他,“再說一遍,我向著誰?”

他聲音不大,口氣也淡淡的,葉謹行卻覺得感到一陣無形的壓迫感,林耀星還在前面開車,他既拉不下臉來認慫,也不想跟他爭執,於是往邊上挪了挪,扭頭看著窗外不搭理他了。

到家之後,葉謹行一言不發地跑回臥室,鎖上了門,把江岳關在門外。

江岳敲門,“開門。”

葉謹行說:“我要睡覺。”

江岳吊兒郎當地說:“我就是來找你睡覺的。”

葉謹行無語,不知道江岳是怎麽把這種話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口的,索性不理他了,自顧自地脫衣服準備洗澡。

剛脫完,就聽見鑰匙插進門鎖哢哢響了兩聲,葉謹行僵住了,江岳推門進來,一擡頭就看見極富沖擊力的畫面。

江岳下意識地快速進來把門鎖好,在那似笑非笑地盯著葉謹行。

葉謹行的臉唰地一下爆紅,拔腳就往浴室跑,江岳立刻喝止住了他,“別動!”

葉謹行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跑,眼瞧著還差一步就進浴室了,卻被快速閃過來的江岳堵了個正著。

江岳把他抵在浴室門口的墻上,看著葉謹行臉上燒的像火燒雲一樣。

“讓你跑。”

葉謹行惱火極了,“我要洗澡!”

江岳湊近一點,“鎖上門就是為了讓我看這個?”

葉謹行努力維持著沒有起伏的聲調,“鎖上門是為了不讓你進來。”

江岳伸出一根手指,轉了轉手裏的鑰匙,笑得很欠,“這是我家。”

葉謹行恨恨地瞪他一眼,掙了下要進浴室。

江岳又往前靠了下身子,衣褲的布料摩擦著葉謹行赤裸的身體,葉謹行只覺得身上一陣一陣的冒火。

江岳低頭在他耳邊暧昧低語,“你這是在勾引我嗎?”

江岳的氣息將他全部包裹,熱熱的呼吸打在耳側,又酥又癢,江岳的手撐在他背後的墻上,有意不去碰觸他的身體,葉謹行明知道他在吊他的胃口,卻克制不住身體對江岳的渴望。

渾身燥熱難耐,再看江岳那副吃定他的欠扁的模樣,葉謹行一把摟住江岳的脖子,惡狠狠地道:“是你tm的勾引我!”

摟在江岳肩膀上的手突然發力,一把擰過江岳的身子,將他頂在墻上,葉謹行和江岳的身子調換了個位置。

葉謹行壓著他的身子,重重地吻了下去。

第五十九節

身體總是比心誠實。

葉謹行不知道自己對江岳到底是抱著什麽樣的感情,但是他的身體,已經喜歡上了和他做愛的感覺。

江岳說他對韓彤雲的反感是因為吃醋,他自己倒是不以為然,因為他了解自己的占有欲,或許只是想獨占江岳的關愛。

葉謹行喜歡後進的體位,喜歡江岳在他身後,把他緊緊的抱在懷裏,被他的熱量包圍,那是一種難以描述的安全感。

江岳在葉謹行的身體裏狠狠征伐,濃重的喘息附在耳邊,“謹行,給我······!”

葉謹行緊閉著雙眼,臉上袒露著痛楚和欲望的交合,他以為江岳是快到高潮時對他身體的征服欲,迷亂地點著頭。

江岳抽出來,又狠狠頂進去,熱流從全身過電一般竄過,葉謹行嘴裏發出難耐的呻吟。

低啞的嗓音透著熱烈的瘋狂,“你的身體,你的心,我都要!”

葉謹行在他的懷抱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興奮,身體瘋狂的宣洩之後,是久久不能平覆的失神。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為一個男人欲火焚身。

江岳喘息著躺在他身邊,閉上眼,徹底放空自己。

葉謹行側頭去看,細微的薄汗讓他堅毅的側臉顯得柔和了不少,這個平日高高在上無堅不摧的男人,此刻袒露著他最放松的一面,毫無防備。

葉謹行伸手過去,掰過他的臉,江岳睜開眼,殘留著水汽的眼睛分外勾人。

“江岳,你給我聽好了。”葉謹行嗓音有些沙啞,露出少見的強勢,“不許把你現在的樣子,再給第二個人看。”

江岳挑挑眉,從不受人威脅的他,既覺得新鮮,又覺得心裏冒出一絲絲從未感受過的甜。

見江岳沒有回應,葉謹行手上加了點力道,“聽到沒?”

江岳從嗓子深處發出一聲哼笑,手一擋便把葉謹行的手格開了,施施然起身去了浴室。

葉謹行沒有跑去追問,江岳不願意給的答案,他自己其實也給不出。

沒過兩天,韓彤雲果然來約他了。

葉謹行本來還盤算著,再過幾天就算韓彤雲不約他,他也要主動會會他,看來小孩子果然還是沈不住氣,那天親眼看著江岳跟他坐著一輛車揚長而去,估計心裏要憋吐血了吧。

韓彤雲很會挑時候,他約葉謹行的時候,江岳正好去臨市辦事,葉謹行知道他是故意的,兩個人心照不宣,誰也沒有跟江岳打招呼。

葉謹行以為他會把地點定在東郊一號,結果卻是在西邊一個廢棄的車場。

葉謹行知道那地方,自己開車去了,離得老遠就看見一群人跨著五顏六色的摩托車立在道邊。

葉謹行下車走過去,韓形雲臉上掛著笑意,仿佛真是來迎自己的好兄弟,“葉哥,咱們今天玩這個,怎麽樣?”

第六十節

葉謹行也笑著,“怎麽,怕輸啊?”

韓彤雲說:“岳哥不讓玩那個,上次跟他們去東郊,回來讓岳哥打得好幾天走路都不利索,我是不敢去了。”

他嘴上說著害怕,語氣裏卻是藏不住的炫耀,葉謹行心裏暗罵 你個賤骨頭,挨打還臭顯擺。

可他還真就該死的在意。

他掃一眼韓彤雲身後,臉上帶著點玩味的笑意,“汽車都不讓玩兒,摩托車讓玩兒?”

韓彤雲聳聳肩,“反正他沒說。”

葉謹行挑眉看著他,他不是一向把江岳的話當聖旨嗎?居然如此明目張膽地陽奉陰違。

韓彤雲用大拇指沖後面指了指,“朋友的俱樂部正好今天組織活動,岳哥問起來也好說嘛。”

葉謹行攬過韓彤雲的肩膀,有意靠近一點,外人看來像好哥們兒一樣,葉謹行壓低聲音,“我說,你沒跟他們打聽過我嗎?要跟我比這個?”

韓彤雲看著葉謹行,葉謹行咳了一聲,拍拍他,“我跟你說,要不是我家裏人攔著,說不定我就去跑曼島TT了,跟你比這個,贏了也不光彩,咱玩別的吧。”

韓彤雲聽到這個好像一點也不驚訝,“葉哥,雖然你現在不怎麽來玩了,但是這個圈子沒人不知道你,我今天來也不是為了一定要怎麽樣,就是想跟你切磋切磋,況且輸贏還不一定呢,我不怕你。”

韓彤雲的語調波瀾不驚,可是最後那句話,清楚地擺明了絕不退讓的立場。

“你隨意。”

葉謹行不再廢話,做了個請的手勢,讓韓彤雲先挑車,然後自己也挑了一輛差不多的本田,檢查了一下車況,又去車裏拿來一件長袖衣服穿上。

韓彤雲準備妥當,一扭頭發現葉謹行把別人扔過來的頭盔又扔回去了,有些驚訝,“葉哥,你真的不戴嗎?”

葉謹行揮揮手表示沒關系,他戴不慣別人用過的東西,但是這種話一個大老爺們兒直接說出來難免顯得有些矯情,索性也不多解釋。

場子面積很大,直線距離長,周圍是空曠的泥沙地,簡直是天然的緩沖區,這種賽道相對來說安全系數很高,一般不會出什麽事故,而且就他和韓彤雲兩個人比賽,也不用擔心後車碾壓。

韓彤雲從葉謹行輕松的表情上看出他的輕視,心裏也暗暗的不服氣,但是面上也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戴上頭盔不再說話了。

比賽規則簡單粗暴,跑六圈,誰先到誰就贏。

裁判一聲令下,兩個人幾乎同時沖了出去,葉謹行畢竟技高一籌,很快就領先了半個車身。

葉謹行根本沒有把韓彤雲放在眼裏,但是好久沒摸賽車,熟悉的刺激一瞬間就點燃了體內蟄伏許久的火種,風聲呼嘯,沒有頭盔的遮擋,強烈的視覺沖擊讓他的血液都要沸騰了。

葉謹行轉向壓彎時引來一群圍觀人的喝彩,如此流暢的技術,對車的把控絕對是頂尖水平。

韓彤雲不甘示弱地緊隨其後,只是隨著圈數增加,他看起來越來越吃力。

最後一圈,葉謹行有意放慢了一些速度,過彎時他隱約感到韓彤雲的車有些不穩,怕他最後為了沖刺而失控。

葉謹行放慢速度的時候,韓彤雲卻猛然加速直沖了過來,最後一個彎道,葉謹行的餘光掃到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韓彤雲的車往他這邊靠近之後猛地甩了出去。

葉謹行的車受到幹擾,一瞬間瘋狂打晃,他憑著經驗達到了控制的極限,讓車子往泥沙地的方向沖過去,摔下車的時候護好頭部在地上翻滾了很多圈,那時候葉謹行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幸好tm的穿了長袖。

第六十一節

渾身上下像被刀刮了似的疼得冒火,他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沖著呼啦一下子圍過來的人擺了擺手。

他畢竟有經驗,雖然痛感強烈,但是應該沒有傷到骨頭和內臟。

但是韓彤雲就比他慘烈多了,倆人被送到醫院,葉謹行身上有多處擦傷,臉上也蹭了一塊,韓彤雲除了擦傷,左手臂也骨折了。

葉謹行想著這事故怎麽著也跟自己有關,上了藥包紮了傷口本來就可以走了,但他還是在醫院等著韓彤雲做完手術。

葉謹行手機扔在車裏,也沒法與人聯系,倒也圖個清靜,他不知道江岳什麽時候會得到消息,更不知道該如何跟江岳交代。

摔車的時候雖然有一瞬間的驚嚇,但是現在那個勁兒過去了,心慌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這事擱以前他並不往心裏去,無非就是他全宇宙最帥的臉破相一段時間,但是現在······他預感江岳會生氣,並且是非常生氣,搞不好又要揍他一頓。

思及此,葉謹行忙不疊地跑到急診室去搶了點紗布和繃帶,自己跑到洗手間對著鏡子在腦袋上纏了幾圈,猛一看還挺像那麽回事。

收拾妥當,葉謹行又直奔腦外科,找了個白發蒼蒼一臉慈祥的老大夫,一進去就握著人家的手一臉懇切。

“大夫,我今天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個醫院就看您了。”

葉謹行開始天花亂墜地瞎掰,說自己如何因為家裏欠債被人尋仇,如何死裏逃生,如何不敢報警,如何躲避仇家。

拉拉雜雜扯了一堆之後,他塞給人一張卡,“待會兒我就說我失憶了,您配合我一下就行。”

老大夫顯然有點反應不過來,葉謹行也不給他說話機會,“您不用說什麽,我說什麽你就嗯就行了。”

葉謹行這正交代著,外面風風火火闖進來一個人,看見葉謹行大呼小叫地就撲上來了,“葉子!你沒事吧!你咋樣了!讓我看看!你也不接電話急死我們了!”

來人正是小伍,葉謹行躲開他上下亂摸的手,一臉嫌棄,“你是誰啊?”

小伍僵住了,“葉子!你怎麽了!我是小伍啊!”

葉謹行皺著眉,“小伍?咱倆之前認識嗎?他們說我撞傷了頭部,造成部分失憶。”

葉謹行說完側頭瞟了一眼老大夫,示意該他出場了,老大夫咳嗽一下,非常配合地點頭,“嗯。”

小伍徹底傻眼了,臉上不斷變換著各種表情,跟紅綠燈似的,葉謹行沒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

小伍瘋了,“靠!葉謹行!你丫到底什麽情況!”

葉謹行忍著笑,“我裝得像不像?怎麽樣,看不出來吧?”

說完葉謹行又數落老大夫,“大夫你這演技不行啊,嗯那一聲太僵硬了,你應該充滿了悲憫和感慨,嘆息一聲之後,再嗯。”

老大夫和小伍雙雙無語。

第六十二節

小伍崩潰地打量著葉謹行,“我可憐的兄弟,這不是摔傻了吧?”

葉謹行呸了一聲,“別咒我,我跟你說回頭江岳問起來你就假裝不知道,別露餡兒了啊。”

小伍驚了,“你還要騙江哥?你可不知道啊,江哥知道你們騎摩托摔了的時候那個臉,別提多嚇人了,林哥都不敢跟他多說一句話。”

葉謹行也有點虛,咽了咽口水,“他什麽時候過來?”

小伍擡手看看表,“他從外地趕回來,剛才已經到三環了,最多還有十分鐘吧。”

葉謹行擡腳就要走,小伍連忙拉住他,“你幹嘛去?”

葉謹行道:“你別拉我,現在跑還來得及。”

小伍愁死了,“你現在走不就成畏罪潛逃了嗎?”

葉謹行不明所以,“我畏什麽罪啊?我這撐死算是因公負傷。”

小伍嘆了一聲,壓低點聲音,“哎,彤雲醒了之後就跟別人說,是你看見他快追上你了,故意用車子頂他,他才摔出去的。”

葉謹行瞬間明白過來韓彤雲摔之前為什麽往他身上靠了一下了,被算計的憤怒一下襲上心頭,葉謹行攥緊拳頭,怒氣沖沖地就往外走。

小伍一看不妙,連忙拽住他,“葉子,你別沖動!我們都相信你不會做這種事!他現在麻藥勁兒剛過,你要是現在去把他打一頓那可就真不占理了。”

葉謹行氣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扭頭瞪著小伍咆哮,“那就任由他胡說八道啊?我在那圈子玩了多少年!什麽時候玩過臟?以後別人怎麽看我!”

小伍拼命攔著他,“這個咱們從長計議啊,你先養好傷,什麽都好說!”

葉謹行不光是氣這個,他知道韓彤雲這麽做的最終目的根本不是為了他的名聲,而是為了找江岳告狀。

為了破壞他和江岳的關系,簡直無所不用其極。

他同時也恨自己,只因為這個人是江岳身邊的人就放松警惕,還傻逼兮兮地扔掉了護具,真是上趕著給人家送死。

葉謹行怒上心頭,一腳踢飛了走廊的垃圾桶,哐的一聲巨響,嚇得走廊上亂糟糟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小伍努力安撫著葉謹行,正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樓梯處出現了,走路都帶風,正大步流星地往他們這邊走過來。

江岳一眼瞧見葉謹行和小伍在那拉拉扯扯,整個人生龍活虎的,懸了好幾個小時的心一下落回了原地。

他深呼吸一口氣,憋悶的胸腔好像重新吸進了氧氣一樣,僵住的血液也終於開始緩緩流動。

第六十三節

江岳氣勢洶洶地走過去,葉謹行正沒處撒火,瞧見江岳也根本不怕他。

小伍看到江岳陰沈得可怕的臉,自覺地退開了半步,江岳走到他們身邊二話不說一腳就踹到葉謹行屁股上,幸好他理智還在,踹之前還看了一眼哪沒受傷。

葉謹行被巨大的力道卷到走廊的墻上,嘭的一聲,疼得他渾身骨頭架子都要散了似的,葉謹行皺著眉緩了幾秒,擰身就往江岳身上撲過去。

江岳沒想到這小子闖了禍還敢還手,火冒三丈,“葉謹行!你嫌傷得不夠重我幫你!”

小伍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江岳如此失控了,嚇得他連忙去拉葉謹行,葉謹行雙目赤紅地瞪著江岳,“你tm管的著嗎?你誰啊你?”

眼瞧著兩個人馬上就要在醫院走廊火拼,小伍急中生智,沖著江岳喊道:“江哥!葉子失憶了!”

“失憶?!”

江岳懾人的目光一下子掃過來,小伍在他的逼視下抖著嗓子胡亂編著。

“頭部撞擊······那個······暫時失憶······不是······部分失憶······他不記得咱們了······”

江岳臉上驚疑不定,顧不得生氣,拽著葉謹行就進了腦外科的診室。

老大夫一看這人果然來者不善,一臉的兇樣,但是看著不像討債的,表情倒是像極了那些醫鬧的病人家屬,一副急火攻心要吃人的樣子。

拿人家手短,剛收了一張卡的老大夫隨口就編了幾句來糊弄江岳。

但是江岳明顯不像一般人那麽好糊弄,越聽眉頭皺得越深。

葉謹行這會兒心思已經不在這了,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靠在那,既不掩飾,也不解釋。

江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觀察了一下屋裏這三個人的表情,心中的疑慮越來越大,再一看那醫生手裏連病例和檢査單子都沒有,他又仔細看了看葉謹行頭上包的繃帶,剛才只顧著發火,近看才發現那繃帶裹得極其潦草,一看就是糊弄人的。

江岳沒有戳穿他們的謊言,僵著嗓子說了句謝謝大夫,說罷拉起葉謹行就往外走,葉謹行使勁掙紮著。

“你放開我!”

江岳理都不理,鉗著他的手腕強勢地拽著他往前走。

走廊裏一眾圍觀的人站得老遠竊竊私語,不時地沖他們指指點點。

葉謹行頓時覺得丟面子至極,心裏憋屈得不行,被人算計的是他,被人害得受傷的是他,結果江岳來了一句關心的話都不說,就會發火,葉謹行越想越氣,心裏愈發委屈,掙得更厲害了,“你放開我!我的事跟你沒關系!”

江岳看都不看他,只顧拽著他往前走,葉謹行仗著周圍有一群看熱鬧的,直接耍起渾來,“你別以為我失憶了你就能蒙我!你tm是誰啊你?”

江岳猛然剎住腳步,一把擰過他的身子,兇惡地說:“我是誰?我是你爸爸!”

葉謹行氣懵了。

“我還是你大爺呢!”

第六十四節

小伍跟在後面滿頭汗地看著他倆連打帶罵地往樓下走,畫面太美他簡直沒眼看,他高貴冷艷瀟灑俊逸的江哥,自從認識了葉謹行,已經越來越不淡定越來越不知高冷為何物了。

直到走到了某病房門口,葉謹行突然消停下來。

這個單間病房是韓彤雲的。

葉謹行冷冷開口,“帶我來這幹嘛,我告訴你,別指望我道歉,沒做過的事我不會認。”

江岳看他一眼,沖著他身後的小伍吩咐,“我進去,你看著他。”

小伍連忙答應,“是。”

葉謹行咬牙,“我又不是犯人!看著我幹什麽!我要想走你們誰也攔不住!”

江岳這一天過得驚心動魄,早已沒了耐心,更沒什麽好脾氣,瞅他一眼發狠道:“你tm敢動試試,抽不死你。”

江岳說完直接進了病房,林耀星在裏面候著,他跟江岳是一起來的醫院,江岳自己直接去找葉謹行了,派了林耀星來看韓彤雲。

林耀星跟江岳簡單匯報了一下情況,看到韓彤雲的第一眼,江岳猛然意識到,韓彤雲身上雖然跟葉謹行一樣到處是擦傷,但是臉上白白凈凈,再一對比葉謹行臉上的傷,一個可怕的想法猛然鉆入江岳的腦海。

江岳強壓下心中的驚悸,目光恢覆沈靜,這才重新看向韓彤雲。

韓彤雲麻藥勁兒已經過了,靠在床頭,臉上竟是委屈和害怕,小聲地叫了聲,“岳哥。”

江岳吩咐林耀星,“你先出去。”

等林耀星出了門,韓彤雲臉上的害怕不再是裝的了,而是真的害怕了。

他咽了咽口水,“岳哥,你別生氣,我以後不玩車了,你也別怪葉哥了······”

江岳聽著他說完,臉上卻沒有一絲表情,淡淡地問他,“能站嗎?”

“能······”

韓彤雲不敢違抗,慢慢地從床上爬下來,除了左邊胳膊不能動,腿腳還算靈便。

江岳等他站直了,命令道:“右手撐墻。”

說完,江岳手伸向腰間,抽出了皮帶。

韓彤雲又驚又懼,沒想到江岳現在就要打他,江岳冷硬的表情沒有一絲餘地,韓彤雲聲音都抖了,“岳哥,我錯了,等我好了,好了你再打,行嗎?”

江岳把皮帶對折,一句話不說,冷淡的目光看著他,韓彤雲被那穿透性的目光看得心裏發虛,他怕疼,但是更怕江岳生氣。

韓彤雲轉過身去,右手撐住墻,微微弓起身子,閉上眼等待發落。

江岳沒有像以往那樣斥責他,直接甩手一皮帶抽到屁股上,韓彤雲痛苦地叫了一聲,皮帶很快再次落下,毫不猶豫。

葉謹行在門外聽到聲響,心情一下變得特別覆雜,江岳到底還是對他動手了。

他聽著韓彤雲的慘叫,剛才還怒氣勃發的,這會兒卻平靜了下來,他不同情韓彤雲,他只是覺得韓彤雲可憐又可悲,為了博得那個人的關註,為了爭寵,居然不惜以自己的身體為代價。

這種感情太偏執,太瘋狂,也太自私。

第六十五節

韓彤雲在江岳的皮帶下輾轉反側,他不敢躲,更不敢反抗,只能一邊嗚咽一邊求饒。

葉謹行沈默地靠在走廊的墻上,那一聲聲狠戾的鞭打和無助的求饒,讓葉謹行的心被反覆拉扯著煎熬。

江岳這麽高傲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在乎,絕對不會動你一根手指。

他們認識得久,彼此之間的感情又豈是他一個後來的人可以比的,只要一想到這兒,葉謹行就按捺不住自己狂躁的情緒。

而另一方面,江岳的狠辣和無情也讓他心悸,會不會有一天江岳也這樣對他,任憑他如何求饒示弱,也不會得到絲毫憐憫。

幾十下之後,鞭打終於停止,韓彤雲覺得身後像被火燎了一樣,可是他不敢動,江岳以前也揍過他,但從沒有像今天這樣狠。

皮帶劃過金屬扣的聲音傳來,江岳把腰帶系回了腰間,終於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麽打你,這頓打是我替你哥教訓你的,身體是你自己的,你自己想清楚,以後要是再出這種事,就別管我叫哥。”

韓彤雲倉惶地轉身,急切地叫道:“岳哥······”

江岳說話向來留幾分餘地,如今把話說得這般不留情面,韓彤雲既委屈又害怕,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休息吧,有事耀星會處理。”

江岳沒有給他機會,說完就擡腳往門外走,韓彤雲看著,卻不敢攔,江岳身上的戾氣太重,他知道這次的事犯了江岳的忌諱,江岳沒有直接點破他的心思,已經是給足了情面。

也正是因此,韓彤雲才覺得分外挫敗,他跟江岳認識少說也有三四年了,本以為把摔車的事栽贓給葉謹行是水到渠成,可是剛剛江岳對這件事提都不提,那只能說明,江岳對葉謹行,要麽就是信任到極致,要麽就是護短到極致。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都足以令他心死。

江岳走出來,葉謹行下意識地看向他,江岳的臉上仿佛陰了一層寒霜,比剛才進門之前還要駭人。

江岳過來拉葉謹行的手,“回家。”

心情覆雜的葉謹行立在那沒有動,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江岳見他不動,臉色更加陰寒,聲音裏明顯多了一分冷酷和強硬,“走。”

葉謹行看了眼韓彤雲的病房,突然就沒了跟他爭執的心情,他輕輕掙了下江岳的手,“我自己走。”

江岳放開他,邁開長腿就往外走,他的不再堅持反而讓葉謹行心裏更不舒服,伸手胡亂扯掉自己頭上的繃帶,團成一團狠狠塞進了垃圾桶。

回去路上江岳開車,葉謹行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馬路,他希望江岳能說點什麽,哪怕是教訓他的話也行,也好過現在橫貫在兩人之間可怕的沈默。

葉謹行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刻意的冷落和無言的難堪。

第六十六節

死氣沈沈的街道讓他心頭一陣煩躁,他伸手按開車窗,風立刻呼呼地灌進來,涼風吹過臉上的傷口隱隱發疼,葉謹行卻覺得心裏暢快了許多

江岳關上了車窗,葉謹行伸手又要開,卻發現按鍵被江岳上了鎖。

江岳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終於冷淡地開口,“我就問你一句,出事的時候戴沒戴頭盔。”

他的冷靜總是讓葉謹行暴躁,葉謹行扭頭看他一眼,“呵,舍得跟我說話了?”

江岳沒有理會他的挑釁,聲音裏的冷漠讓人心寒,“回答我的問題。”

葉謹行冷笑一聲,伸手去解自己腰間的皮帶,兩三下扯出來扔到江岳懷裏,“沒戴,行嗎?你不就是想抽我嗎?用不著借題發揮!沒錯,把你的寶貝幹弟弟弄傷了,但是我沒有故意撞他,你愛信不信!”

江岳狠狠一打把,猛地把車停在路邊,聲音裏全是怒意,“下車!”

葉謹行二話不說開門就下車,心想你能把一個全身是傷的人扔在路邊,江岳,你夠狠。

心裏再疼,葉謹行面上也不會示弱分毫,他倔強地挺直背脊,轉身就往回走。

沒走出兩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了回去,葉謹行雖然身體不壯,但從小也是個能打能玩兒的,尤其是這段時間跟著江岳,身體素質有了質的提高,沒想到自己居然能被江岳如此輕松的擺布,那力道讓他毫無還手之力,江岳鐵鉗一般的手指捏住他的胳膊,疼得他直皺眉。

江岳從背後將他摟得緊緊的,任憑他怎麽掙紮也甩不開。

“我讓你走你就走?為什麽我說別的你從來不聽?”

“你放開我!”

“我不放!”

江岳的的聲音裏透著少見的執著和倔強。

這裏雖不是鬧市區,但路上依舊有來往的行人和車輛,兩個男人在路上摟摟抱抱拉拉扯扯,已經吸引了不少目光。

葉謹行扭頭怒道:“江岳!你瘋了?!”

江岳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雙手都是冰涼的,“我是瘋了!你到底有沒有信過我,我在你這兒到底算什麽?連小伍都不相信的事,我能信?我對你難道還比不上他?”

葉謹行聽到這句話,被苦悶和壓抑折磨多時的心忽然的松懈下來,原來他從沒有絲毫懷疑過他,他信任他。

葉謹行感受到江岳此刻狂躁的情緒,頓了頓,放緩了語氣,“江岳,你先放開我。”

江岳絲毫不肯松開,反而收緊了手臂,嗓音有點嘶啞,“葉謹行,你有沒有心,我為你擔驚受怕,你還這樣氣我?”

葉謹行從沒有見過江岳如此脆弱的一面,他以為不管遇到什麽事,他都是冷靜沈著的,多棘手的事到他手裏都是迎刃而解,不知不覺的,在葉謹行心裏,江岳已經變成無所不能的存在。

他忽視了他的心情,卻忘了他也是個會害怕會痛苦的普通人。

第六十七節

他不安的懷抱,失去冷靜的聲音,讓葉謹行心疼。

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彌漫在心間,第一次因為自己的行為對另一個人感到抱歉和後悔,想擁抱他,想安慰他,想告訴他自己不是故意讓他擔心。

“江岳······”

種種情緒湧上來,卻只化為一聲輕喚。

路上行人不時對他們行註目禮,葉謹行感受到那些異樣的目光,心裏不太自在,他動了動肩膀,“江岳,你勒得我很疼。”

江岳的手臂條件反射一般松開了些,這毫不遲疑的在意讓葉謹行心裏一下覺得很溫暖。

他轉過來,碰上那對熱切真摯的眼睛,心裏一陣說不出的滋味,他真的猜不透這個人,在醫院裏狠心踹他是真的,此刻因為他喊一句疼眼裏滿是焦急也是真的。

但是他不習慣別人為他擔心,寬慰道:“我沒什麽事,一點皮外傷,幾天就好了。”

江岳聽了,眼裏的擔心和急切一下變成了憤怒。

“這次是僥幸,下次呢?”

葉謹行也被江岳的口氣再次撩起了火,很煩躁地沖他說:“江岳,你別指望我向你保證什麽,讓你擔心,我也很過意不去,但是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你別總想著改造我,我改不了!”

“過意不去?”江岳死死盯著他,“你就是這麽想的?”

葉謹行下意識地想說不是,可是太過覆雜的心緒他自己都理不清,更說不出口。

江岳沒有等到他回答,一手鉗住他的胳膊,將他按回車裏。

“我倒要看看你怎麽個改不了。”

葉謹行知道他又要挨打了,與之前鍛煉偷懶時候的那種打不一樣,而是真正的教訓。

但是這次他沒有反抗,江岳的急切和關心讓他心裏很壓抑,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覺得虧欠了江岳,他獨立獨行早已習慣,最不喜歡欠別人,而對江岳的這種虧欠,他有一種無法償還的感覺,他厭惡這種感覺,但是他找不到償還的方式。

這種感覺讓他焦躁,他感到自己的心裏有什麽東西正在改變,一種讓他失控,讓他抵抗不住的改變。

打就打吧,打完心裏也許就不那麽難受了。

他站在熟悉的房間裏,看江岳抽出自己腰間的皮帶,耳邊猛然回響起醫院裏韓彤雲的一聲聲求饒,還有皮帶抽在肉上的聲音。

他心裏一陣抵觸。

葉謹行低頭解下自己的皮帶,扔到床上,看著江岳,“別用碰過別人的東西碰我,”

說完,毫不遲疑地脫掉褲子趴在了床沿邊,坦然等待,“你打吧。”

江岳沒有動那根皮帶,揚起自己手中的皮帶照著葉謹行的屁股抽下去。

果斷狠絕的一記狠抽,葉謹行咬牙強忍著喊叫的欲望,回過身狠狠地瞪著江岳,“江岳,你非要這麽膈應人嗎?”

江岳拎起手中的皮帶對葉謹行道:“一根皮帶,什麽意義都沒有,我心裏他和你從來不能相提並論。”

第六十八節

葉謹行沈默,江岳對他的用心,他不是感覺不到。

“可是,你還是動他了,證明你心裏有他。”

江岳毫不猶豫地承認,“是,彤雲是我朋友的弟弟,他哥不在,我就是他哥,我不能放著不管。”

葉謹行深深地看著江岳,“他可不把你當哥,他對你什麽樣你心裏知道。”

“我不知道。”

“扯淡!”

葉謹行冒火,連他這個局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江岳一向心思縝密,怎麽會感覺不到?

江岳坦然地迎著葉謹行的逼視,淡淡地說:“我不想知道。”

葉謹行心情覆雜地看著江岳,明明是與他切身相關的事,他怎麽能夠如此淡然。

“江岳,你有時候真的很絕情。”

“沒錯,有時候。”江岳看著他,“但不是對著你的時候。”

葉謹行並不感動,“呵,誰又能知道呢。”

面對江岳,他沒有自信能一直吸引他,而自己的心,喜怒哀樂逐漸被他牽動,已經越來越不受控。

“我自己知道,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

“你自己知道,你在乎過我的感受嗎?”

他總是這樣強勢,霸道,他不想給的誰也要不來,他想要給你的你就必須接受。

江岳聲音沈下來,“我要是不在乎,剛才在醫院就抽你了。”

葉謹行從小無法無天,對這種威脅很抵觸,“你少威脅我,就算我和你有點什麽關系,也不代表什麽都要聽你的,我是打不過你,但也不會隨便讓你抽!”

江岳把腰帶纏緊在手上,俯身過來捏住葉謹行的兩頰,逼迫他靠近自己。

低沈的聲音冷硬嚴厲,“我一天沒看住你,你就給我出去玩兒命,我不該揍你?”

他猛地收緊手指的力道,“別說抽你一頓,打斷你的腿都不為過。”

江岳從不喜歡空口威脅別人,能說出口的事就能做到,但是這次他破了例,他知道自己不會這樣對待葉謹行,但還是這樣說了。

像一個對頑劣的孩子無計可施的家長,只要能夠嚇唬他,讓他不再做危險的事,即使被他怨恨也在所不惜。

葉謹行並不能體會這許多,只當江岳真的要對他發狠,惡狠狠地瞪著江岳,“江岳,你有什麽立場這樣對我?就因為上過幾次床?我告訴你,上過我床的人多了!”

論氣人,葉謹行還沒認輸過。

江岳漆黑的雙眸盯著他,沒有絲毫遲疑,“我也告訴你,沒人上過我的床,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葉謹行氣壞了,“江岳!你別指望我對你負責!”

江岳堅定地看著他,“我對你負責就夠了。”

葉謹行氣笑了,“對我負責是嗎?那我摔成這樣你沒責任嗎?憑什麽只對我撒火?”

“你放心,抽完你,我也不會逃。”

江岳一把放開葉謹行,重新揚起皮帶。

第六十九節

葉謹行神經一緊,皮帶已經落在臀峰上,嗖啪一聲兇狠犀利的脆響,屁股上頓時疼得冒火。

葉謹行用拳頭抵住牙齒,強壓住嗓子裏沖出來的叫聲。

“跟一群不熟悉的人玩車還不帶頭盔,你是生怕自己出不了事是嗎?你是玩車還是玩命?你長不長腦子!”

江岳的怒斥隨著皮帶一起砸下來,他一手按著葉謹行的腰,一手握緊皮帶照他屁股上猛抽,一皮帶下去就是一個兩指寬的白印子,反覆疊加,迅速就腫起來,通紅通紅的。

葉謹行克制不住身子左右前後地躲,江岳按在他腰間的手堅硬如鐵,狠狠箍住他,葉謹行不管怎麽掙動,屁股都牢牢翹在那無處可逃,葉謹行由心底生出一種無力感,這個男人的力氣實在太變態了,他葉謹行自小誰也不服,哪怕是被比他大好幾歲的孩子欺負了也會自己想辦法報覆回來,只要他不認,他就不會吃虧。

可是,在江岳手下,他再一次感到自己無計可施。

葉謹行心裏一陣一陣地發酸,不只是因為挨打,打屁股不算什麽,若是被那些陰險小人如此折辱,他大不了就當自己是被畜生咬了一口,以後報仇便是,並不放在心上,但是打他的人是江岳,一邊訓斥一邊痛揍,讓葉謹行覺得難堪,覺得委屈,覺得無措,他恨極了江岳的霸道,卻對這個人本身恨不起來。

葉謹行恨自己的軟弱,更恨自己內心抵抗的想法越來越少,腦子裏反反覆覆想的都是江岳怎麽狠得下心這樣揍他,平日裏對他明明那麽縱容,他心情不好踹江岳一腳江岳都不帶生氣的。

不斷生出的委屈和對自己的怨恨來回折磨著他,身後猛烈的鞭打一刻不曾停止,屁股上一陣麻一陣疼,刀劈斧砍一樣,葉謹行咬緊牙關,手背上布滿了深深的牙印。

皮帶再次兇狠地抽在臀峰上,腫的最厲害的地方挨了新一輪的鞭打,疼得過電一般,葉謹行痛不欲生。

江岳恨道:“你知道我最生氣的是什麽嗎?你明知道我不會允許你去,專門等我不在的時候去,出點兒事我不在你身邊,你該怎麽辦?你讓我怎麽辦?!”

葉謹行身上再疼,心裏再難受,也一直強忍著,然而江岳這幾句話說完,葉謹行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兩行清淚順著兩頰往下流。

江岳停下手,一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掰過他的臉,看著他盛滿眼淚的眼睛,狠下心道:“哭什麽哭!你tm還有臉哭!摔死了我看你去哪兒哭!”

葉謹行死命忍住眼淚,壓住嗓子裏的哽咽,咬牙道:“還不如摔死我!總比讓你打死強!”

江岳怒火中燒,一把將葉謹行重新按回去,皮帶劈裂空氣如閃電一般,在他屁股上再次炸開。

葉謹行嗷的一嗓子叫出來,疼得他腦子一瞬間空白一片。

第七十節

皮帶鋪天蓋地的在他身後交織成火網,兩瓣屁股高腫著,在皮帶的反覆抽打下無助地顫抖著。

江岳狠厲地訓斥道:“活著不容易,想死還不簡單嗎?我tm再慣著你,我看你至死方休!”

葉謹行的眼淚徹底忍不住了,洶湧地往外流,他不知道為什麽,江岳總是一句話就能讓他的全部情緒都爆發。

江岳不理會他的嗚咽和掙紮,照著他的屁股下緣,下死手特別狠地抽了二十下,一下重過一下,二十下抽完那兩塊肉腫得鼓了起來,紅亮紅亮的,像被熱油潑過一樣。

葉謹行的意識被這鋪天蓋地的疼給徹底淹沒了,不用江岳按著,趴在床上一動也不動了,只是喘氣身後也疼得鉆心。

江岳丟開皮帶,對葉謹行說道:“再有下回,打你一頓是輕的。”

江岳說完開門就走了,沒有給葉謹行說話的機會,他怕他說出什麽話讓自己再次失控,他沒有把握能夠不傷害他。

江岳打電話給林耀星時,林耀星還在醫院看著韓彤雲,接到江岳電話就聽出他語氣不對,江岳平時有很強的自我調節能力,很少有什麽事能讓他有大的情緒波動,更何況是這種明顯的狂躁。

林耀星冷著一張臉,憂心忡忡地趕了回來,一進院門就看到那株剛移栽過來的銀杏樹苗被劈成了兩半,樹枝子還掛著半截倒在地上。

林耀星本以為是葉謹行的傑作,可是當他看到江岳手上的劃口時,心裏著實震驚了一把。

江岳把自己關在書房,沒有一個人敢去打擾,林耀星站在那靜靜地看著江岳,等待著,沒有任何勸言,直到江岳看似平覆了躁動,終於擡起眼睛,看向林耀星。

江岳緩緩開口,“拿藤條來。”

林耀星沒想到會等來這樣一句命令,有點驚訝地看著江岳,但是他只是遲疑了一下,就立刻去取了回來。

林耀星遞給江岳,江岳卻沒有接,伸手一顆一顆解開襯衫扣子,脫掉襯衫,露出赤裸的上身。

林耀星楞了,“江哥······”

江岳口氣很淡,“我犯了家法,該打200藤條,你來執行。”

林耀星徹底驚住了,“什······麽家法?”

林耀星從小長在江家,也沒聽說過什麽家法,不明白江岳所謂何意。

“我給自己立的規矩。”

江岳說完便面朝東面的墻跪了下去,墻上掛著他幼時習字寫的一副書法,寫的是“自強不息”四個字,筆鋒稚嫩,卻已初見風骨。

江岳一直以這四個字鞭策自己,生在富貴家,卻從不沈湎於驕奢淫逸,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多麽幼稚。

林耀星知道江岳是為葉謹行的事傷神,他本不愛多言,此刻也終於按捺不住。

“江哥,這不是你的錯,你何苦拿自己出氣。”

江岳坦蕩地望著前方,平靜地像在敘述別人的事,“自負,失控,這兩條就足夠讓我付出任何代價。”

林耀星沈默不語,江岳挺直背脊,道:“動手吧。”

林耀星不敢打輕,也不敢打重,狠心揚起藤條用了五分力,抽在江岳光滑結實的背上。

江岳一動不動,目視前方,口氣很冷,“你只是行刑的人,沒有資格摻雜個人感情,如果哪一鞭低於7成力,懲罰重新開始。”

林耀星咬咬牙,大聲應了一句是。

藤條再次揮下,撕裂空氣,狠狠咬上江岳的後背,啪的一聲,仿佛嵌進皮肉裏,尖銳火辣的痛感直竄入神經。

江岳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多久沒挨過打了,他已經快忘了疼的滋味。

第七十一節

林耀星盡力維持著一樣的頻率和力度,讓傷痕均勻排列,他想起江岳以前說的話,打人是個力氣活兒,說得太對了,竟然比挨打還累。

可林耀星畢竟不是機器,他深知江岳言出必行,而且對自己一向苛刻,如果他真的哪一下力道輕了,江岳真的會命令他重新開始。

不敢輕,就只能往重了打。

有時下手重了,也會有一兩聲急促的呻吟從他齒間溢出,但是不管藤條抽在什麽地方,江岳的後背始終拔的筆直,姿勢沒有挪動分毫。

江岳堅毅清俊的側臉上布滿細微的薄汗,他雙拳攥緊,骨節突出,極力忍耐著尖銳的疼痛。

他閉了閉眼,告訴自己記住這疼,這次的事有驚無險,只給教訓不給代價,已是幸運至極,但他卻不敢再抱有僥幸,因為他知道自己承受不了那個後果。

林耀星越來越難以尋找下手的地方,後背每一塊皮肉都被藤條輪流照顧過好幾次,遍布紅痕,青腫交錯。

只是細微的遲疑,江岳便立刻出聲,低啞的嗓音透著不可違抗的威嚴,“一百六十三,繼續!”

林耀星不敢違背他的指令,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傷痕累累的後背,再次揚手狠抽下去。

酸楚與苦澀浸透五臟六腑,林耀星從未經歷過這種折磨,如果他有別的選擇,他寧可現在挨打的是自己。

江岳知道這對林耀星也是一種殘酷,但是這件事只能交給他最信任的人。

二百下打完,林耀星手心裏全是汗。

江岳自始至終沒有動一下,沒有喊一聲,藤條停下,江岳並沒有立刻起來,而是跪在那平靜地凝視著墻上那四個字。

他這時才發覺,一直以來只想著往前沖,變得更強,他已經很久沒有停下來審視自己了。

林耀星沈默地退了出去,江岳過了很久才出來,他把自己關在裏面反省,但終究心裏還是惦記葉謹行。

江岳換了一身寬松的衣服,一打開門,就見林耀星手裏拿著藥盒站在走廊裏,臉色很不好,原本那麽內斂的人,這會兒也把控不住情緒了。

林耀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一如往常,“江哥,上藥吧。”

江岳擺了下手,“他怎麽樣了?”

林耀星擡頭直視著江岳,口氣多了一分強硬,“江哥,先上藥吧!”

江岳聲音沈下來,“林耀星,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江岳少有用這樣嚴厲的語氣跟他說話的時候,林耀星此刻卻一點也不懼怕,堅定地望著江岳。

江岳不再理他,拿過藥盒向臥室走去,整個後背像被架在烈火上炙燒一樣,動作稍微大一點便疼得鉆心。

他強忍著挺直腰板,步履如常地穿過走廊,走到臥室門前,整理了一下衣服,開門走進去。

本以為映入眼簾的會是像以前一樣滿地的玻璃碎片和亂七八糟的景象,結果卻出乎意料,葉謹行安靜地趴在床上,身上虛蓋著一條涼被,床頭櫃上還有未喝完的水。

他鬧騰的時候,江岳沒有擔心,可是他的平靜,卻讓江岳的心慌了。

第七十二節

江岳走到床邊撩起被子一角,只見葉謹行的整個屁股紅腫不堪,尤其是臀腿相連的地方,鼓起兩塊紅的發紫的腫塊。

江岳拿出藥膏,伸手往他身後抹去,手指碰到傷處,葉謹行疼得咬了咬牙,全身緊繃著,卻強忍著一聲不吭,江岳看在眼裏,心裏很不是滋味。

原本光滑細膩的皮膚,變得又腫又硬,江岳已經盡可能地放輕力道,卻還是感受到葉謹行細微的顫抖。

“疼得厲害?”

江岳的聲音與往日聽來並無很多不同,但是葉謹行卻敏感地聽出他的聲音發緊,在江岳身邊呆久了,竟然不知不覺地對他如此了解。

葉謹行心裏愈發難受,埋著頭不出聲,好似沒聽見一樣。

江岳見他沒有回應,急忙翻過他的身子朝額頭探去,觸手是正常的溫熱,江岳這才放下心來,對上葉謹行的目光,那雙俊美的眼睛裏盛滿了種種情緒,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這樣平靜。

委屈,難過,傷心,倔強,迷茫,每一種情緒都讓江岳的心如遭火烤,反覆煎熬。

葉謹行從江岳那一瞬間的急切裏看到毫不遮掩的關心,心裏一陣發酸,執拗地別開眼掩飾自己的情緒。

江岳揉著他的腦袋,“哪裏不舒服?告訴我。”

葉謹行別過頭,重新趴回床裏,一句話不說。

江岳湊到葉謹行耳邊,放低了聲音,“生氣了?”

江岳沒有哄過人,更沒有向誰服過軟,但是面對葉謹行,他不知道怎麽就放下了架子。

葉謹行把頭扭向裏面,不看江岳,江岳便探過身子去看他,牽動了背後的傷,疼得他動作一滯,狠狠皺了下眉,但他隨即調整好表情,恢覆如常,這才對上葉謹行的眼睛,像哄小孩子那樣說道:“謹行,不理我了?”

每次聽到江岳叫“謹行”兩個字,葉謹行就會覺得心裏有不一樣的感覺,暖暖的,很親切,很窩心,這會兒江岳用柔和的語氣在他耳邊這樣輕聲說話,葉謹行心裏的委屈一個勁兒往上翻湧,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裏跑來這麽多委屈。

葉謹行狠狠閉上眼睛,不去看江岳,江岳又道:“真的不理我了?”

江岳見葉謹行沒反應,於是直起身來,對著葉謹行的後腦勺,換上一副頗為無奈的語氣,“那好吧,你不想理我,我叫小伍來陪你。”

說罷,江岳轉身便往門口走,葉謹行聽著他的腳步聲,在心裏恨恨地罵,江岳你這個混蛋,白癡!

江岳走到門口,又突然轉身走了回來,坐到床邊,有點無賴地說:“我想起來了,這是我的臥室,我憑啥要走。”

第七十三節

葉謹行轉頭狠狠橫了江岳一眼,江岳趁機把住葉謹行的腦袋,不讓他再躲開,湊過去挨得很近地看著他,拇指輕輕撫著他臉上的傷口。

“看你這臉刮得,看著我就來氣,你說我打錯你了嗎?你還跟我鬧脾氣,覺得自己這頓打冤枉啊?”

葉謹行本指望江岳能說點好話,誰知他一開口又是教訓他,想冷戰的心思瞬間憋不住了,惡狠狠地瞪著江岳道:“我是闖禍了,挨打我也認了,可是有你這麽打人的嗎?江岳,你敢說你沒拿我洩火?”

江岳點頭,“我承認,是有撒氣的成分。”

“你······?!”

葉謹行本以為江岳會一口否認,想了一車討伐他的話,結果江岳承認得毫不猶豫,讓葉謹行瞬間卡殼了。

江岳坦然地看著葉謹行,“你也太氣人了,你要是服個軟,我不會下這麽重的手。”

葉謹行氣笑了,“你還知道自己下手重啊?合著你打我這麽狠還怪我了?”

江岳放軟了聲音,“怪我。”

葉謹行瞪著江岳,江岳把他攬到懷裏,葉謹行氣不過,使勁兒掙紮了幾下,若是往日不管葉謹行怎麽掙,江岳也能把他圈得牢牢的,可是當下葉謹行掙了兩下江岳居然松了手。

葉謹行心裏一沈,更加委屈,忍著身上的疼一把將江岳從床上推了下去,江岳踉蹌一下半跪在地上,僵了好幾秒才撐著床邊站起來。

葉謹行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平時他好著的時候都弄不動江岳,這會兒怎麽會隨便一推就把江岳弄倒了。

江岳轉過頭,葉謹行才發現他腦門上都是汗,一下緊張起來,顧不上鬧脾氣了,著急地問:“你怎麽了?我沒使勁兒啊!”

江岳平覆了下呼吸,用平淡的口氣說:“沒什麽。”

葉謹行惱了,“江岳,如果你一直什麽都不告訴我,就別怪我對你隱瞞。”

“這不一樣。”

“有tm什麽不一樣?”

江岳重新坐到他旁邊,故意板起臉,“怎麽說話呢你?別以為你這樣我就舍不得打你,給我註意點。”

葉謹行不吃這套,“別轉移話題!到底怎麽了?”

江岳不說話,葉謹行撐起身子,伸手就去撩江岳的衣服,剛才他推的就是江岳的後背。

江岳擋了幾下,稍微使點勁兒葉謹行就叫喚喊疼,江岳便立刻放松了力道,如此幾個回合,葉謹行終於撩開了他的上衣。

觸目驚心的傷痕一下全部暴露在葉謹行眼前,寬闊堅挺的背脊上布滿了血痕,他只看了一眼,就被鎮住了。

江岳咳了一聲,想要放下衣服,卻被葉謹行死死抓著。

葉謹行一張口,發現自己聲音都抖了,“你,這,怎麽回事?!”

江岳故作輕松,調侃似的說:“挨打了,看不出來啊?”

葉謹行火了,“誰幹的?!”

江岳見他這麽關心自己,心裏一陣溫暖,口氣也柔和下來,笑著逗他,“怎麽了?你不是生我氣嗎?有人替你出氣還不好啊?”

“你少廢話!我tm問你誰幹的!”葉謹行受不了江岳這會兒還在開玩笑,心頭的怒火一個勁兒的往上湧,一直以來江岳都是那麽強大的存在,他根本想象不到有誰能給他委屈受。

他更沒想到,看到江岳受傷,他心裏竟比自己受傷還要難受百倍。

第七十四節

葉謹行的表情急切又驚惶,江岳不忍心再逗他,安撫地拍了拍他,“沒人欺負我,你別著急,是我讓耀星打的。”

“為什麽?!”葉謹行又驚又怒。

江岳平靜地看著他,“我說過,我不會逃的。”

葉謹行一下反應過來,不敢置信地瞪著江岳,怒道:“江岳!你tm有病啊!故意讓我心疼?你以為你這樣我就原諒你了?”

江岳不在意他的憤怒,反而湊近一點問,“那你心疼我嗎?”

葉謹行讓他氣得說不出話,指著江岳罵,“你這個混蛋,你打我就算了,老子就當讓著你,你打自己幹什麽?我闖禍,你罰自己,你是成心讓我難受嗎?”

雖然他嘴上罵得兇,但是對江岳的關切盡顯,江岳聽了心裏很是感動,使勁攬過他,把他按在自己懷裏,葉謹行開始還掙紮,但是猛然想到江岳身上的傷,瞬間僵在他懷裏,不再動了。

江岳摟著他,說道:“別心疼我,我不是跟你用苦肉計,挨打是因為我該打,不打記不住,疼了才能長記性。”

葉謹行聲音很硬,“你長什麽記性,出去飆車的又不是你。”

江岳道:“沒看好你,讓你出了事,就是我的責任。”

葉謹行聽了心裏說不清什麽滋味,感動,也無奈,恨恨地道:“別說的跟你是我監護人一樣,老子自己能對自己負責。”

江岳在他腦袋上胡嚕一下,“還有,彤雲的事是我沒處理好,總想著你們倆小孩兒鬧不出多大動靜,又尋思你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不了事,是我自己太自以為是了。”

葉謹行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並不搭腔。

江岳笑了,“小混蛋,我這麽誠懇地跟你道歉,你不說兩句啊?就會哼啊?”

葉謹行道:“我拜托你,別每次都等打完人再跑來懺悔行嗎?回頭哪天我讓你打死了,你都沒地方後悔去。”

江岳也道:“我也拜托你,別總是出去作死行嗎?我怕回頭你沒被打死,我先把自己打死了。”

江岳本是開玩笑,可是葉謹行一想到江岳後背上那慘不忍睹的傷,心情又不好了,悶著聲問:“打了多少?”

江岳無奈,“跟你差不多。”

葉謹行才不信,從江岳懷裏掙出來,嚴肅地看著他,“到底多少?”

江岳看著他的眼睛就說不出謊話,只能老實道:“200藤條。”

葉謹行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問:“你瘋了?耀星也瘋了?你讓他打他就打?他怎麽下得去手?”

江岳笑了,“除了你,誰敢不聽我的話?”

第七十五節

葉謹行無語地看著江岳,半天來一句,“江岳,你真是囂張到一定程度了。”

江岳不正經地笑,“不囂張能鎮得住你葉大少嗎?”

葉謹行瞪他一眼,心裏還是別扭,當即抓來褲子穿上就要走,“不行,我得找林耀星說道說道去!”

江岳一把拽住他,“你給我回來!關耀星什麽事?你要有氣找我撒!”

葉謹行火道:“你以為我不想拿你撒氣啊?我憋了一肚子氣都想撒你身上,可是你現在這副德行我能怎麽辦啊?罵你還是打你啊?”

江岳看著他,就像看著耍賴的小孩兒,好脾氣地道:“打罵都行,別憋著,回頭憋出病來,我身體什麽樣你還不了解嗎?別說200藤條了,再來200鞭子也沒問題。”

江岳本是想哄他,一副要打要罵悉聽尊便的模樣,可是葉謹行聽完就急了,雙眸赤紅地瞪著他,“江岳,你知道我看見你這身傷什麽心情嗎?你tm還說這種話?我知道我平時對你態度不怎麽樣,但是我心裏怎麽對你,你難道一點數都沒有?”

這是葉謹行第一次對江岳剖白自己的心意,江岳靜靜地看著他,心裏卻遠不及表面看起來那樣平靜,仿佛有一束光照耀著他的心房,心跳得厲害,從未有過的感覺蔓延至身體的每個角落,仿佛飄在雲端。

葉謹行見他不說話,惱火地掙開,轉身就往外走。

江岳如夢初醒,連忙過去攔住他,擋在他和門之間。

“謹行!”

“你讓開!”

江岳心中感動,手撫上他的臉,“別生氣,別遷怒耀星。”

葉謹行躲開他的手,氣道:“你能遷怒你自己,我怎麽就不能遷怒他?”

葉謹行動作大了些,牽動了身後的傷,疼得倒吸了口涼氣,江岳連忙攬住他的身子,聲音放軟道:“都怪我,你別亂動,好好躺著去,別讓我心疼,好不好?”

葉謹行望著江岳關切的眼睛,心裏難受,一張口嗓子都啞了,“你心疼?你這樣難道我不心疼嗎?江岳,你白天問我有沒有心,那我問你,你的心呢?”

江岳伸手摟過葉謹行,低頭狠狠吻住他,火熱的舌頭鉆入葉謹行的口腔裏,肆意地翻轉攪動,江岳的手攬在葉謹行的腰上,使勁一收,葉謹行的身體就貼上了江岳火熱的身子。

江岳深深吻著他,與他的唇舌狠狠糾纏,直到葉謹行呼吸急促,幾乎喘不過氣來,江岳才放開一點,火熱的唇往下移動,貼上葉謹行的脖頸。

葉謹行喘著氣,手攀上江岳的脖子。

江岳在他的頸間舔舐,啃咬,熱熱的呼吸打在皮膚上,勾得他體內竄起陣陣火熱。

“謹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葉謹行抓住江岳的頭發,無奈地咬牙道:“你就是個混蛋,疼死你活該。”

江岳在他的鎖骨上留下深紅色的吻痕,低啞的嗓音透著暖暖的溫存,“有你心疼,多疼都不疼了。”

第七十六節

打一棒子,給一噸甜棗,先把你打得半死,再把你徹底甜死。

對於葉謹行這樣外表強硬內心柔軟的人,江岳是他最無法抵抗的誘惑。

他再一次沈淪在他強勢的溫柔裏,堅固的心防逐漸打開,偽裝的強悍在他堅決的進攻下退避三舍。

兩個帶傷的人不敢玩火,這幾天都只是蜻蜓點水一般,點到即止。

葉謹行以前不喜歡與人接吻,只有做愛時才會流程化地親一親,但是現在他卻迷上了與江岳接吻的感覺。

江岳接吻的技術很好,葉謹行由此嚴重的懷疑他所謂的第一次到底是不是真的,按理說自己實戰經驗比他豐富許多,怎麽每次都被他吻得招架不住,完全被動不說,次次都吻得他身上冒火。

葉謹行不服氣地上網查了不少資料,仔細觀摩了一番,然後便信心滿滿地等著江岳回家。

江岳回來的時候,葉謹行趴在床上沒有動靜,江岳以為他不舒服,衣服都沒換就快步走到床邊,結果還沒站穩便被葉謹行一把拽進床裏。

江岳怕壓著他後面的傷,僵著身子沒敢動。

“謹行······”

話音被堵在火熱的吻裏,葉謹行翻身把江岳壓在身下,手箍著他的脖子,霸道地用舌頭撬開他的牙齒,鉆進去與江岳的舌頭狠狠糾纏在一起。

葉謹行身上柔軟的睡衣與江岳質地良好的西服不斷摩挲,蹭得江岳身上起火,他攬住葉謹行的腰身,在接吻的間隙裏口齒不清地說:“這麽主動······又幹什麽壞事了······”

葉謹行見他還有心思說話,深感不滿,卷住他的舌頭用力吸吮一遍,伸手在江岳腰際狠狠掐了一下。

惡聲惡氣道:“專心!”

“想造反?”江岳手探下去,大手像鉗子一樣鉗住葉謹行屁股上的肉,“屁股不疼了?”

葉謹行立刻放開江岳,吃痛大叫,“疼疼疼!”

江岳松開手,笑著重新搶回主動權,把葉謹行壓在身下,再次吻住他。

葉謹行沈迷在他霸道又甜蜜的吻裏,感受著那雙火熱的大手探進衣褲,掌心撫摸他赤裸的皮膚。

“謹行······”明明是最熟悉的兩個字,此刻在江岳嘴裏卻透著暧昧色情的味道。

江岳在他耳邊霸道低吟,“我想幹你······”

葉謹行被撩撥的欲火焚身,恨不得立刻幹一場。

江岳卻在兩人都快呼吸不過來時,狠狠放開了他,然後便把頭埋在葉謹行的頸窩裏,平覆急促的喘息和砰砰的心跳。

“再忍忍。”

葉謹行喘著粗氣,“我忍不了了。”

江岳安撫他,“聽話,再忍兩天,等你好了。”

葉謹行自己也知道現在就做有點勉強,只能惱火地在江岳身上捶了兩拳,“都賴你!”

江岳好脾氣地道:“賴我,你要實在想,我幫你吹出來。”

說罷,江岳便俯身下去。

葉謹行一把攔住他,“別。”

雖然葉謹行喜歡那種快感,但是他無法心安理得的享受江岳的服務,江岳不讓他做,如果只是江岳單方面的付出,他心裏總覺得委屈了江岳。

葉謹行在江岳懷裏平覆自己的呼吸,“江岳,我覺得我是瘋了,我以前對這事沒那麽熱衷,可是現在只是跟你接個吻,也能這麽把持不住。”

江岳笑了,“你沒聽過那個說法嗎?你可以和自己不喜歡的人做愛,但是你沒法和不喜歡的人接吻。”

第七十七節

按照江岳的說法,葉謹行覺得,自己應該是喜歡他的。

可是這種喜歡,是那種所謂的愛情嗎?

如果是愛情,他從小到大並沒有這方面的傾向,和男的玩得再好也是哥們兒一樣的感情,女人倒是交往過不少,在遇到江岳之前,葉謹行根本想象不到自己會跟一個男人做那種事,兩個男人之間,真的是愛情嗎?

如果不是愛情,那他怎麽只是跟江岳抱在一起都會有欲望,每次做愛都讓他達到前所未有的瘋狂,讓他覺得前十幾年白活了—樣。

他沈浸於此,也非常迷茫。

江岳去南方出差幾天,葉謹行飽嘗了相思之苦。

江岳再忙,每天晚上也會給葉謹行打電話,話題很簡單,都是問他做了什麽有沒有按時吃飯之類的,葉謹行面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其實心裏對江岳的關心還是很受用的,但是江岳要是問多了他就煩了,不顧江岳在電話那邊的警告,直接就給掛了。

有時江岳會繼續打過來威脅他幾句,葉謹行就會在電話裏跟他吵吵兩句,有時江岳就接著忙去了,可是他不打過來,葉謹行心裏反而別扭上了。

他其實特別想問一句你什麽時候回來,可是他驕傲慣了,也不願承認自己的心思,每次打電話時都想問,每次都開不了口。

葉謹行最近很少出去玩,所以當小亮打電話給他再次被拒之後,小亮特別郁悶,不死心地勸他,“葉哥,你真不來?瑤妹說今天帶她那幾個小姐妹一起來,都是學舞蹈的,身材可好了,到時候你先挑!”

葉謹行笑罵道:“挑什麽挑,菜市場買菜啊?”

小亮笑嘻嘻,“菜市場可沒這麽凹凸有致的菜,葉哥你就來吧,是不是誰惹你生氣了?還是我們哪做的不好了?”

葉謹行無奈道:“不是,是真提不起興致。”

小亮驚詫了,“美女你都提不起興致?葉哥你這是咋了,想當年咱們去MAX泡妞的時候,多少美女拜倒在你的石榴褲下,甭管啥樣的女的,只要你出馬肯定手到擒來,那時候咱們是何等風光啊。”

葉謹行回想起那段肆意的時光,也有點感慨。

第七十八節

小亮見他沒反駁,覺著有戲,便繼續勸他,“你就是太長時間不出來玩,憋的,你一來指定就找著感覺了!”

葉謹行正在猶豫著,小亮又道:“葉哥,你不知道,你老不來,跟以前那些女的也都斷了,又有人說你跟韓彤雲來往的密切,他們有人認識韓彤雲,知道他喜歡男人,就瞎傳你現在不正常了,說你跟他一樣是同性戀······”

“胡說八道!”

葉謹行一下就惱了。

小亮連忙安撫他,“是是是,我也罵他們了,我說我認識你這麽多年了,誰是同性戀,你也不可能是同性戀,你搞過的女的比我見過的都多,怎麽可能是同性戀呢,是吧?”

小亮有意誇張了許多,葉謹行聽著這令所有男人都舒服的奉承話,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冷著聲音問了晚上聚會的時間和地點。

葉謹行從沒認為自己是同性戀,即使他跟江岳現在關系匪淺,但他也清楚,就算是喜歡,他也只喜歡江岳一個人,對別的男人他從來沒有產生過任何興趣。

晚上,葉謹行如約去赴會了,是他們以前常混的一個酒吧。

熟悉的燈光音樂美酒,還有那些濃妝艷抹的粉紅佳麗,女人柔軟的嬌軀貼在懷裏,葉謹行對這份柔軟竟然感到了陌生和抗拒。

他想起江岳勁瘦的腰身,緊繃的肌肉線條,觸手是包裹著堅硬和熱量的彈性,令人血脈賁張,而不是這種柔若無骨的軟。

葉謹行心裏愈發煩躁了,難道自己真的不正常了嗎?

他冷著臉,沒有拒絕懷中女人主動送上來的香唇。

性感的香水味道,卻勾不起體內一絲欲望,葉謹行伸手在女人柔軟的臀部上揉捏了兩把,引來女人一陣嬌嗔,媚態盡顯,小亮笑著沖葉謹行擠擠眼,吹了聲口哨,葉謹行麻木地一笑,面對眼前的女人,連敷衍的心思都沒有。

電話響了,葉謹行瞟了一眼,是江岳打來的。

“餵。”與往日的爽朗不同,葉謹行的聲音有些壓抑的低沈。

江岳沒有在意,語氣中反而透著開心,“在哪呢?”

葉謹行懶懶地換個姿勢,“你管呢?”

江岳只當他是故意挑釁,也刻意沈下嗓音說道:“幾天沒揍你,皮癢了吧?”

往日調情的話,此刻聽在葉謹行耳朵裏卻讓他莫名地煩躁,“沒事我掛了。”

第七十九節

江岳哼笑一聲,“欲蓋彌彰,我才走幾天,又給我出來混,今天的一萬米跑完了嗎······”

江岳的話音突然斷了,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葉謹行餵了一聲,像是感知到什麽似的,猛然擡頭看去,果然在不遠處嘈雜的舞池邊上,一眼尋到了那個身處何地都耀眼的身影。

他手裏拿著電話,臉上還有未消失殆盡的笑意,只是很快,那笑容便逐漸冰冷,一雙寒星般的眼眸閃著覆雜的光。

江岳沒有說話,收起手機,深深地看了葉謹行一眼,轉身便走。

葉謹行猛地推開懷裏的女人,顧不得旁邊人的眼光立刻追了出去。

江岳走得很快,葉謹行終於在停車場追上了他,一把拽住江岳的胳膊,“你怎麽回來了?”

葉謹行記得江岳之前說至少要去一周,這才五天,他怎麽就回來了?

江岳站定,冷冷淡淡地看著他,“我回來的不是時候?也對,打擾葉少的好興致。”

葉謹行著急地解釋,“我不知道你今天回來,就是跟他們出來玩玩。”

江岳的目光往下,掃過他被扯亂的領口,胸膛上還留著女人淡淡的唇印。

他口氣冰涼,“玩玩?你就這麽玩兒?”

葉謹行道:“我們沒幹什麽,就是逢場作戲,你還不知道這些嗎?”

江岳眼裏晦暗不明,他沈默,轉身欲走。

葉謹行連忙拉住他,看到江岳陰睛不定的臉色,他心裏特別難受,郁悶,懊悔,煩躁,多日以來的思念,竟在此刻全部匯聚成兩人之間的冰冷與隔閡。

“······是我不好,我不該跟他們瞎玩兒。”

驕傲如葉謹行,生平第一次向人低頭。

江岳不說話,也不看他,積累多日的暴躁從葉謹行心底升騰而起,他忍不住沖江岳火道:“你至於嗎?我以前玩兒的女人多了去了!你第一天知道是嗎?”

江岳也火了,盯著葉謹行,吼聲從胸腔裏傳出來,“現在和以前一樣嗎?!”

葉謹行也吼回去,“我能怎麽辦?當著所有人把那個女的甩開然後告訴他們我喜歡男人嗎?!”

江岳靜靜地看著葉謹行,半天沒有說話,他轉過身去開車門,葉謹行一把從背後抱住江岳。

看著他失落沈默的背影,葉謹行心如刀絞。

他想道歉,想要安慰,江岳卻已經從他的懷抱裏掙脫了出去。

這是江岳第一次拒絕他。

葉謹行怔在原地,看著江岳坐上車,揚塵而去。

十八歲的他,第一次知道了心痛的滋味。

第八十節

葉謹行失魂落魄地回了江家,他腦子裏亂糟槽地想了一路,想著該怎麽跟江岳解釋自己為那可笑的男人尊嚴而做出的荒唐事,在別人眼裏也許只是逢場作戲、舉止輕浮,可是葉謹行在江岳眼裏分明看到了傷心和難過。

意外的是,院子裏並沒有停著江岳開走的那輛車。

葉謹行這才註意到,那輛車並不是江岳平時常開的那幾輛座駕,而是一輛沒見過的白色跑車。

江岳沒回來。

葉謹行慌了神,立刻打電話給江岳,反覆打了幾遍都是無人接聽,再打過去直接關了機。

他沖到屋子裏,正好碰到準備出門的林耀星和小伍他們,葉謹行像碰到救星一樣,立刻抓著林耀星問:“江岳回來了嗎?!”

林耀星沒說話,葉謹行急了,“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林耀星用森寒的目光瞪著葉謹行,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怒氣,“你問我,我還要問你呢!”

他的聲音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冷靜,“我跟著江哥這麽久,他從來沒有不接過電話,沒有關過機,他一下飛機就去找你,你現在問我他在哪兒?”

不止葉謹行,小伍小銳他們所有人都沒有見過林耀星如此失控過,一時間所有人都噤了聲。

葉謹行不曾被人這樣疾言厲色地吼過,但是此刻卻顧不上這些,江岳開車走的時候車速極快,他那樣的狀態,葉謹行真擔心他會出什麽事。

“他一般常去哪裏,你告訴我,我去找!”

林耀星看了他一眼,恢覆了冷冰冰的態度,“不勞葉少擔心,我們會去找的。”

說罷,林耀星便匆匆出門了。

小伍小聲安撫葉謹行,“林哥是著急了才這樣的,你別在意,放心吧,江哥心裏有數,肯定沒事,我們分頭去找,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他。”

葉謹行心亂如麻,就是因為這個人平時做什麽都太有數了,所以他突然出現狀況才會讓他們所有人都失了心神。

“找到他立刻通知我!”

葉謹行給小伍交代完這句話,自己也開著車出去找了。

他找了很多地方,他們一起去過的酒吧,球館,車場,甚至馬術俱樂部,到處都沒有江岳的影子。

葉謹行沿著河邊一邊開車一邊找,卻只是遇到各種熱戀和失戀的男男女女,始終沒有找到江岳,路過摔車那天他和江岳吵架的路口,葉謹行不由得握緊了方向盤。

那個溫暖堅定的聲音猶在耳邊,他固執地抱著他,任憑周圍人異樣的目光打量,任性地說著“我不放”。

江岳,你到底去了哪裏。

第八十一節

葉謹行望著茫茫街頭,心慌的感覺從心裏一直蔓延到全身,周身的空氣都是冰涼的,胳膊和腿都僵硬得只剩下機械化的動作。

這些日子以來,江岳總是在他身邊觸手可及的地方,他並沒有往深處想過,如今江岳不在,他居然連主心骨都沒有了,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好像心不在了,魂也不在了。

寂靜的夜晚,他漫無目的地穿梭在這個城市的每個角落,沒有江岳,繁華的京城也仿佛變成了一座空城。

葉謹行猛然想起江岳跟他提起過的一個射擊館,坐落在南郊,那次是葉謹行心煩意亂看不進去書,江岳告訴他,練練射擊可以提高註意力,而且特別解壓。

葉謹行立刻調出導航,南郊有三個射擊館,最遠的離他有三、四十公裏,葉謹行不再猶豫,也不管是否還營業,直奔著最近的射擊館開過去。

前兩個都撲了空,但葉謹行還是朝著第三個射擊館開過去,當他在射擊館門外看到那輛孤零零的白色跑車時,心如擂鼓一般,呼吸都急促了。

早已過了營業時間,射擊館內卻燈火通明,這種規模的射擊館,不是有錢就可以橫行的,江岳平日不喜濫用特權,可他這次卻徹底任性了一把。

子彈出膛的聲音震耳欲聾,沒有射擊教練,也沒有人報靶,只有江岳一個人站在偌大的射擊場裏,手握一把軍用制式的M1911手槍,周圍散落著上千發打空的彈殼。

喧囂之中,他安靜地站在那裏,手中卻握著最兇悍的武器。

葉謹行曾經覺得江岳和跑車很配,和駿馬很配,甚至和籃球也很配,仿佛一切象征男人熱血的東西都天生屬於他,但是從沒有哪樣東西像槍一樣如此和他相配,霸道,冰冷,殘酷。

這是他最冷酷的一面,是他不曾向他展示的一面。

彈夾打空,火力終於暫停,江岳側頭瞥了葉謹行一眼,只是那一眼,葉謹行的心就揪了起來。

江岳雙目激紅,目光中閃動著許多葉謹行看不懂的東西。

江岳低頭換彈夾,仿佛他不存在一樣。

葉謹行走到他身邊,一開口,嗓子就啞了,“怎麽不回家?”

在尋找他的這一個晚上,葉謹行腦子裏一直在想著,如果找到他,他會怎麽罵他,質問他,這樣亂跑,這樣讓他擔心,甚至想過見了面先給他一拳。

可是直到這個令他心疼的人活生生出現在他面前,他才發現,自己所有的怨都沒有了,所有的氣都消失了,只剩下激動和失而覆得的喜悅。

江岳沒有說話,金屬器械的碰撞聲格外清脆,子彈上膛,端起雙臂,無聲地望著前方。

葉謹行的目光掠過他的手,才發現他的虎口因為強大的後坐力而震出了細小的血痕,讓他的心再次疼起來。

槍聲再次響起,又再次停息。

葉謹行按住江岳卸彈夾的手,他不忍再看他這樣自虐下去,壓下自己的情緒,努力擠出一個笑,故意換上一副輕松的口吻對江岳說:“還打?是不是把靶子當成我了?”

江岳停下手,目光終於落在他臉上,克制的聲音裏透著化不開的冰冷和痛苦,“那個靶子不是你,是我的心。”

第八十二節

葉謹行失神地望著他,自己的心也像那靶紙一樣千瘡百孔。

江岳沒有再說話,放下槍往外走,葉謹行沈默地跟著他,一句道歉的話都說不出。

葉謹行看著江岳的手心,強硬地把江岳推到自己車的副駕邊上,“你手都這樣了,別開車了,車先放在這兒我明天過來開。”

葉謹行做好了思想準備,不管江岳如何拒絕,他也絕不妥協。

結果江岳並沒有反對,只是把車鑰匙扔給葉謹行,口氣冷冷淡淡,“隨你吧,你的車,你願意開就開,不願意就扔這兒。”

葉謹行反應了一會兒,猛然明白過來,那輛沒見過的白色跑車是江岳送給他的禮物,之前江岳說要補給他一個生日禮物,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原來他一下飛機就興沖沖地開著車來想給他一個驚喜,結果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葉謹行深呼吸一口氣,拉著江岳重新繞到那輛新車上,一心想著先回家,然後再好好向江岳解釋。

葉謹行點火,掛檔,就在他要起步的時候,一直沈默地看著窗外的江岳,突然靠過來伸手拽過葉謹行左肩的安全帶,繞過他胸前穩穩地插進安全扣。

那一瞬間葉謹行屏住呼吸,直到江岳無聲地坐回去,葉謹行才緩過神來,霎時間心裏溢滿了酸澀,他啞著嗓子開口,“江岳······”

江岳轉頭望向窗外,並不理會他,瘦削的側臉不再像往日那般神采奕奕。

車子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葉謹行心神不寧地開著車,他想跟江岳說點什麽,可是江岳疏離的氣場總是讓他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葉謹行腦子裏想起以前聽過的一首歌,歌詞裏是這麽唱的:為何要無話可說才懂沈默比爭吵難熬。

這句歌詞就是他此刻心情的真實寫照,他側頭去看江岳,難道我們已經無話可說了嗎

以前不管我對你態度多麽惡劣,你總是毫不在意地貼過來,現在我主動向你認錯,示好,你也不願意原諒我了嗎

一想到這個可能,葉謹行心痛難當。

心亂如麻的他,雖然眼睛註視著前方,但是心思完全不在這。

到了一個沒有紅綠燈的小路口,葉謹行目不斜視筆直地就開了過去,這時側面正好有輛面包車飛速竄出來。

江岳見葉謹行完全沒有減速的意思,當即大吼道:“看車!”

葉謹行油門踩得猛,剎車已經來不及,於是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直沖進路邊的綠化帶,綠叢中種著一排楊樹,眼瞧著右側車頭要撞樹,葉謹行強行擰過方向盤,錯開了副駕駛的位置,導致駕駛座的前方直接插在了樹上。

猛烈的震動之後,車子終於停了下來。

第八十三節

兩人隨著巨大的慣性往前沖,好在車子性能好,又都系了安全帶。

葉謹行驚出一身冷汗,江岳從巨大的沖撞中緩過來,第一時間扯掉安全帶,急切地探過身來看葉謹行,“謹行,你沒事吧!”

葉謹行渾身撞得酸麻,但是並沒有尖銳的痛感,他緩了幾秒,擡眼看向江岳,釋然地笑了下,說道:“你終於理我了。”

江岳本就擔心又著急,聽到這句話,心裏更加難受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打量葉謹行的身上,“有沒有哪裏疼試著動動”

葉謹行被他急切的目光盯得心裏暖暖的,“沒事,多虧這車,要是別的車估計得沖水溝裏了······”

葉謹行猛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臉一下白了,立刻扯開安全帶開門跑下車。

江岳被他嚇了一跳,連忙也跟著下了車,葉謹行站在車頭那兒,一臉急切地沖江岳喊道:“怎麽辦啊!都撞廢了!”

見江岳還在楞神,葉謹行繼續圍著車檢查,一邊看一邊嚷嚷,“新車啊!我去,怎麽剮成這樣了!”

江岳見他生龍活虎的樣子,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回原地,但是怒火卻徹底燒了起來。

江岳過去一把拽住葉謹行,照著他的臀腿就狠踹了一腳。

葉謹行嗷地慘叫一聲,疼得跳腳。

“葉謹行!你tm長不長腦子!人重要還是車重要!”

“這是你送我的車啊!新車啊!”

江岳毫不留情地又踹了他一腳,直接讓葉謹行疼出了冷汗,江岳雙目通紅地瞪著葉謹行,吼聲都帶著顫音,“你tm是傻逼嗎你知道剛才多危險嗎你見過駕駛員自己往樹上死磕的嗎!”

葉謹行知道江岳是指最後那一把,人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潛意識裏都會保護自己,但是葉謹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選擇保護江岳,原來在他的潛意識裏,江岳竟比他自己還重要了嗎

葉謹行坦然地道:“我沒想那麽多。”

江岳看著他,眼眶裏紅紅的,迎著路燈,葉謹行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水光。

葉謹行的心一下子抽緊了,顧不得身上的疼,緊緊一把抱住江岳。

“江岳,你生氣就打我,罵我,你別這樣,我知道我又闖禍了,還連累了你。”

江岳哽著嗓子吼他,“我tm是怕你連累我嗎!”

“江岳!你別生我氣了,行嗎找不到你的時候,我心都亂了,我剛才真沒想那麽多,就是想著不能讓你受傷。”

江岳僵硬的身子在葉謹行溫暖的懷抱裏逐漸恢覆過來,半晌終於回抱住葉謹行,他慢慢收緊手臂,將他緊緊地摟在自己胸前,感受著他的溫度。

“葉謹行,如果你出了事,我也沒法獨活。”

葉謹行在他懷裏使勁點頭,“咱們都好好的,誰也不會出事的。”

這感覺仿佛共同經歷了一場生死,葉謹行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糾結是那麽的可笑和幼稚,什麽男人還是女人,什麽同性戀還是異性戀,什麽嘲諷和偏見,都讓他們見鬼去吧。

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清醒,更確定,他愛上了江岳,如果這不是愛情,那這世間也不配有別的被叫作愛情。

第八十四節

事故處理完,已經半夜了。

回去之前,江岳終於給林耀星打了電話,葉謹行在一旁聽著,一副很發愁的樣子,江岳掛了電話,問他:“又怎麽了”

葉謹行很苦惱,“估計耀星以後更討厭我了,怎麽辦”

江岳呵了一聲,掃他一眼,“你還有空擔心這個,你怎麽不想想,回去之後你該怎麽辦”

葉謹行腦子反應了一下,瞬間明白過來,剛剛他一直沈浸在失而覆得的喜悅中,壓根沒有去想這些事。

經過這一晚上,葉謹行其實心裏也覺得自己理虧,先是傷了江岳的心,然後又撞壞了江岳送給他的新車,還害得他差點陪自己一起受傷。

因為認清了自己的感情,葉謹行對江岳一下多了許多親近的感覺,不再有之前想要靠近卻又克制的糾結,所以葉謹行毫不顧忌地直接抱住了江岳。

“我還能怎麽辦,求老大原諒唄。”

葉謹行的口氣又耍賴又調皮,腦袋還在他懷裏蹭了兩下,蹭得江岳心癢癢的。

這還是葉謹行第一次主動表現出如此親昵的舉動,江岳再生氣,也不忍心這會兒疾言厲色地訓他,只能任由他抱著。

江岳垂下眼看著懷裏毛茸茸的腦袋,咳了一聲,說:“別以為這樣我就能饒了你。”

葉謹行放開江岳,撇了撇嘴。

車子還能開,現場處理完之後已經從綠化帶裏開了出來,葉謹行轉身要上車,江岳伸手攔住他,“鑰匙給我。”

葉謹行說:“沒事,我開吧,這回不會再撞樹了。”

江岳口氣變硬了,重覆了一遍,“鑰匙給我。”

葉謹行被江岳的目光盯得心裏發毛,老老實實地把鑰匙遞給他,江岳接過來,手卻還伸著,又道:“把你的車鑰匙也給我。”

葉謹行眨眨眼,“幹嘛?”

江岳冷冷地看著他,“所有事情都要我說兩遍才行嗎?”

葉謹行被他釋放的氣場震得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面對江岳的時候他總是不由自主地犯慫,心裏罵著自己沒出息,還是乖乖從褲袋裏掏出那把掛著翡翠葉子的鑰匙放到江岳手裏。

江岳把鑰匙收進自己的口袋裏,同時命令道:“一個月不許碰車。”

葉謹行立刻急了,“憑什麽啊!”

江岳淡淡開口,“三個月。”

“不是······你!”葉謹行知道江岳吃軟不吃硬,克制著自己緩了緩語氣道,“我以後註意還不行嗎保證不會再出事了。”

江岳臉上沒有分毫動搖的模樣,葉謹行真著急了,讓他三個月不碰車簡直就跟把他軟禁起來一樣。

“江岳,你總不能因為出這點意外就不讓我開車吧?那我要是噎著了呢就不吃飯了嗆著了就不喝水了”

江岳聽他那副完全不當回事的口氣就冒火,強壓著脾氣,盯著葉謹行道:“你再跟我喊一句我就在這兒抽你,信嗎”

第八十五節

葉謹行自知理虧,但到底從小囂張慣了,依舊不服氣,“你能不能講點道理啊?我······”

“講道理是吧”

葉謹行話還沒說完就被江岳打斷了,然後江岳便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直接把他上身按趴在了車前蓋上。

巴掌兜著風蓋下來,葉謹行的腦子一下就懵了。

隔著褲子巴掌聲砰砰響,打了好幾下葉謹行才反應過來,立刻開始玩兒命掙紮,疼還是其次,雖然深更半夜路上沒什麽人,但這到底是大馬路上。

江岳的手像鐵一樣重重壓在他後背上,不管他怎麽掙都掙不開,屁股上的巴掌暴風驟雨般落下,一點要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

葉謹行臉上火燒似的,艱難地開口求道:“我不開了,不開了,行不行”

江岳在他屁股中央狠狠抽了一巴掌,“這回道理講清楚了嗎”

葉謹行嘶了口氣,忙不疊地點頭,“清楚了清楚了,先讓我起來!”

“不是撞車就是撞樹,就你心大是不是出車禍都不當回事!真出了事你對得起誰”

葉謹行心生慚愧,也放軟了態度,“我以後註意,咱回去再說行嗎,別在這······岳哥······”

江岳聽出他話裏的乞求,停下手放他起來,口氣卻還是那樣嚴厲,“你自己說的,回去再跟你算賬!”

葉謹行生怕江岳反悔似的,一秒都不帶猶豫地就鉆進了副駕。

江岳一言不發地開著車,葉謹行屁股上火辣辣的,也不好意思去揉,老實地窩在座位上不時地看看江岳。

之前的沈默是疏遠和隔閡,這會兒的沈默則完全是一種嚴肅的低氣壓,葉謹行覺得再這樣沈默下去回去肯定沒有好果子吃,於是一直努力思考怎麽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

葉謹行頭腦風暴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個話題。

“這車多少錢啊”

江岳早就察覺了他的小心思,只是想看看他到底能說出什麽來。

他真好奇,到底是什麽腦子才能有這麽清奇的腦回路。

江岳涼涼地看了葉謹行一眼,葉謹行對上他的目光,尷尬地咳嗽一聲,說:“當我沒問。”

過了一會兒,葉謹行又湊過身子來,難得的態度特別好,“岳哥,咱們商量個事啊”

江岳面無表情,“我是你哥嗎”

葉謹行心裏翻個大白眼,以前不知道是誰一個勁的逼著他叫哥,這會兒難得他主動討好一回,這人還拿上架子了。

奈何現在自己的生死大權掌握在人家手上,只得壓下心裏的不滿,厚著臉皮道:“你比我大,怎麽不是我哥啊。”

江岳不看他,“別叫我哥,我沒這麽不聽話的弟弟。”

葉謹行生氣了,“誰稀罕啊!我還沒這麽暴力的哥哥呢!”

江岳淡淡地嗯了一聲。

葉謹行見江岳如此冷淡,心裏有點不舒服,正打算閉目養神,江岳卻突然又開口道:“可惜,你有個暴力的老公。”

葉謹行的臉不爭氣地紅了。

第八十六節

這要是擱以前,葉謹行早一胳膊肘懟過去了,雖然現在聽著這種調侃也會惱火,也會羞澀,可是心裏不知道怎麽,酸裏透著甜,既討厭,又不討厭。

他臉上發燙,整個人變得又乖又安靜,江岳嘆息一聲,開口道:“你剛才想說什麽?”

葉謹行見他口氣緩和了許多,終於不像之前那樣一副壓著火的樣子,半松了口氣,說道:“回去之後,你是不是還要打我?”

江岳看著前面,沒有說話,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方向盤上輕叩,葉謹行不由自主地覺得身上有些發緊。

江岳的氣場他今日才真正領會,以前他對他雖然也敬也怕,但不是這種感覺,仿佛身心都被他掌控,江岳只是短暫的沈默也能令他心跳加速。

過了半晌,江岳才開口,“我還沒想好。”

葉謹行有些驚喜,他還以為江岳會毫不留情地威脅他打到皮開肉綻這類的。

“可以不打?”

江岳瞥他一眼,“你想多了,我是還沒想好用什麽打你,用皮帶還是用尺子,或者用藤條。”

葉謹行白高興一場,知道江岳是成心的,頓時有些負氣,也懶得跟他兜圈子了,直接把心裏話說了,“今兒的事是我不對,你要打我我也沒什麽可說的,我就是想跟你說,你打我就行了,別再打你自己了。”

江岳知道葉謹行這樣說不是為了賣乖,也不是為了讓他心軟,只是發自內心地心疼他,頓時心裏暖暖的,要不是今天葉謹行犯的錯太出格,江岳真想饒他一回,可是一想到他不把自己安全當回事,又忍不住後怕。

“我發現上次那200藤條白挨了,自從遇到你,我就沒法不沖動。”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讓葉謹行心裏很受觸動,不過感動完之後,他又發現了一個新的問題,頓時來了精神。

“你都發現挨打沒用了!那你還打我幹嘛?”

知錯認錯是一回事,但他還是不想挨打。

“我覺得之所以沒用,是還不夠疼,疼狠了,什麽都改了。”

江岳的語氣又輕又涼,聽得葉謹行身上直犯寒,江岳這話裏的意思,明顯是要發狠啊,葉謹行的手不由自主地往身後護去。

江岳看在眼裏,嘴上還奚落他,“別慫啊,葉少天不怕地不怕,撞車都不怕,還怕挨打?”

葉謹行臉上一紅,“我告訴你,士可殺,不可辱!”

車子開進院門,江岳找個地方隨便把車一停,熄了火轉頭看著葉謹行,“不可辱?我今天倒看看怎麽個不可辱法!”

江岳扔下這句話就下車了,葉謹行還杵在那沒回過味來,就見江岳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拉開車門,直接給他拽了出來。

葉謹行正要辯駁兩句,江岳就一手掐住他的後脖子,連拎帶拽地按著他往屋裏走。

第八十七節

林耀星他們都在不遠處看著,葉謹行臉上霎時羞得通紅,使勁兒掙紮著,雖然他接受江岳的管教,但是他不能接受在別人面前被江岳這樣當兒子似的管著。

江岳沒有給他掙紮的餘地,吩咐了林耀星一句,便押著葉謹行回房了。

進了門,江岳也不多廢話,直接挽起袖子,四處找趁手的工具,同時命令葉謹行,“墻邊站著去!”

葉謹行還在為剛才的事賭氣,一言不發地走到墻根前站定了,不就是罰站麽,又不會少塊肉,小時候上學經常被叫到後面罰站,他早習慣了。

剛自我安慰完,葉謹行就感到身後一陣微風,江岳走過來,手裏拎著皮帶在他褲腰上點了點,“褲子脫了。”

葉謹行一下急了,“不行!”

江岳拽過他,嚴厲的目光死死盯著他,“不行?你撞車的時候我找誰說不行去?!”

葉謹行被他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原本抵死不從的,可是一想到江岳為他急得眼含淚光的樣子,心裏又軟了下來。

葉謹行在心裏罵一句真tm認栽了,兩眼一閉,咬咬牙把褲子脫到了大腿根,涼意襲來,他身上卻燒的滾燙。

江岳扳正他的姿勢,“好好在這兒反省反省,你做的到底對不對。”

葉謹行臉上紅的充血一樣,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成人之後,像個孩子一樣光著屁股罰站,活到這麽大還沒這麽丟臉過,鼻尖幾乎貼到墻,他真恨不得一頭撞上去。

身後一點動靜都沒有,但是葉謹行能夠感受到那道目光一直在他身上,一想到自己此刻的窘境全部落入他眼裏,葉謹行心裏就一陣澀意。

江岳,這也就是你,這世上哪怕換一個人敢這樣對我,我都得滅了他。

就在葉謹行羞憤得快要自燃了的時候,江岳終於涼涼地開口了,“羞嗎?”

葉謹行咬咬牙,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江岳走過來,擰過他半邊身子,盯著他,“還士可殺不可辱嗎?”

葉謹行憤然地辯解,“我那就是一句玩笑話!”

“什麽都當作玩笑,什麽事都吊兒郎當,你不走心,我走心!別的事我可以慣著你,但是你的身體,你的安全,不能由著你自己瞎作。”

江岳把葉謹行拽到沙發邊上,按趴在沙發寬大的扶手上,沙發比桌子矮得多,葉謹行重心在前,腿也不能撐著,只能任由屁股高高翹著。

之前挨的兩次打跟這次的感覺都不一樣,之前只是覺得生氣,不服,遠沒有現在這樣窘迫。

有那麽一瞬間,葉謹行真覺得江岳是把他當兒子管的。

第八十八節

皮帶換成了尺子,聲音不像皮帶那樣兜著風似的嚇人,但是比皮帶疼得更尖銳,更實在。

江岳往下壓了壓葉謹行的腰,迫使他屁股翹的更高,葉謹行羞得滿面通紅,兩手抓著沙發墊把腦袋埋進去,像個鴕鳥一樣。

尺子淩亂地抽下來,雜亂無章,時重時輕,摸不到一點規律,江岳也沒說打多少,就是按著葉謹行玩兒命的抽。

葉謹行之前兩次挨打心裏都憋著勁兒,再疼也咬牙挺著,可是這次他面對江岳的心態已經有了鮮明的變化,這感覺既像是小孩子犯錯被長輩斥責,又像是戀人之間隱秘而暧昧的管教,既羞恥,又充滿安全感,心情別提多覆雜了。

如果是像之前江岳挨的那樣鞭背,或者打手心之類的別的方式,葉謹行還可以把這單純地當作懲罰,可偏偏是打屁股,還是按在沙發上打光屁股,葉謹行已經找不到語言來形容這種感受了。

這邊葉謹行已經羞恥得快自燃了,江岳還在一邊打一邊訓他。

“到路口也不知道左右看車!你幾歲了!會不會過馬路!腦子長哪去了?!”

葉謹行心想還不是因為你不理我,我才心不在焉的?

“有駕照嗎你?就敢這麽胡開!”

這簡直是明知故問,他剛滿18幾天啊,哪有那閑工夫去考駕照啊。

江岳罵一句話尺子就落好幾下,葉謹行開始還挺有骨氣地咬牙忍著,慢慢的屁股上越來越熱,尺子也落得越來越重,每一下都跟刀子劈下來一般,像是要把他的屁股劈成幾瓣似的。

葉謹行嘴裏忍不住哼哼起來,身上也開始小幅度地掙動,江岳手按著他腰,他跑不開,但是葉謹行畢竟還有一雙大長腿,不老實地撲騰著。

江岳以前教訓江宇比這狠的時候多了,也不見江宇敢這樣亂動,一時怒從心生,尺子猛然淩厲起來,又快又狠地在臀峰上懲罰似的甩了四、五下。

“再動試試!”江岳口氣嚴厲地呵斥他。

葉謹行疼得渾身一激靈,吃痛地叫喚,“啊啊,不要!”

尺子貼著葉謹行滾燙通紅的屁股威脅地蹭了幾下,“不要什麽?”

尺子涼颼颼的,葉謹行緊張得心跳如雷,他咽了咽口水,張不開口。

江岳冷冷開口,“知道錯了嗎?”

葉謹行心裏認錯,可是嘴上實在說不出來。

第八十九節

江岳頓了頓,手上加了些力道,葉謹行立刻感到背上沈重的壓迫感襲來,心懸到了嗓子眼,其實葉謹行的屁股已經翹到了最高,但是江岳就是有意給他施加壓迫。

尺子從屁股上挪開,葉謹行心裏一緊,下一秒尺子便鋪天蓋地般砸下來,這次比之前有章法的多了,不再上下亂抽,而是只在臀峰一個地方,尺子疊尺子,一點不帶停歇,一點不換地方。

葉謹行像被燙到了一樣慘叫起來,疼狠了面子什麽的瞬間成了浮雲。

“疼疼疼!別打了,別打了!江岳!”

江岳充耳不聞,痛揍了他好幾十下才罷手。

葉謹行掙紮得身上出了一層汗,半天才從混亂的疼裏面緩過來,腦子剛清醒了一點,尺子便重新抵在他的屁股上。

江岳的聲音還是那樣冷冷淡淡,“知道錯了嗎?”

葉謹行咬咬牙,心裏委屈萬分,十幾歲的年紀最要面子,明明已經保證了以後註意,卻偏要他一邊挨打一邊認錯,難道只有這樣才能彰顯他的威嚴嗎?

江岳見他還不悔改,也不多廢話,掄起尺子沿著剛才被打腫的臀峰往下繼續揍,江岳手勁大,又帶著火,他特意沒用藤條和皮帶這種容易失控打傷人的工具,就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怒氣,用尺子則沒什麽顧慮,一把尺子揮舞得虎虎生風,一點兒不惜力,葉謹行被揍得哇哇亂叫,開始還憋著勁兒不服軟,可是江岳下手太霸道了,葉謹行天生怕疼,很快就扛不住了。

“岳哥,啊,別打了,疼,太疼了······啊!”

尺子終於停下來,葉謹行疼的眼淚都流出來了,他不是真想哭,就是疼狠了眼淚自己往外冒,衣服早已讓他掙得混亂不堪,褲子也只是堪堪掛在小腿上,狼狽至極。

過了好半天葉謹行才順過氣來,江岳用尺子在他屁股上點了點,引來葉謹行一陣戰栗。

“再問你一遍,知道錯了嗎?”

葉謹行不敢再犟,啞著嗓子說:“知道了······”

“自討苦吃。”江岳訓他,“知錯改錯,就是不認錯,是吧?”

葉謹行不說話,腦袋埋在臂彎裏使勁兒蹭眼淚,不想讓江岳看到他如此丟人的樣子。

江岳看他這樣,心裏也不落忍,但是他一貫原則性強,他知道自己已經為葉謹行破了太多原則,再這樣一味縱容下去,只會愈發不可收拾。

“起來。”江岳命令道。

葉謹行撐著沙發緩慢地站起來,屁股上又熱又疼,動作稍微大一點就疼的他直吸氣。

葉謹行的艱難並沒有得到江岳的憐憫,待他站好,江岳又命令道:“手伸出來。

第九十節

葉謹行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以為自己幻聽了。

剛才挨了那麽多尺子,屁股腫的估計連牛仔褲都穿不上了,居然還要打手心?

江岳看著他,目光堅定而沈穩,不容抗拒,也不容質疑。

“手伸出來。”

聲音裏明顯多了一分強勢,葉謹行條件反射地把手背到身後,十指連心,葉謹行不敢想象剛才那頓尺子如果砸到手上會是什麽結果。

“岳哥,我知錯了,也認錯了,我以後開車再也不會這麽不小心了。”

葉謹行真的怕了,也是真的認識到錯誤了,一番話說得很誠懇。

江岳看著他道:“我相信你,但是所有錯誤,都要付出代價,手不老實開車,就打手,下回你只要一握方向盤就能想起這個疼來,才算真的長記性了。”

葉謹行看著江岳堅定不移的神色,心裏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又是惱恨又是後悔,各種情緒都寫在臉上。

江岳深知葉謹行的個性,從小缺乏關愛,外表看似強勢,內心深處卻非常沒有安全感,追求自由,又渴望一份堅定的約束,他是個矛盾體,只有打破他的自我防護和他給自己設定的框架,才能真正走進他的心,完整擁有他。

面對他的抗拒,要堅定不移地侵犯,只有這樣才能給他徹底的安全感。

江岳盯著他,不容抗拒地道:“我再說最後一遍,手伸出來。”

葉謹行身上疼,心裏酸,又惱又委屈,“江岳,你憑什麽這麽管我?”

江岳沒空跟他廢話,伸手一把拽過葉謹行的手,牢牢攥住他的手指,葉謹行的指尖被他捏住,被迫攤開了白白的掌心。

江岳揚起尺子,沖著他的手心狠狠砸下來,絲毫不帶遲疑,葉謹行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心被淩厲的尺子抽得由白變紅,由紅變紫,指根處明顯鼓起一楞,紅紅的發亮。

葉謹行張著嘴,叫都沒叫出來,等江岳砸完尺子,葉謹行疼得已經忘記了呼吸,好半天才緩過來,一瞬間半個手掌針紮似的痛,疼得他眼淚像斷了線似的掉下來。

江岳冷著臉,拽過他另一只手,葉謹行真的慌了,“岳哥!”

沙啞的聲音裏透著乞求,江岳硬是狠心當沒聽見,強迫自己不去看葉謹行慌亂的眼神,強硬地用尺子把另一只手也抽腫了。

第九十一節

葉謹行疼狠了,心裏也委屈壞了,江岳剛一放開他,葉謹行就抄起桌子上的一方硯臺朝江岳砸過去,江岳身子一偏堪堪躲過,硯臺砸到地板上頓時裂成幾半。

江岳的權威從未受到過這樣的挑釁,盛怒地沖葉謹行喝道:“你放肆!”

葉謹行捧著自己腫脹的雙手,不甘示弱地吼回去,“你混蛋!”

江岳瞇了瞇眼,聲音裏的怒氣令人心驚膽戰,“葉謹行,我不信我收拾不了你!”

說完江岳就過來抓他,葉謹行殊死抵抗,嘴裏罵道:“江岳你這個暴力狂!我都認錯了你還打我!你根本就不是真喜歡我!都是騙人的!”

葉謹行口不擇言,江岳怒火攻心,一手抓著葉謹行的胳膊,另一只手高高揚起,怒道:“你再給我胡說八道!”

眼瞧著一個兇狠的耳光要甩下來,葉謹行卻不躲也不閉眼,就那樣帶著十二分的惱火與委屈直直地望著江岳。

掌風襲來,葉謹行預備好等待那一下痛擊,可江岳的手掌卻生生在他臉側停了下來。

葉謹行沒想到他會停下,心裏一下打翻了五味瓶,各種滋味湧上心頭,前一秒還在為他的狠心而傷心,現在又因為他的心軟瞬間想哭。

江岳看著他,眼裏透著怒火,還有無奈。

他狠狠收回手,惱恨自己的沖動,總是被他幾句話撩撥得怒氣沖天,完全不像曾經的自己。

他更惱恨自己的心軟,要打便打了,自己的人,自己教訓自己哄,沒有什麽下不去手的,可是他看著葉謹行的眼睛,卻硬是狠不下心,優柔寡斷的樣子讓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葉謹行,我恨不得把我的心掏出來給你看,對你,我問心無愧,你要是覺得我都是騙你的,我打錯你了,我現在就讓你打回來,然後我保證以後不再動你一下。”

說話間,江岳已經解開自己的皮帶,抽出來甩在葉謹行面前,伸手就去解襯衫衣扣。

葉謹行怔怔地看著他脫掉襯衫,轉身背對他,露出寬闊挺拔的背脊。

背上有幾處依稀可見的印子,是之前那頓藤條留下的痕跡,葉謹行被這幾道已經暗淡的傷痕狠狠刺痛了眼睛。

這是他為他挨的打,明明是那麽堅韌強勢的一個人,卻因為他而陷入自苦的境地。

他還在懷疑他的用心,懷疑他的真心,他不該罵江岳混蛋,他自己才是真正的混蛋。

手指觸碰到腰際那道淺淺的痕跡,江岳的身子明顯一僵。

江岳沒有說話,只有壓抑的呼吸。

葉謹行從身後抱住江岳,臉貼在他的後背上,溫熱的皮膚溫暖了他飄搖的心,從未覺得如此踏實,如此想要依靠,這副肩膀給他全部的安全感。

江岳感受到背上有液體流淌而過,萬千滋味在心中蔓開,一切怒火都平息了,一切焦躁都平覆了。

他握住緊抱在腰上的手,“謹行······”

葉謹行的聲音帶著哽咽,“江岳······別打我了······我不想看見你生氣······”

第九十二節

一句話,一個擁抱,像一場酣暢淋漓的雨灑向幹涸龜裂的大地,濕潤了他幾欲枯菱的心。

不是只有你才會有不安和敏感,你可知道,我也會害怕,我也有脆弱。

這些話終究只是被江岳埋在心底,他沒有出聲,任由葉謹行抱著,在他身後放幹所有淚水。

江岳轉過身來,用手指拭去葉謹行臉上的淚水,葉謹行眼睛紅紅的,原本已經止住的眼淚,在碰觸到江岳惱火又心疼的目光後,再次洶湧起來。

葉謹行覺得自己這輩子能丟的臉都在江岳面前丟完了,像個小孩子一樣被痛揍一頓,然後又哭得不能自已。

江岳給他擦眼淚,卻越擦越多,低聲哄著,“別哭了。”

他的聲音終於不再那麽嚴厲,葉謹行慌了一整晚的情緒被這句溫柔的話戳中了軟肋,眼淚掉得更兇了。

江岳故意板起臉,沈下嗓子說:“不許哭了!”

葉謹行被他呵斥得頓了一下,委屈地看著江岳,眼淚愈發不受控了。

江岳長嘆一聲,將葉謹行摟進懷裏,揉著他的頭發,聲音裏盡是無奈與憐惜,“我上輩子一定是欠你的,所以這輩子你要來跟我討債,天天折磨我。”

葉謹行沈溺在他溫暖的懷抱裏,卻仍不忘回嘴,“你不只折磨我······還打我······”

江岳笑出來,又無奈又感慨,“葉謹行啊,你真tm是我的克星。”

葉謹行滿意地聽著,他喜歡江岳對他的無奈,喜歡江岳對他的寵溺與放縱。

眼淚已經止住,可是葉謹行卻不好意思從江岳懷裏出來,他始終覺得丟臉。

江岳知道他的心思,卻沒有點破,手伸向他的褲腰,把他的褲子往下拽。

葉謹行頓時慌了神,一邊掙一邊喊道:“不能再打我了!”

江岳一只手扣住他的腰不讓他跑,另一只手扯完他的褲子又去脫他的衣服。

葉謹行剛被溫存了一點的心哪裏受得了如此大的落差,氣得大叫道:“江岳!你這個暴力狂!你再打我,我就跟你分手!我要離家出走!”

江岳原本是戲弄他,聽了這話,眼睛危險地瞇起來,“你走一個試試?”

葉謹行不甘示弱地瞪著江岳,“你再打我一個試試?”

江岳讓他氣笑了,一矮身將他拔蔥似的抱起來,直接走向浴室。

葉謹行還沒被人抱過,心裏驚嘆江岳的力量,嘴上強烈的抗議。

江岳毫不理會,走到浴室裏一把將他放下,葉謹行不明所以,但是卻從浴室墻上寬大的鏡子裏看到自己赤裸的身體,霎時羞紅了臉。

江岳不由分說將他按趴在洗手臺上,冰涼的石面一下貼到赤裸的小腹上,葉謹行被冰了一下,瞬間反應過來,徹底慌了。

第九十三節

江岳一手壓著他的背,一手在他紅腫的屁股上緩緩揉搓,盯著鏡子裏葉謹行紅透的臉,說道:“我本來是想給你洗澡,但是你非挑釁我,所以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我得繼續揍你。”

他說得緩慢又清晰,聽在葉謹行耳朵裏簡直是另一種刺激。

葉謹行臉上火燒一樣,口齒都不利索了,“江岳······”

鏡子裏清清楚楚地看到江岳揚起了手,葉謹行慌忙閉上眼,一是因為怕疼,二是因為這畫面太讓人羞恥,他多一眼都不敢看。

偏偏巴掌沒有落下來,江岳的聲音響起,“眼睛睜開。”

葉謹行咬牙,“我不!”

江岳伸手捏住他屁股上一團軟肉擰起來,威脅道:“睜眼。”

持續蔓延的痛感最讓人崩潰,葉謹行沒出息的屈服了,呲牙咧嘴地睜開眼,一眼就看到鏡子裏江岳揚起巴掌,他心裏一緊,身後巴掌已經落了下來,啪的一聲,清脆響亮地在浴室裏回蕩開來,出乎意料的,沒有他想象的那樣疼,遠沒有平日裏江岳一巴掌下去半邊屁股都麻了的感覺。

但是從心頭一直蔓延到臉上的羞恥感簡直要將他溺斃,酥麻的感覺在體內流竄,讓他身上一陣一陣地發熱。

江岳擡起胳膊,葉謹行下意識地閉上了眼,江岳沒說話,巴掌落下來,連著重重打了三下,比剛才強烈數倍的痛感打得葉謹行措手不及,葉謹行不顧面子地痛呼起來,江岳沈著嗓子威脅他,“還不睜眼?”

葉謹行恨恨地睜開眼,瞪著鏡子裏的江岳,那人嘴角卻微微勾起,玩味地看著他。

與往日挨打的氣氛不一樣,一種暧昧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葉謹行臉上燒得厲害,他自己都能從鏡子裏看出自己臉上紅得透徹。

他惱火地看向江岳,“我又做錯什麽了?”

江岳也看著他,“因為你亂說話。”

葉謹行氣道:“我那是氣話!”

江岳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五成都不到的力道,只是輕微的疼,卻讓葉謹行再一次羞憤不已。

江岳口氣淡淡的,“氣話也不能亂說,說了就得挨揍。”

江岳語氣越是平淡,與葉謹行所處的情景反差越大,葉謹行越覺得羞恥,他又惱火,又無法真的生氣,恨恨對江岳道:“你就是找理由揍我!就是欺負人!”

江岳一點兒不否認,繼續在他屁股上落巴掌。

葉謹行只要一閉眼,巴掌就會突然變重,毫不留情地重重扇下來,幾次之後,葉謹行就不敢再閉眼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鏡子裏江岳在他屁股上落巴掌。

要麽是疼,要麽是羞,總有一樣讓你抓狂。

可即使這樣,葉謹行卻沒有往日挨打時候又恨又委屈的感覺,反而心裏酥酥麻麻的,有種被捉弄,被欺負,卻被強烈喜歡著的感覺。

這種心思一起,葉謹行就覺得自己真是瘋了,明明被欺負得這樣慘,居然還有這種念頭。

江岳的大手在他屁股上反反覆覆地烙掌印,力道總是平衡在打疼他又不會忍受不了的狀態,直到葉謹行兩瓣又紅又腫的屁股變得滾燙滾燙,他的手掌也燙了,心也燙了。

第九十四節

葉謹行身下起了反應,臉上愈發的紅,他緊緊並著腿,生怕江岳發現,心裏暗罵自己沒出息,這都什麽時候了,他居然還有了生理反應。

巴掌停下來,江岳盯著鏡子裏那雙帶著水汽的眸子。

“以後聽話不?”

葉謹行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江岳難得見到他這副乖巧受氣的模樣,真想一直欺負下去,可是他也怕欺負太狠了哄不好,於是便見好就收。

江岳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揉,葉謹行松了口氣,剛要直起腰,又被江岳喝住了,“讓你動了?”

葉謹行一驚,還沒來得及反抗,又被江岳按了回去,葉謹行惱火極了,“江岳······!”

聲音戛然而止,江岳手伸下去,握住了他挺立的分身。

葉謹行臉上又燒起來了,磕磕巴巴地說:“幹······幹嘛?”

江岳故意用驚訝的眼神看向葉謹行,“看不出來?”

葉謹行知道這是江岳火氣過去了,又開始腹黑了,雖然已經有過好幾次肌膚之親,但葉謹行卻覺得比以往每一次都害羞,除了赤裸的欲望,心裏竟生出幾分甜甜的期待,還有說不出口的依戀。

鏡子裏清晰的映著那個人臉上促狹的笑意,葉謹行別過臉,賭氣般地道:“看不出來。”

江岳勾起嘴角,笑得壞壞的,手上緩慢的動作著,俯身靠近葉謹行耳邊,暖昧又色情地低聲說:“那你猜一猜。”

葉謹行沒好氣地回過頭來,正要回敬他幾句,結果剛一對上江岳的眼睛,就被他吻住了唇。

江岳一手扣住他的肩膀,一手繞到身後在他屁股上一拖一擡,葉謹行整個人便被翻了個身放在了洗手臺上。

背靠著鏡面,屁股上火熱的腫痛接觸到冰涼的石臺,刺激得葉謹行立刻想要跳起來,可是身子卻被江岳牢牢頂著,江岳上半身壓下來,將他困在狹小的空間裏,葉謹行修長的雙腿垂下,卻無法碰到地面。

江岳將他的一切牢騷都堵在嘴裏,托住他的下巴,細致地深吻。

葉謹行淪陷在他霸道又溫柔的吻裏,他的吻就像他的人一樣,明明是不容抗拒的掠奪,卻時刻透著柔情蜜意。

第九十五節

江岳引著葉謹行的手放到自己的肩膀上,葉謹行自然的摟住了江岳的脖子,江岳對他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習慣和主動感到很窩心,吻得愈發柔情,兩只手分別托住了葉謹行的大腿。

江岳口齒含混地說:“抱緊了。”

葉謹行怔了一下,就感到身子突然一輕,江岳一直腰將他抱了起來,胳膊自然地托住葉謹行的屁股,將他的雙腿架在自己的身子兩側。

暖昧又寵溺的姿勢讓葉謹行更加羞澀,他牢牢地摟緊江岳的脖子,感受著他赤裸的身上滾燙的熱量,一直身處下風的葉謹行第一次處在比江岳高的位置與他接吻,他捧著江岳的臉,忘情而主動地吻著他,江岳微微仰著頭,一邊抱著他往花灑下走,一邊享受這個纏綿悱惻的吻。

江岳把葉謹行放下,褪掉褲子與他一同站在花灑下,溫熱充足的水流噴薄而出,熱氣氤氳,江岳的手指往下滑動,在葉謹行身後某個隱秘的部位揉弄徘徊。

水流拍打在兩具纏綿的身子上,江岳的聲音都透著濕潤,“猜出來了嗎?”

明知故問,葉謹行受不了江岳的撩撥,主動地去撫慰江岳勃胯下脹大的分身,低頭在江岳肩膀上細細啃咬,在他身上不斷撩火。

江岳呼吸變得粗重,葉謹行得逞似的偷笑,江岳被他那天真無邪的調皮樣撩得心猿意馬,當即關掉水龍頭,扯過一條大浴巾隨便包住葉謹行便抱著他往臥室走。

葉謹行還不習慣被人抱來抱去的,但是江岳堅實的臂膀和身上源源不斷的熱量卻讓他不舍得放開,裝腔作勢地裝了這麽多年堅強,面對這副懷抱,他是真的很想軟弱一次。

不在乎身份地位,不在乎性別喜好,只想把自己的身心都交給這個人,讓他去主宰,讓他帶著自己去探索未知的世界。

他心甘情願在他身下輾轉呻吟,他終於放開束縛,取悅他,也取悅自己。

江岳抱著他,進入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抱得更緊。

“謹行······我是真的喜歡你······”

他的告白帶著熱量,令人甘願沈淪。

“江岳······我好像也喜歡上你了······”

好像?

江岳好氣又好笑,一邊在他身後狠狠征伐,一邊伸手掰過葉謹行的臉面對自己,說道:“我看你好像非常、特別、十分地喜歡我!”

葉謹行被他猛烈的攻勢弄得說不出完整的話,江岳深邃的目光讓他情難自禁,他想到了一個詞,一個原本不該出現在他生命裏的詞。

怦然心動。

第九十六節

葉謹行像第一次談戀愛一樣,每天和江岳過著甜蜜的同居生活,只是滋潤了沒幾天,就有“噩耗”傳來,江宇要回國了。

葉謹行第一個反應就是準備收拾東西回家,江岳剛跟他說完,葉謹行就轉身去衣櫃裏搜羅自己的衣服。

這個屋子裏到處都充斥著他的氣息,江宇那麽聰明,肯定瞞不住。

江岳好笑地看著他從衣櫃裏抓出一大把衣服攤在床上,一件一件往外挑,葉謹行自己都沒發覺,他竟然從家裏搬了這麽多東西過來。

葉謹行見江岳在那悠閑地站著,沒好氣地指使他,“看什麽呢?過來幫忙啊!”

江岳悠哉悠哉地走過來,“看你這樣特像回娘家探親。”

葉謹行橫他一眼,“幾天沒收拾你,又皮癢了吧?”

葉謹行這幾天讓江岳寵得已經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腔調學得有模有樣,江岳豈能讓他如此挑釁,葉謹行正彎著腰在床邊整理衣服,江岳揮手在他屁股上扇了幹脆的一巴掌,葉謹行重心不穩差點栽下去。

他扭頭怒視江岳,江岳也沖他瞪了瞪眼,“看什麽看,再看接著揍你。”

葉謹行瞇了瞇眼,一回身竄到江岳身上,江岳連忙摟住他的腰托著他,自從那天晚上江岳這樣抱過他之後,葉謹行就喜歡上了這樣掛在江岳身上。

江岳人都沒站穩,葉謹行便低頭在他脖子上啃了下去,又疼又酥麻的感覺瞬間蔓延到全身每一個角落,江岳心裏也是酥癢難耐,他摟緊葉謹行,在他屁股上甩了一巴掌,嘴裏低聲罵了句:“小兔崽子。”

熱戀中的兩個人,一個放下了高冷,一個放下了矜持,變成了他們曾經十分嫌棄的黏膩模樣,卻又樂此不疲。

葉謹行哼哼兩聲,又換了個地方咬,江岳由著他胡鬧,溫熱濕潤的舌頭掃過新鮮的牙印,像小動物的舔舐。

江岳的心都要化了,低聲道:“不許走。”

葉謹行放開一點,糾結地說:“我還不想讓小宇知道。”

江岳說:“怕什麽,反正生米已經煮成熟······”

他後面還沒說完,就被葉謹行用手捂住了嘴,葉謹行惱火地瞪著江岳,“我就知道你這嘴裏吐不出象牙。”

江岳的手像鉗子一樣捏住葉謹行屁股上的肉,狠狠擰起來,葉謹行連忙拿開手,嘴裏嘶著氣喊疼,掙著要下去,可是江岳緊緊摟著他不讓他逃。

“你小子現在越來越囂張了啊?”

“我沒有啊!”

“沒有?”江岳手上突然加了把勁兒,“有沒有?”

“哎喲!疼疼疼!有,有還不行嗎?松手啊岳哥······”

葉謹行已經不像開始那樣只會較勁死扛了,他慢慢明白江岳有時候就是單純的想欺負他,所以也學會了偶爾服個軟,不怪江岳總鎮壓他,誰讓他自己也忍不住老想挑釁呢。

江岳對他這樣細微的變化很受用,但是手上依舊不松勁,故意硬著口氣又問道:“誰吐不出象牙?”

葉謹行屁股上疼得想哭,可是跟江岳這對話又讓他想笑,他忍著疼呲牙咧嘴地說:“我吐不出來,只有你能吐出象牙,你最厲害了。”

葉謹行說完就憋不住笑了出來,江岳笑得陰測測的,“呵呵,哥讓你看看更厲害的。”

第九十七節

說完,江岳就把葉謹行扔到了床上,葉謹行嘴裏一疊聲的求饒,卻還是被江岳按住扒了褲子賞了一頓手板炒肉。

直到葉謹行被他欺負得眸光帶水,江岳才停下來,給他穿好褲子,最後又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說道:“起來!快點收拾!”

葉謹行見江岳這麽痛快就同意他走了,心裏反而有點不自在,剛才玩鬧時的甜蜜快樂一下就散的無影無蹤,聲音也悶下來,“你去給我找個箱子。”

江岳道:“到旁邊才幾步路,要什麽箱子,直接抱過去。”

葉謹行沒明白,“啊?”

江岳探身過來,在葉謹行臉上捏了捏,盯著他的眼睛道:“你不會以為我真會放你走吧。”

葉謹行看了他幾秒,沒說話,拿開他的手繼續收拾衣服。

江岳看著他沈默的樣子,半晌出聲道:“······拿錯了,那腰帶是我的。”

江岳把葉謹行手裏的皮帶拿過來,在他面前晃了晃,“我還拿這根兒皮帶抽過你呢,這麽快就忘了?”

葉謹行恨恨地看了一眼江岳,低頭去整理襯衫。

江岳看了幾眼又看不慣了,“誒,不能這樣疊,衣服都讓你弄皺了,算了你去一邊兒等著吧,我來弄。”

葉謹行不理睬他,江岳就直接把他的手格開,自己來整理。

葉謹行心裏發悶,但是江岳幹活兒實在讓他挑不出毛病來,幹脆利落地整理好衣服,又把他的一些雜物也收好。

隔壁是一間沒人住的臥室,不過一墻之隔,葉謹行也不知道自己在矯情什麽,明明是自己說要走,可是眼下只是搬到隔壁他都有些不舒服,看著屬於他的那些物品一件一件從江岳的臥室中抽離,讓他有種離開家的感覺。

以往搬過那麽多次家,他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離開,可是現在卻對這個住了沒多久的屋子這麽不舍和留戀。

江岳沒有找下人幫忙,自己來回運了幾趟,很快便都弄好了。

江岳關上門,把葉謹行圈到懷裏,逗他,“是不是舍不得我了?”

葉謹行口是心非,“我巴不得回我自己家呢,自己一個人多自在啊。”

江岳道:“噢,那你一副快哭的樣子是幹嘛呢,舍不得我這床?還是舍不得我這衣櫃?”

葉謹行不想讓江岳看到自己這副模樣,拼命擠出一個笑來,“我是擔心我不在,你一個人夜裏怕黑睡不著可咋辦。”

江岳笑著,仿佛聽不出來他的揶揄,“你這麽擔心我,還說不是舍不得我?”

江岳低頭在葉謹行耳邊吹氣,那裏是他的敏感地帶,葉謹行受不住,邊躲邊說:“江岳······!別鬧。”

他心情起伏不定,迷茫又無措,可這個人卻渾然不覺,就知道逗他。

葉謹行越躲,江岳就越使勁兒地箍住他,直到葉謹行拗不過他,放棄抵抗,江岳臉上掛著得逞的笑意,低頭在他耳邊說:“寶寶,別擔心,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誰也不能分開咱倆。”

第九十八節

第二天一早,林耀星就開車去機場接江宇,江岳原本要親自去,但是臨時有個電話會議要開。

自從出了江岳失聯那事之後,林耀星對葉謹行的態度就愈發冷淡了,江岳不跟著,葉謹行便也不自討沒趣了,自己在庭院裏一邊弄花草一邊等江宇。

江宇回來看見葉謹行時明顯很高興,他坐了一夜飛機,精神倒不錯,只是明顯地瘦了一圈,與他相比,葉謹行這段日子倒是養壯了不少,江宇一見面就打趣他,“呦,看來我家夥食很合葉少胃口啊,秋膘貼得夠早的。”

葉謹行第一次在面對江宇時產生了類似緊張的情緒,幹咳了一聲,掩飾道:“老子這是肌肉好不好!”

葉謹行擼起袖子給江宇看自己的肱二頭肌,江宇配合的在他胳膊上捏來捏去,嘴裏嘖嘖出聲,捏著捏著手突然往下,沖著葉謹行的肚子招呼過去,葉謹行這幾天光顧著和江岳談情說愛,根本沒怎麽鍛煉,加上心情好吃得多,小肚子上多了一點肉,被江宇捏個正著。

葉謹行邊躲邊叫,江宇調侃他,“可以啊,小日子過得很滋潤啊。”

倆人正鬧著,江岳不知何時走過來,江宇明顯動作停滯了一下,跟葉謹行分開站好,乖巧地叫了一聲哥。

江岳看著江宇明顯清瘦了的身形,心中忍不住冒火,可是畢竟有些日子沒見了,江岳也不忍剛一見面就苛責,於是壓下了不快,緩了緩口氣道:“先進屋把衣服換了。”

江宇一直暗暗觀察著江岳的臉色,此刻才微微松了口氣,他知道自己瘦得太明顯,有意套了件寬松的帽衫遮掩,就怕江岳訓斥他,好在江岳沒再說什麽,轉身先進屋去了。

葉謹行和江宇對望一眼,江宇笑著挑挑眉,逃過一劫的他心情甚好,攬著葉謹行往裏走,邊走邊跟葉謹行咬耳朵,打探江岳的近況。

葉謹行略過自己和江岳之間那些事,其他的都一五一十交代了,然後又跟江宇解釋道:“我那鄰居裝修,天天吵得不行,所以跟岳哥說再住一段,而且也快開學了,我······”

江宇不耐地打斷他,“行了行了,你住我家還用的著找理由嗎?我哥都沒說什麽,我還能不樂意啊?”

“靠,真是多餘跟你客氣。”

葉謹行嘴上罵著,心裏犯嘀咕,這事擱以前他才懶得解釋,兄弟這麽多年,江宇向來也不是小氣的人,只是誰讓他現在心虛呢,標準的此地無銀三百兩心態。

中午吃飯的時候,江宇驚訝的發現一貫偏清淡的菜色裏居然上了好幾道重口味的,什麽小炒黃牛肉、酸辣雞雜、香辣蝦,這些菜以前基本沒出現在江家的飯桌上過。

除了這些,剩下的就都是江宇愛吃的,雖然江岳沒給他什麽好臉,但是他的心思江宇是知道的。

好久沒吃家裏的飯,江宇早就惦記了。

江岳看江宇吃得香,又是高興又是生氣,氣他這麽大了還不會照顧自己,這才出去幾天,下巴都尖了。

第九十九節

“慢點吃,餓得幾天沒吃飯一樣。”

江宇滿足地感慨,“還是家裏的飯好吃。”

江岳沒好氣,“看你瘦得那個德行,離開家飯都吃不飽了?”

“哥,真不是我不想吃,實在是洋鬼子的東西太難吃了,吃得我膩味。”

“你不會自己做點兒?不會雇人?犯懶還找借口。”

平時挨訓的角色都是葉謹行,難得江宇回來了,江岳的註意力終於轉移,葉謹行暗自高興,也不插話,只顧自己吃飯,等著看好戲。

江宇見江岳面露慍色,連忙打個哈哈糊弄過去,聰明地換了話題,“哥,你不是不吃辣的嗎?那牛肉多辣啊。”

他本以為那是照顧葉謹行的口味,沒想到江岳自己也吃得挺帶勁。

江岳沒再計較,順著他道:“偶爾換換口味。”

江宇一臉不可思議,“那以前我說換換口味,你怎麽還嫌我事兒多。”

葉謹行心裏又甜蜜又心虛,但是吐槽江岳的機會他是不會放過的,配合著江宇說:“沒錯,你說你哥咋這樣呢,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倆人一唱一和,江岳警告地瞪了江宇一眼,江宇識趣地閉嘴吃東西,葉謹行看著江岳的眼神,一點兒不怕。

“瞪我幹嘛?瞪我能多吃兩碗飯?”

“貧,吃完飯寫你的作業去,今天把數學都寫完。”

葉謹行暴躁了,江岳現在天天看著他做作業,讓他仿佛一夜之間回到了小學,還寫什麽暑假作業,他葉謹行什麽時候按時交過作業??

“江······”好不容易把到嘴邊的岳字咽回去,咬牙切齒地換了稱呼,“岳哥,我不想寫。”

江岳一臉淡定,“不寫不給你車鑰匙。”

葉謹行沒脾氣了,江宇心裏暗嘆,真不愧是他哥,連葉謹行這個叛逆的小子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吃完飯,江岳沖江宇道:“待會兒來我書房。”

江岳的語氣雲淡風輕的,江宇心裏沒底,應了之後先去找林耀星探口風,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

江宇一邊往書房走,一邊尋思自己最近犯了什麽事,看江岳的態度,好像沒什麽大事,不過也說不準,他這個哥哥的脾氣本來就很難猜,有時候看著冷靜實則暴怒,有時候看著火大其實就是嚇唬他。

思來想去,也就是在外面玩得久了點兒,然後沒怎麽好好吃飯,剛才飯桌上都沒跟他計較,應該不至於為這點小事揍他一頓吧?

走到書房門口了,江宇猛然想起走之前江岳塞給他那本《技術革命與金融資本》,飛速奔到自己房間從行李箱裏找出這本書,雖然他覺得剛一回來就提問這種事很變態,但他哥有時候就是個變態。

這本書他只精讀了前面一小部分,後面玩野了就看得潦草了,於是他快速背了背目錄,重點看了看書後半部分的導讀,又從網上找了找幾篇關於這本書的一些文章,覺得能暫時糊弄過去了,才合上書去找江岳。

江岳在書桌前正襟危坐,這架勢一看就不像閑聊,江宇不由得緊張。

江岳擡眼看他,“怎麽這麽半天。”

江宇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只是被江岳看了一眼就莫名地發怵,但還是穩著聲音回道:“剛剛跟耀星哥說了會兒話,把禮物給他們拿了。”

江岳沒再深究,只是淡淡地吩咐道:“自己交代吧。”

江宇腦袋一下懵了。

第一百節

交代?

江宇腦子裏走馬燈似的過了一遍自己最近的表現,實在沒有什麽過火的可交代。

江岳盯著江宇迷茫又強自鎮定的表情,板著臉持續釋放低氣壓。

江宇不敢耽擱太久,糾結著說:“哥,我錯了,不應該不好好吃飯。”

江岳口氣不善,“我是問這個嗎?看還看不出來?用你交代?”

江宇的小心臟被江岳呵斥得砰砰跳,試探地說:“哥,我一時想不到,要不你······提醒提醒我?”

江岳哼了一聲,“提醒?行啊,你站過來。”

江宇可不傻,“哥,你說吧,我這兒能聽見。”

江岳看了江宇一眼沒說話,直接從抽屜裏抽出一把尺子啪的一聲拍在桌上,嚴厲地命令:“過來!”

江宇被那一聲厲響嚇得心驚肉跳,一個勁兒犯嘀咕,真不知道江岳為何如此大動幹戈。

他迅速地走到江岳跟前,剛一站定,屁股上就挨了一尺子。

江宇哎喲一聲,雖然是意料之中的打,但還是疼得他忍不住叫喚。

“哥,到底咋了,你讓我死個明白行不?”

江岳沒說話,用尺子一端點點桌面,江宇會意,不甘不願地瞅了江岳兩眼,觸到江岳堅定嚴肅的眼神,江宇再不情願也不敢違抗,悲憤地俯身用手撐住桌面翹起屁股。

江宇紅了臉,江岳就坐在椅子上,離他不過幾公分的距離,擡擡手就可以非常順手地揍他。

尺子卻沒有立刻上身,江岳問道:“老實說,在外面惹事沒有?”

江宇連忙道:“沒有啊哥,我是沒少玩,但是都是咱們以前去過的地方,真沒惹什麽事。”

江岳不置可否,又問道:“那為什麽這麽久才回來?”

江宇解釋,“就是,一想到開學了學業更緊了就沒時間玩了,就想趁暑假多玩會兒。”

江岳擡手抽了他一尺子,“繼續編。”

江宇痛呼一聲,“哥!我沒騙你!我承認我這回貪玩了點兒,但是絕對沒闖禍也沒惹事,真的!”

江岳看著他的眼睛,“真沒有?”

江宇一看有戲,用誠懇得不能再誠懇的語氣說:“真沒有!騙你是小狗!”

江岳見他耍貧嘴,擡手在他屁股上又抽了一下,力道卻減了大半,然後便把尺子放在了一邊,說道:“沒有就好。”

危機解除,江宇直起身在屁股上狠命揉了兩把,控訴他,“哥,你怎麽這樣,詐我還這麽使勁兒,我坐一夜飛機屁股都僵了。”

“僵了正好給你松松皮。”

“哥!”

江岳看著他淡淡地道:“讓你起來了嗎?”

第一百零一節

江宇正要再控訴兩句,卻發現江岳臉上沒有一點開玩笑的神色,當即不情願地趴了回去,心有餘悸地看著桌面上的尺子,聲音也降了幾調,“哥,我又怎麽了啊?”

江岳把尺子拿在手裏拍了拍,“書看完了嗎?”

江宇心頭一緊,果然這個變態一回來就要提問,幸好他早有準備。

江宇腦子裏飛速地斟酌了一下,說沒看完那就是明目張膽的偷懶,肯定會挨罰,說看完了要是檢查不過關還是要挨罰,但是現在提問還能以飛機坐久了沒休息好為理由糊弄糊弄。

“看完了,但是有的地方不是很明白。”

江岳隨口提問著:“第三章主要講的是什麽?”

“技術革命的社會形塑。”

第三章江宇還是認真看了的,於是把書上講的和自己理解的原原本本給江岳說了一遍,從技術革命的吸收過程到技術變遷通過不同革命發生的原因,再到金融資本在新範示出現中的作用。

江岳仔細聽著,不時提出幾個問題,並不刁鉆,但是也需要通過精讀和思考才能答出來,江宇巴不得江岳多問問前面的內容,於是就著話題侃侃而談,一副爛熟於心的模樣。

江岳聽著還算滿意,尺子也始終沒有落在江宇身上。

“第七章。”

江宇咽了咽口水,終於還是問到沒看的地方了。

“金融資本和生產資本。”

江宇故意只說個概括,就是想等江岳問了問題再應對,畢竟他近期在江岳的高壓下也讀了不少這類書,說上幾句還是可以的。

結果江岳偏偏不問,就等著江宇自己說,江宇無比慶幸自己背了目錄,又多虧自己記憶力好,就著目錄猜測大概內容,再聯系自己網上找的參考資料,倒也說了個七七八八。

等他說完,江岳又問了幾個問題,剛好都是他資料裏面涉及的,江宇心裏比語文考試壓中了作文題還高興,面上裝著淡定,故意裝作思考了一下,然後再回答。

以往要是答錯或者答得不對路,江岳早就大尺子抽下來了,今天江岳卻沒挑他的毛病。

待江宇說完了,江岳點了下頭,說:“不錯。”

江宇以為勝利在望,正要謙虛兩句,江岳卻忽然命令道:“褲子脫了。”

江宇腦子沒反應過來,楞楞地看著江岳。

只是一秒的遲疑,尺子突然揚起貫著全力狠狠砸下來,啪的一聲巨響,江宇瞬間疼得冒出冷汗來,整個屁股都麻了。

“哥······”

江宇顫抖的聲音裏充滿了小心的委屈。

“用我重覆嗎?”

江岳的聲音冷得令人心驚,江宇又怕又不知所措,不敢多問,也不敢遲疑,雙手摸索著解開腰帶,把褲子褪到了大腿上。

臀峰上明顯鼓起的那道紅色楞子彰顯著剛才那一尺的威力。

第一百零二節

尺子抵在那道痕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江宇的皮肉不受控制地隨之抖了抖。

“江宇,你現在長進了。”

江岳平淡無波的聲調讓江宇的心一抽一抽的發緊,江岳叫了他的全名,明明沒有劈頭蓋臉的訓斥,可是這生疏的稱呼卻讓江宇倍感難受,還沒挨打,心裏就被委屈和恐懼填滿了。

“哥······”

江宇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像多說一個字便會驚擾了江岳,下一秒痛打便會上身。

空氣突然靜默,江宇緊張地屏住了呼吸,江岳一言不發地揚起手,暴戾的三下尺子砸在江宇屁股上,啪!啪!啪!一下比一下響亮,響徹整個書房。

江宇直接被砸趴在了書桌上,叫聲卡在喉嚨裏,真的疼狠了卻發不出聲音,只剩下急促的呼吸。

超負荷的激痛讓江宇不受控地紅了眼眶,江岳冰冷的目光掃過來,“你敢哭我今天廢了你,給我憋回去!”

江宇被江岳的狠勁徹底震懾住,眼睛都不敢眨,生怕眼淚掉出來,只能一個勁地吸氣,緩和他嗓子裏的哽咽。

江宇半天才重新撐好姿勢,動一下就疼入骨髓。

尺子重新放在他的屁股上,只是輕微的碰觸,也讓江宇渾身一激靈。

江岳冷冷地開口,“我再問你一遍,書看完了嗎?”

江岳沒有言語上威脅他,這個時候借江宇十個膽子也不敢再撒謊,江宇自知伎倆被識破,艱難地搖搖頭,心裏苦不堪言。

尺子帶著風砍下來,“說話!”

江宇疼得吸氣,聲音都發顫,“沒有······”

尺子再次砸下來,伴隨著江岳冰冷的聲音,“重說。”

江宇被煞毒的尺子打得精神幾近崩潰,強行穩著聲音提高了點音量,“沒有。”

尺子卻沒有放過他,還是剛才的力道,還是那樣不帶任何感情的音調,“重說。”

江宇明白江岳的用意,親口戳破自己的謊言,比當面被人扇一耳光還要難堪。

江宇面如火燒,身上疼,心裏也疼,對自己的懊惱,對江岳的畏懼,對戒尺的恐慌。

沈默招來更重的責打,尺子在江宇身上毫不留情的落下,江宇的手指狠狠扣著桌面,江岳暴風驟雨般的情緒讓他不敢躲也不敢叫。

“看著我。”

江宇依言緩緩擡頭,卻不敢直視江岳的眼睛,江岳掰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擡頭看著自己。

“說不出口?”

江宇沈默,心臟抽緊。

“這兩個字的實話,比你那一籮筐的謊話還難說出口嗎?”

江岳字字嚴厲,如釘子一般釘在江宇心上,江宇羞愧難當,連認錯的話都開不了口。

江岳放開他,把尺子扔到桌面上,聲音裏多了一絲疲憊,“去墻邊跪著。”

江宇沒有動任何心思,忍著疼緩慢地走過去面對墻跪著,褲子掛在腿上,他已經忘了這種羞恥,滿腦子都是剛剛江岳看他的眼神,讓他心裏一陣一陣難受。

江岳低沈壓抑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江宇,你太讓我失望了。”

江宇猛然轉過頭,方才拼命忍住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掉了下來,啞著嗓子叫了一聲,“哥······!”

江岳坐在椅子上,沒有了往日的強勢。

“你偷懶貪玩,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一出去沒人盯著肯定要撒歡兒,我為什麽提問你第三章和第七章?第三章靠前,我想你至少會讀完第三章,想看看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能不能還按照以前的要求去做。第七章是第二篇的第一章,如果第七章都沒認真看,後面也就不用問了。”

江岳眉頭深深皺著,語氣愈發沈重,“我以為你撐不住了會跟我坦白,結果我還小覷你了,明明一個字沒看,睜眼能給我編出來!還知道從網上找資料,江宇,我是不是該誇你一句聰明?”

第一百零三節

江宇驚惶地看著江岳,所有心思都被說中,就這樣絲毫不留情面地被江岳一一點破,讓他難堪又無助。

“哥······我······”

江岳看似平靜地註視著他,臉上的表情卻很覆雜,“小宇,學會糊弄你哥了?”

沒有疾言厲色,換回了看似親昵的稱呼,卻讓江宇的心狠狠難受起來,從未有過的心慌。

江宇顧不得規矩,站起來走到江岳面前,拿過尺子跪了下去。

嗓音裏已經掩不住哭腔,“哥你打我吧,你別這樣,我知道錯了,你打我吧。”

江岳眉頭緊皺,“別跪我!”

罰跪反省是一回事,跪他是另一回事。

江宇明白,他只是情急之下急於認錯,聽了江岳的話趕緊站了起來,雙手托著尺子呈給江岳。

江岳坐著沒動,江宇心裏發堵,慌得厲害,他怕江岳不再管他了,怕江岳從此對他失望了,這種失望比任何一種施加在身上的痛都要難以承受,讓他痛徹心扉。

他紅著眼眶擡眼看向江岳,啞著嗓子說:“哥,我以後再也不對你撒謊了,再也不偷懶了,我怕你生氣,才幹了蠢事,不是真的想糊弄你。”

江岳看著他,開口道:“你是怕我生氣,還是怕挨打?”

江宇低聲說:“都怕。”

江岳抄起戒尺,照著江宇的屁股狠狠甩下去。

“怕我生氣就爭氣!怕挨打就別偷奸耍滑!糊弄我還是糊弄你自己!你這麽不成器我怎麽把江家這麽大的家業交給你!!”

江岳每句話都伴隨著威力十足的一尺,沈重的戒尺仿佛要砸進肉裏,江宇不堪重責,幾乎站不穩身子,緊緊攥著拳頭挺著腰硬扛,腦門上疼出一層汗,楞是沒動也沒叫。

江岳這幾句話說得太重了,每一句都讓江宇的心針紮一樣疼,江岳向來嚴厲,但不曾對他施加過特別重的壓力,這是江岳第一次對他說,要把家業交給他。

他曾以為,不管他怎麽玩出格,都有江岳罩著,這個家有他哥撐著,他就什麽都不怕。

江岳站起來,厲聲命令江宇,“自己趴好!”

江宇無聲地俯下身去,一彎腰牽扯到身後的傷,疼得他直吸氣,滾燙的皮膚貼緊清涼的桌面,刺激著他幾乎被踩躪的自尊心。

江宇羞懼地趴著,板子未上身,兩行清淚已經沿著臉頰滑落,他對江岳的威嚴感到本能的恐懼,卻又為自己的行為懊悔自責,沒臉求饒,甚至沒臉去看江岳的眼睛。

壓抑的空間裏,江宇聽到江岳擡臂時衣料摩擦的聲響,冰冷的戒尺破風而下,爆痛在屁股上炸開,江宇痛呼出聲,身子隨之顫抖。

江岳一言不發,尺子一下一下砸落,江宇以前最怕的工具是藤條,每次江岳忌出藤條他都不由自主地變乖,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工具不過是江岳威脅他的手段,只是為了讓他有個怕而已,因為不管什麽工具,在江岳手裏,都足以令他痛不欲生。

房間裏充斥著板子著肉的聲音,每一下都無比堅決,沒有絲毫手軟。

江宇的思維被疼痛徹底吞沒,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混亂不堪,整個世界只剩下疼。

江宇哭了,不再是無聲的流淚,而是像個孩子一樣啜泣。

第一百零四節

尺子驟然停止,江岳斥道:“再哭!”

江宇驚懼,胡亂地用手背使勁擦眼淚,努力吞咽著嗓子裏的哽咽,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江岳心中煩躁,明知江宇在拼命忍耐,可是看到他哭泣的樣子就忍不住冒火。

“男兒有淚不輕彈,哭哭啼啼成什麽樣子!我告訴你江宇,你別覺得委屈,比你委屈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是嫌這擔子太重,你趁早提出來,我給你自由,你就當一輩子紈絝子弟,我就當養閑肉一樣養著你!你要是有骨氣,還是我江家的爺們兒,你就自己爭氣,等你有本事了你愛幹嘛幹嘛!”

江岳恨鐵不成鋼,話說得極重。

江宇又傷又痛,痛徹心扉之後倒是被江岳激起了鬥志,狠狠揩了一把眼淚,沖著江岳吼道:“我不委屈!我也不用你養著!”

“行,既然你自己選了,那就給我好好受著!收起你的眼淚,如果哭有用,你哭三天我都不管你,有哭那功夫你給我好好想想為什麽揍你!”

江岳說完,厚重的尺子重新揮向江宇的屁股。

江宇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把哭聲喊聲都壓回喉嚨裏,煞毒的戒尺一下一下砸到他高腫的屁股上,皮膚下面的每一寸肉都被打熟透了一般,深重的紅。

江岳硬著心要用這無情的戒尺打掉他的驕傲與自負,打掉他的懶惰和投機取巧的心思。

疼痛夾雜著悔恨把江宇的一顆心摧殘的體無完膚。

不知過了多久,地獄般的酷刑終於停止,江岳並沒有像往日那樣懲罰過後便緩和態度,反而用更加嚴厲的口吻說:“從明天開始,每天自己主動找我領50下戒尺,直到這本書讀明白了為止,再敢跟我耍心眼兒,我把你拎到院子裏揍,我說到做到。”

江宇深知江岳言出必行,即使江岳不說最後一句話,他不敢也不會再耍心眼兒了。

江岳令他起來,然後便不再說話,江宇拖著沈重的身子艱難地回了自己的臥室,拒絕所有人的探視,連林耀星也被他擋在了門外。

他把自己扔進床裏,徹底放幹心中憋屈的淚水。

葉謹行一直在隔壁書房看數學,雖然房間隔音很好,但畢竟離得近,葉謹行還是可以隱約聽到只言片語,還有那一直不間斷的抽打聲。

說是學習,葉謹行盯著數學題,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第一百零五節

他一直以為江岳對他已經夠不留情面了,沒想到江岳對江宇竟是如此嚴苛,在葉謹行這個吊兒郎當的人眼裏,江宇已經可以算是優等生了,想不到在江岳跟前竟也是這般待遇。

江岳教訓江宇那幾句話振聾發聵,葉謹行聽著都不禁慚愧,他一直認為自己不像其他富家子弟那樣紙醉金迷,覺得自己拎得清,心中還長存一點優越感,如今跟江岳一對比,頓覺自己膚淺又無知。

葉謹行心中震蕩不已,但是此刻也無暇去深想,他聽到江宇出門,不敢過去探望,他知道這會兒去會刺激江宇的自尊心。

過了好一會兒,葉謹行努力平覆一下心情,去了江岳的書房。

葉謹行還從未見過江岳如此煩躁的狀態,他表情陰郁,手裏拿著文件,卻明顯心思不集中。

江岳擡頭,皺眉看他,“你數學寫完了?”

葉謹行頓了一下,撒了個小謊,“快了。”

江岳眉頭舒展了一些,仿佛意識到自己情緒不穩,他緩了緩口氣,出聲道:“怎麽了?”

葉謹行道:“沒事,你喝茶嗎?我給你泡茶吧。”

江岳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連葉謹行這個心大的人都看出不對勁了,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要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葉謹行一驚,“你去哪兒?”

江岳看他一眼,不想對他說謊,也不想交代實話,擇中說了句,“我去散散心。”

葉謹行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江岳眉眼間皆是疲憊,“謹行,我想自己一個人待會兒。”

葉謹行明白江岳現在需要空間去整理自己的情緒,可是他不放心他一個人這種狀態下出去。

“你要去哪,我開車送你,我保證送你到那兒就走,你現在這樣開車我不放心。”

“謹行······”

江岳輕嘆,葉謹行不知該不該堅持,就在葉謹行猶豫不定時,江岳不忍看他為自己這樣擔心糾結,嘆息一聲,退讓道:“算了,我不出門,你放心吧。”

葉謹行沒有再說什麽,江岳自己去了三樓的健身室。

江岳沒有熱身,站上跑步機直接把速度開到10。

跑步機立刻快速運轉起來,江岳麻木地跑著,時間一點一點流逝,江岳汗如雨下,卻似感覺不到疲倦一般。

對於感情的事,他可以傷心難過,沖動脆弱,可是面對江宇,他不能袒露絲毫的猶豫,這是他作為哥哥的責任,作為江家長子的擔當。

只是,一個人的時候,他也會有迷茫。

第一百零六節

江宇把自己關在房裏,他哭夠了便自己找藥膏上了藥,然後就趴在床上讀那本《技術革命與金融資本》,說來也奇怪,以前他一看那些拗口的敘述就頭疼,每次都要在旁邊放本三國水滸什麽的交替看著緩緩,要不分分鐘想睡覺,現在不知道怎麽一下就看進去了,看的時候心裏也不再浮躁了。

晚飯時候林耀星來叫他,江宇一點胃口都沒有,可是他不想讓人覺得他在鬧脾氣,林耀星看江宇走路小心翼翼的模樣,要把飯給他端到房裏來,也被江宇拒絕了,江宇不想顯得自己那樣嬌氣,堅持著下樓去吃飯。

江岳和葉謹行已經在飯桌旁坐好,江宇只低聲叫了一聲哥,就躲開了眼神。

一頓飯吃得沈默又壓抑,以往江宇挨了教訓,江岳就算不會立刻給他好臉色看,也多少會表現出溫情的一面,給他夾些愛吃的菜或者問問他學校裏的近況,而不像現在這樣兄弟倆都只是低頭吃飯,幾乎零交流。

葉謹行強行找了幾個話題跟江宇聊了幾句,見江宇意興闌珊的,便也不再多說了。

江宇沒怎麽吃東西,把自己那一小碗飯吃完便說自己吃飽了,起身要退席。

江岳皺皺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嗯了一聲默許了。

等江宇邁著緩慢的步子消失在樓梯口,葉謹行終於低聲開口,“別杵了,那塊土豆招你惹你了。”

江岳的心思被拉回來,他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碗裏,果然一塊土豆被自己無意識地都快杵碎了,江岳自覺失態,卻又覺得在葉謹行面前沒什麽可遮掩的,“三口茄子,兩口土豆,兩口油菜,就飽了?”

葉謹行看著江岳,心疼又無奈,“那你呢?兩口菜花,兩口西紅柿,一塊土豆杵到現在也沒吃,還老教訓別人,自己做的就好了?”

江岳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是啊,不應該。”

江岳草草吃完自己碗裏的飯也回書房去了,過量運動之後他其實什麽胃口都沒有,強行坐在那裏吃這幾口已經是極限。

葉謹行那句話是說者無意,卻讓江岳這個聽者走了心。

有時候他對江宇提出的要求,他自己也未必能百分百的做好,誰沒有想偷懶放松的時候,誰沒有想得過且過的時候,江宇說到底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

第一百零七節

江宇看書看到了後半夜,江岳始終沒有來看他,江宇心中很矛盾,他既希望江岳能來關心他一下,又不想在這種時候面對江岳。

這本書前後不過200來頁,加上他之前看過一部分,到了第二天晚上江宇已經把整本書看完了。

他拿著書和筆記本去了江岳的書房。

江岳看著他的筆記,有些驚訝,沒想到他這麽快就把整本書看完了,江岳一頁一頁翻過去,筆記的字跡幹凈美觀,內容也詳細認真,讓江岳心裏很是安慰,他一直知道江宇很聰明,但是聰明人往往偏愛走捷徑,如何把小聰明變成大智慧,這才是最要緊的。

江岳心裏認可,面上卻不動聲色,以往江宇做好了什麽事,臉上都掩飾不住期待江岳誇獎的模樣,而現在江宇則一臉平靜,半低著頭不去看江岳的眼睛,沒了往日的神采奕奕,也不是賭氣的樣子。

江岳掃了眼江宇的黑眼圈,從抽屜裏拿出戒尺,說道:“你以為看完了書,今天這五十就不用挨了嗎?誰準你熬夜的?還敢跟我耍心眼兒?”

江岳的聲音隱隱透著嚴厲,江宇心中沒來由的一慌,昨天那頓痛打的餘威還在,他現在條件反射地有些怕江岳。

“哥,我不是······”

“那是什麽?”

江宇看著江岳,有些話就在心裏翻來覆去,卻無法說出口,他咬咬牙,把褲子褪到大腿上,露出傷痕累累的屁股,俯身在桌邊撐好。

“哥,我真的沒耍心眼兒,也沒想逃掉這五十,你打我吧,這是我該受的。”

江岳了解自己的弟弟,知道他絕不是那種以退為進口服心悖的人,見江宇如此誠懇地知錯悔改,剛剛興起的怒火也被澆滅了。

經過一天一夜,江宇屁股上的傷都暗了下來,有的地方變成褐色,有的地方青紫著,臀峰和屁股下緣依舊腫的厲害,兩團腫肉像膨起來的饅頭。

心疼是心疼,懲罰是懲罰,江岳強迫自己不去細看那上面的傷痕,拿起戒尺,在江宇的屁股上掂了掂。

江宇不由自主地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前一日挖肉噬骨的痛楚歷歷在目,馬上尺子又要上身,江宇心裏再坦蕩,也無法不害怕這實打實的疼。

第一百零八節

尺子啪的一聲落下來,江宇瞬間慘叫出聲,錐心的疼像過電一樣從屁股瞬間傳遍全身,這種疼比前一日要猛烈得多。

江岳知道這會兒哪怕是三分力道也夠他受的了,可是立好的規矩,不能從自己這裏食言,否則以後他心裏便會存了僥幸,懲罰也就失去了效力。

啪!啪!啪······

屋子裏回蕩著尺子擊肉的聲音和江宇不時發出的叫聲,江岳聽得真切,那叫聲裏分明帶了哭腔,但是江宇卻始終沒有求饒。

江岳心中默數著,每一下都無比難熬,他從沒覺得50這個數字竟然這麽漫長。

戒尺每落一下,江宇的身子便也跟著顫抖,江岳的心也隨之抽緊,前一天他在氣頭上,下手著實不輕,江宇一向不是嬌氣的孩子,如今每揍一下都叫得如此大聲,一定是疼到極限了。

江岳第一次產生了想要中途放棄的念頭,他別開眼不忍去看江宇身後的傷,可是又怕掌握不好輕重讓江宇更疼。

江岳忽然恨起自己來,為什麽昨天張口就定了50下這麽多,孩子到底是孩子,打個10下、20下威懾一下就夠了,何必下這麽重的手。

覆水難收,江岳只能逼迫自己狠下心,一下一下將這五十打完。

終於落完最後一尺子,江岳如釋負重,手心都出汗了。

江岳盡力避開了最腫的地方,但是江宇已經疼得懵了,根本體會不到這些,他疼得只剩下疼了。

江宇不敢哭出聲,可是哽咽卻怎麽也壓不住,身子伏在桌子上一抖一抖的。

江岳放下尺子,看著江宇,嘆息一聲,道:“想哭就哭吧。”

從昨天疾言厲色地教訓他,一直到現在,這是江岳跟江宇說的第一句軟話。

江宇心中所有的委屈都爆發了出來,他的懊悔,自責,害怕,失落,還有錐心刺骨的疼,早已折磨得他不堪負重。

江岳看他像個小孩子一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裏也是拉扯著難受,後悔又心疼,他伸手在江宇後背上一下一下胡嚕著,心疼地說著:“哥打疼了吧。”

江宇聽完哭得更厲害了,一邊哭一邊還搖著頭,江岳也有點兒慌了神,小心地把江宇扶起來,看江宇臉上全是眼淚,又是心疼又是無奈,一邊嘆氣一邊伸手給江宇擦眼淚。

以前江岳不喜歡看見江宇哭,江宇從不敢當著江岳的面這麽肆無忌憚的流眼淚,感受著江岳溫暖的大手在臉上一下一下撫著,江宇的心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又暖,又甜,又酸。

第一百零九節

江岳見他眼淚越擦越多,好幾年沒見江宇哭成這樣了,臉像個小花貓似的,無奈地笑著說:“哭吧哭吧,你哥陪著你,使勁兒發揮。”

江宇哽著嗓子,斷斷續續地說:“我······不······不哭了······”

江岳笑著逗他,“沒事,哭吧,要不我帶你去院子裏哭去,明天省得澆花了,還節約水資源。”

江宇想笑,可是江岳的溫柔又讓他想哭,吸著鼻子緩了半天才逐漸平覆下來。

江岳拿紙巾給江宇擦臉,江宇紅著臉不讓,江岳被他躲惱了,瞪著眼擡手在他屁股上抽了一巴掌,江宇嗷地叫了一聲,眼淚又湧上來了。

江岳立刻收起兇巴巴的表情,伸手在江宇屁股上揉了兩把,放軟了聲音道:“順手打習慣了,不打了,這回真不打了,哥給你上藥去,好不好?”

江宇點點頭,想把褲子穿上,江岳看他那麽費勁,直接拿了自己的外套系在他腰間,連拖帶抱地扶著江宇回了房間。

江宇趴在床上,江岳用手化了藥膏給他揉紅腫的地方,江岳手勁大,沒揉幾下江宇就扛不住了,總往邊上躲。

要不是看他傷的不輕,江岳真想一巴掌呼死他,不忍心下手,只能嘴上威脅,“你再動!再動我給你捆起來!”

江宇被唬得立刻老實了。

江岳嘴裏念叨著這還差不多,手覆上去繼續揉,江宇覺得比挨打時候還疼,嘶著氣說:“哎喲,哥你別揉了,別揉了。”

江岳狠狠揉一把,“不揉能好嗎?!”

江宇叫喚一聲,疼得直冒汗,回過頭半拉身子抗爭道:“你以前沒給我揉不也都好了嗎?!”

江岳瞪他一眼,“嘿,我聽著話裏有話啊,什麽意思啊?嫌我以前沒給你揉?成,你哥我今天受點兒累,都給你補回來!”

說完江岳就一手緊緊按住江宇的腰,一手加了力道給他使勁揉起傷來,江宇疼懵了,一疊聲地跟江岳認錯求饒,“別別,哥,我錯了,我錯了!”

直到江岳都松手了,江宇還沒緩過勁兒呢,半天才擡起頭,眼裏溢著水汽,用那種敢怒不敢言的眼神瞅著江岳。

江岳看著他那副樣子有些好笑,把江宇的身子往另一邊推了推,挨著他躺下來。

床頭櫃上零散地放著江宇的筆和本子,江岳掃了一眼,對江宇說:“以後別躺床上看書,對眼睛不好。”

江宇頓了頓,聲音有點怨念,“我不是躺,我是趴······”

江岳哼一聲,“以前怎麽沒見你這麽用功呢,一天就能看完,我看你是板子不上身不知道疼,一疼就老實了。”

江宇趴著,江岳面朝他側躺著,兄弟兩個很久沒有離得這樣近,江宇習慣了把話壓在心底,可是這會兒聽著江岳對他佯裝訓斥的寵溺語氣,忍不住就把一直藏在心裏的話說出來了,“哥,其實我不是怕挨打,我是怕你生氣。”

江岳以為他在賣乖,笑著擰了擰他的耳朵,“少來啊,你氣我還少啊?”

江宇沒動,直直地看著江岳,“哥,我······”

江岳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很認真地看著江宇,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放緩了語氣,“怎麽了?是不是又疼了?”

江宇看著如此溫柔的江岳,眼眶驀地又紅了。

第一百一十節

江岳著實驚訝了,江宇比同齡人成熟許多,向來心思深沈,很少在他面前表露脆弱的一面,雖然有時候挨打疼得狠了也會哭兩聲,但絕不是那種嬌氣的孩子,更別說這樣說著說著話就掉眼淚了。

江岳心裏愈發自責,後悔自己下手太重。

江宇嗓子啞著,“哥,你別生我氣了,我以後······”

江宇沒說完,江岳長嘆一聲,伸手攬過江宇扣在自己懷裏,大手使勁在江宇的腦袋上揉搓幾下,心疼地道:“你就難受死你哥吧!”

江宇一下就憋不住了,埋在江岳胸口,滾燙的眼淚打濕了江岳的衣領。

江岳摩挲著江宇的頭發,低聲道:“聽話,別哭了,哥以後註意,不那麽狠打你了。”

江宇埋在江岳懷裏,使勁搖搖頭,他想解釋,可是此刻情緒全堵在胸口,好不容易哽咽著吐出兩個字,“不是······”

江岳嘆氣,胡嚕著江宇的後背,“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疼,你是委屈,我昨天那些話說得有些重。”

江宇聽著,不知道為什麽,江岳說知道他的委屈,他心裏一瞬間覺得自己真的特別委屈,又覺得所有委屈都隨著這一句話釋然了,矛盾又覆雜。

江岳的聲音低沈而平和,讓江宇充滿了安全感,江岳還在他背上輕拍著,“小宇,其實你在同齡人裏已經很優秀了,你的努力,哥不是看不見,但是哥對你的期望遠遠不止現在這樣,咱們家就咱們兄弟兩個,你哥我雖然挺自信的,但是也沒有絕對的把握能把這麽大家業管好,有時候看著你,我心裏就特別有底氣,特別踏實,覺得我自己做不來也沒關系,有我弟能跟我一起扛著。”

江宇震驚地擡起頭來看著江岳,他從沒聽江岳說過這樣推心置腹的話,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在江岳心中的份量如此之重,他一直以為自己無論怎麽追趕也趕不上江岳的十分之一,萬萬沒想到,江岳竟把他當作自己的後盾!

“真的嗎······哥······你覺得我行嗎?”

江岳在他腦袋上揉一把,沒好氣似的說:“廢話,你不行誰行?”

江岳看江宇平靜下來了,又說道:“等傷好了就跟我去公司,先學著,有些東西看著難,但是你用心跟著我學了,就能學會,別再說那些喪氣話,也不許再動不動就哭,記住了嗎?”

江宇伸手狠狠抹掉眼淚,看著江岳重重點了點頭。

江岳笑了,笑的很安慰,語氣變得輕快起來,透著自豪和驕傲,“憑我弟弟,沒問題!”

江宇心裏想,憑他哥哥,天塌下來,他也沒什麽可怕的。

第一百一十一節

有了那一晚的推心置腹,江宇對未來前景充滿了希望,雖然知道跟著江岳肯定免不了挨訓,但是為了成為江岳的左膀右臂,他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

不過,令江宇感到意外的是,江岳沒有把他帶在身邊,而是把他下放到了花園酒店的銷售部。

江宇不太滿意,說好的手把手教他呢?

江岳掃了一眼他的表情,調侃說:“怎麽著?不樂意去?”

江宇撇撇嘴,“銷售部有什麽勁,不就是去拉客戶嗎?看誰會來事,看誰臉皮厚。”

江岳呵地笑了一聲,“口氣還不小,你以為拉客戶簡單嗎?既然你深得銷售精髓,那你去給我好好磨練磨練你的臉皮吧。”

江宇對銷售這行有天然的反感,因他平日裏江家二少爺的身份,去哪都是前呼後擁的,對那些厚著臉皮主動貼上來的人避之不及。

“哥,沒有別的選擇嗎?”

“有,餐飲部後廚刷盤子,你自己選吧。”

“靠。”江宇沒忍住爆了個粗,“你咋不讓我去客房裏打掃衛生啊?”

江岳瞇了瞇眼睛,對著江宇指了指自己跟前,“你給我過來。”

江宇反應很快,“當我沒說。”

江岳瞪他,短促而有力地命令,“過來!”

江宇無奈,只得蹭過去幾步,剛站好屁股上就挨了一腳。

只是一般力道,江宇知道江岳沒真生氣,嘴裏哎喲一聲,捂著屁股揉了幾下。

江岳沒好氣地數落他,“以後去了下面給我註意你的一言一行,聽見沒有?”

江宇不情願地應著,“聽見了。”

江岳又道:“銷售總監幹這行二十幾年了,很有經驗,你哥我最早也在她手下幹過。”

江宇一聽江岳也幹過,心裏頓時平衡了不少,老實去了銷售部報到。

銷售總監鄭媛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下面管著商務、宴會、會務、旅行社&OTA好幾個小組,鄭媛沒有因為江宇的身份而給他什麽優待,直接把他扔到了工作量最大的商務組。

整個部門除了鄭媛沒人知道江宇的真正身份,江宇穿上西裝冒充個20歲出頭的大學畢業生也沒什麽壓力,雖然江宇覺得自己這麽沒特色的名字已經足夠低調,但江岳硬是讓他化名張宇去了銷售部,江宇對這個比自己本名還沒特色的名字是充滿抗拒的。

“為什麽非要是張宇,一看這名字就想到《雨一直下》那個大叔。”

江岳本就是因為音比較相近隨便起的,耐著性子問:“你想叫什麽?”

江宇腦洞大開,“什麽上官宇啊,慕容宇啊,令狐宇啊,都挺有特色的,過目不忘。”

江岳氣笑了,“你叫愛新覺羅宇得了,去吧,不叫這個不行啊,不叫我抽你!”

江宇笑嘻嘻的,“你看你怎麽又急了,我不改不就成了嗎?”

江岳無奈地瞪他,“你就純屬來氣我的。”

江宇笑,名字改不了,只能跟江岳逗貧幾句找找平衡了。

第一百一十二節

花園酒店是一家地處CBD+4A景區的五星商務連鎖酒店,屬於Upper Upscale級別,一周至少四天滿房狀態。

銷售部工作節奏快,工作量極大,江宇所在的商務組更是如此。

江宇發現自己之前把銷售想得太簡單了,並不是像他想的那樣跟客戶聯絡聯絡感情就行,現在他每天早上會比正常上班時間早一個小時到酒店,查看系統裏當天到店的客戶是有哪些是自己名下的,結合行程安排預備早會時匯報,早會時會有集團和酒店每日詳細的經營和市場信息分享,早會結束後便是回覆郵件,出門拜訪客戶,跟進集團下發的年度采購計劃調查那些優質客戶的本地市場信息,下午回到酒店還要處理一些緊急事件,寫工作拜訪報告,接待上門談合作的客戶,一天忙下來,江宇常常是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僅工作上千頭萬緒,人事上也讓江宇頭疼,因為他深深感受到銷售總監對他的偏見。

江宇以前覺得江岳是最會教訓人的,每次訓他都一大堆話,現在他覺得江岳跟鄭媛比起來簡直是惜字如金。

江宇本著“體驗生活”的心態對鄭媛還算客氣,就算當著全部門的人罵他,江宇也都聽著,但是江宇畢竟年少氣盛,直到有一次鄭媛在辦公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罵了他一句“你跟你哥比差遠了!”。

江宇被戳到了痛處,最近積累的壓力和怨氣一並爆發了,跟鄭媛拍著桌子吵了起來。

毫不意外的,鄭媛跟江岳打了小報告,可憐江宇累了一天回家還被江岳賞了頓戒尺。

江宇不知道鄭媛針對他乃是江岳授意的,是故意刁難他,磨煉他的性子,只當是鄭媛對他有偏見。

江宇見江岳不聽他解釋,一味偏幫鄭媛,還罵他不懂事,心裏憋著好大一口氣,工作倒是愈發賣力起來。

江宇雖然惱火,但是他不得不承認鄭媛確實是工作上的一把好手,敬業認真,雷厲風行,在她的鐵腕下,銷售部少了許多油滑和浮誇。

不過,私人感情上,江宇還是對她很厭惡,尤其是她總跟江岳打小報告,害他三天兩頭的挨訓。

除了鄭媛,銷售部其他人對江宇都很友好,開始相處時覺得江宇有些高冷,日久見人心,江宇的工作態度和人品是有目共睹的。

鄭媛內心深處對江宇是極其認可的,他與江岳不同,雖然少了一分江岳的霸氣和魄力,但是足夠聰明,處理多方關系也游刃有餘。

但是礙於江岳的指示,不得不扮這個白臉。

但是鄭媛沒想到的是,江宇竟然會幫她。

第一百一十三節

周五下午開完周會,江宇跟著鄭媛陪同一個上門的VIP大客戶在酒店參觀,客戶是個30出頭的女人,之前鄭媛她們主動接洽過幾次,對方態度一直比較模糊,這次鄭媛特意讓江宇跟著,果然那女人對江宇甚為滿意,江宇知道一向瞧不上他的鄭媛這次能主動找他跟著,八成是托他自己這身好皮囊的福,但是江宇怎甘心當個“花瓶”,提前好好準備了一番,言談舉止之間,盡顯風度。

鄭媛心裏對江宇的表現頗為讚賞,雖然稍顯稚嫩,但絕對是個可塑之才,不過鄭媛面上不會流露出一絲一毫對江宇的器重,即使客戶對江宇讚不絕口,鄭媛也沒給他一句瓷實話,江宇見她態度不冷不熱,心裏雖然不舒服,但也習慣了。

雙方相談甚歡,結束之後正要送客戶離開,這時有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突然沖進來,二話不說直奔鄭媛和江宇而來。

那人沖上來一把抓住鄭媛的胳膊,拖著她就要往外走,嘴裏罵罵咧咧的。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驚呆了,江宇楞了一秒立刻反應過來,先一步把客戶隔開擋到自己身後,防止波及到她。

那個男的嘴裏嚷著“兒子”、“離婚”什麽的,江宇一下明白了,這個男的就是傳說中鄭媛的那個渣男老公。

江宇雖然不關心八卦,但是長期在銷售部這個人多嘴雜的圈子裏耳濡目染,總是多少聽到一些風言風語,據說鄭媛的老公掙錢本事沒有,吃喝嫖賭倒是樣樣不落下,還在外面養了野女人,一直鬧著要離婚,鄭媛為了孩子不想離,這男的就沒事跑來找她鬧。

那男的一邊拽著鄭媛一邊對著她破口大罵,江宇連忙上前去阻止,同時對保安大喊:“看什麽?!過來啊!”

兩個保安後知後覺地沖過來,江宇知道,鄭媛這事不是新聞了,其他人都不愛摻乎家務事,誰也不會真心上來幫忙。

渣男被拉開,但是一直沒停止叫囂,鄭媛衣衫狼狽卻兀自強忍著,一心只想把事情的影響降低到最小化。

那男的被保安拖著往外拽,結果他居然挺身使勁掙脫了保安,兩步沖上來對著鄭媛一陣拳打腳踢,江宇瞬間火了,他最看不慣打女人的男人,一把拽過那男的迎面就是一拳。

“你tm敢打我?!我讓你多管閑事!”

那男人吃了一拳,疼痛更加刺激了他的情緒,滿臉猙獰地向江宇撲過來。

江宇脾氣上來了,哪管保安和一眾員工的勸阻,把那男人揪住一頓暴打,江宇火正旺,專挑脆的地方下手,那男的臉上像開了血花一樣,看著甚為慘烈。

不光其他人呆了,連鄭媛都不敢相信江宇打起架來這麽猛,渾身充斥著暴戾的氣息,甚為駭人。

第一百一十四節

保安拉不住江宇,鄭媛急得大吼:“江宇!住手!”

情急之下她已經顧不得江宇的化名了,江宇聞聲停了手,不管這個人多麽人渣,他畢竟是鄭媛名義上的丈夫。

那男人被打得就差痛哭求饒了,江宇揪起他的領子,兇狠的盯著他,“再敢動我的員工試試?!”

全場的人都被江宇那副兇狠的模樣和他這句霸道至極的話給鎮住了。

那男人說話都不利索了,一個勁兒的搖著頭,江宇一把放開他,保安和其他員工連忙把他弄走送醫院了,他們現在一點不怕他再鬧事,而是怕江宇一個激動把他打死在這兒。

江宇轉身見鄭媛一臉驚慌失措,心想果然再強悍的女人到底也是女人,也有脆弱的一面。

他走到鄭媛身邊,安撫似的道:“鄭姐,你沒事吧?”

鄭媛沒想到江宇第一句話竟是關心自己,再看他襯衫上全是血跡,心頭一熱,連忙道:“我沒事,你要不要緊,先去醫務室,不行,還是去醫院吧!”

江宇見她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身上的血,笑著安慰她,“血都是他的,我沒事。”

鄭媛看他這會兒還笑得出來,真不知是誇他心態好還是心太大。

處理了現場,安撫好客戶,鄭媛和江宇被銷售部聞風趕來的同事一起護送到了醫務室,兩個人都只是些皮外傷,江宇對這種小傷根本不放在心上,倒是鄭媛一直憂心忡忡。

江宇冷靜下來之後也覺得剛才的做法有些不妥,但他知道,如果這種事再發生一次,他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江宇跟著鄭媛回了辦公室,屋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鄭媛還沒張嘴,江宇就知道又要挨罵了。

“江宇,你今天真是太沖動了,怎麽可以當著客戶的面打架?大堂有多少人?你知道這對咱們酒店有多壞的影響嗎?”

“難道我看著他打你?”

“從私人感情上來說,我很感謝你這樣維護我,但是作為你的上級,我不能認同你這種做法。”

“不管站在什麽立場,這種事我不能不管。”

“你啊······”鄭媛嘆息,不知道該怎麽說他,“這是你家的酒店,你就不怕影響不好?”

江宇並不在意,“我知道這事不怎麽光彩,但是不能為了做生意就置人於不顧吧。”

鄭媛心知江宇太年輕,有些道理未必能講得明白。

鄭媛的心情也極度覆雜,一方面江宇不顧一切的袒護讓她十分震驚和感動,要知道從江宇第一天到她手下,她每天都在找茬挑刺。另一方面,鄭媛深知這件事影響很壞,酒店內部人員在大堂公開打人,且不說其他目睹這件事的散客,今天談下來的那個VIP客戶肯定是要黃了,而且圈子就這麽大,口口相傳的,其他客戶要是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第一百一十五節

鄭媛心亂如麻,不管怎樣,先跟江岳匯報一下才行,這種事瞞是瞞不住的,與其讓江岳從別人口中聽說,不如她自己主動匯報,把責任攬過來,避免江岳為難江宇。

鄭媛在腦子裏措辭了一下,正要打電話匯報,她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鄭姐。”

盡管現在江岳是她的領導,但江岳還是保持著當年的習慣,禮貌地叫她鄭姐。

“江總,我正要跟您匯報,剛才······”

“我已經聽說了。”

鄭媛心中一驚,雖然江岳的語調波瀾不驚,但是這幾年來,江岳還是第一次打斷她的話。

江岳繼續道:“麻煩您讓江宇來我辦公室一趟,現在。”

鄭媛聽他口氣堅決,也說不出什麽來,掛了電話一臉無奈地看向江宇。

“江總讓你現在去找他。”

江宇很淡定,“意料之中,那我先過去一趟,您別算我曠工就好。”

鄭媛見他還有心情開玩笑,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你先把這身衣裳換了去,我跟你一起去集團。”

江宇低頭看了眼襯衫上的血跡,心想還是鄭媛想得周到,當即去找了身幹凈衣服換了。

集團總部離酒店不遠,驅車不過十分鐘路程。

江岳知道鄭媛必定是來給江宇說好話的,直接交代秘書讓鄭媛暫時在會客室等待,只讓江宇一個人進了辦公室。

江宇進去剛關好門,一個文件夾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江宇慌忙側頭躲開,臉上還是被掃了一下,脆生生的疼。

江宇想過江岳會生氣,但沒想到江岳竟然如此生氣。

江岳怒視著江宇,開口就是訓斥:“你怎麽想的?!”

江宇看著江岳,“沒怎麽想,那人就是欠抽。”

江岳瞇了瞇眼,“我看你欠抽!”

江宇走上前,“哥,你真的認為我做錯了嗎?那混蛋打咱們的人,於情於理我能不幫忙?我一個大老爺們兒就在旁邊看著?”

江岳冷笑一聲,“看不出來,你還挺有人文主義關懷,你在酒店大堂裏把人打得滿臉是血,你還覺得自己有理了?”

江宇不甘示弱,“哥,你不用諷刺我,我就不信你今天要是在場能袖手旁觀!”

“我不會袖手旁觀,但是我不會用你這麽愚蠢的方式!”

江宇冷笑,“我知道,我沒有你冷靜,做不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我只知道不能讓我的員工吃虧!也許這在你眼裏是幼稚,但我就是護犢子,我不能讓我的人被欺負!你有你的方式!我也有我的!”

第一百一十六節

江岳揚手給了江宇霸道的一耳光,啪的一聲巨響,江宇嘴裏頓時一陣腥甜。

江岳怒道:“別張口閉口你的員工,你才呆了幾天,你為他們做過什麽?你認為自己是維護員工,是這麽個維護法嗎?你的責任是為所有員工提供保障,不是幫著哪個員工打架!這是集團,是工作的地方,不是你一個人抒發個人主義情懷的地方!鄭媛能夠為了集團利益忍耐一時委屈,你就不能?你的脾氣和個人主義在大局利益面前不值一提,如果你做不到息事寧人,就不要讓事情往更壞的方向發展,跟著你這樣沖動沒腦子的領導,才是員工的不幸!”

江岳一席話說得深刻又嚴厲,江宇心神俱震,心中那點英雄主義的情懷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岳知道他聽進去了,有些事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變的,但是發生一次就必須讓他記住一次的教訓,犯錯也是積累的過程。

江岳沒再吼他,語氣裏卻更多了一分嚴厲和不可違抗,“處罰你和鄭媛一個季度績效獎金,取消銷售部今年評優資格,月會上你做公開檢討。”

江宇錯愕地擡頭望著江岳,“哥,能不能······”

罰他什麽他都接受,但是他不希望鄭媛和整個銷售部被他連累。

江岳毫不留情地打斷他,“我再次提醒你,這是集團,註意你的身份。”

江宇知道,作為集體中的一份子,他沒有權利要求自己承擔榮辱。

江岳繼續道:“剛才的處分是作為你的上級決定的,現在是作為你哥,必須要給你點教訓,去裏間。”

江岳的辦公室是個套間,裏面有一間休息室。

江宇一聽就明白江岳要揍他,雖然他早預料到今天這事八成要挨打,但沒想到江岳居然在辦公室就要動手。

江宇驚惶地看著江岳,“哥······回家,回家再罰行嗎?”

外間都是玻璃門墻,能有什麽隔音,何況外面就是秘書處和會客室,就算裏間多了一道門,外面肯定也能聽到聲音。

“知道要臉了?打架都不註意場合,挨打時候知道要註意場合了?!”

江宇聽出他話裏的強硬,但還是咬著牙沒動,江岳上前一腳就踹了上去,江宇的身子被巨大的力道貫得踉蹌了幾步,右側臀腿頓時一片麻木。

江岳威脅道:“要我踹你進去嗎?”

外間周圍是通透的玻璃墻,腰部往上才有象征私密的模糊花紋做裝飾,動作大了肯定會引起外面的註意。

江宇擡頭,乞求地看了一眼江岳,他很少在挨打之前便這樣示弱。

江岳沒有給他機會,冷聲道:“進去,我不想在這兒給你難堪。”

江岳等了兩秒,見江宇還是不動,怒上心頭,一把拎住江宇的後衣領把他拎了進去,嘭的一聲甩上門,把江宇扔在了床上。

江宇羞懼地趴在床上,手死死護住褲腰,仿佛這是他最後的尊嚴。

江岳一手按住他的腰,一手強硬地扯出他的腰帶,江宇掙紮,卻無力阻止,江岳卷起皮帶隔著褲子在他屁股上狠狠甩了兩下。

“當年咱爸教訓我,就在外間向來不避人,犯了錯立時就趴下,什麽時候講過道理!讓你進屋已經給足了你面子,不知好歹!”

第一百一十七節

江宇聽著江岳的話,心中十分難受,不光是為自己此時的處境,也是為曾經江岳所承受的一切,作為江家的長子,江岳承受的壓力是他難以企及的,而父親江城向來冷漠嚴苛,江宇不知江岳這些年是怎樣扛過來的。

容不得江宇想太多,江岳冷聲命令道:“褲子脫了。”

江宇驀然擡頭,驚惶地望著江岳,顫聲道:“哥,別在這裏,我知道錯了······”

江岳盯著他,目光裏沒有絲毫妥協,冷著聲叫他的名字,“江宇。”

江宇無助地看著江岳,“哥,求你了,給我留一層,行嗎?哥······”

江岳打斷他,嚴厲地道:“我再說最後一次,褲子脫了,屁股給我撅起來,否則我把你拎到外面揍,你不怕丟人,我更不怕!”

江岳說完作勢去拽江宇,江宇受驚般喊著哥,手上不敢再遲疑,最後一分奢望也被打消,江宇幾乎含著淚把褲子拽下來,弓著腰向後撅起屁股。

江岳解開襯衫袖扣,把袖子挽到手肘,沒有任何遲疑,皮帶兜著風狠戾地抽下來,不大的房間裏聲音震天,皮膚猶如被刮掉一層般生疼,江宇渾身繃緊,死死咬著嘴唇。

江岳出聲道:“覺得在這裏光著屁股挨打很難堪是吧?你今天的所作所為更令人難堪。”

啪啪啪,皮帶接二連三地甩下來,皮肉上立刻多了幾道鮮明的印子,翹高的兩瓣臀肉無助的顫抖著,江宇痛得渾身顫抖,死死壓著快要沖破喉嚨的呻吟。

“多大點事情就動手!你打架很厲害是不是?我教你打架是讓你逞匹夫之勇的嗎?我讓你沖動!讓你任性!”

江岳每訓一句,皮帶就狠抽一下,江宇緊緊閉著眼,耳邊全是江岳的訓斥和皮帶抽在皮肉上響亮的聲音,他不相信這房間的隔音,他覺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這兒挨打,仿佛就置身於人群之中,在所有人的眼光下。

強烈的羞恥感刺激著少年的自尊心,他內心深深地懊悔,他正在為自己的幼稚和沖動付出年輕的代價。

“超過你能力範圍以外的事你可以不做,不想做的事情我也不會強求你,但是你沒有權利去揮霍,這裏不是讓你胡來的地方!”

江宇心中委屈,他承認自己年少輕狂,但是心中從沒有對這份工作的褻瀆之意。

“哥,我······”

江岳停下手,“說完。”

脾氣上來的江岳,沒有一字多餘的廢話,嚴厲得令人膽寒。

江宇情緒堵在心頭,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江岳沒有給他更多機會,“沒話說就繼續受著。”

江岳重新揚起手,嗖啪的聲音在江宇屁股上炸開,撕裂般的劇痛,江宇痛苦地呻吟出聲,又急切地壓回嗓子裏,他控制不住身體的搖晃,江岳怒上心頭,按住江宇的腰,暴風驟雨般地抽了二十多下,沒有絲毫停頓。

江宇疼狠了,身體本能地掙紮,他死死咬住衣袖仍然控制不住發出嗚嗚的聲音,眼淚順著臉頰不住地往下滑。

江岳放開他,江宇順了半天氣,才啞著嗓子求饒:“哥······我以後不會沖動了······別打了······”

第一百一十八節

江岳放下皮帶,江宇瞬間松了勁倒在床上,他一口氣還沒喘勻,江岳的手便伸到他兩條大腿間,江宇渾身一激靈,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他剛要躲開,就被江岳按住腰,下一秒江岳的手便像鉗子一樣揪住他大腿裏側的嫩肉狠狠擰起來。

江宇在床上疼得打挺,沒忍住嗷的一聲嚎出來,江岳冷聲提醒他,“叫?要不要我開門讓他們聽得清楚點兒?”

江宇瘋狂搖頭,把腦袋紮在松軟的枕頭裏,堵著自己的叫聲。

江岳手上加勁,更加霸道地狠狠一擰,疼得江宇渾身顫抖,“長記性了嗎?”

江宇不住點頭,江岳不肯放過,“說話!”

大腿內側脆弱,而且疼得連續,江宇抖著嗓子說不出完整的話,江岳放松了一些手勁,江宇才勉強找回些理智,斷斷續續地說:“長了······真的······哥······饒了我吧······”

江岳的手從這邊移到另一邊,江宇一條腿剛從地獄出來,另一條腿又慘遭折磨。

江岳按著他,任憑江宇如何翻滾掙紮都逃不開躲不掉,絕望至極。

江岳壓低身子離江宇近了一些,說道:“你在外面跟人打架鬥狠,我從來沒管過你,以後該收斂就收斂,控制不住自己就說話,我幫你。”

大腿內側疼得陣陣鉆心,江宇崩潰地用手捶著床面,苦苦求饒,“哥,我改了,求你,饒我一次吧,哥,哥······”

江岳見他誠心認錯,這才放開手。

江宇仿若劫後餘生般趴在床上呼呼地喘氣,身上連掙帶疼地出了一層汗,兩條腿內側的肉顫抖著疼,疼得發麻,與此相比,屁股上的疼已經無暇顧及了。

即使江宇可憐兮兮地趴在那兒無聲地流淚,江岳的態度也沒有緩和,先一步走出休息室,只扔給他一句:“穿好衣服出來。”

江宇沒出聲,望著江岳的背影,心中不知道是心疼自己多還是委屈多,默默地擦幹了眼淚,爬起身來小心地穿褲子,屁股和大腿內側都腫著,布料摩擦過皮膚,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咬著牙提好褲子,努力抻平襯衫上的皺褶,放進褲子裏別好,拾起那條讓自己痛不欲生的皮帶系回腰間。

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江宇咬著牙走到外間,發現鄭媛已經進來了,坐在江岳對面的椅子上。

江宇頓感丟面子至極,鄭媛轉過頭來看見了他,江宇把頭一低,忍著疼快步走了過去,身為銷售部的員工,江宇沈默地站在了鄭媛的身側。

顧及江宇的面子,鄭媛什麽都沒說,但是剛才那一照面,她便知江宇挨了打,白白的臉上明顯紅腫了一片,眼睛也通紅通紅的,衣服雖然看著整齊,但是掩藏不住折壓過的痕跡。

鄭媛心中嘆氣,突然覺得自己準備的那番說辭沒有什麽意義,江岳是何等聰明,縱使自己想護短,可江宇是他的親弟弟,自己又有何立場呢。

江岳看著鄭媛的表情,對江宇說道:“江宇,你先出去。”

江宇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克制地保持著正常的姿勢走出辦公室,帶好了門。

第一百一十九節

江岳臉上褪去了嚴肅,嘴邊掛出一點笑,仿佛剛才那個嚴苛的不近人情的人不是他。

“鄭姐,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江總,是我給集團添麻煩了,沒有處理好個人問題,出了今天的事,給酒店造成極壞的影響,我請求處分。”

江岳道:“我跟江宇說過了,一個季度的績效獎金,取消銷售部今年評優資格,他個人在月會上做公開檢討。”

鄭媛知道罰績效和取消評優都是應當處分的,也是對她這個銷售部老大最輕的懲罰了,真正嚴重的是最後一條當眾檢討,對江宇這樣年輕氣盛的孩子來說,面子上怕是要難過很久。

鄭媛知道江岳的用意,也說不出什麽來,只能說了句,“謝謝江總。”

江岳頗為意外,他以為按照鄭媛的性格,就算不為江宇求情,也要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所以他才刻意避著不見她,只等教訓完江宇才讓她進來。

江岳笑著道:“正事說完了,鄭姐,您就別總是江總江總的叫了,我說了,私下裏您還像以前一樣叫我名字就行。”

鄭媛不是扭捏死板的人,她也了解江岳的為人,於是也不客套,點點頭算是應了。

江岳問道:“您來找我什麽事?”

鄭媛心想你明知故問,她在心裏反覆告訴自己江岳現在是她的頂頭上司,集團未來的大當家,已經不是當年在銷售部被她呼來喝去的毛頭小子了,不能任由她張口就訓斥,可是鄭媛就是壓不下心頭亂糟糟的情緒。

江岳知道她的心思,放低了姿態,往前坐了坐,說道:“鄭姐,您以前是我的領導,現在是我姐,剛才您能坐在外面聽,就證明我沒把您當外人,您有話憋著不說,是不是要跟我生分了?還是對我這個處分不滿啊?”

江岳明知不是,卻故意刺激她,果然鄭媛立刻瞪起眼,只是瞥到江岳嘴角的笑意之後一腔情緒又沒了發洩口,嘆著氣無奈地說:“江岳,老總以前怎麽對你,你都忘了嗎?我以為江宇跟著你不用受那些罪了,早知道你會這樣,我之前就不該什麽都跟你匯報。”

江岳眨了眨眼,一臉無辜,“鄭姐,咱倆認識多少年了,而且得有個先來後到吧?您怎麽這麽快就跟江宇站到一邊去了?”

鄭媛見他開始耍賴,也是沒轍,一拍椅子扶手站起來,“哎!算了!你是老總你的事我也管不了,江宇我帶走了。”

江岳立刻起身相送,走到快門口了才說了句,“您是為他好,我更是為他好。”

鄭媛不知道說什麽好,兩人走出門,江宇還在外面站著候著。

江岳沒再說什麽,鄭媛直接帶著江宇離開了,回去路上鄭媛搶了駕駛座,江宇知道自己現在開車有點勉強,倒也沒較勁,安靜地上了副駕駛,手拽著上方的把手免得下半身全部受力。

鄭媛為了緩解江宇的尷尬,說道:“其實你這點就比你哥強。”

江宇驚訝地看著鄭媛,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一點,而且他還是第一次從鄭媛嘴裏聽到關於自己的正面評價。

鄭媛繼續道:“以前你哥再怎麽著都得他來開車,逞強的厲害,不像你,聽得進去勸,也不較勁。”

江宇頓了頓,心情覆雜地嗯了一聲,姑且就當是誇獎吧。

第一百二十節

江岳下班沒回家,葉謹行的堂哥從外地過來玩幾天,葉謹行去陪著了,林耀星跟著江岳也沒回來,家裏就剩江宇自己,他也沒什麽胃口,索性讓人留了飯想等江岳回來一起吃。

江宇主動寫了份檢查,把江岳下午訓他的那些話都寫了進去,當作警醒,回來路上鄭媛也開解了他不少,江宇越想越覺得自己那件事做得太過沖動,而且鄭媛當時一句話點醒了他,他做事出了岔子,江城不會直接找他,只會找江岳。

他一想到自己犯錯卻要江岳來替他承擔責任,替他善後,心裏就特別不是滋味。

江岳回來時已經挺晚了,見江宇還沒吃飯,皺著眉要發火,可是看江宇一副站著站不穩,坐著坐不下去的樣子,又把火氣壓了回去。

江岳吃得不多,江宇看了幾眼,低聲說:“哥,你不餓嗎?”

江岳嗯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

江宇找著話題,“你晚上去哪了?”

江岳頓了頓,淡淡地道:“集團的事。”

江岳擺明了不想多談,江宇看著江岳淡然地吃飯的樣子,心裏愈加難受,其實他剛才已經偷偷問過林耀星,知道江岳是去醫院看鄭媛的老公了。

江岳軟硬兼施,一方面是防止他借此鬧事,一方面也是為了讓他以後少找鄭媛的麻煩。

而另一邊,怎麽在集團內部壓下這件事,怎樣公關對外不好的影響,這些不用林耀星說,江宇自己也知道有多麽難辦。

江宇慢慢放下碗筷,垂了眼睛低聲道:“哥,對不起。”

江岳皺起眉,看著他,“幹什麽?”

江宇擡起頭看了江岳一眼,臉上藏不住心裏的難受感覺,“我知道你是去醫院了,我······”

“行了。”江岳沒讓他說完,“好好吃飯,不許挑食。”

江宇心裏發堵,不肯罷休,堅持道:“哥,你讓我說完,我以後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不會讓你難做了,也不會再給你丟人了。”

江岳看江宇眼眶發紅,心中也是悵然,欣慰江宇懂事了,也心疼他小小年紀卻不得不懂事。

江岳故意板著臉道:“又哭?跟誰學的動不動就哭?”

江宇連忙吸了兩口氣,把眼淚壓回去,看著江岳道:“我沒哭,我以後再也不哭了。”

江岳哼了一聲,“說得輕巧,挨揍時候就不是你了,又哭又叫的,誒,你幾歲了?丟人不丟人?”

江宇讓他奚落的臉上一紅,屁股和大腿上叫囂的疼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下午那段慘痛的經歷。

也許是見江岳心情好些了,江宇也放開了一些,小聲哼道:“有什麽丟人的,換別人叫得比我還厲害呢。”

江岳的目光往下打量了幾下,“有那麽疼?”

江宇瞥了江岳一眼,心想,你自己打的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但是江宇沒把這話說出來,沒好氣地說了句,“不疼,一點都不疼。”

第一百二十一節

江岳居然順著他嗯了一聲,“我就沒使勁。”

江宇氣哼哼地道:“是啊,離吃奶的勁差一點。”

江岳瞪他,擡手作勢要打他,“沒大沒小,沒挨夠是吧?”

江宇躲了一下,抻到了身後的傷,哎喲了一聲,一臉痛苦。

江岳皺著眉看他,心裏估量著他這副樣子幾分是裝的,雖然下午氣頭上下手不輕,但是他當時顧忌著外面的人真聽到,並沒有真發狠。

“嬌氣。”

江岳雖然嘴上這樣數落著,可飯後還是去了江宇的房間。

江宇正大字型趴在床上看自己的檢查,準備再檢查一遍有沒有錯別字什麽的,以為江岳來找自己談話,先主動把檢查遞了過去,江岳看他如此自覺,順勢就坐在床邊看起來。

江岳看得仔細,臉上沒什麽表情,屋子裏特別安靜,江宇不由得緊張。

對於江宇來說,江岳就仿佛是一根標桿,任何事經過江岳的檢驗才算是合格。

江岳一行一行地讀下去,檢查裏沒有過多的懺悔和認錯,而是很認真地寫了自己的看法和認識,以及對自己的警醒和改正方式,江岳喜歡這樣走心的東西,更欣慰於江宇在受罰之後能夠心平氣和地去檢討自己,而不是一味的慪氣。

江宇看著江岳一言不發地把檢查折好放到床頭櫃上,試探地叫了聲:“哥?”

江岳嗯了一聲,說道:“褲子脫了。”

江宇一驚,本能地往裏縮了下身子,“哥······”

江岳斜著看他一眼,“不聽話?”

聽著江岳似乎帶著調侃的語氣,江宇心裏踏實了一半,他觀察著江岳的表情,看起來並不那麽生氣,於是大著膽子往江岳身前湊了湊,“哥,我又哪兒不對了,你告訴我,我改還不行嗎,別打我了。”

江岳對江宇撒嬌似的求饒很是受用,隨著江宇漸漸長大,已經越來越少跟他表示親昵了,看他這個樣子,江岳愈發想逗他。

他故意沈下嗓子,面無表情地說:“不打行嗎?光說能記住嗎?”

江宇聽話音感覺有戲,特別真誠地望著江岳保證道:“能記住,絕對能記住。”

江岳不動聲色,江宇又往前湊了下身子把頭靠在江岳腿上,頭發蹭著江岳,模模糊糊的聲音裏滿是孩子氣,“哥,饒我一次行不行,屁股疼,腿也疼,再打沒法上班了。”

江岳早就心軟了,面上卻裝著,“威脅我是不是?”

第一百二十二節

“沒有沒有,我哪敢啊。”江宇擡頭看著江岳,一副可憐的樣子,“真的特別疼,哥······”

江岳伸手捏住他臉頰上的肉,不輕不重地拽了拽,“自己作的,還好意思撒嬌?”

江宇臉有點紅,江岳笑了笑,拍拍他的腰,“褲子脫了我看看。”

江宇不太好意思,紅著臉埋下頭,江岳嫌他動作慢,直接按著後背把他的家居褲撥了下去。

褲子蹭過皮膚,江宇疼得嘶氣,卻還是把腿並攏了,不想讓江岳看中間。

屁股上腫得不輕,但是這種程度江岳並不覺得多嚴重。

“腿分開。”

江宇並不配合江岳的命令,反而把腿並得更緊了,悶著聲道:“沒事了,哥你別看了。”

江岳威脅地把手放在他大腿上,作勢要擰,江宇渾身一抖,條件反射地立刻配合著把腿分開了。

江岳也沒想到餘威如此厲害,看來是真疼得狠了。

燈光下,白嫩的皮膚襯得大腿內側青青紫紫的痕跡更加猙獰,斑駁的腫痕毫無掩飾地袒露著他的暴行。

江岳深深皺起眉,手指輕輕覆上一塊青紫,江宇不可控地顫了下,又努力地慢慢平覆。

“小宇”,江岳的聲音有些發沈,“哥知道你疼,但是哥不後悔打你,打過了,疼過了,這事就算過去了。你說什麽以後再不給我添麻煩了,不給我丟人了,這種話以後不許再說了,是人都會犯錯,沒什麽丟人不丟人,但是不能在一個地方摔兩回,明白嗎?”

江宇靜靜地聽著,點了點頭。

江岳在他背上拍了拍,“雖然我不讚同你的方式方法,但是你今天維護鄭姐做得很對,你能摒除私心,為員工著想,鄭姐是嘴硬心軟的人,她心裏肯定很感動的,我也很欣慰。”

江宇有些不敢置信,“真的······?”

江岳笑了笑,“真的。”

江宇臉上藏不住的高興,來自江岳的誇獎,總是比一切讚美都來得真實而令他激動。

江岳看著江宇說道:“從明天起,你就是商務組的組長了,我認為你可以帶一個團隊了。”

江宇驚訝地看著江岳。

江岳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幹,我很期待。”

第一百二十三節

江宇一戰成名,他的身份再也掩藏不住,八卦流傳速度之快超過江宇的想象,當他以商務組組長的身份出現在銷售部的時候,連之前與他客氣有禮保持距離的同事也瞬間對他多了些莫名的討好。

江宇恢覆江家二少爺的身份,一方面慶幸自己不用再受氣了,一方面又感慨這世間的人情冷暖。

不過江宇沒有多少時間去想這些,此刻受到了江岳的鼓勵,心氣正足,準備帶領商務組好好幹一場,江宇計劃好好沖一下第一個月的業績,讓江岳長長臉,也讓那些不看好他的人都閉嘴。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江宇這把火燒的尤其旺。

他手下原本八個人,鄭媛知道他的心思,又從別的組調了一個經驗豐富的人過來幫他,江宇感激之餘,工作也愈加賣力。

江宇工作起來不要命,商務組其他人也不敢懈怠,畢竟之前有過接觸,他們都很了解這個二少爺不是來混日子的,加上他們之前不知道江宇的身份,或多或少地有過偷懶和抱怨,生怕江宇因此記恨,只能一邊努力表現一邊在私下裏叫苦不疊。

江宇年輕氣盛,雖然幹活做事一直身先士卒,但是他並不懂得基層的人情世故,鄭媛時常提醒他,會做事才能當領導,但是當了領導就要先管好人、再做好事。

江宇自認為自己是個不錯的領導,對待手下員工公平公正,對業績獎懲分明,雖然他也偶爾聽到過員工私下裏傳他過於嚴苛,但是江宇自己不這麽想,他做事向來對事不對人,而且他覺得鄭媛有時候訓人比他嚴厲多了,但是銷售部每個人都對她又敬又怕,服氣得很。

在江宇的帶領下,商務組的業績突飛猛漲,但是與江宇的預期還有差距,江宇情緒難免焦躁,好在鄭媛不時地在旁提點,不過第二周的周會上,江宇還是沒忍住發了火。

起因是周五上午江宇收到某企業的集團采購郵件邀請,然後便向手下一個叫方潔的員工要這家公司在本市某家五星級酒店對手的情況,下午方潔交給他的時候,江宇一眼看出這些資料都是網上拼湊的。

方潔年紀不大,大學畢業沒兩年,平時做事就愛犯迷糊,江宇把人叫過來當面狠批了一頓,晚上開周會時又發了一通火,雖然沒有點名道姓,但是組裏就這幾個人,大家都知道說的是誰,江宇也是殺雞儆猴,這幾天組裏的人工作上逐漸顯出疲態,江宇對這種不認真和敷衍的工作態度忍耐度幾乎為零。

會後鄭媛看商務組的人一個個灰頭土臉的,想開導開導江宇不要給自己那麽大壓力,但是江宇心情煩躁,嘴上應著,心裏聽不進去。

江宇晚上照例加班,他在這兒任勞任怨,商務組的其他人剛挨了罵,誰也不敢先走,都陪著江宇一直加到晚上8點多。

江宇讓人給大家訂了飯,自己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最後跟進了一下自己分管的客戶,追蹤了下到店情況,再看看是否追加擔保預訂,這些事江宇可以不必親自來做,但是他總是自己看看才放心。

第一百二十四節

江宇到家已經9點多了,江岳留了飯給他,有他喜歡的小蔥拌煙熏筍幹和雲南小瓜燒龍蝦,江宇知道這是江岳變向的安慰,前一天因為工作的事挨了江岳的罵,打一巴掌揉三揉,是江岳的慣用手段。

林耀星正要讓人給他熱飯,江宇推托說自己吃過了,便匆匆回了房間,他心裏還惦記著沒寫完的報告。

江宇在房間裏反覆看著本周經營分析,林耀星敲門進來,“小宇,江哥特意給你留的,你多少吃點。”

江宇頭也不回,“林哥,我真的不餓。”

林耀星見他工作的如此忘我,只能退了出去,“那你先忙,待會兒再給你熱。”

過了一會兒林耀星又來喊江宇吃飯,江宇有點不耐,語氣也硬了點,“我不想吃,我忙著呢。”

林耀星無奈,“你是不是還跟江哥鬧別扭呢?”

江宇一邊打字一邊道:“我現在可沒功夫跟他鬧別扭,正事還忙不過來呢,林哥我求你了讓我一個人待會兒行不行?”

聽他口氣有些急,林耀星只得把飯又端走,江岳從書房出來看著原封不動的飯菜,當即皺起了眉頭,林耀星一看江岳臉色不對,連忙替江宇解釋。

“小宇說加班時候吃過飯了。”

江岳冷哼一聲,徑直往江宇的房間走去。

江宇聽到開門的聲響,以為又是林耀星來催他吃飯,徹底惱了,他正在寫要交給鄭媛的工作匯報,思路斷了好幾次了。

江宇口氣很沖,“林哥我說了我不吃!你煩不煩啊!”

江岳帶著怒氣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響起,“你愛吃不吃!”

江宇一聽這個聲音,心裏忽的一沈,立刻條件反射一般從椅子上跳起來,轉過身看著江岳,驚道:“哥,怎麽是你啊?”

江岳二話不說大步走過來,江宇心跳蹭蹭加快,隨著江岳靠近 ,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兩步,身子抵住桌邊,沒地方可退了。

江岳過來拉開抽屜在裏面翻找,江宇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江岳在找什麽,連忙補救般地道:“哥,哥,我錯了,我錯了······”

江岳找出一把尺子,抓住江宇的胳膊按在桌子上,迫使江宇彎腰翹起屁股,在他的認錯聲中掄圓了尺子狠狠抽了下去。

江宇痛呼,招惹來又一記狠揍,他疼得想用手去揉,手掌剛要離開桌面,江岳便威脅道:“我看你敢動,慣的你!”

第一百二十五節

江宇不敢動了,繃著身體緊張地撐著,雖然隔著一層薄褲子,但是架不住江岳這頓尺子抽得又快又猛,一下一下砸到肉裏又疼又麻。

江岳怒氣正盛,江宇不敢求饒也不敢叫得太大聲,身子稍微動一動尺子就淩厲地抽上來。

江宇疼得根本沒心思數數,感覺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屁股疼得都要裂開了,尺子才停下。

尺子雖然停了,但是江宇的心還高高懸著,江岳不發話,他也不敢動。

江岳訓他道:“知道為什麽揍你嗎?”

江宇低聲回:“知道。”

“說。”

“不該跟林哥發脾氣······”

“還有呢?”

“不該不好好吃飯。”

“繼續。”

江宇心裏一驚,還有?

江岳見他不說話,點了點他,“昨晚上為什麽罵你,說的都忘了?”

江宇立刻明白過來,說道:“不該心浮氣躁,哥,我知道了。”

江岳知道昨晚上那頓訓話江宇沒有真的聽進心裏去,今天這頓敲打只是給他提個醒。

江岳讓江宇起來,對他說道:“自己心裏有點數,去給你林哥道個歉。”

江宇應了一聲,便去找林耀星,“林哥,對不起,我剛才態度不好,你別生氣啊。”

林耀星當然不會跟他計較,答非所問地揶揄了一句,“又挨揍了吧?”

江宇知道林耀星不生他氣,心裏也釋然了,恢覆到平日的模樣,氣呼呼地說:“什麽叫又?這個月第一回!”

林耀星難得地吐槽一回,“真棒,真驕傲。”

江宇哼了一聲,他忙了整整一天,到家連口飯都沒吃,還挨了頓揍,簡直沒有比他更慘的了。

“林哥我餓了,你再把飯給我熱熱唄。”

林耀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應聲。

江宇撇撇嘴,“挨了打還不給飯吃,哎。”

林耀星成心不搭理他,看看他還有什麽花招,江宇見林耀星沒反應,又湊過來點兒,煞有介事地說:“林哥,你聽過《小白菜》嗎?著名的河北民歌,講的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小女孩自小受到後媽的虐待,沒有飯吃······”

江宇話沒說完,林耀星忍無可忍地沖他身後踢了一腳,江宇誇張地叫了一聲,“疼著呢!”

“該。”

林耀星嘴裏罵著他,卻徑自往廚房走,江宇跟上去,故意問道:“哥你幹啥去?”

林耀星瞪他一眼,“給一個小白眼狼熱飯。”

江宇嘿嘿地笑,每次看到林耀星被他弄得無語又無奈的樣子,他就像小孩子惡作劇成功一樣開心。

對他來說,江岳是哥哥,林耀星也是哥哥,只是這兩個人在用不同的方式護著他。

江宇在旁眼巴巴地瞅著林耀星給他熱飯,熱好之後迫不及待地自己盛了兩碗米飯,就著菜一掃而空。

林耀星見他這樣,好氣又好笑,“真不怪江哥揍你,好好說不聽,打一頓什麽毛病都沒了。”

第一百二十六節

江宇收了玩笑的心思,看著林耀星道:“林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其實,壓力挺大的,心裏沒底。”

林耀星看著他明顯變尖的下巴,開解他,“壓力都是你自己給自己的,江哥不會逼著你達到什麽目標的。”

江宇道:“我哥是沒說,但是,我怕他失望。”

林耀星拍拍他的肩膀,到底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再成熟,想要的也不過是哥哥的一句認可。

“如果你不想讓他失望,要先知道他對你的希望是什麽。”

林耀星只能把話點到這裏,有些東西必須自己去悟。

江宇似懂非懂,江岳的希望是什麽?

他只知道江岳希望他能成為一個優秀的人,到底什麽才算是優秀,也許對於當下的他來說,就是把商務組的工作做好吧。

江岳沒有敲門,直接進了葉謹行的房間。

葉謹行正躺在床上打游戲,見江岳進來只是掃了一眼,繼續玩他的。

江岳鎖了門走過來,一聲招呼不打便從葉謹行手中抽走手機,直接退出程序。

葉謹行立刻惱了,“江岳!你丫有病啊!我好不容易······!”

他話沒說完便被江岳壓在了身下,葉謹行掙了幾下,卻被江岳箍得更緊,江岳撩起他的T恤低頭親下來,左胸口敏感的突起被江岳含進嘴裏,溫熱濕潤的唇舌在上面來回舔舐,濕漉漉地令人心癢難耐。

江岳換了另一邊啃咬,手同時向下伸進褲腰裏,直奔主題覆在那團蠢蠢欲動的火熱上面。

“江岳······”葉謹行情不自禁地喃喃出聲,但他尚存一絲理智,“這是你家······”

為了避開江宇,最近這段日子他們想做了都是去葉謹行的公寓,或者趁江宇不在的時候,從來沒這麽明目張膽的來過。

“我知道。”江岳嗓音低啞含混,“就是突然想幹你。”

江岳話裏這股流氓勁兒直接刺激得葉謹行下面猛漲了一下,他的手指還在不停地撩撥。

葉謹行壓著喘息,不甘的低聲罵道:“你丫晚上吃什麽了······”

江岳放開他胸前已經變硬的突起,吻上他的唇,確切說是咬上他的唇,輕微的痛感酥酥麻麻地從嘴裏漾開。

江岳手下粗魯地剝他的褲子,葉謹行腦中警鈴大作,用僅存的理智推著江岳的胸膛,“江岳······!小宇會聽見的!”

江岳動作不停,葉謹行敏感地察覺到江岳的急躁,這不是純粹的情欲,江岳想要發洩。

他的吻熾熱而急切,手指滑入葉謹行身後隱秘的部位,挑動著他體內的躁動,“說······!說你想被我幹······!”

葉謹行看著江岳眼裏明顯的憔悴,他最近為江宇的事操心,飯量都減少了。

面對這樣的江岳,他心軟了。

他勾住江岳的脖頸,主動地貼上自己的身體,“我想被你幹······狠狠地幹······!”

第一百二十七節

葉謹行知道自己的話對江岳是種怎樣的刺激,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江岳起身去衣櫃裏拿出一條領帶,卷成卷塞到葉謹行嘴裏咬著,燃燒著欲望的雙眸充滿壓迫感地盯著他,“敢出聲,就讓小宇看看我怎麽幹你。”

最後幾個字混著沈重的呼吸,七分威脅,三分挑逗,葉謹行明顯感到自己的胯下因為江岳這句話硬了幾分。

只有在江岳面前,這種羞恥才能化為情欲,也只有在他身下,這種身心皆被掌控的束縛才能變成安全感。

葉謹行死死咬著領帶,難耐的呻吟都化作壓抑的嗚咽,心中因為害怕被發現而隨時緊繃著一根弦,仿佛偷情一般,刺激得他欲火焚身。

江岳埋下頭,將葉謹行脹大的分身含進嘴裏,舌頭柔軟的挑逗著,來回掃過濕潤光滑的前端,江岳裹住牙齒用溫熱的口腔將他全根沒入,頂到了熾熱的喉嚨,葉謹行渾身燥熱難耐,他伸手攬住江岳的後腦勺,情難自禁地挺動起來。

深喉的舒適與刺激讓葉謹行很快到了高潮邊緣,他享受了最後一秒的歡愉之後急切地抽身,江岳卻不避,滾燙的白色液體噴薄而出,射在江岳的側臉上,順著漂亮的下頷流到脖頸,淫靡至極,葉謹行喘息著望著眼前的一幕,那一刻的江岳性感得令人血脈賁張。

江岳保持著跪在葉謹行身前的姿勢,撩起眼皮看了葉謹行一眼,葉謹行心臟一抽,那目光充滿了侵略性,江岳沈著嗓子,“我準你射了嗎?”

葉謹行腹中激起一股熱流,下身再次隱隱擡頭,他對這樣高高在上的江岳毫無抵抗力。

葉謹行搖了搖頭,但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表達什麽。

江岳拿過潤滑劑擠在手上,往葉謹行身後探過去,他的動作比平日多了幾分強硬,手指侵犯得毫不猶豫,葉謹行心中泛起緊張,卻並不恐懼,在他的潛意識裏他始終堅定不移地相信,不管江岳處於何種狀態,都不會傷害他。

雖然動作看似粗魯,但是進入甬道的手指卻極富耐心地擴充著,葉謹行心中很暖,也愈發心疼起這個不管何時都把他的感受放在自己之上的男人。

擴充之後,江岳不再遲疑,擎住他的腰胯狠狠進入了他。

熾熱的聲音同時從耳邊傳來,“再敢偷跑,看我不廢了你。”

威脅的話語混著情欲變成了異樣的調情,江岳重重地頂了幾下,葉謹行嗓子裏嗚咽一聲,換來江岳低沈地呵斥,“閉嘴!”

偷情的氛圍,江岳沈默而強勢的侵略,葉謹行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興奮,江岳有所察覺,一邊快速地挺動,一邊伸手握住葉謹行漲的發硬的分身。

“不許射。”

第一百二十八節

葉謹行在高潮邊緣,拼命的搖頭,想要射出來。

江岳手下攥緊,對著葉謹行體內敏感的地方兇狠的抽插,就是不準他釋放。

葉謹行吐掉口中的領帶,喘息著看向江岳,眼中全是迷離的情欲,“哥······讓我射······”

平日裏倔強囂張的葉謹行此刻袒露著最柔軟的一面,江岳被他這個樣子刺激了更深處的欲望,動作愈發兇悍。

葉謹行胯下漲的生疼,被死死掐住的欲望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他不管不顧地伸手探向江岳的腰側,那是江岳最怕癢的地方,果然江岳手下一松,葉謹行自己的手覆上去,帶動江岳的手在自己漲大的性器上快速套弄了兩下,激射出來,江岳沒再控制,拽著他的腰身狠狠抽插了幾下,也射了出來。

葉謹行迷醉地沈浸在巨大的快感裏,餘韻久久才散去,待他緩過神來,才慢半拍地意識到自己好像又違背了江岳的命令。

江岳涼涼的聲音響起,“爽嗎?”

葉謹行雖然知道江岳不是真的生氣,但是心中不知道為何就是慫了起來,點點頭,看著江岳的表情,又連忙搖了搖頭。

江岳不說話,沈默地坐起來,把葉謹行拉到自己腿上,葉謹行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秒江岳的巴掌兜著風拍了下來。

響亮的一巴掌直接把葉謹行打懵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疼,而是被江宇聽見怎麽辦。

“江岳!你······!”

江岳知道他在想什麽,一邊毫不留情地撂巴掌,一邊說道:“你不叫,就沒人聽得到。”

葉謹行不信,可是無論他怎麽掙也掙不開江岳的控制,江岳威脅他,“再動我就把門打開,我不介意讓小宇知道。”

葉謹行頓時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他深知江岳說的出便做得到,他不敢叫喊,只能無計可施地趴在江岳腿上挨巴掌。

然而,江宇跟林耀星飯後去外面散步了,還沒有回來。

江岳的巴掌迅猛地落下,葉謹行屁股上滾燙滾燙地疼,他不敢叫喚也不敢掙紮,只得小聲哼哼。

江岳不說話也不理他,一下一下揍著他的屁股,兩瓣臀肉在不間斷的掌摑下變得粉紅粉紅,江岳被葉謹行哼哼得心癢難耐,再也把持不住,把他按在床邊再次進入了他的身體。

葉謹行已經爽了兩次,這次時間明顯長久一些,江岳狠狠發洩著他的體力和精力,再無顧忌。

兩個人一起沖到巔峰,江岳和葉謹行精疲力盡地倒在床上。

做愛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它能讓你的充實感達到頂峰,然後一瀉千裏,是久久無法排遣的空虛。

江岳把頭埋在葉謹行的懷裏,啞著嗓子,“謹行,我累了。”

第一百二十九節

葉謹行伸手撫摸著江岳的後脖頸,像安撫小動物那樣,緩緩的揉捏,愛撫,不時地揉揉他毛茸茸的後腦勺。

“工作什麽時候是個頭,你別給自己那麽大壓力。”

江岳埋著腦袋不出聲,只聽見他沈穩舒長的呼吸,半晌江岳擡起頭來,看著葉謹行,眼神又恢覆往日的模樣,帶著點調侃說:“賴你,太tm勾引人。”

葉謹行一陣無語,知道江岳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又藏起來了,心疼,卻也無奈。

江岳起身草草穿起褲子和衣服,“我回去洗澡。”

葉謹行看他這副衣衫不整的樣子連忙攔住他,“你就這樣回去?碰到小宇怎麽辦?”

江岳若無其事地道:“他和耀星出去遛彎兒了,早著呢。”

葉謹行炸毛了,音量一下提了起來,“靠,你耍我啊,那還不讓我出聲!”

江岳好笑地湊近一點,捏著他的臉,壓低嗓音道:“因為你叫得太浪了。”

葉謹行沒好氣地打掉他的手,“浪你大爺,明明是你自己發起情來沒夠。”

江岳笑笑,掰過葉謹行的臉來在他嘴上狠狠嘬了一口,故意發出嘖的一聲,“走了,乖。”

說完江岳瀟灑地開門出去了。

葉謹行望著他的背影出神,心想這人真能拿架子,明明就一副有心事的樣子,還要硬裝沒事。

正感慨著,門突然又打開了,江岳又探回半個身子,說道:“我記得你今天有周測,待會兒洗完澡拿著卷子到我書房來。”

“餵,你······”

江岳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嘭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葉謹行郁悶了,這都什麽事啊,從小就沒人管過他的學習,眼瞧著還有一年高中就畢業了,結果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開學之前江岳找他談過一次話,氣氛極為嚴肅,大意是以前他怎麽混不管,既然家裏的生意暫時不需要他參與,那他就要好好上學去。

葉謹行天資聰穎,小時候爺爺給他請過不少家庭教師,小學畢業以前他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直到長大些後到北京來上學,說是在父母身邊,但是父母忙著自己的生意對他不聞不問,沒人管著,葉謹行也就越來越散漫了。

憑著天資和小時候的基礎,縱使葉謹行不怎麽學,成績也還算過得去,屬於老師不太關註的中游地帶。

葉謹行拿著一沓卷子去了書房,江岳換了身衣服,正坐在桌前翻著資料,聽見他進來,擡頭瞥了他一眼,“把門鎖好。”

葉謹行會意,鎖上門走過去,越靠近越感到江岳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勢的氣場,他眉頭微皺,目光專註,與剛剛在床上色情暧昧的樣子判若兩人,這種反差讓葉謹行心裏砰砰直跳。

江岳合上資料夾,揉了揉眼眶,葉謹行道:“你不累嗎?明天休息,要不明天再看?”

只是一個周測而已,他不想讓江岳這麽勞神。

江岳沒有接他的話茬,他怎麽會不累,可是他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向葉謹行表達他的重視。

第一百三十節

“考得怎麽樣?”

葉謹行就知道說也是白說,心疼也是白心疼。

“還行。”

江岳聽他口氣這樣輕松,伸手拿過他的卷子,“我看看。”

數學英語都是一百零幾分,語文略高,120多,文綜三科加起來剛過二百,江岳眉頭皺起來。

“這叫還行?”

葉謹行一臉坦然,“這還不行?我都排前二十了。”

江岳擡眼看他,“年級?”

葉謹行很淡定,“班級,年級大概200多吧。”

江岳依稀記得他們年級總共也就400多人,勉強算個中間,居然也好意思說考得還行,要知道江宇只有考了年級前五才會跟江岳說考得“還行”。

江岳又問道:“200多少?”

葉謹行想了想,“忘了,220還是230來著,差不多吧。”

江岳頓了頓,沖葉謹行勾了勾手。

葉謹行以為他還要卷子,“就這幾科,都給你了。”

江岳瞪著他,“手!”

葉謹行反應過來,立刻把手背到身後緊緊攥著,“你要幹嘛?”

江岳聲音沈下來,“手伸出來!”

葉謹行不服氣,“憑什麽啊?我又怎麽了?我一直就這成績,你看不慣別看啊!”

江岳不跟他廢話,起身拽過葉謹行的胳膊,另一只手從抽屜裏抽出一把尺子,照著葉謹行的手心啪的一聲甩了下去。

葉謹行慘叫一聲,江岳斥道:“一直就這樣?你很驕傲啊?天天上學就學成這樣?你丟人不丟人?”

葉謹行自小沒被人這麽訓斥過,立刻起了逆反心,“我就這樣,關你什麽事啊?丟人也是丟我葉家的人,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喜歡書呆子你找去,我用不著你管!”

江岳也生氣了,“葉謹行,我告訴你我不吃這套,咱倆有沒有關系不是你一句話說了算的,你看我管不管的了你!”

他抓著葉謹行的手,一連串尺子砸下去,葉謹行擡腳就往江岳腿上踹,江岳巋然不動任由他踹,只顧在他手上落尺子。

手心遭到連串重擊,葉謹行掙紮未果,咬著牙硬挨了幾下,手心熱油潑過一樣疼,“別打了,疼!”

葉謹行眼瞧著自己的掌心越來越紅,越來越脹,身心雙重崩潰,可是江岳一絲動搖的痕跡都沒有。

眼淚情不自禁地湧上來,“疼疼疼······!”

江岳攥緊他的手,一尺連著一尺劈劈啪啪地抽下去,手心上的疼比屁股上的疼難捱多了,葉謹行看著冷酷無情的江岳,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砸到地板上。

葉謹行發現自己變了,過去挨打時候在意的是面子,是尊嚴,感受更多的是屈辱和疼,而現在的自己變得比過去脆弱很多,江岳每次一發狠,他就覺得委屈,沒挨幾下打就疼得受不了。

“哥······!疼······不打了······”

也許是為了讓江岳心軟,葉謹行叫了他一聲哥,除了在床上,葉謹行極少這樣稱呼他。

第一百三十一節

這聲稱呼起了效果,江岳停下尺子,看著淚眼朦朧的葉謹行,口氣卻還是那樣嚴厲,“還跟我鬧脾氣嗎?”

葉謹行疼得一邊吸氣一邊搖了搖頭。

江岳揚起尺子又抽了一下,“還用那種態度跟我說話嗎?”

刀劈斧砍一般,皮膚都要著火了,葉謹行慘叫一聲,沒想到自己都服軟了還會挨打,惱火和委屈全都湧上來,“江岳!有你這麽不講理的嗎?只許你沖我發火!我就得對你畢恭畢敬的?”

江岳壓了壓他的手心,尺子虎虎生風地拍下去,“你再跟我喊?你說的那些話叫什麽話?什麽跟我沒關系,什麽不用我管,我不管誰管?我管你有錯嗎?”

江岳說一句,尺子就拍一下,葉謹行手心腫的發亮,江岳卻好似看不見似的,每下尺子都準確無誤地疊在那條腫痕上。

葉謹行徹底屈服在江岳霸道的手板下,崩潰地道:“我不說了,不說了。”

江岳頓了頓,一把松開他,葉謹行努力緩了口氣,轉身就往門口跑,像逃命一般刺激,心跳都飈到了一百八。

江岳沒有追他,只是對著他的背影說道:“跑,出了這個屋,我就到客廳去揍你。”

葉謹行已經跑到了門邊,聞言怒氣沖沖地轉過身,“你老這麽威脅我有勁嗎?!”

江岳一言不發地走過來,一手拽住他的後衣領,一手去開門鎖,冰冷的聲音讓人心底發寒,“讓你看看我是不是威脅你。”

葉謹行的身體被巨大的力道拽住,心裏立刻慌了,他拼命抵住門板,但是一只手剛被抽腫,一點力氣用不上,江岳很快把門拉開了一半。

葉謹行冷汗都下來了,壓低聲音急切地求他:“哥,我錯了,我不跑了,真不跑了!”

江岳低頭瞥他一眼,看到他眼裏真切的害怕和慌亂,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轉身把葉謹行重新扔回書房,重重摔上了門。

江岳知道自己剛才那一瞬間不是嚇唬葉謹行,是真的動了怒,若不是葉謹行及時服軟,若不是自己看到他的眼神之後拉回了一絲理智,也許此刻真的已經把他拽到客廳去教訓了。

江岳感受到自己與往日不同的失控情緒,深深地自責。

他疲憊地走回桌前,把尺子收進抽屜裏,在心底警告自己今天不能再動手了。

葉謹行還處在後怕當中,如果江岳真的把他弄出去當眾教訓,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江岳看著葉謹行,沈聲道:“謹行,我不要求你必須考到多少分,更不是讓你當書呆子,但是我不想看到你每天去學校就是混日子,別一副對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只有你做到了,你才有資格說它不重要。”

葉謹行沈默地聽著,不去看江岳,也不說話。

江岳看著他沈默的樣子,心裏不是滋味,走到他身邊把他拉到懷裏,嘆道:“我也不想打你,你最近聽話一點,好不好?”

葉謹行在他衣服上胡亂蹭了兩把眼淚,然後在他懷裏點了點頭。

葉謹行想,也許這就是愛情,擁有舉重若輕的力量,有這一句溫柔的哄,那十句不留情面的斥責也變得微不足道了。

第一百三十二節

葉謹行老實地上了幾天學,但是有句話說得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自由慣了的葉謹行根本適應不了這樣規律的生活,心裏就像長了草一樣。

江岳和江宇最近都很忙,江宇忙著沖他的業績,江岳公事纏身,葉謹行既幫不上忙也插不上嘴,突然間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人,看著他們忙碌,好像全天下就自己最閑,於是他找了個借口回自己的公寓住了幾天,那種氣氛讓他覺得壓抑,本能地就想回避。

葉謹行坐在最後一排,下午連著兩節是他最討厭的數學課,看著周圍聽得聚精會神的同學,心裏驀的升起一股煩躁。

為什麽每個人都有自己忙碌的事情,他卻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以前的他不會思考這些問題,曾經坐在這裏他覺得自己與眾不同,旁人皆是庸才,如今他依舊覺得自己與這裏格格不入,因為只有他,對前面的路一片茫然。

葉謹行沈默地站起來,在眾人詫異的眼光中,提著包走了出去。

出門打了個車,去了上次找到江岳的那家射擊館。

站在江岳射擊的靶位,葉謹行腦子裏雜亂的思緒也慢慢沈澱下來,射擊需要穩,手穩,心穩。

一連去了好幾天,葉謹行每次都整盒整盒的買子彈,他發現射擊像抽煙一樣,令人上癮,可以什麽都不去想,完全的放空自己。

從射擊館回來,葉謹行獨自去家旁邊的火鍋店吃了晚飯,熟悉的桌子,熟悉的辣鍋,卻找不回從前的感覺,放眼整個大廳,只有他是一個人來吃飯的,以前葉謹行覺得自己吃飯更自在,不用顧慮不用應酬,可是現在他竟覺得有些落寞。

他不禁想江岳在做什麽,吃過晚飯了嗎,這幾天都是江岳主動聯系他,而他的回應也並不熱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鬧什麽別扭,但江岳卻對他的反常渾然不覺。

葉謹行借酒澆愁,自己開了兩瓶啤酒,喝著喝著覺得沒意思,第一次剩了一桌子菜就結賬回家了。

葉謹行打開家門,意外地發現家裏燈亮著,他動作一頓,視線往裏一掃,沙發上赫然坐著那個占據他全部思緒的人。

江岳雙臂交疊在胸前,微微後仰靠在沙發上,冷峻的目光掃過來,迎面而來的強大氣場壓得葉謹行喘不過氣。

“去哪了?”

葉謹行實話實說,“吃飯去了。”

“我問你這幾天逃課去哪了?”

葉謹行沒想到江岳如此直接,但是他不想跟江岳吵架,故作輕松地走過去挨著江岳坐下,“你幹嘛啊,一來就發火,吃飯了嗎?”

江岳根本不理會他的主動示好,二話不說拽住葉謹行,把他掀翻在自己腿上。

“江岳!你幹什麽!”

葉謹行掙紮著,江岳不出聲,搶圓了胳膊在他屁股上狠狠抽了一巴掌,縱使隔著一層褲子,也讓葉謹行半邊屁股都麻了,嘭的一聲巨響,葉謹行被那聲音嚇了一跳。

麻木的感覺還沒散盡,又一巴掌帶著風砸下來,葉謹行覺得骨頭都要震酥了,麻木和疼痛接踵而來,恐懼感由心底升起。

江岳壓抑的嗓音響起,“葉謹行,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葉謹行心中委屈莫名,“江岳,你憑什麽······”

江岳用十成十的力道打下來,葉謹行趴在他腿上慘叫,他從沒有挨過這麽重的巴掌,好像要把皮肉都打透一樣。

“我不想跟你討論有沒有資格那些沒意義的廢話,有沒有資格我也管了,我倒要看看你嘴硬到什麽時候,逃避到什麽時候!”

第一百三十三節

葉謹行趴在江岳腿上,江岳每落一掌,他的身子就抖一下,幾巴掌下去,葉謹行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震碎了,他掙著身子想要躲,卻被江岳從膝蓋上一把推了下去。

葉謹行跌坐到地板上,心裏涼了半截,逃開江岳的責打他本該慶幸的,可是被江岳粗暴推開的那一瞬,酸楚瞬間湧了上來。

江岳看著他,眼神裏不止是憤怒,還有葉謹行看不透的東西,他皺著眉,葉謹行很少看到江岳露出這樣無力的表情,心裏很不是滋味。

江岳突然開口,“葉謹行,你想過咱倆的以後嗎?”

葉謹行怔了下,他沒想到江岳會問出這種話,對於十八歲的他而言,未來只是模糊的設想,因為在他的概念裏,天下之大,他想幹嘛就幹嘛。

江岳盯著他的眼睛,又道:“你想過與我生活在一起嗎?如果你家裏不同意呢?”

葉謹行低頭不語,這些問題,他一個都沒考慮過,他以前信奉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做事都是如此,何況感情。

江岳伸手卡住葉謹行的下巴,強迫他擡頭看著自己,“我願意養你,你自己願意嗎?”

他故意激他。

清澈而倔強的目光回望著他,少年的聲音還很青澀,卻透著決絕,“我也能養你,江岳,你願意嗎?”

“好。”江岳應得幹脆,放開鉗著他下巴的手,“我等著。”

江岳站起身,抻出皮帶對折拿在手裏,指了指沙發,“自己趴上去,是個爺們兒就好好受著,好好想想你還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別光說不做。”

葉謹行沒有說話,咬咬牙站起來一聲不吭地趴在了沙發上。

江岳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他剛趴好,皮帶就砸了下來。

葉謹行叫了一嗓子,被打得猝不及防,因為這次江岳竟然沒有命他脫掉褲子。

很久之後葉謹行才明白,江岳這樣做不是為了讓他多層保護,只是想發狠收拾他,不想自己看著心疼。

皮帶卯足了勁接二連三地抽下來,葉謹行縱使做好了心理準備,也疼得禁不住,他抓過沙發上的抱枕,將抱枕的一角咬進嘴裏,壓著自己的叫聲。

葉謹行怕疼,可是他骨子裏的倔強和倨傲讓他此刻連疼都無法喊出口,這不只是情人之間的教訓,更像是來自長輩的懲罰。

他可以面對江岳的怒火,可是他害怕面對江岳的失望。

嗖啪的聲音劃破空氣,狠狠刺激著耳膜,每一下鞭打都像要撕裂皮膚一樣,灼熱和爆痛深入皮肉,疼得撕心裂肺。

葉謹行渾身發抖,卻強忍著沒有閃躲,手臂因為忍疼而青筋暴起,緊攥著的拳頭狠狠抵住沙發。

第一百三十四節

江岳一言不發,皮帶沒有任何遲疑,一下接一下抽在葉謹行高聳的屁股上,剪裁良好的布料緊緊包裹著他明顯腫脹起來的臀肉。

眼淚順著臉頰汩汩流下來,葉謹行嘴裏咬著抱枕,嗚咽聲都是悶著的。

痛入骨髓的力道讓葉謹行心悸,即使是自己做錯了事,但是江岳不留情面的痛打也讓他委屈萬分。

他知道,作為愛人,他的逃避,他的隨心所欲,讓江岳傷心,作為弟弟,他的懶散,他的不求上進,讓江岳恨鐵不成鋼。

他沒有為自己辯白,他認他的罰,只是他想在他懲罰自己時,能有一絲憐惜和溫情。

但一切都是冰冷的,屋子裏只回蕩著狠戾的鞭打聲,還有他壓抑的嗚咽。

江岳自始至終不發一言,只是當葉謹行因為撐不住疼往沙發下面掉的時候,江岳立刻伸手攬了他一下。

他的手很快離開,葉謹行卻因為這一瞬間的溫柔爆發了全部的委屈,他不再壓抑自己,趴在沙發上哭得泣不成聲。

江岳揚手又抽了他幾下,葉謹行卻已經感受不到疼了,許久,他聽見江岳冰冷壓抑的聲音,“起來。”

葉謹行轉頭去望江岳,卻發現江岳並沒有在看他。

葉謹行臉上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根本看不清江岳的表情,他費力地撐起身,一瘸一拐地去了浴室。

葉謹行洗了臉,讓自己的情緒鎮定下來,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在江岳面前如此不堪一擊,總是哭哭啼啼,那麽狼狽和丟人。

他出來時,江岳坐在沙發上,沈默地抽著煙,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江岳擡頭看向葉謹行,他清瘦的身子站在那裏,眼眶通紅,臉上還有未擦幹的清水。

他還只是個孩子。

江岳站起來,聲音沒有什麽溫度,“回家。”

葉謹行想說這就是我家,可是江岳的眼神讓他沒了爭執的勇氣,他怕江岳會頭也不回的一走了之。

葉謹行心中嘲笑自己,居然變得如此患得患失。

他木然地跟著江岳出門,咬牙坐進副駕駛,其實他可以趴在後座上,可是他想離江岳近一點,哪怕只是那一點點距離。

江岳不發一言地看著他糾結地靠也不是坐也不是,沒有催促,也沒有安慰,只是當葉謹行勉強坐好時,如往日一樣,替他綁好了安全帶。

他帶著溫度的大手從他胸前拽過安全帶,葉謹行情不自禁地眼眶一熱,迅速地把頭扭向另一邊。

這是第一次,他打了他卻沒有哄他,葉謹行曾經以為挨打是最痛苦的事情,可現在他才知道,江岳的冷淡是令他最難以承受的痛苦,痛徹心扉。

第一百三十五節

晚上洗澡的時候,葉謹行對著浴室的鏡子看了下,屁股上讓皮帶抽出來的痕跡十分猙獰,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雖然挨打時候他就感受到江岳下手比之前幾次都重,但是他那會兒只顧著傷心,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挨下來的。

葉謹行回想了一下,打的時候疼得昏天黑地,可是那種疼挨完就回憶不起來了,反而是那種委屈和傷心在心底久久難以平覆。

葉謹行趴在床上自己抹藥,有幾下因為他的掙紮抽在了腿上,腿後面和內側斜著幾道暗紅色的傷痕,稍微碰一碰就疼得他直吸氣。

正呲牙咧嘴地塗著藥,門外響起了敲門聲,簡短的兩聲輕扣,是江岳的習慣,葉謹行費勁地挪過去擰開門鎖,果然門外站著那個令他又念又恨的人。

江岳手裏拿著一管藥膏,臉上沒有往日調侃的笑意,深沈的目光讓葉謹行心頭一澀,兩個人相對無言地站了一會兒,江岳走進來,沈聲道:“我看看。”

葉謹行沒有反抗,一言不發地趴在床上,撩起浴袍,露出傷痕累累的臀腿。

觸目驚心的傷痕布滿了整個屁股,比江岳想得要嚴重許多。

空氣仿佛凝滯一般,過了許久,壓抑冷淡的聲音響起,“按時抹藥,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學校。”

葉謹行頭埋在枕頭裏沒出聲,江岳把他的浴袍放下來,起身便往外走,葉謹行心中一緊,回頭望著他的背影,脫口而出:“江岳。”

江岳聞聲停下腳步,回身看著葉謹行,葉謹行看著他的臉,種種情緒堵在心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想要他的安慰,想要他的懷抱,想要他的溫柔。

可是他說不出口,心底有些賭氣,又存著說出口被拒絕的恐慌。

葉謹行咬咬牙,把頭轉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身後傳來的關門聲,心裏一下變得空落落的。

一向躺下就睡著的葉謹行,輾轉反側到後半夜才睡過去,可是早上鬧鈴響時,他沒有一絲耽擱地爬起來去洗漱了,經過一夜,身後疼得反而更厲害了,如果是以前,他說什麽也不會去學校自虐,可是如今他不會再有絲毫這樣的想法。

江岳一直把他送到學校門口,路上除了問他幾點放學,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話題,到了校門口,江岳只是撂下一句,“晚上我接你。”

公式化的口吻,讓人找不到話來接。

葉謹行望著江岳的車消失在路口,心頭的滋味百轉千回,從認識江岳到現在,他對他總是熱情的,主動的,從沒有這樣冷落過他。

如果這是犯錯的代價,他真的已經受到教訓了,可不可以不要再這樣懲罰他。

第一百三十六節

身心的雙重折磨就這樣持續著,江岳已經冷了他三天了,每天如常地接送他上下學,可是除了最簡單的對話,兩人幾乎沒有任何交流。

葉謹行曾想主動緩和關系,可是一開始是放不下架子,後來便有些不知如何開口,隔閡隨著時間愈演愈烈,心底早已沒了脾氣,也早就忘了最初是因為什麽在慪氣。

他想,或許是江岳厭煩他了,只是礙著面子不好意思說,也或許是對他徹底失望了,念著舊情不願意撒手,不管是哪種可能,遲早都是要離開。

他想起以前嘲笑江宇的話,兩個人之間有什麽話不能說開,要這樣鬧別扭。

而現在,他才明白什麽叫情在心頭口難開。

周五的下午放學比較早,葉謹行沒有主動聯系江岳,等他走出校門口,江岳的車卻早已等在門外。

平時到了周末,江岳總會盡量空出時間來陪他出去玩一玩,但是此情此景,葉謹行什麽心思都沒有,一顆心靜如死水。

江岳開著車,忽然道:“今晚去你那吃吧。”

葉謹行楞了一下,隨即道:“好。”

若是從前,這是兩人之間默契的暗示,撇開家裏人,獨享二人世界,可是現在,葉謹行不敢那麽樂觀,他想大概是江岳要跟他攤牌了吧。

車子開到超市門口,葉謹行隨著江岳去買東西,江岳推著車,西服革履的樣子與超市的背景不太相稱,但又有種別樣的吸引力。

葉謹行漸漸有些出神,以前他沒有覺得江岳多麽好看,他自己對自己的臉有著絕對的自信,可是此刻江岳認真的側臉讓他不知不覺的著迷。

江岳看他出神,問道:“想吃什麽?”

葉謹行頓了頓,“都行。”

江岳看了他一眼,以前的他肯定會不帶停頓地報上一堆自己愛吃的東西。

江岳沒有說話,推著車走到堆得小山一般高的貨架旁,葉謹行跟過去,不明白為什麽江岳會停在特價紙巾跟前。

突然被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熟悉的氣息猝不及防的將他包圍,他在他側臉上落下淺嘗輒止的一吻。

江岳很快放開他,低頭看著他的眼睛,柔聲輕道:“不鬧了,好不好?”

朝思暮想的距離,葉謹行鼻子一酸,眼眶驀的紅了。

已經徘徊在懸崖邊緣的心,因這一句溫柔再次回到了鮮活的世界。

江岳笑了笑,伸手拉了拉葉謹行的手,葉謹行飛快地抹了抹眼睛,推開江岳一點,“我想吃牛排。”

他們買了許多菜,江岳特意買了些白菜,要給葉謹行包餃子吃。

葉謹行偶爾說過一次小時候最喜歡爺爺家裏包的白菜餡兒餃子,在北京這些年,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了。

江岳戴著新買的圍裙,挽起襯衫袖子在廚房裏忙忙碌碌,葉謹行看著他的側影,失而覆得的喜悅和不真實感,讓他想笑又有點想哭。

“江岳。”葉謹行靠在門邊,突然叫他。

“說。”江岳一邊看手機裏的菜譜教程,一邊拌餃子餡兒,頭都沒擡。

“你怎麽突然想給我做飯啊?”

以前可沒看出他還有這項技能。

江岳擡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有點惱火,“想做就做了,你有事沒事,沒事出去。”

葉謹行看著他,努力憋著笑,“江岳,你丫是不是內疚了?”

江岳瞪他,兇了吧唧地道:“少tm廢話,給我出去等著!”

第一百三十七節

葉謹行老實地在客廳等著,肚子很餓,卻是他頭一回這樣有耐心。

又過了一會兒,江岳終於開始往外端菜了,因為主要是餃子,所以菜色不多,但是每樣看起來都挺精致。

就差把餃子下鍋了,江岳突然道:“從家裏拿的酒忘在車裏了,我去拿。”

葉謹行有絲詫異,“這麽隆重?”

江岳道:“餃子就酒,越吃越有,沒聽過嗎?”

葉謹行笑,這麽老掉牙的俗語他聽過才怪呢。

江岳去車裏拿酒,葉謹行難得勤快地擺好了碗筷,就等著江岳回來。

很快門鈴便響了,葉謹行過去開門,正打算看看是什麽好酒值得江岳這麽興師動眾,結果門打開,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大束火紅的玫瑰。

葉謹行楞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岳一只手捧著花,飽滿整齊的花型經過精心挑選,翠綠的葉子襯著,嬌艷欲滴,熱情似火。

見葉謹行一直傻楞著,江岳直接把花塞到了葉謹行懷裏,笑著說:“節日快樂。”

葉謹行呆呆地看著江岳,“今天是什麽節?”

江岳無奈又好笑地瞪他一眼,“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小混蛋。”

葉謹行努力在大腦裏搜索著,國慶節?中秋節?顯然都不是。

江岳徑自走進屋來,放下手裏的酒,轉身將葉謹行攬進懷裏,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今天是我們相識的100天啊。”

熱氣拂過耳邊,葉謹行心中湧過一陣熱流,他沒想到江岳居然會記得,因為他自己大大咧咧習慣了,根本不會記住這些細節。

為了掩飾自己波動的心緒,葉謹行故作疑惑地開玩笑,“怎麽是100天呢?咱們不是認識十多年了嗎?幾歲的時候就在一起吃過飯啊。”

江岳順著他道:“也對,應該是我喜歡‘上’你的100天。”

他故意把那個“上”字念的很重,手指還暧昧地在葉謹行身後一挑,葉謹行紅了臉,瞪了他一眼。

江岳去煮餃子,很快便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出來了,白胖白胖的餃子躺在盤子裏,只有十幾個。

江岳道:“第一次包,太費勁了,只包了這些,你必須都給我吃完了。”

雖然這些餃子像盧溝橋的獅子一樣大小不一,形態各異,葉謹行還是感動得一塌糊塗,二話不說就要坐下開吃。

江岳卻突然攔了他一下,“屁股還疼嗎?”

葉謹行正感動著,沒想到江岳這麽煞風景,好像生怕他忘了前兩天自己剛被他痛打了一頓屁股似的。

葉謹行沒好氣地道:“疼,疼得要死要活的。”

雖然明知道他是誇張,江岳心裏卻依舊放不下,一把將葉謹行攬到自己身側,他拉開椅子坐下,順勢把葉謹行抱在懷裏,讓他側坐在自己一條腿上。

葉謹行驚訝地看著江岳,“你······你幹嘛?”

江岳坦然地看著他,“坐我腿上吃。”

葉謹行羞紅了臉,掙紮著,“你別鬧了,我又不是小姑娘,松手,讓我起來!”

江岳一只胳膊緊緊箍著他的腰,不讓他動,葉謹行只能蒙他,“這樣硌著我更疼,你腿上又沒多少肉!”

江岳的胳膊隨之一松,卻又飛快地再次摟緊,他把頭靠在葉謹行懷裏,聲音悶悶的,“謹行,對不起。”

第一百三十八節

輕輕的一句話,卻讓葉謹行心裏憋了幾天的委屈全都湧上來了,他鼻子一酸,差點掉出淚來。

江岳沒有聽到回應,仰起頭來去看葉謹行的臉,“謹行,你還生我的氣嗎?”

葉謹行撇過頭,不去看他的眼睛,啞著嗓子道:“我哪敢生你的氣。”

他一點也不生氣,他只是委屈。

江岳沒有說話,一手抱著葉謹行,一手覆在他屁股上緩緩的揉著,葉謹行感受著他的溫柔,心中的委屈終於忍不住了。

“你這幾天為什麽不理我?”

江岳抱著他沈默不語。

葉謹行推了推江岳的肩膀,“你是不是煩我了?”

江岳沈了語氣,“別胡說。”

葉謹行看他表情又嚴肅起來,更加委屈,掙開江岳氣道:“你要是煩我你趁早說,我不會賴著你的,咱們好聚好散!”

“葉謹行!”江岳皺起眉,控制不住想發火,“你再胡說八道試試?什麽tm好聚好散?跟你散了我還能好嗎?”

葉謹行也火,“那你幹什麽天天冷著我!我都被你打成那樣了,你都不問我一句,你知道多疼嗎?!”

江岳看著葉謹行,他長長的嘆息一聲,把葉謹行緊緊的摟到懷裏,“我知道你疼,是我不好,下手重了,我那天晚上看見你屁股上的傷,就知道打狠了,看你疼得走路都不利索,我心裏難受,每次想哄哄你,就覺得自己沒輕沒重把你打成這樣,不知道怎麽面對你,就想回避,可我不是故意冷著你。”

葉謹行聽著他掏心掏肺的話,萬千滋味湧上心頭,他摟著江岳的脖子,使勁兒忍著自己的眼淚,這幾天度日如年的煎熬,讓他徹底明白了愛情的苦。

江岳給葉謹行擦去眼淚,捧著他的臉,輕輕的親了親,“不哭了,是我不好,以後不這樣了。”

葉謹行不是揪住不放的人,見江岳如此誠懇,漸漸也就放開了心結。

江岳摟著葉謹行坐好,“吃飯吧,餃子該涼了。”

葉謹行還是不適應這個肉麻的坐姿,江岳卻不肯放他起來,葉謹行很無奈,“我怎麽拿筷子?”

江岳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我餵你。”

葉謹行先是驚訝,然後便不可抑制地笑出來,“江岳,你別這樣行不行,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江岳也被他帶的笑起來,卻固執的就不撒手。

葉謹行從未見過江岳這樣孩子氣的一面,既新鮮又好奇,便也不再爭辯,就著江岳的姿勢把餃子整個咬進嘴裏。

又鮮又香,居然跟他小時候吃過的味道十分接近,葉謹行很是感慨,也有些嫉妒,“你這人也忒過分了,還有你搞不定的事嗎?”

第一百三十九節

江岳沒接話茬,反而笑著道:“我們小時候過年吃餃子會在餡兒裏放幾個硬幣進去,誰能吃到帶硬幣的餃子,誰就有福氣。”

葉謹行一聽特別興奮,“我們也是!我每次都能吃到帶硬幣的餃子!我爺爺說我是我們家最有福的人!”

江岳道:“我今天也放了一個進去,看咱倆誰能吃到啊。”

葉謹行睜大眼睛,“真的假的?”

江岳吃掉一個餃子,又夾起一個放到葉謹行嘴邊,“當然是真的,洗了半天呢。”

葉謹行仔細看了看盤子裏奇形怪狀的餃子,“你這太容易作弊了,每個餃子都長得不一樣,你這麽賊,放哪個裏面了你能不知道?”

原本攬在葉謹行腰上的手立刻揚起來在他屁股上抽了一巴掌,“說誰賊呢?”

葉謹行撇撇嘴,指著盤子裏一個圓鼓鼓的餃子說:“我說吃哪個你就夾哪個啊,我要吃這個。”

江岳很配合,葉謹行說夾哪個他就夾哪個,就這樣兩個人你一個我一個,很快吃的就剩倆餃子了。

葉謹行無語道:“不會是咱倆吃下去了吧······”

江岳順口道:“沒有,還在呢。”

葉謹行一下反應過來,“靠,你果然作記號了!你知道哪個裏面有是不是!你丫故意逗我玩兒呢!”

被識破的江岳居然絲毫不尷尬,“我當然知道了,我包的我能不知道嗎?”

葉謹行瞪著他,伸手捏住他臉頰上的肉使勁拽拽,“你臉皮咋這麽厚呢。”

江岳瞇了瞇眼,聲音沈下來,“松手。”

葉謹行見江岳惱了,本能的手上一松,江岳卻往前湊了下腦袋,在葉謹行未收回的手上咬了一口。

葉謹行嘶了口氣,江岳沖他調皮的眨了眨眼睛,葉謹行一下對他又愛又恨的,恨不得把他狠狠撲倒。

還剩兩個餃子,江岳讓葉謹行先挑,葉謹行沈吟了一會兒,終於選中了一個歪七扭八的餃子,“就它了,我們一決勝負吧!”

江岳故意道:“選好了啊,買定離手,別後悔啊。”

葉謹行頗為鄭重的點了點頭,江岳夾起餃子送到葉謹行嘴邊,葉謹行一口吃掉,認真的咀嚼了兩下,齒間突然咬到硬硬的金屬質感,葉謹行一下開心了,興奮的從嘴裏把東西拿出來。

拿出來放到手心一看,葉謹行一下楞住了,不是硬幣,卻是一枚戒指。

白金的戒環上鑲了兩圈,上面一圈是鉆石,下面一圈是黑色的方形格,簡約又精致。

江岳看著他道:“好看嗎?”

葉謹行還停留在震撼當中,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岳從自己的褲兜裏又掏出一枚戒指,一樣的款式,只是江岳那枚上面是鉆石,下面是白色的方形格。

明顯是一對情侶戒。

第一百四十節

葉謹行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內心劇烈的沖擊,他和江岳這段感情,源於吸引,始於性愛,縱使情深,他也未曾敢想過未來,表面是瀟灑,本質不過是害怕。

戒指不是普通的飾品,不是項鏈,不是手環,戒指代表著承諾。

葉謹行還在楞神,江岳輕輕拍拍葉謹行的屁股,葉謹行會意站起來,江岳拿著戒指去洗手間仔細沖洗了一遍,又拿紙巾擦幹凈。

葉謹行看著江岳細致的動作,笑出來,“你丫居然把鉆石給煮了。”

江岳走過來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順手攬著他的腰重新坐回椅子上,葉謹行想掙脫,江岳卻對這個暧昧的姿勢情有獨鐘似的,堅持要這樣抱著他。

江岳把戒指套在葉謹行的左手無名指上,又把自己的戒指戴在同樣的位置,兩手交握,遙相輝映。

葉謹行動了動手指,戒指有些晃,“你好像買大了。”

江岳卻道:“不大,再把你養胖十斤就正合適了。”

葉謹行心中暖暖的,他掩飾著心緒,指著江岳手上的戒指笑著調侃,“誒,這牌子我知道,你這個貌似是女款吧?”

江岳挑了挑眉,“你想說什麽?”

葉謹行忍著笑,“沒什麽,挺好看的。”

江岳摟緊葉謹行的腰,湊近他耳邊,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低聲道:“小白眼狼,因為你戴黑色好看,我只能選白色了,你還敢笑我?”

熱熱的呼吸吹拂在耳側,葉謹行心癢癢的,他伸手回抱住江岳,主動送上自己的吻。

“江岳,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葉謹行不是賣乖,是心底真的困惑,也許因為得到的關懷太少,他對來自他人的好意有天然的不信任。

江岳沒有回答他為什麽,他自己也沒有答案。

“我對你還不夠好,只要你給我時間,我會給你你想要的生活。”

葉謹行沈淪在他溫柔而堅定的眼神裏,那一刻,他想,就算江岳霸道,專制,脾氣大,火上來了還會打人,但是他認了。

那天晚上兩個人喝的都有點多,葉謹行難得看到江岳喝到眼神迷茫的一面,江岳帶著醉意的目光讓葉謹行心口發燙。

江岳抱著葉謹行往臥室走,葉謹行真怕江岳醉勁兒上來把他摔了,可是江岳鬧起孩子脾氣,硬是跌跌撞撞地把葉謹行抱回了臥室。

只是他自己的小腿不小心磕到了床腿上,疼得他自己倒吸了口涼氣,但是還是硬挺著把葉謹行放到床上,然後才去揉自己的腿。

葉謹行挽起他的褲子一看,磕紅了一大塊,無奈地瞪了江岳兩眼,這個模樣的江岳真是讓他又好氣又好笑。

第一百四十一節

江岳揉著腿,沒好氣地道:“你瞪我幹嘛?”

葉謹行把他拉到床上幫他揉著,“瞪你咋了?這也就是你自己,這要是我,你指定得罵我。”

江岳哼了一聲,“罵你是輕的,這要是我爸看見,指定打死我。”

葉謹行手上一頓,江岳卻沒有察覺,徑自學起了他爸的口吻,皺了皺眉說道:“你腦子想什麽呢?走路都不會,還能幹什麽?喝這點酒就失態,沒用的東西,給我一邊跪著去!”

江岳學完自己輕聲笑了,葉謹行的心卻揪了起來,他看著江岳微醺的臉龐,看來他是真的喝多了,平日裏他從未提過自己的父親,也未提過自己以前的事。

葉謹行垂了眼給江岳按摩著腿上的淤青,盡量穩著自己的聲音,“你爸總打你嗎?”

江岳很老實地嗯了一聲,“那時候好像沒有一天不挨揍的,不管我做什麽,他都能挑出毛病來,有時候別人都看不下去了,他也不管,他覺得你錯就是錯了。”

葉謹行壓抑著自己心裏逐漸升騰的怒氣,“他現在還這樣?”

“現在?”江岳不屑地笑了一下,“他倒是想,他敢嗎?”

葉謹行心情覆雜地看著江岳,他不知道這個男人究竟經歷了什麽,才能變得這般強大,他的心像一片大海,寧靜的表面下有著極深的包容力。

將自己的過去掩蓋,將自己的心情深埋。

江岳腿上疼勁兒過去了,註意力又轉到葉謹行身上,“還疼嗎?”

葉謹行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什麽?”

江岳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拍,葉謹行臉上一紅,笑罵道:“你煩不煩,你要問多少遍啊?都好幾天了,疼個p啊!”

江岳看著他,並沒有笑,聲音有些低,“謹行,對不起。”

葉謹行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裏很不是滋味,“行了啊,我都說沒事了,你以後少打我幾頓就行了。”

江岳沈默,目光看著別處,半天才道:“是我太心急了,看著小宇讓我逼得每天精疲力盡,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拿你撒火,是我不好。”

葉謹行雖然看起來沒心沒肺,但是這些他其實都明白,他知道江岳心裏的苦,所以即使江岳下手很重,他也沒有怨恨。

“謹行。”江岳突然擡眼看向他,“小宇會恨我嗎?像我恨我爸那樣。”

“不會。”

葉謹行握住江岳的手,幾乎不假思索地說出這句話,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這樣篤定,但是他知道江岳是個好哥哥,一直都是,以後也會是。

“我會把我的一切都給他,這個過程不好受,我就是這樣疼過來的,一想到他也要這樣經歷一遍,我就不確定該不該這樣做。”

第一百四十二節

葉謹行把江岳攬到懷裏,不含情欲的擁抱,他就是很想抱抱他,讓這個平日裏總是堅不可摧的男人依靠在他懷裏。

江岳舒服的蹭了下腦袋,笑了笑說:“算了,不說了,明天的事明天再去想吧。”

葉謹行心想,這話一點也不符合江岳的風格,他拉開一點距離,捧著江岳的臉,俯視著他迷離氤氳的眼睛,酒勁越發上來了,江岳臉頰微紅,嘴角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葉謹行忍不住在他唇上輕啄了一口,“你要總這麽乖該多好。”

江岳眨了眨眼睛,很認真地看著葉謹行,“你是第一個說我乖的人。”

葉謹行左手卡住江岳的下巴,迫使他擡頭看著自己,右手伸出食指在他面前點了點,用威脅的口吻說:“以後跟別人喝酒不許多喝,不許把你這樣子給別人看,聽見了嗎?”

江岳笑了,嘴角彎彎的。

葉謹行有點惱火,“你笑什麽?”

江岳不說話,只是用滿含笑意的眼睛望著葉謹行。

葉謹行危險地瞇了瞇眼,“我想起來了,上次我跟你說這話,你就沒答應我,怎麽個意思?不甘心啊?還惦記找別人是不是?”

江岳笑著,翻身把葉謹行壓在身下,他雙手撐在葉謹行的頭兩側,專註地看著他,輕道:“我的樣子有什麽好看的,誰愛看就看去,反正我的眼裏只能看到你一個人了。”

葉謹行受不了的別過頭去,心想你丫真是第一次談戀愛嗎,怎麽說起情話來比他以前哄小姑娘那些話還肉麻。

江岳看著他臉上害羞的表情,心裏洋溢著暖暖的幸福感,他俯下身去,埋首在他胸前一點一點向下親吻著,他解開他的襯衫,剝掉他的褲子,只是當他翻過葉謹行的身子時,動作卻停了下來。

他的屁股上還殘留著那天的傷痕,那些發暗的印子在光潔的皮膚上顯得有些突兀。

葉謹行見他停了動作,正要扭過頭去看,江岳卻突然動作,伸手掰開葉謹行的兩瓣臀肉,用沾了潤滑劑的手指伸入火熱的甬道。

葉謹行呻吟了一聲,感受到江岳的動作變得急躁起來。

擴充之後,江岳毫不遲疑地進入了他,葉謹行感受著身後滾燙的充實,江岳俯下身來,火熱的胸膛緊緊貼著葉謹行光滑的背脊。

他的懷抱一直是這樣堅實而充滿熱量,給他源源不斷的力量,同時也向他無盡的索取,他的心,他的身體,他全部都要。

江岳心中的急躁,在一次又一次的索取之中逐漸歸於平和。

葉謹行從前對性愛的感覺是發洩,占有和征服,而遇到江岳之後,他終於體會到性中的愛,一種彼此擁有的溫暖。

而對於江岳來說,他無從比較,他的第一次心動和第一次做愛都給了葉謹行,填滿了他二十多年的孤獨時光。

江岳按著葉謹行狠做了三次,最後一次高潮後,江岳沒有退出來,他從背後緊緊抱著葉謹行,躺在床上喘息著。

葉謹行在高潮的餘韻裏失神,江岳低頭湊在他耳邊,話音帶著輕喘,“謹行,我們換個沙發好不好,嗯?我給你買個新的,好不好?”

葉謹行大腦空白,迷茫的問了一句,“為什麽?”

江岳在他唇上溫柔地吻,仿佛安撫幼小的動物,“那天在沙發上狠打了你,我後悔到現在。”

葉謹行轉過身回應他的吻,伸手摟住他勁瘦的腰身,把自己的身體與他緊緊貼合。

能夠被這個男人愛著,挨打又算什麽。

第一百四十三節

第二天早上,江岳沒有像往日那樣很早醒來,葉謹行睜眼看到他沈睡的臉龐,伸手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輕輕劃了一下。

手指還沒離開,江岳便突然睜開眼睛,葉謹行嚇了一跳,江岳一把抓住他的手,葉謹行以為江岳要鬧他,啊啊亂叫著往後躲。

江岳不顧他的反抗,抓著他的手直接往被子下面探去,很快葉謹行的手指便觸到一團火熱的硬物,他的臉唰的就紅了,嘴裏罵道:“老色狼······”

江岳笑了一聲,攬過葉謹行的身子扣進懷裏,色色地道:“你說怎麽回事,以前我一個月也想不起來一回,現在一對著你就琢磨這事兒,有時候電話裏聽你叫我名字我都能硬。”

葉謹行沒好氣地瞪他,“你大爺的,合著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就在那意淫我啊?”

江岳把葉謹行壓在身下,用身體的重量一下一下地頂著他,痞兮兮地說:“意淫你怎麽了?就意淫你,我又沒意淫別人。”

葉謹行的手在他漲大的火熱上輕撥了兩下,壞笑著道:“還來?昨晚上都交了三次了,還交得出貨嗎?”

“草。”江岳罵了句粗話,“交不出也是都交你這兒了。”

葉謹行哼道:“你又精神了是吧?不是昨晚上喝多了拉著我又是道歉又是後悔的時候了?”

江岳難得的老臉一紅,粗暴地將葉謹行翻過去,在葉謹行的叫喊聲中狠做了一把。

完事之後,江岳起床穿衣服,交代著,“我先回去,你過了周末再回去吧。”

葉謹行問:“為什麽?”

江岳把襯衫別到西裝褲子裏,紮好腰帶,恢覆到往日的形象,“我得回去扮演兇惡哥哥的角色了,你還是別看見的好。”

葉謹行一驚,“你又要打江宇?”

江岳斜他一眼,邊整理襯衫邊道:“他做事做不好,我不打他行嗎?”

葉謹行不解,“他······他怎麽了,我看他工作挺賣力的啊。”

江岳道:“是挺賣力,也有能力,這個月的業績比上個月翻了一翻。”

葉謹行更不解了,“那你還打他?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江岳看著葉謹行,語氣有點嚴肅,“我需要的是一個優秀的管理者,不是一個只知道沖業績的銷售。”

葉謹行聽了沈默了下,半天才道:“總有個學習的過程吧,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會做這些事的,你只是比他早生了幾年,非要用這樣的方式嗎?”

江岳敏感地聽出葉謹行的心思,轉過身抱著他,解釋道:“謹行,我沒有倚老賣老的意思,我只是想用最有效的方式把我知道的東西教給他,他是我親弟弟,他好我才會驕傲,我不會貶低他來給自己找優越感,對你也是一樣。”

葉謹行知道自己情緒化了,回抱了下江岳,“我不是這意思。”

江岳拍拍他的背,表示自己不介意,他見葉謹行有些沈悶,故意換了個語調,帶點威脅地說:“這兩天不許給我到處作啊,好好吃飯,再讓我看你瘦了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葉謹行推開他,沒好氣地道:“怎麽收拾?按沙發上收拾唄,是吧?”

江岳被他噎得夠嗆,咬著牙道:“你就故意,你等著,待會兒我就叫人把那沙發給換了,我走了!”

江岳氣沖沖的往外走,葉謹行難得看他吃癟,笑得特別開心,隨著他走到門口,一臉得意的笑著說:“慢走不送。”

江岳瞪他一眼,也笑了,一把拽過葉謹行在他唇上狠狠親了一口,“記得想我。”

第一百四十三節

江岳到家的時候,江宇還在房間裏睡著,眼瞧著時針都快指到12點了,江岳皺了皺眉,吩咐林耀星,“去,叫他起床。”

林耀星頓了頓,“昨天睡得晚,讓他再睡會兒吧。”

江岳挑了下眉,“幹什麽去了他”

林耀星道:“部門聚餐,喝了點酒,挺晚才回來。”

江岳看了林耀星一眼,有點好奇,“新鮮啊,你不是跟他一夥兒的嗎,怎麽不幫他瞞著了。”

林耀星臉上沒什麽表情,“我認為小宇沒什麽錯,都是工作應酬。”

江岳沒再跟他談論這個話題,去廚房那邊看了一眼,又命令林耀星去叫人,“讓他下來吃飯。”

林耀星跟在江岳身邊這麽久,對他的情緒多少有些感知,沒有再多說什麽,便去樓上叫江宇起床。

江宇洗漱之後還是有些昏昏沈沈的,穿著睡衣便下了樓,看見江岳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主動湊過去坐到了江岳旁邊,笑著招呼了一聲,“哥,你回來了。”

江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喝得不少啊,睡到這個點兒都沒醒。”

江宇幹笑了兩聲,“那什麽,不是鄭姐組織大家聚個餐麽,人家敬我,我不得喝點兒啊。”

江岳又道:“剛老實幾天,又開始給我玩到半夜才回家”

江宇頓了頓,哼了聲道:“至少我沒夜不歸宿。”

江岳擡手就要抽他,江宇早就防備著,反應特別快地竄到一邊,江岳手慢一步沒打著,罵了他一句,“嘚瑟。”

飯菜端上桌,兩人坐下吃飯,江宇沒什麽胃口,江岳不管這些,照例給他夾菜,江宇把自己不喜歡吃的柿子椒和西紅柿都埋在飯碗最底下,只吃上面的菜。

江岳看他一眼,“挑什麽食,把菜都吃了。”

江宇頓了頓說:“我不愛吃柿子椒。”

以往江宇並不敢這麽明目張膽地當著江岳的面挑食,江岳看著他,“柿子椒不吃,西紅柿不吃,蘑菇也不吃,你想吃什麽”

江宇垂著眼看著飯碗不說話,筷子隨意地劃拉著碗裏的米飯。

江岳不想在吃飯的時候教訓人,斂了一下口氣說:“好好吃飯,把碗裏的吃了。”

江宇並不領情,反而因為江岳的退讓心理上站了上風,撇撇嘴道:“我不想吃這個。”

江岳瞇了瞇眼睛,口氣沈下來,“你別仗著工作上有點小成績就給我飄,該表揚的話昨天我在集團也表揚過了,自己心裏有點數。”

第一百四十四節

江宇被戳中心思,臉上明顯的不高興起來,銷售部這個月業績這麽亮眼,他們商務組功不可沒,酒店裏從上到下誰見了他不得恭維兩句,江岳昨天開會也表揚了他們,但基本上是肯定銷售部全體人員的工作,只是點了一句商務組,至於他個人提都沒提。

江宇雖然心中有點失望,但也安慰自己都是場面話罷了,無須在意。

鄭媛昨晚飯局之後私下裏透露給江宇,江岳當年自己帶團隊的時候也是兩三個月之後才開始出成績的,沒有江宇這樣上來就打了一張漂亮的牌。

江宇有些不服氣地看著江岳,江岳又給他盛了碗熱湯,“暖胃。”

江宇看了看,對江岳的關懷還是無法拒絕,伸手接過來喝了幾口,江岳這才接著道:“你的業績確實不錯,但是離我對你的要求還有差距,還要繼續努力。”

江宇有點沒好氣,“哥,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江岳意有所指,“是嗎,我聽說你對人要求也挺高。”

江宇很敏感,一下擡眼盯著江岳,“有人找你說什麽了?”

江岳沒接話茬,“先吃飯。”

江宇耐不住了,他剛帶這個組不過一個月,外面的人了解不了多少,只能是他們內部的人,鄭媛是不會打這種明顯有深意的小報告的,多半是他手下的人。

江宇直接把筷子撂了,“哥,你直說吧,是誰找你說的?說什麽了?”

江岳並沒受他的影響,邊吃飯邊說:“說你要求高,對人嚴格,脾氣大,申請調換到別的部門。”

江宇一聽就急了,“到底是誰?自己工作能力不行還有臉越級打小報告?我脾氣大,他要是完成的好我能發脾氣嗎?甭管是誰,趕緊給我調走,我們商務組不需要這樣的廢物,他想留我都不要。”

江岳皺起眉頭,口氣沈下來,“註意你態度,有事說事。”

江宇情緒上來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我就這態度,對事不對人,工作上要求高有錯嗎?要求不高業績能上去嗎?想在我手底下混日子不可能,別說找你了,找爸也沒用,這人誰啊?方潔還是趙悅心,能直接找你告狀,我都不知道原來我手底下還有這麽有背景的人呢,我真是小覷他了,正好趁這機會,把你的那些關系戶都請走,我伺候不起,別到時候得罪了哥你的那些人脈。”

第一百四十五節

“江宇。”江岳嚴厲的目光掃過來,聲音裏透著令人心驚的冰冷和怒氣,“你再這樣跟我說話試試”

江宇連珠炮似的說了一堆,越到後面越是氣話,但是他這會兒心裏煩躁的很,就算忌憚江岳,這會兒也不可能壓下脾氣去道歉。

他這段時間工作多麽賣力江岳是知道的,江岳不直接認可他就罷了,還要聽那些人在背後議論他的不是。

江宇越想越鬧心,啪地一推椅子站起來,陰沈著臉說:“我不吃了。”

說完轉身就走,江岳立刻喝道:“站那!”

江宇身子頓了頓,還是繼續往樓梯那邊走,江岳坐著沒動,林耀星從廚房出來一把攔住了江宇。

林耀星打圓場,“先別走,還有一個蘋果派,馬上就好。”

江宇的口氣又冷又硬,“不吃。”

林耀星早在廚房裏聽到他們哥倆爭吵,顧著江宇的面子一直沒出來,眼瞧著要鬧得不可收拾了這才出來救場。

林耀星攬著江宇的肩膀,壓低聲音快速地提醒了他一句,“別犟,聽話。”

說完又提高聲音神色如常地哄著他說:“快點,專門給你做的。”

江宇知道林耀星是護著他,給他臺階下,可是江宇心裏實在太憋屈,什麽都聽不進去,感受著林耀星的手勁兒在把他往回帶,江宇一下就煩了。

“我說了我不吃!”他使勁兒一掙,掙開了林耀星的手轉身就上樓了。

林耀星也沒見過江宇如此大的反應,一時有些驚訝,正要追上去,就聽見旁邊江岳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林耀星一轉頭,正對上江岳冰冷的目光,他心裏咯噔一下,江岳走過來,林耀星本能地擋在了江岳面前。

林耀星還沒來得及想好措辭,江岳已經冷冰冰地開口,“你給我讓開。”

“江哥。”

江岳一句廢話沒有,伸手一拽直接把林耀星推開半米多。

林耀星不敢再攔,看著江岳上樓只能小心地跟著,剛邁了一步臺階,江岳回身扔給他一句,“誰也不許上來。”

林耀星不死心,“江哥,小宇他······”

江岳看著他,沒有起伏的語調卻讓他周身發寒,“你敢上來求情我連你一起抽。”

第一百四十六節

房間門被嘭的一聲撞開,江宇剛換了一半衣服,身上只穿了一條牛仔褲,還沒穿上衣,見江岳進來只是擡頭瞥了江岳一眼,二話不說從衣櫃裏隨便抓了一件T恤出來就往外走。

江岳的火一下被挑起來,“我看你敢走出這個屋!”

江宇看著江岳,聲音也猛然拔高了,“憑什麽我出去透透氣也不行!”

江岳揚手一巴掌霸道地抽在江宇臉上,江宇被打得身子往後踉蹌了一步,江岳上前伸手抓住他。

江宇勉強睜開眼,眼前都是花的,麻木過後左臉上像被火舔了一樣,滾燙的疼,江宇還沒站穩就被江岳攥住了胳膊,他心中一涼,果然側面一陣掌風襲來,比剛才還兇狠的一巴掌再次抽在左臉上。

江宇生生被兩個不留情面的耳光抽出了眼淚,他自己都能感受到左臉在以可怕的速度腫起來,江岳從未這麽狠地打過他,江宇鼻腔一陣發酸。

江岳再次擡起手,江宇終於低低地叫了一聲,“哥······”

江岳頓了頓,一把搡開江宇,擡腿沖著江宇身後就是狠狠一腳,江宇嗚了一聲一下半跪在地上,渾身疼得動都不敢動。

江岳一言不發,又是一腳下去,江宇撐不住,徹底跪在了地板上,疼得冷汗直冒。江宇心裏緊繃著,渾身上下疼得忍不住發顫,江岳沈默的狠戾讓他心中恐懼亂生。

江岳走到床邊坐下,正對著江宇,江宇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垂著頭只能看到江岳修長有力的雙腿,卻不可控制地想要逃開。

江岳的聲音輕飄飄的,沒有什麽起伏,“還跟我喊嗎。”

江宇緩緩地搖了搖頭,江岳伸手卡住他的下巴擡起來,讓他面對自己,江宇臉上腫得嚇人,整片的紅,江宇疼得連眼神都在晃動。

江岳道:“一下是因為你跟我耍狠,另一下是為你林哥,以後再讓我看見你跟他使性子耍脾氣,就照今天這樣大耳刮子抽你,能記住嗎不能我幫你。”

江宇感受到江岳手指鉗住下巴的力道,心中慌亂地點點頭,又在江岳嚴苛的目光中出聲道:“能······”

江岳放開他,起身去書櫃裏拿了藤條過來,江宇在看到藤條的那一瞬間周身冰冷,他忍著眼淚擡眼看向江岳,嘴角稍微一動便撕扯般的疼,“哥······別······”

江岳坐回到床邊,離江宇不過幾公分的距離,江宇明顯的往後瑟縮了一下。

江岳面無表情,用藤條的一端簡短快速地點了點地板,“褲子脫了。”

江宇撐著沒動,江岳拽過江宇的肩膀,揚手一鞭抽在江宇赤裸的後背上,江宇痛呼一聲,後背上瞬間火辣辣的。

江宇聲音未落,江岳毫不遲疑地在他背上連著落了三鞭,江宇的身子一下一下地彎下去,近乎哽咽地喊道:“哥,別打,別打,我脫······”

江岳松開手,江宇不敢再遲疑,顫抖著手把褲子褪到膝彎。

江宇側跪在江岳面前,江岳用藤條點點他的後背,“腰下去,屁股撅高。”

江岳音量不大,比平時訓斥他時平和得多,可這種冷淡卻是他怒極的表現,江宇從未見過江岳如此生氣。

江宇之前被江岳踹了兩腳,稍微動一動筋骨皮肉連著疼,勉強撐好姿勢,江岳沒有要求,只是對著他淡淡地道:“我以前沒有狠打過你,是不是。”

第一百五十五節

“哥······”

江宇不知道說什麽,望著江岳的目光裏滿是無措,江岳這樣冰冷陌生的樣子實在太過懾人,他從前挨打時候也會怕,但不是這麽個怕法。

江岳看著他,眼裏沒有一絲溫度,面對江宇乞求的目光,面上沒有分毫動容,“你不用拿這種眼神看我,我要不是你哥,盡我這點義務,我看都懶得看你,更別說在這兒費勁收拾你,我也告訴你,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麽幸運有人教著管著。想明白了,打完算完,想不明白,你別想出這個屋。”

江宇咬牙忍著眼淚,江岳每句話都像冰冷冷的針一樣直直插進心裏,那句只是盡義務讓江宇的心狠狠抽痛起來。

江岳沒空去理會他的情緒,藤條在空氣中甩了一下,發出嗡的一聲,江宇心臟一抽,下一秒藤條啪的一聲抽在江宇屁股上,臀肉被巨大的力道帶動著輕顫起來,霸道生硬的疼直直鉆入腦海,刀劈斧砍一般。

“啊······!”

藤條連續地抽下來,每落一下就會腫起兩道凸起,白白的皮膚表面,逐漸浮現出一條一條的痕跡,由粉變紅,在屁股上越來越清晰地排列著。

江宇咬緊牙關,江岳進屋時沒有關門,他不想叫得太大聲讓樓下聽到,可是身後密集如火網的藤條生生將他的心理防線撕的粉碎,藤條落得又狠又急,不給他一絲喘息的餘地。

嗖啪的聲音貫穿耳膜,江岳一言不發,只有藤條抽打在皮肉上的聲音,江宇生生疼出了一身冷汗,撐著地板的胳膊都在打顫,“哥······哥······我錯了······”

江岳充耳不聞,藤條沒有一絲減緩的趨勢,江宇痛不欲生,兇猛的疼仿佛沒有盡頭一般,他腦子裏什麽想法都沒了,除了疼就是疼,他在江岳的藤條之下輾轉反側,卻不敢躲,眼淚劈劈啪啪地掉在地板上,匯成一灘水漬。

“哥!別打了······啊!哥······哥我錯了······我錯了!”

江宇哭啞著嗓子求饒,已經顧不得臉面。

江岳看著手下高高腫起的屁股,上面一道紅色的鞭痕覆蓋了一層又一層,整個屁股都變成了深紅色。

江岳停手,藤條在江宇的屁股上比了比,冷聲命令:“跪起來。”

江宇用手背抹了抹眼淚,撐著胳膊跪起來,原本很簡單的動作,卻牽動全身疼得他止不住顫抖。

江岳道:“想明白了嗎?”

江宇迅速地點了點頭,生怕慢一步藤條就會再次迅猛地抽下來。

“說。”

江宇努力平覆著呼吸,啞著嗓子說:“是我態度不好······”

江岳道:“確實是態度問題,但不只是對我和你林哥的態度。”

江宇擡起頭看著江岳,雙眼通紅,聲音雖然沙啞卻依然透著堅定,“哥······你說我對你們態度不好,我該打,可是我不認為我對他們的態度有什麽錯,我是嚴格了一些,但是我沒有針對過誰,我只是想把工作做好。”

第一百五十六節

江岳盯著他的眼睛,“我說的是對待問題的態度。”

“我······”江宇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心思敏捷,江岳一點他就已經明白,但是他還是無法做到那麽快的知錯認錯。

江岳揚了揚藤條,“你不說?我替你說?”

江宇的心隨著藤條忽悠了一下,實在是被打怕了,連忙道:“我說······”

江岳沒動,江宇看了一眼江岳,低聲道:“我反應太過激了······不該聽到一點不好就亂發脾氣······我錯了······”

江岳說:“我一直覺得你比其他同齡人成熟,穩重,怎麽了?工作上剛有點小成績就飄起來了?聽不得一句不好了?我說你不該嚴格要求了嗎?你工作認真負責沒錯,我也直接告訴他了,想走關系調部門不可能,能做就做,不能做就走,別想著在我手下混日子。”

江宇低頭不語,心中慚愧,為自己的年輕氣盛深感無奈與懊悔,一心想要做好,最怕別人在背後戳他脊梁骨說他年輕,說他外行領導內行,結果到底還是缺乏歷練。

江岳又道:“你的業績是拼出來的,在集團沒人不認可你,我不是看不見,但是關起門來,我必須告訴你,要擺正你的位置,你的目標跟別人不一樣,不是要當銷售冠軍,不是商務組長,也不是銷售總監,你是集團未來的一把手,如何管理帶動你的下屬才是你該研究的,一味的發脾氣就能當好領導嗎?你剛幹一個月就有要辭職的,打發一個可以,十個也可以,如果你的下屬都不願意跟你幹,你是不是要檢討下自己的問題,還是你覺得憑你一個人就能把集團所有事都幹好?”

江宇的頭越來越低,江岳皺了皺眉,沈聲道:“頭擡起來。”

江宇應聲擡起頭,碰觸到江岳的目光,心中說不出的覆雜,羞愧,自責,震撼,以及對江岳糾結的心情。

江岳看著他,接著道:“我剛才說,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有人教,你聽懂了嗎?每個人的能力有高有低,如果你的下屬都像你一樣有能力,能有你的現在?你憑什麽坐到那個位置,就憑你是江家二少爺嗎?”

“我······”

江岳打斷他,“不服氣是不是?那說明你自己也很清楚,自己有這個能力,他們不如你,所以只要下屬是照著你的要求去努力了,就應該被肯定就值得容忍。”

江宇把話聽進去了,輕輕點了點頭。

江岳用藤條點了點他,“撐好。”

江宇一驚,“哥······!”

第一百五十七節

江岳看著他,沒有說話。

江宇看著那根威力十足的藤條,一下都不想再挨了,口氣也急切起來,“哥,我都知道錯了,我以後肯定改了。”

江岳淡淡地道:“再說一遍,我讓你撐好。”

江宇道:“哥,饒我一次不行嗎,周一還要上班,我還哪做的不對,你告訴我,我肯定改。”

江岳並沒有因他的求情而動搖,面色反而愈發冷下來,“同一句話要讓我說第三遍,這就是我打你的理由。”

江宇愕然地看著江岳,江岳直接伸手按下他的腰,揚手就抽下去,熟悉的痛瞬間蔓延至全身,藤條在他身後連著起起落落,深紅色的臀肉在藤條的反覆抽打下愈發腫脹,臀峰上有幾處交錯的傷痕深得仿佛要滴血一般,江宇哀哀慘叫,痛不可當。

江岳按著他一氣抽了好幾十下,這才松開按在江宇後背的手,只是藤條卻依舊沒有停下,江宇疼懵了,掙紮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外跑。

江岳坐著沒動,江宇跑出幾步,終究還是轉過身看著江岳,臉上全是眼淚,“哥,不打我了,不打了行不行?”

江岳看著他,用藤條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地板,“過來。”

江宇已經疼得顧不上面子了,崩潰地求饒道:“哥,你不是說以後不狠打我了嗎?你說話不算數!”

江岳語氣始終淡淡的,“不管我以前說過什麽,我讓你現在過來。”

江宇咬咬牙,草草提起褲子轉身欲走,江岳的聲音冷冷的在背後響起,“你敢走出這個門試試。”

江宇終究無法邁出那一步,他轉過身靠在門邊,無助地望著江岳,內心激烈地鬥爭著,他不想再挨打,這種疼比往日強烈千百倍,他已經一下都承受不了了,可是,他內心深處又不想違逆江岳。

江岳站起身,江宇的心一下子抽緊了。

江岳向他走過來,每一步都像踩在江宇心上一樣,他後背死死地抵住墻,仿佛正在面臨世界末日的倒數計時。

江岳過來二話不說直接抓著江宇的肩膀把他翻了個個兒,讓他面朝墻緊緊貼著,一把拽掉江宇剛提上的褲子。

一手按著他的腰,一手用藤條在他紅腫不堪的屁股上狠狠抽下去。

第一百五十八節

江宇掙紮,藤條換了方向,直接往他的大腿上抽過去。

皮膚瞬間像被滾燙的熱油潑過一般,藤條迅猛地往他腿上抽著,江宇一動不敢動了,嗚嗚地求饒著:“哥!啊!別打別打!我不跑了!啊······! ”

藤條密集如雨,空氣中都帶了火星子一樣,“我讓你跑。”

要不是江岳提著他的腰,江宇已經撐不住往下滑了。

又下死手抽了好幾下,藤條才停下,江岳冷聲道:“滾回去跪著。”

江宇好不容易從鋪天蓋地的疼中緩過一口氣,就像剛邁出地獄的門,又被拽了回去,他知道江岳還不肯放過自己,心中又是絕望又是難過,拽著江岳衣袖,氣都喘不勻,“哥······明天······明天再打······行嗎······哥······我受不了了······”

江岳沒有催促他,只是淡淡地看著他,江宇慢慢平覆呼吸,透過眼淚,從江岳的眼中看到決不妥協的堅持。

江宇心中一陣酸楚,那一瞬間他想起林耀星曾經提過江城是如何對待江岳的,他慶幸過自己不是長子,慶幸過哥哥對他嚴厲卻還是有不舍和縱容,可是現在,江岳也要把自己曾經承受的那一切加註在他身上了嗎?

江宇抹了抹眼淚,試著動了動腿,只是邁出一步,整個臀腿就疼得撕心裂肺,他死死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回床邊,跪到原來的地方,艱難地撐好姿勢。

江岳走過來,他的靠近,讓江宇不可控制地渾身發顫,江岳坐回到床邊,藤條沒有任何感情地在江宇屁股上點了點。

江宇下意識的往前躲了下,藤條立刻破風抽上來,江宇慘叫一聲,瞬間一動不敢再動,汗水混著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

藤條再次起落了三下,江宇不敢動也不敢躲,一邊受著一邊掉眼淚。

江岳道:“挨打的規矩我就教你這一次,以後要教你的東西很多,我不想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犯錯就要打,打了就要改,沒什麽可討論的,你可以不服,但是在你有資本跟我叫板之前,沒有你說話的份兒。”

江宇心酸又難過地叫了一聲,“哥······!”

江岳這冰冷無情的態度讓他深深地難過,心一個勁兒的往下墜,仿佛曾經那個對他嚴厲卻充滿溫情的哥哥在跟他告別。

江岳硬著心,把視線別開了。

“記著我今天說的話,以後沒人會慣著你。”

江岳說完,在他身後抽了最後三下藤條,江宇每挨一下身子就顫抖一下,卻死死咬住嘴唇沒有叫出來。

第一百五十九節

江岳放下藤條,起身把江宇拽起來放到床上,江宇身後傷痕累累,臀腿上沒有一塊好地,江岳一眼都不想再看,穩著聲說了一句,“明天把檢查給我。”

江岳走出房間,在樓梯口看到站在下面的林耀星,他站在那一動不動,手指攀在扶手上,骨節都攥得發白了。

“你去看看他吧。”

江岳的聲音很疲憊,林耀星心裏萬千情緒洶湧澎湃,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江岳回到自己的房間,拿出手機給葉謹行發了個短信:這幾天有事,別過來了。

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語氣不那麽生硬,卻連措辭的力氣都沒有。

剛發出去,手機鈴聲便響了,江岳看著手機屏幕,按了掛斷,然後關了機。

江岳走到窗邊,暖暖的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他靠著墻邊坐在地上,陽光籠罩在他身上。

像曾經無數次孤獨難過的日子一樣,他把頭靠在被陽光烤得暖烘烘的玻璃上,閉上眼,讓冰冷的身體感受著這些許暖意。

以前他是被打得站不穩的那個,而現在,他變成了打人的那個。

曾經很多次,他在這裏獨自安慰受傷的自己,發誓他要變強,他以為當自己變得足夠強大時,便不會再這樣難過。

他第一次沒有帶著傷坐在這裏,不用擔心靠在墻上會讓身後更疼,可是他卻比過去的每一次都要難過。

他忽然想,也許江城給他的並不只是痛,他對江城也並不只有恨,那種恨只是這些年在心底支撐自己的一口氣罷了,如果真的恨之入骨,便不會接手這龐大的集團,讓自己不堪負重,也不會潛移默化地傳承了這種管教方式。

沒有那些痛入骨髓的鞭策,便也沒有今日的他,江岳並不後悔,但是如果真的有下輩子,他不想再這樣活。

江岳腦海裏一直回蕩著江宇叫他那一聲“哥”,閉上眼,眼前全是江宇難過卻拼命隱忍的表情。

小宇,如果這次你不想再忍受了,我會放你自由,爸沒有給過我選擇的權利,我以為我會比爸做的好,但是我沒做到,我能做的只是給你一個選擇的權利,以後的一切,就讓我自己來扛吧。

第一百六十節

江宇在床上趴了三天,林耀星一直侍候左右,江岳給江宇請了一周的假,這幾天也沒讓林耀星跟著自己,只在家陪江宇。

江宇悶著不說,但林耀星知道他一直在等江岳來,林耀星以為江岳氣勁兒過了就會來找江宇,像以前一樣哄一哄,冰釋前嫌。

可是一連幾天,江岳都沒有任何表態,每次問林耀星情況,語氣也是淡淡的。

林耀星終於沈不住氣了,晚飯後主動去了江岳的書房。

江岳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目光回到手中的文件上,“什麽事”

江岳這幾天一直用工作來麻痹自己,每天都很晚才回家,又在書房忙到深夜,林耀星本來心裏存著氣,可是看到江岳疲憊的神色,那些火又突然發不出來了。

“江哥,你不去看看小宇嗎”

他聲音有些硬,他的性格本就不喜藏著掖著,更何況面對江岳,他更是無需遮掩。

江岳沒有擡頭,“他怎麽了。”

林耀星說:“小宇身上好了不少,可是一直悶悶不樂的。”

江岳嗯了一聲,沒說什麽。

林耀星看著江岳冷淡的樣子,想著之前上藥時江宇疼得直流眼淚的模樣,心裏一下就特別不是滋味,他上前兩步,音量明顯高了,“江岳,那是你親弟弟,你就一點不心疼”

江岳聽他直呼自己大名,臉上並沒有多少驚訝的表情,也並沒有生氣,只是擡起頭來回望著林耀星。

“你覺得呢是不是在你們眼裏,我就是一個鐵石心腸、不近人情的人。”

雖然是反問,但江岳的口氣很淡,仿佛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林耀星看著江岳,腦中想起這些年江岳為江宇的用心良苦,半天才把視線移開,硬著聲說了句,“我沒這麽說。”

江岳合上文件,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咬在嘴裏點著火,金屬打火機噠的一聲合上,屋子裏寂靜無聲。

江岳抽了半根煙,才擡眼看著林耀星,“我要是現在去,他這頓打就白挨了。”

林耀星皺著眉,不理解江岳話中的意思。

江岳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你沒看見麽,他剛接手幾天,就敢跟我叫板了,我要是不壓一壓他,以後說話他還聽得進去嗎”

林耀星頓了頓,盯著江岳道:“那現在呢,您人也打了,威也立了,還不能原諒他”

江岳看著林耀星,玩味地說了一句,“你也是當哥哥的。”

林耀星受不了江岳那副無所謂的態度,咬牙道:“是,我也有當哥哥的架子,但是我不忍心看我弟弟這麽傷心!”

江岳知道他想偏了,也不想解釋,杵滅手裏的煙頭,又把文件打開,恢覆淡漠的語氣,“還有事沒。”

林耀星看著江岳半天,冷冷冒出一句,“冷血。”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關門的聲音都比平時大了好幾倍。

第一百六十一節

江宇身後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到底是年輕力壯,雖然有些發暗的傷痕看著依舊可怖,但是已經不影響行動。

身上不疼了,但是江宇的情緒卻沒有好轉。

開始他心裏一直憋著一口氣,心裏暗暗發誓不論江岳怎麽哄他也不要輕易原諒他,他後來想,江岳一貫架子大,江岳不哄他也可以,只要他來看看自己,那麽他就順勢原諒他。

可是好幾天過去了,江岳不僅沒有哄他,甚至都沒有來過他的房間。

江宇心裏的氣和委屈,慢慢變成了惴惴不安。

這幾天都是林耀星讓人把飯送到屋裏來,早上江宇聽著動靜知道江岳沒出門,所以提前跟林耀星打了招呼說自己去樓下吃。

林耀星知道江宇的心思,卻頭一次不希望江宇主動去和好,但是他看著江宇故作堅強的模樣,還是沒有阻攔。

中午江宇早早地下樓,坐在餐桌前吃飯,不一會兒江岳也下來了,看到江宇,好像並沒有太多驚訝,只是走過來時很隨意的問了一句,“好了”

江宇看到江岳坐在他對面,不由得緊張起來,幾天來江岳第一次跟他說話,江宇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掩飾著自己的尷尬與無措,故作冷淡的嗯了一聲。

以前挨了打,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也會有些尷尬,畢竟發生了不愉快的事。

但是眼前這種靜默和隔閡,讓江宇心中不安,他食不知味地吃著碗裏的飯,想要打破沈默,又沒有勇氣開口。

江岳看了他一眼,從盤子裏夾了一塊豉汁排骨到江宇碗裏,那是江宇喜歡吃的菜。

江宇楞了一下,看著碗裏的排骨,突然鼻子一酸,眼眶紅了。

模糊的視線裏,江岳的手又闖入眼簾,他又給江宇夾了兩塊雞翅。

他回憶起那天的畫面,就是這只手把他按在地上用藤條一頓痛揍,就是這個人,對他的苦苦哀求充耳不聞,硬是打得他涕淚橫流狼狽不堪。

江宇拎起筷子,負氣地把排骨和雞翅一一夾回盤子裏。

江岳咳了一聲,語調平平地說:“還挑食。”

江宇筷子一頓,擡頭看了看江岳,心中一悸,面無表情的江岳讓他不自覺的心臟抽緊。

他想起江岳那天的冷酷無情,心裏終究是有了忌憚。

江宇把食物逐個夾回來,低頭默默地就著米飯吃掉,沒有剩一粒米,他放下筷子,低聲道:“我吃飽了。”

江岳嗯了一聲,江宇的心難掩失落,轉身欲走,江岳卻突然叫住他。

“小宇。”

江宇停下,不敢期待,卻又按捺不住砰砰跳動的心。

江岳道:“換身衣服,陪我去打球。”

江宇一怔,轉過身來,“高爾夫?”

江岳道:“籃球。”

第一百六十二節

江宇很吃驚地看著江岳,有些不敢相信。

他初中時候就喜歡打籃球,那會兒個子竄得也快,體育老師跟他談過好幾次想讓他加入校隊,江岳就明著暗著的阻攔,所以他常常不得不背著江岳偷偷去訓練,還因為逃晚自習被江岳教訓過好幾次。

那天見識了江岳的籃球水平之後,江宇心中就埋下了疑問,但是江岳一直沒有給他答案。

江岳見江宇楞著不出聲,站起來邊走邊無所謂似地道:“不去算了。”

路過林耀星身邊,江岳隨口吩咐,“耀星,咱倆去。”

林耀星面無表情,公式化地開口,“小宇不去,我就不去。”

江岳嘶了一聲,瞪他一眼擡手做了個要抽他的姿勢,江宇終於反應過來,出聲道:“我去。”

江宇上樓去換衣服,林耀星看了江岳一眼,也擡腳欲走,江岳到底抽手給了林耀星後背一巴掌,林耀星沒防著,往前踉蹌了一下,回身看著江岳。

江岳瞇了瞇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沖他警告式地點了點。

他越是這樣,林耀星反倒不怕了。

家附近有個露天的籃球場,場邊栽著幾棵高大的楊樹和兩排銀杏,鐵網上爬滿了樹葉與藤蔓,秋高氣爽,場上有一群男孩子正熱火朝天的在鬥牛。

江宇最近在學校和集團兩邊跑,已經很久沒有打球了,他看著那群跑跑跳跳的男孩,不由得心生感慨。

他們走到一個空著的籃筐下,江岳拿過籃球,隨意地立在食指上轉起來,另一只手不時地撥動著,球穩穩地在他指尖快速轉動,江宇斜眼看著,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這確實是他見過的人裏玩得最溜的。

江岳看著江宇那眼神,笑了下,把球拋給江宇,“來吧,單挑,耀星當裁判。”

林耀星站在場邊不說話,算是默認。

江宇知道江岳的水平在自己之上,正在琢磨怎麽應對才能不吃虧,江岳就放話道:“11球,我讓你3個。”

11球是標準的美式單挑,誰先進11個球,誰就贏了,這是對體力、耐力、技術的多重考驗,尤其是體力,11個球,絕對是一場苦戰。

江宇看著江岳自信從容的樣子,咬著牙道:“我不用你讓。”

江岳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可想清楚了,別說我以大欺小。”

第一百六十三節

江宇不說話,狠狠地把球扔給江岳,江岳接過來又回傳給江宇,“你先。”

說罷,江岳平展雙手,腰身微弓,目光凝聚到江宇身上,作出防守的姿勢。

江宇毫不猶豫地發起第一次進攻,他沒有用假動作,一個非常幹脆的胯下運球,腰間快速扭變,他心中對這一球早有算計,速度之快令人驚嘆,江宇甩開江岳一個身位,江岳沒有強行去追,反而慢慢站直身體準備欣賞江宇的這個進球。

江宇沒有讓他失望,只見他單腳重重一蹬,高高躍起,身體像一張弓一樣拉滿又暴力撐開,用盡全力將球暴扣到籃筐裏,球框震響,籃架劇顫,一個非常幹脆又霸道的單手重扣。

江宇落地之後回身給了江岳一個示威的眼神。

江岳鼓了鼓掌,笑著調侃道:“年輕就是扛揍,好得夠快的。”

姜還是老的辣,江岳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江宇扣籃之後的氣勢滅的粉碎。

江宇恨恨地看著江岳,壓低重心弓起身體,目不轉睛地盯著江岳的動作,“該你了!”

林耀星面無表情地大聲說了句,“1比0。”

江岳斜他一眼,“就你話多。”

林耀星還是那樣冷淡,“你讓我當裁判的。”

江岳哼了一聲,自己說了句,“1比1。”

他話音剛落,人就已經啟動了,江宇目光一閃,狠狠撲上來,江岳身子一矮瞬間帶球從江宇身邊閃過,江宇心中一凜,江岳動作之快讓他根本就看不清是如何被過的。

江岳的身體素質有多好江宇是知道的,那可怕的爆發力,自己根本就沒有追上的可能,江宇轉身去看,就在他預想著江岳會還給他一個怎樣的扣籃的時候,江岳卻輕松的起跳,從容地來了一個標準的三步上籃。

江宇和林耀星都有些不可置信,畢竟這是絕佳的打擊對手的機會,而江岳就好像日常練習一樣輕松地完成了這個進球。

在江宇楞楞的目光裏,江岳把球扔給他,“到你了。”

江宇沒有沈溺在情緒裏,再次毫不猶豫地向江岳發起進攻。

如此這般你來我往,江岳看似每次都在盡力防守,但是林耀星知道,江岳並沒有盡全力。

比分膠著攀升,打到6比5的時候,江宇已經氣喘籲籲了,盡管他占著先手領先一個球,但是他耗費的體力遠大於江岳。

第一百六十四節

這時,江宇才回過味來,他每次進攻都采取暴力的方式,企圖用氣勢壓倒對手,體力成倍消耗,這會兒他連劇烈喘氣都感到胸口一陣悶疼,反觀江岳,姿態卻還是那樣從容。

輪到江岳進攻,江宇擦掉額前的汗水,屏氣凝神,江岳卻一改之前的進攻方式,非常強硬的背砍向內線強行硬擠,江宇拼命阻擋,江岳左右一晃,轉身就是一個漂亮的後仰跳投。

江宇心中暗罵一句該死,他差點忘了,他這個變態的哥哥不光爆發力強,彈跳力好,還有後仰跳投這個絕活。

縱使知道,江宇也沒有任何還手之力,如此長時間高距離滯空的後仰,他跳得再高也只能望洋興嘆。

唰的一聲,球空心入網,仿佛一記悶錘砸在江宇心上。

由於體力消耗過大,江宇的進攻明顯沒有之前那麽鋒利了,江岳不怎麽費力地阻擋了江宇兩次,按照單挑規矩,球一出手,本次進攻就已經結束了。

比分7比6,江宇呼呼地喘著氣,從腳底一直蔓延到手指尖的疲勞感狠狠拉扯著他的神經,每一塊肌肉都是酸的,每一個腳步都無比沈重。

這是他第一次打11球的單挑,比他想象中還要艱苦得多。

江岳進攻,江宇被江岳一個假動作晃的重心不穩,雙腿一酸竟俯身跌在地上。

江岳輕松的一個投籃得分。

江宇擡頭,不甘地看向江岳,他以為會看到江岳得意的俯瞰一切的眼神,然而視線相觸的那一瞬間,他在江岳眼裏,看到了長久以來他最熟悉的那份沈靜。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自己,平和的,從容的。

他以前一直讀不懂江岳的眼神,每次被他盯著,心裏都會發慌,會情不自禁地審視自己。

而這一刻,他好像忽然看懂了,江岳的眼睛裏,是等待。

江宇松懈的身體忽然弓了起來,力量重新註入體內,鬥志再一次激蕩在胸腔。

他站起來,拍著球,如同第一次進攻時那樣,堅定果敢,來到江岳身邊忽然變向,腰部與雙腳之間的變化,在這個極速的胯下運球中被演繹到極致,江宇一個急停跳投,江岳阻擋不及,籃球劃過一個完美的弧線,穩穩地入網。

江宇狠狠地一握拳,年輕的臉上露出自信的微笑,是那樣耀眼,陽光。

第一百六十五節

江岳看著他洋溢著笑意的臉,忽然把球拋起,砸到籃筐上又彈到地上,滾到場邊,“不打了。”

江宇一怔,“怎麽不打了?還沒打完呢!”

江岳走到籃球下隨意的往地下一坐,“老胳膊老腿,打不動了。”

這人氣定神閑哪裏有一點疲憊的樣子,江宇撇撇嘴,嘟囔道:“打人的時候可沒看出來。”

江岳沖他勾勾手,江宇走過去,故意與江岳隔開一點距離坐下,江岳沒有在意,目光投向對面那群男孩身上。

江岳忽然道:“我小時候總在這打球,那個籃筐幾乎是我專屬的,有時候讓別人占了,我還跟人急。”

江宇驚訝地轉頭看向江岳,“我怎麽不知道?”

江岳一笑,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你小子那會兒才幾歲。”

上次打完他之後,江岳還是第一次對他做這麽親密的動作,江宇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初中時候已經很少有同齡人是我的對手了,還有體校的人來找過,但是我很少參加比賽。”

江宇脫口問道:“為什麽?”

江岳說:“怕被咱爸發現,但還是瞞不住,後來就不打了。”

江宇見他一副無所謂的口吻,有點生氣,“你都不爭取一下?”

江岳很自然地說:“爭取了,沒用。”

江宇氣道:“我看你就是不夠喜歡。”

江岳沒說話,直接把短褲往上撩了撩,露出大腿側面一道淡淡的痕跡,江宇先是驚訝,然後便皺緊了眉毛。

江岳看著遠處因為進了球而歡呼的男孩,嘴角帶著點自嘲的笑意,“真挺疼的。”

江宇沈默了,這個在他面前一向無所不能的哥哥,讓他不自覺地忽略了他的感受。

半天他才道:“所以你也不讓我打?”

江岳嗯了一聲,“既然戒掉時候那麽痛苦,不如一開始就別沈迷進去。”

江宇道:“我不明白,打籃球怎麽了,又不是吃喝嫖賭,還能鍛煉身體。”

江岳說:“喜歡什麽不重要,籃球也好,足球也好,不能上癮,上癮就必須戒掉。我初中那時候玩得瘋,去夜店整夜不回來,咱爸一句不問,但是打籃球,不行。”

江宇不說話了,生在這種環境中的無奈,讓他產生一種無力感。

江岳仿若自言自語般地道:“我本來,真的想過去打職業······”

但是,那時候江城對他說,如果他要去做所謂的自己喜歡的事,那麽從明天開始,在這受訓的人就會變成江宇。

那時候,他真想自私一回,逃離這個牢籠,走得遠遠的。

江宇看著沈默的江岳,江岳忽然轉過頭來,說:“以後我不攔著你打球了。”

江宇有點不可思議,聲音裏難掩驚喜,“真的?”

江岳笑了,“真的。”

江宇高興了一下,可是一想到江岳曾經被剝奪的夢想,聲音又沈下來,“那你呢?”

江岳沒接茬,反而道:“你想不想出國讀書?我給你聯系了幾個學校,這學期上完就可以走,你不是喜歡英國嗎,或者美國,澳洲,都可以,這次聽你的。”

第一百六十六節

江宇靜靜聽完,沒有江岳想象中的激動,甚至眼睛都沒眨。

江岳有些驚訝,目光打量著江宇,心裏忖度著。

江宇突然勾了勾嘴角,說:“行,我沒意見,那就澳洲吧。”

江岳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痛快,他仔細分辨著江宇臉上的情緒,斟酌著說了句,“這麽快就決定好了,不用再想想這不是去玩,是······”

“我知道。”江宇打斷了江岳的話,站起身利落地撣了撣身上的土,低頭看著江岳道,“我有什麽可想的,哥你想好了就行,就怕你後悔。”

江宇說完就要走,江岳站起來一把拉住江宇的胳膊,“等會兒。”

江宇沒有掙紮,回身看著江岳,“幹嘛”

江岳說:“你要幹嘛我話說完了麽,你就走”

“我能幹嘛啊,當然是找個地方喝一杯,慶祝慶祝。”

“慶祝什麽”

江宇沒好氣地道:“你說慶祝啥,當然是慶祝我有個好哥哥,要把我弄國外去逍遙自在,然後自己一個人在集團當苦力,有個這麽偉大的哥哥你說我是不是得慶祝一下”

江岳臉上劃過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他別開視線,放開手,說道:“別扯這些沒用的,你就說去不去。”

江宇也不動了,耍賴似的說:“你讓我去我就去。”

江岳皺眉,“你想去就去,別管我讓不讓。”

江宇成心,“那不行,你是我哥,我就聽你的。”

江岳淡定不了了,口氣也急了,“你成心是不是,我要是不讓你去呢?”

江宇在心裏重重的哼了一聲,明明滿眼的不舍得,還裝什麽瀟灑,擺什麽臭架子,真當我傻嗎?

“不想讓我去也行,那你求求我。”

江岳深吸一口氣,拽過江宇照著他的屁股踢了一腳。

江宇誇張地叫了一聲,一邊跑開一邊回身抱怨:“你又打我,我不管你了,我要出國,你自己當工作狂去吧。”

江岳幾步趕上去,一把攬過江宇,手臂死死勒著江宇的脖子,惡狠狠地道:“小免崽子,我再問你最後一遍,到底去不去”

江宇掙動了幾下,卻被江岳勒的更緊,卡得他渾身難受,他氣得大叫:“我去那幹嘛!餵袋鼠還是餵考拉啊”

江岳心裏很受觸動,卻努力壓抑著自己激動的心情,穩著聲音說:“你可決定好了,留在我這兒,就別想再走,什麽籃球什麽夢想,全都扯淡,而且,你做好了不一定有賞,做不好肯定會罰,就像前兩天揍你那樣,一點沒商量。”

提起上次那頓打,江宇還是心有餘悸,身子明顯頓了一下。

江岳聽到江宇想要留下,抑制不住心底的欣喜,可是他還是克制著自己,給江宇機會去做決定,讓他去衡量,讓他去選擇。

江宇看著江岳的表情,他這個驕傲得不可一世的哥哥,臉上何時露出過這樣急躁又掙紮的神情。

江宇心裏被觸動了,卻任性地想要再多看一會兒這樣的江岳,於是他壞心眼地露出一副憂郁的表情,“讓我再考慮考慮吧。”

江岳的手臂明顯地一松。

江宇活動了下被勒疼的骨頭,對江岳說:“晚上想去小夜市吃燒烤。”

江岳回過神,看著江宇,習慣性地皺眉數落,“說多少次了,路邊攤少吃,不幹凈。”

江宇頓了頓,低聲道:“要是去了澳洲,就吃不到了。”

江岳心中一緊,半天才道:“······走吧。”

第一百六十七節

華燈初上,小夜市已經熙熙攘攘地熱鬧起來,街道兩邊交錯林立的小飯館早早就亮起了霓虹招牌,街上擺攤的也各自支起了門面家當。

江宇以前沒少來這地方吃飯喝酒,但是和江岳、林耀星一起來還是頭一回。

江岳跟著江宇,從夜市小吃街的南口進去,一路往北走,江宇看見想吃的上去就買,以前他吃那些快餐類的垃圾食品絕對不敢當著江岳的面,現在眼睛都不眨,挺大個的炸雞排一買就是仨。

江岳看他一邊拿吃的一邊掏錢甚是費勁,只得無奈地示意林耀星,於是林耀星便充當了付款機,江宇在前面負責買,林耀星跟在後面負責給錢。

江宇見江岳如此縱容,簡直身心愉悅、神清氣爽,他接過剛炸好的三個金黃的雞排,要塞給林耀星和江岳一人一個。

林耀星看了看,接過來沒說什麽,江岳卻是皺著眉,嫌惡地說:“我不要。”

江宇看著他嫌棄的表情,硬靠近一步送到江岳嘴邊,“特好吃,你嘗嘗。”

江岳雙手插著兜,側著身子往旁邊躲,嘴裏一疊聲地說著:“不吃不吃。”

江宇不死心,“嘗嘗,就一口!”

江岳看著江宇執著的表情,懷著覆雜的心情,終於無奈地張開嘴咬了一口。

表皮脆脆香香的,裏面又嫩又軟,沒有想象的那樣難吃,但也說不上好吃。

江宇樂了,舉著剩下的雞排轉身向下一個攤位出發。

林耀星看著江岳那難以描述的表情,涼涼的說一句,“還回味呢,要不把我的給你。”

江岳頓了一秒,擡腳就踢他,“你就跟著起哄吧。”

江宇一路逛下去,還沒走到他要去的燒烤攤,手裏已經拿了一堆小吃。

江岳終於看不下去了,在他張口要買冰激淩的時候終於攔下了他,皺眉說道:“差不多得了啊,吃完辣的吃涼的,胃受的了嗎”

江宇轉過頭看著江岳,聲音低下來,“等我走了,就吃不到了。”

江岳不由自主地心一酸,強行鎮定,“······少來,國外沒冰激淩啊”

江宇一臉落寞,“味道不一樣。”

江岳頓了頓,不耐煩地揮手,“行行行,吃吧吃吧。”

江宇立刻買了一個大杯的芒果冰激淩,正吃得高興,江岳似是感慨的嘮叨聲從邊上傳來,“以後出去了沒人看著你,自己不許老吃這些,你一吃了涼的再吹點風就愛拉肚子,自己註意點。”

這回輪到江宇心酸了,他想起小時候貪嘴,有一回一天吃了七根冰棍,肚子疼了一晚上,江岳就坐在他床邊給他揉了整夜的肚子,江岳的手掌總是熱乎乎的,現在偶爾鬧肚子,江岳也總是下意識地會給他揉兩下。

每次他生病,江岳不管多忙都會在他身邊照顧,雖然有時候也一邊照顧一邊數落他,但是江岳眼裏真切的焦急,總是讓江宇心裏特別踏實。

第一百六十八節

江宇趕忙提醒自己別再想了,要不待會兒吃著冰激淩哭出來可就丟人了,這麽想著他趕緊閉著眼舀了兩大勺塞到嘴裏,江岳一看頓時有點惱,越說讓他少吃,他還越來勁,這還沒走呢,就把他的話當耳旁風了。

江岳擡手在江宇後背上打了一下,語氣有點急,“慢點吃。”

江宇吃痛,騰出一只手在後背上胡嚕了一把,沖江岳抱怨,“哥,我又不是幼兒園小孩兒,我一大老爺們兒吃幾口冰激淩還能拉肚子,哪至於啊。”

江岳看他那樣氣笑了,指著他說:“行,咱可說好了,你要是回去拉肚子,我就把你當幼兒園小孩兒那樣揍,你看著的。”

江宇暗暗翻了個白眼,剛才那點感動啊心酸啊瞬間成了浮雲。

終於走到了江宇心心念念的燒烤攤,他們找了張幹凈桌子坐了,江宇把菜單遞給江岳和林耀星,自己熟稔地點了一堆。

江岳哼笑一聲,“常客啊。”

若是往日江宇就慫了,這會兒他怕什麽啊,一拍桌子,“老板,來九瓶純生,涼的!”

江岳瞪他,“給你臉了是吧。”

江宇又換上那副表情,“我要是······”

江岳打斷他,“你再給我說走了就喝不到了試試?”

江宇默默撇了撇嘴,但是江岳並沒有攔著,酒還是都上來了。

周圍吵吵鬧鬧的環境,讓他們幾個難得的放松,江宇最近忙得連軸轉,很久沒有這樣悠閑過了。

兩瓶啤酒下肚,江宇臉上泛紅,染了點酒意,他感慨地嘆息一聲,說:“我本來不想走了,這會兒又覺得還是這樣活著舒服。”

江岳不動聲色,剝著煮花生往嘴裏扔,“隨你,愛走不走。”

江宇一聽這話,立刻坐直了身子瞪著江岳,“哥,你不裝酷能咋著,你就不能老實說一句不想讓我走”

江岳瞥他一眼,兀自喝酒不說話。

江宇搶過江岳的杯子,把大半杯酒悶頭灌嗓子裏,哐的一聲把杯子撂在江岳面前,口氣有點沖地對江岳說:“你快說,說讓我別走了。”

江岳把杯子拿遠一點,看著江宇認真又著急的臉,心裏很覆雜,舍不得讓他走,又舍不得讓他留,一向堅強果斷的他,此刻是真的進退兩難。

他一把攬過江宇,大手使勁揉了揉江宇毛茸茸的頭發,嘆道:“我的傻弟弟啊,你咋這麽想不開,我當年要是有這樣選擇的機會,我早就走了。”

江宇哼道:“你少蒙我了,林哥都告訴我了。”

江岳挑眉看了林耀星一眼,說:“告訴你什麽了。”

江宇說:“反正我都知道了。”

第一百六十九節

江岳沒說話,他放開江宇,拿起煙盒直接用嘴從裏面抽出一根煙,點上了火。

江宇又道:“其實咱爸也給過你選擇,是你自己太偉大了,不忍心扔給我一個人。”

江岳叼著煙哼笑一聲,“還tm偉大呢,你這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

江宇道:“你自己偉大了一回,現在輪到我偉大了。”

江岳道:“別傻了,咱爸就是那麽一說,你以為他真能放我走”

江宇知道江岳不好意思承認,便也不再執著。

江岳平時在外面都控制著酒量,這次卻沒有克制,跟江宇喝了一杯又一杯。

他一直看著江宇,眉眼還是小時候的模樣,可是不知不覺怎麽就長大了呢,身高都快追上他了。

江宇喝得有點多,臉上紅紅的,腦袋往江岳身上靠。

江岳攬著他,在他後背上輕輕拍著,感受到江宇的依賴,江岳忽然不想再去糾結了。

不管多累多難,兩兄弟相互扶持,又有什麽可怕的。

林耀星靜靜地看著這幅畫面,心裏也熱熱的。

他端起面前的酒,沖江岳擡了擡杯,“江哥。”

江岳故意過了好幾秒才看向他,“叫我呢”

林耀星知道,江岳這是鬧脾氣了。

自從那天在書房不歡而散,這幾天雖然林耀星面上沒有絲毫表露,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起居,他都一如既往事無巨細。

但是態度上始終對江岳淡淡的,也沒有叫過一聲江哥。

林耀星頗有點無奈,說道:“江哥,那天是我說錯話了,你別生氣。”

江岳沒好氣地看他一眼,“行了你。”

林耀星知道江岳不會跟他計較,但心裏多少還是有點在意,想跟江岳示個好,可是低聲下氣他做不出來,討好賣乖他更是不會。

想了想,還是拎起一瓶啤酒,沖江岳舉了下,“那咱走一個”

江岳被江宇逼著吃了一路小吃,剛才又喝了那麽多酒,這會兒肚子裏撐得很,一大瓶啤酒再灌下去,真是要了親命了。

可是看林耀星一副你不喝就是不原諒我的耿直表情,江岳毫無辦法。

他拎起一瓶啤酒,跟林耀星撞了一下,仰頭一邊在心裏罵一邊把整瓶啤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林耀星開心了,雖然臉上看不出來,但是眼睛裏亮亮的。

江岳看著賴在自己懷裏的江宇,再看看坐在旁邊的林耀星,又想生氣又想笑,心想你們一個個的惹我生氣,最後還要我來哄,真是上輩子欠你們的。

果然,哥哥不是那麽好當的啊。

但是,他心裏踏實,也很幸福。

第一百七十節

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在小夜市徹底放飛自我的江宇回去的路上就開始鬧肚子。

江宇怕江岳發現,把腦袋紮在江岳懷裏裝醉,手悄悄的伸下去捂著肚子。

好不容易忍到家,江宇立刻往自己臥室鉆,江岳不吭聲,直接提了一壺開水過去。

江宇從洗手間出來一擡眼就看見江岳坐在床邊看著他,江宇臉上硬擠出一個笑,剛要說話,江岳就開口了,“閉嘴吧,小臉蛋子唰白,肚子疼了吧?”

江宇嘿嘿笑了一下,“好多了······”

江岳拍拍床,“過來。”

江宇邁著虛浮的步子蹭過去,討好地看著江岳,江岳瞪他一眼,把熱水杯塞他手裏,“把水都喝了。”

江宇疼得手指冰涼,接過發燙的玻璃杯,從手心一下暖到肚子裏,舉到唇邊小口地啜著,滾燙的熱水緩緩流入胃裏。

江宇放下水杯,長長的舒了口氣,氣還沒舒完,屁股上便挨了一巴掌。

江宇哎呦了一聲,伸手揉了揉,轉過頭哀怨地看著江岳,卻也不敢抱怨。

江岳沒好氣地瞪著他,“讓你嘚瑟。”

江宇撇撇嘴,小聲說:“上兩趟廁所就好了。”

江岳罵他:“少廢話,躺下。”

江宇依言迅速脫了外衣外褲爬到床上躺好,江岳扯了被子過來給他嚴嚴實實地蓋上,然後便把手伸進被子裏,放在江宇的肚子上緩緩揉起來。

江宇沒說話,靜靜地看著江岳,感受著江岳熱乎乎的手心覆在肚子上,特別溫暖。

江岳不由得感慨,江宇小時候肚子上都是軟軟的小肉,現在摸上去已經全變成了一塊一塊線條分明的腹肌,不過幾年的時間,軟萌的小孩兒就長成了身姿挺拔的少年。

江宇後來又跑了好幾趟洗手間,最後精疲力竭地在江岳懷裏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江宇醒來時,身體已經徹底恢覆,只是胃裏有些空落落的,扭頭一看時間,已經十點多了,連忙起來洗了個澡,換了身幹凈的衣服,神清氣爽地下樓去找吃的。

因為是工作日,江宇以為江岳去上班了,結果下樓走到客廳,發現不止江岳和林耀星在,沙發上還多了個人。

江宇驚訝地出聲問道:“小智?你怎麽來了?”

江上智原本正在聚精會神地看動畫片,聽到江宇的聲音立刻把目光從電視上移開,扭過頭沖著江宇叫道:“小宇哥!你終於醒了!我早就來了!但是小岳哥說你還沒起,不讓我去叫你。”

江上智是他的堂弟,今年8歲,小時候就喜歡粘著江宇玩,但是因為家不在本市,所以只有逢年過節或者寒暑假才能見幾面。

第一百七十一節

江宇走過去揉了揉江上智的腦袋,看了一眼在一旁沙發上喝茶看手機的江岳,叫了聲,“哥。”

“嗯。”江岳頭也不擡,繼續看他的手機新聞,“姑姑今天到這邊辦事,暫時把小智放咱們這兒一天,晚上應該就接走。”

江宇噢了一聲,一彎腰把江上智抱起來,直接往天上悠了一下,嘴裏邊笑邊道:“我看看又變沈了沒?”

江上智歡呼一聲,嘴裏嚷著還要,江宇又抱著他舉了好幾下。

江岳擡頭看著玩得不亦樂乎的兄弟二人,悠閑地問了句,“肚子好了?”

江宇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他放下江上智,轉過頭看著江岳,幹笑了兩聲,“好了,沒什麽事,估計是那個燒烤不幹凈,以後不去那家吃了。”

江岳擡眼看他,頗有興味的樣子,“噢,是嗎?我和你林哥怎麽沒事。”

江宇隱隱地冒冷汗,硬著頭皮道:“可能······可能你們腸胃好······”

江岳看他那副心虛的樣子,哼了一聲,站起身來,掛上笑臉對江上智說:“小智,我和你小宇哥有點事要忙,先讓小伍哥陪你打會兒游戲,好不好?”

江上智一臉遺憾,“可是我想跟小宇哥玩兒。”

江宇立刻點頭,“我也想跟小智玩兒。”

江岳掃了江宇一眼,江宇連忙把視線轉開了,江岳捏捏江上智的小臉蛋,“聽話,下午讓小宇哥帶你出去玩兒。”

江上智一聽,立刻高興了,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跟江岳拉了拉鉤,然後就蹦蹦跳跳地跑去找小伍了。

江宇真想跟著他一起跑掉。

江上智一走,江岳臉上的笑意就收起來了,翻臉比翻書還快,看得江宇心裏一陣一陣感慨。

江宇隨著江岳去了書房,江岳隨意地往沙發上一坐,雙手抱胸看著江宇,江宇看著江岳的表情,判斷著江岳有幾分生氣。

他心想,江岳不會真的因為他吃涼的鬧肚子而揍他一頓吧?

還是手裏攥著別的茬兒借題發揮?可是他仔細思量一番,最近幾天都老實在家修養,又沒去集團,又沒去學校,想犯錯也沒有施展的空間啊。

正發愁著,江岳悠哉地開口了,“昨晚上我怎麽說的?”

江宇懵了一下,迅速在腦子裏把昨晚的事過了一遍,沒找到什麽關鍵點,只得道:“哥······你昨晚上保守估計說了有一千句話······”

他本來是以退為進想賣個萌,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結果江岳完全不吃這套,直接道:“我說如果回來你拉肚子,我會怎麽辦?”

江宇又不傻,雖然記得清清楚楚,但是他還是一臉懵懂楞裝不記得。

第一百七十二節

江岳笑了下,一副好脾氣的樣子,“沒事,你林哥肯定記得,把他叫來問問他。”

江宇急了,連忙攔著江岳,“哎哎,哥,我突然想起來了。”

江岳氣定神閑地看著他,“說。”

江宇臉紅了,張了張嘴,不好意思說。

江岳道:“怎麽,又忘了?用不用我幫你回憶回憶?”

江宇連忙搖頭,江岳整人的手段又多又狠,他一點也不想嘗試,看著江岳不留絲毫餘地的眼神,只能把頭一低,囁嚅著道:“哥說······如果回來拉肚子······要把我當小孩兒那樣教訓······”

江宇聲音越來越小,臉頰羞得緋紅,腦袋低的不能再低了。

江岳點了點頭說:“記得不錯。”

江宇咬著嘴唇不出聲,更不敢看江岳。

江岳突然開口命令道:“兩手背後。”

“啊?”江宇不明所以。

江岳道:“我剛才問了小智,他說他們老師批評人的時候都要他們兩手背後。”

江宇腦子裏一下回想起小學上課班裏所有人手背後腰挺直認真聽課的崢嶸歲月。

江宇臉熱的都能煮雞蛋了,低聲哀求道:“哥······”

江岳口氣淡淡的,“沒聽見我說的話嗎。”

江宇知道江岳不是在開玩笑,不敢違抗,他閉上眼,咬著嘴唇,不情不願地把兩只手背到身後,身板被迫拔得更直了。

江岳看著他紅著臉一副乖巧的模樣,說道:“這個方法不錯,手不亂動才能靜下心,才能聽得進去。”

江宇不說話,老實挨訓。

江岳道:“知不知道自己吃涼的容易拉肚子?說沒說讓你少吃?”

以前挨打之前,江岳是不會這麽有耐心地跟他講這種顯而易見的道理的,可是此刻江宇一點也不覺得暖心,只是覺得害臊,江岳真是把他當幾歲的小孩子那樣在訓斥。

江岳又道:“知道錯了沒?”

江宇低聲道:“知道了。”

江岳說:“錯了怎麽辦?”

江宇從沒被問過這種問題,以前哪次犯了錯不是抓過來就一頓狠揍,哪有問他意見的時候。

江宇真是愁死了,還不如直接揍他一頓來得痛快。

江岳見他不出聲,提高了點音量,“問你呢,自己說,錯了怎麽辦?”

江宇磕磕巴巴地說:“錯了······改,哥,我以後不亂吃了。”

江岳說:“光這樣說能長記性嗎?”

江宇連忙點頭,“能,真的能。”

江岳說:“能才怪,這事不是第一次了,今兒得給你板板這個毛病。”

江宇一聽還是要挨打,心情別提多低落了,正打算認命地找個地方趴,就見江岳挽起襯衫袖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江宇驚恐地睜大眼睛,江岳已經開口命令,“趴我腿上。”

第一百七十三節

江宇紅著臉退後兩步,江岳眉頭微皺,“嗯?”

一個單調的鼻音卻讓江宇心跳驟然加速,在江岳犀利的目光下,江宇迫不得已走到江岳右側,低頭看著江岳修長的腿,結實的腿部肌肉被質地良好的布料緊緊包裹著。

江岳對他的緊張視而不見,淡淡地道:“褲子脫了。”

江宇閉上眼,手指緩慢地解開褲子拉鏈,心裏默念著早死早超生,一狠心把褲子扒到了大腿上,俯身便往江岳腿上趴。

他手長腳長不知道往哪放,江岳倒不像往日那樣急著揍他,反而往後靠了靠,幫他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胳膊搭在沙發上,修長的腿垂在地上。

就在江宇羞憤欲絕的時候,江岳把江宇的褲子又往下扯了扯,讓整個臀腿暴露得更徹底,江宇耳朵都紅了,腦袋埋著一聲不吭。

江岳的大手覆在江宇那兩瓣挺翹渾圓的屁股肉上,若是平時,巴掌早就砸下來了,今日的江岳卻耐心極了,手掌在他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掂了掂,說道:“離上次打你剛幾天,又不聽話,是不是?”

“哥······”

江宇快哭了,頭一次期望江岳快點打他,別再折磨他了。

可江岳偏偏就不如他所願,真的像教育幼兒園小孩那樣耐心十足,口氣也比平時溫和不少,拍著他的屁股說:“不聽話,犯了錯,該不該打屁股?”

江宇聽見這話瞬間崩潰了,欲哭無淚地求道:“哥,我錯了,打我罰我都行,別再臊著我了。”

江岳心想,平時板子藤條的也沒見你這麽老實,這會兒認錯認得比什麽都快。

江岳故意不接他的話茬,“問你話呢。”

江宇渾身都紅地燒起來似的,知道江岳不會放過自己,只得磕磕巴巴地開口,“該······該打······”

江宇說完這句話,頭皮都發麻了,他死死閉著眼,真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江岳待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耗著,揚手扇了下來。

巴掌打在光屁股上聲音十分響亮,劈啪聲立刻響徹整間書房,江岳的速度不緊不慢,頗有耐心地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江宇身後的兩瓣臀肉隨著巴掌的節奏間歇地上下晃動,很快便暈染上一層通透的紅。

論力度,這些巴掌跟以前那些板子皮帶藤條相比差遠了,可是江宇此刻卻度秒如年。

江岳一邊打一邊訓斥他,“讓你不聽話”、“讓你亂吃東西”、“多大了還貪嘴”、“肚子疼了還敢瞞著不說,瞞得住你哥?”

訓到最後一句,巴掌扇下來的力度明顯變重了。正抽在江宇屁股下面緊挨著腿根的地方,一連好幾巴掌蓋上去,紅彤彤的臀肉立刻被巴掌扇得上下跳動個不停,腫脹的皮膚上面浮現出幾個紅紅的指頭印來,江宇吃痛地叫了兩聲,本能地掙著身子往前鉆。

第一百七十四節

江岳一手箍住江宇的腰,大巴掌虎虎生風地扇下去,“還敢躲?”

江宇連連搖頭,“不······不躲了。”

江岳不饒他,懲罰性地照著屁股下緣連抽了五、六下,威脅道:“看你再躲?給我撅好了。”

江宇不敢違抗,羞憤地挪了挪身子,翹高屁股。

江岳正要再訓,門外突然由遠及近地響起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然後便聽到清脆的兩聲“小宇哥!小宇哥!”

門把手轉了兩下,沒打開,敲門聲立刻響起來,“小宇哥,把你的飛機模型給我玩一玩好不好?”

江宇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的渾身一僵,他連忙扭頭焦急地看向江岳,低聲求,“哥······”

江岳不動聲色地看了看門口,江上智等得有些著急,又敲了兩下門,“小宇哥!開門啊!我保證不打擾你!拿完我就走!”

江岳擡手在江宇屁股上又扇了一巴掌,極為清脆的一聲響,江宇心臟都要停拍了,生怕江上智聽到。

江岳緩緩放開江宇,沈著嗓子說了句,“去。”

江宇像得到大赦一樣,慌忙站起來提上褲子,顧不得屁股上火辣辣的疼,低頭迅速檢查了一下衣褲,抹了把臉深呼吸一口氣,便穩著步子去給江上智開門。

江上智進門就去書櫃裏翻找,江宇紅著臉跟在江上智後面,生怕他發現什麽異樣,走路的姿勢都有幾分不自然,好在江上智小孩心性,一心只顧著找玩具,臨走還囑咐江宇,“小宇哥你快忙,忙完我們好出去玩。”

等他走了江宇才長舒了一口氣,關門正要鎖,江岳發話了,“不用鎖了。”

江宇一聽,懸著的一顆心落了地,以為江岳這意思是結束了。

結果他剛走過去兩步,江岳就說道:“自覺點。”

江宇一驚,捂著屁股後退兩步,支支吾吾地道:“哥······還打啊······”

江岳掃他一眼,“誰告訴你打完了?”

江宇的表情垮下來,“哥,能不能不打了······我以後真改了。”

江岳看著他,“這話我打過你多少次就聽過多少次,我再說一遍,現在過來趴我腿上,別讓我跟你來硬的。”

江岳的話裏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江宇極不情願地蹭過去,重新趴回江岳腿上,不過他鉆了個空子,沒主動把褲子褪下來。

江岳怎會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二話不說直接把江宇的褲子扯到了膝蓋處。

褲子半掛在腿上,這感覺比全脫了還羞恥,江宇臉上瞬間又燃起火來。

江岳揪起江宇的耳朵往上拽,江宇擡起身子哀哀直叫。

“哥,哥,我錯了我錯了,哥,疼啊。”

第一百七十五節

江岳就著這個姿勢,在江宇屁股上狠蓋了幾巴掌,江宇身子一竄,耳朵就被揪得更疼。

江岳見他不老實,索性放開手,任由江宇捂著耳朵使勁兒揉了揉。

江宇揉了會兒看江岳不攔著,又大著膽子把手伸到後面想揉揉疼得熱辣辣的屁股,手剛伸過腰際,就被江岳一把抓住了。

江宇一驚,急急地往回抽手,江岳翻過他熱乎乎的手心,拽過來毫無留情地抽了三下手板,打完之後江宇想縮回去,卻被江岳別過來按在了後背上,巴掌又照著屁股扇下來。

剛才一番折騰,江宇上半身早失了平衡,這會兒一只胳膊被江岳攥著,頭朝下身體搖搖晃晃的,只能用另一只手無助地抓緊江岳的褲腿。

江岳看著他孩子氣的舉動,一瞬間好像真的回到了江宇小時候,偷吃冰棍還把包裝紙藏在客廳的沙發底下,被他發現之後也是這樣按在腿上好一頓揍,那時的江宇抓著他的褲腿一邊哭一邊喊哥哥別打。

時間過得如此之快,轉眼間他們都長大了,以前像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哥哥”、“哥哥”的喊著的小鬼頭,現在也敢為了集團的事跟他大呼小叫了。

這幾年江宇越發穩重內斂,江岳雖然總盼著他早點懂事,可現在倒真有些懷念以前那個天真淘氣的壞小子了。

思及此,江岳停手,訓斥江宇道:“躲什麽,屁股撅高了!”

江宇可憐兮兮地動了動身子,盡可能地往江岳懷裏靠了靠,小腹硌在江岳的膝上,屁股已經端正地翹在江岳面前。

江岳有意羞他,“再高點。”

江宇臉上羞恥得發燙,眼淚快出來了,聲音都透著哭腔,“哥······”

江岳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嗯?”

江宇咬咬牙,又把屁股翹得高了一點,緊緊攥著江岳褲腿的手指都把褲子給蹂躪得皺皺巴巴的。

江岳掃了一眼高聳在自己面前那兩團紅彤彤的屁股肉,毫不遲疑地掌摑下去,一邊打一邊訓他道:“幾歲了你,這種事還讓你哥操心,還得這麽管著你,你去問問小智,問他這麽大還會因為不聽話吃涼的被打屁股嗎?越活越回去了!”

江宇咬著嘴唇一聲不吭,臉上燒的像火柿子,仿佛江岳再說一句話他就要自燃了。

正在這時,,江宇分外敏感的神經突然一跳,門外再次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步子又小又快,鐺鐺鐺地明顯正在上樓。

江宇猛然想起未鎖的房門,急急地挺身扭頭沖江岳道:“哥!來了!小智!”

江岳不為所動,慢條斯理地落巴掌,打得江宇身子一頓一頓的。

第一百七十六節

江宇慌得扭動身子想起來,卻被江岳死死按著,要是這副模樣被別人看了去,江宇幹脆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哥,哥,讓我起來,哥,我以後再也不吃涼的了,再也不敢不聽話了。”

江岳看他一眼,巴掌不停,“再不聽話怎麽辦?”

江宇聽著走廊裏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急得眼眶都紅了,“讓哥打,怎麽打都行!”

江岳哼了一聲,一點不著急,門外響起江上智脆脆的聲音:“小宇哥!”

江宇臉上全是焦急與窘迫,一副快哭的樣子,拉住江岳的袖子急急地求饒:“哥,哥,我保證以後聽你的話,饒了小宇吧,哥······”

“記著你自己說的話。”

江岳一把將他拽起來,江宇人都沒站穩就慌不擇路地去提褲子,腳下絆了一下往前跌去,江岳及時伸手拉住他,順勢在他屁股上甩了一巴掌,“看著點!”

江宇根本顧不得,只顧慌慌忙忙地下來提褲子,剛提到腰上,門把手一動,門應聲而開。

江宇飛快地轉過身去,急急忙忙地去弄褲子拉鏈,只留個背影給江上智。

江上智跑過來,“小宇哥,我忘了拿坦克模型了。”

江宇草草把上衣拉下來遮住褲腰,回過身臉色不自然地擠出一個笑:“在書櫃裏,你自己去拿吧。”

江上智應了一聲跑過去找,找完蹭過來說:“小宇哥你什麽時候忙完呀?”

江宇臉上還紅著,正打算把他打發了,江岳突然開口道:“忙完了,讓你小宇哥陪你去玩吧。”

江上智一聽,臉上立刻笑開了花,一下蹦起來撲到江宇身上,手腳並用地抱住江宇,他的小猴爪子正摟在江宇屁股上,江宇又是疼又是羞,又不敢表現出絲毫異樣。

江宇一擡頭發現江岳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霎時間一陣尷尬,想起剛才那一幕幕讓人羞憤欲絕的畫面,江宇抄起江上智抱在懷裏,準備跑路。

“哥,那我帶他出去玩了。”

江岳嗯了一聲,意有所指地道:“不許吃涼的。”

江宇紅著臉連連點頭,抱著江上智就往外走,別說吃涼的,以後他看見賣冰激淩的都要繞著走了。

江岳看看時間,打電話給秘書,把下午的行程推到了明天。

他回房間換了一件淺灰色的休閑西裝褲,上面穿了一件款式最簡單的白襯衫,頭發弄得順一些,摘掉身上的手表和飾品,最後換上一雙休閑鞋,然後便出門了。

第一百七十七節

周四下午第二節課是音樂課,上一節課是體育,葉謹行打了整節課的籃球,下課後去洗手間洗了一把臉,然後便拖著有些疲憊的步伐獨自往音樂教室走,進去後直接走到最後一排的角落坐下。

音樂教室是一個挺大的階梯教室,學生都是三三兩兩零散著坐,這種音樂鑒賞課對葉謹行來說基本等於補覺課,他坐的靠後,也向來安靜,老師一向睜只眼閉只眼。

這節課放的是電影《歌劇魅影》,窗簾一拉,燈光一閉,昏昏暗暗的,葉謹行很快便有了困意,正趴桌上要睡,旁邊突然坐下來一個人。

葉謹行轉過頭去正想看看誰這麽沒眼力見,那張朝思暮想的臉便不期然地落入了眼簾。

葉謹行怔了一下,江岳伸出食指在嘴上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他穿了一身很像他們學校制服的白色襯衫與灰色褲子,平日裏精神的短發也弄成了順毛,連常年不離身的項鏈都摘了,白白凈凈的一身少年打扮,混在高中生裏一眼看上去竟一點也不違和,但是仔細辨去,那眉眼依舊透著與這外表不相稱的沈穩淡然。

葉謹行因前幾日江岳的冷淡與回避,心中有氣,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便把頭扭到另一邊沖著墻,重新趴回桌上睡覺。

葉謹行心裏剛打定主意不理江岳,突然就感到褲襠上一沈,一只手覆了上來,葉謹行迅速地直起身,那只手卻已經快速地拉下褲子拉鏈探了進去。

隔著內褲薄薄的布料,胯下軟軟的一團被江岳揉弄了幾下,葉謹行身子僵在座位上,咽了咽口水,不安地向四周看了看,並沒有人註意到他們這邊,但他還是緊張得連呼吸都變輕了。

江岳手指向裏探去,挑開礙事的內褲,葉謹行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江岳,壓低聲音,“江岳······!”

江岳左手搭在課桌上,側身擋住外側的視線,右手堅定不移地繼續向裏侵犯,直到熱熱的手心緊緊握住了葉謹行蠢蠢欲動的勃物。

葉謹行屏住呼吸,半天不敢動,江岳的手開始動作,葉謹行臉上熱得發燙,幸好室內昏暗,所有人都沈浸在悠揚的音樂裏。

江岳的目光盯著葉謹行的眼睛,沈著嗓子道:“不接我電話。”

葉謹行感覺全身的熱流都在往胯下奔騰,江岳臉上平淡無波,手下的動作卻堅決火熱,拇指沾著性器頂端溢出的淫液反覆摩挲,葉謹行嗓子裏忍不住溢出半聲呻吟,又很快被他閉緊嘴唇壓回去。

第一百七十八節

這是學校,是課堂,老師站在講臺上聲情並茂地講解著電影裏的音樂選段,前排的同學們聚精會神地聽著,在這樣寧靜和諧的氛圍裏,他和江岳卻在角落裏公然行茍且之事,葉謹行一邊感到羞恥,一邊又克制不住被這環境深深刺激的欲望。

葉謹行擡眼看著講臺,心虛地覺得老師和同學都在看他,他又紅著臉低下頭,手臂放到課桌上,想把頭埋起來裝睡,可是一低頭便看到桌板下面江岳的手在他漲大的分身上來回動作。

江岳身體靠近一分,壓迫感襲上心頭,葉謹行頓時覺得胯下更漲了,江岳壓著嗓子道:“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葉謹行對上江岳的目光,連忙避開,江岳的眼神冷淡而執著,看得他心口又酸又麻,他焦灼地扭開臉,努力壓抑著急促的呼吸。

手指在性器頂端狠狠地摩擦了兩下,葉謹行舒服得從喉嚨裏溢出一絲呻吟,前面隔著兩排坐著兩個女生,聽到聲音不明所以地回過頭來,詢問的目光看向葉謹行。

葉謹行的臉一下漲的爆紅,連忙抓起桌上的本子扇了扇,嘴裏嘟囔了一句,“真tm熱啊······”

兩個女生沒說什麽,又把頭扭了回去。

葉謹行目光覆雜地看向江岳,憤恨的眼神卻透著羞澀,江岳看著他勾人的眼神,瞇了瞇眼睛。

電影裏響起那段最著名的旋律,氣勢恢宏的交響樂令空氣裏的每一個分子都叫囂著顫栗,屏幕上,魅影帶著克裏斯汀劃船駛向幽深的地宮,搖曳的燭火,神秘的通道,她終於來到他的音樂世界。

“Your spirit and my voice in one bined······”

激昂的旋律撥動心弦,葉謹行身心的欲望皆掌控在面前這只有力的手中。

葉謹行只覺渾身燥熱,在克裏斯汀一段接著一段震撼的高音裏,他呼吸急促,嗓子發幹,體內的欲望已經被刺激到最高點,亟待沖破,江岳的手卻突然慢了下來。

音樂戛然而止,葉謹行瞇著充滿情欲的眼睛,講臺上老師按了暫停鍵,張開嘴說著什麽,葉謹行卻仿佛什麽都聽不見了。

江岳靠近他耳邊,嗓音低沈而沙啞,“還敢不接我電話麽。”

葉謹行後背緊緊貼住背椅,咬著嘴唇,被欺負得無力還擊。

手指陡然加重力道,在他的小口袋上狠狠彈了一下,葉謹行疼得一激靈,猛然坐直了身子,桌椅一陣響動,全班的目光瞬間都集中過來。

葉謹行急促地往前湊了湊身子,掩蓋桌面下的春光。

江岳的手並沒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有絲毫躲藏,面上坦然地直視前方,手還在緩緩地動著。

老師看向葉謹行,和藹地道:“看來那位男同學知道答案,那你來回答一下,答錯了也沒關系。”

第一百七十九節

葉謹行懵了,他根本不知道剛才老師問了什麽問題,他感到全班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而旁邊那個混蛋居然淡定得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葉謹行嗯啊了兩聲,正尷尬著,旁邊傳來江岳慢條斯理的聲音,“四大音樂劇是《貓》、《歌劇魅影》、《悲慘世界》和《西貢小姐》。”

葉謹行努力穩著聲,按照江岳說的一一重覆了遍,老師臉上露出笑容,還誇獎了葉謹行兩句。

老師又說了些什麽,音樂再次響起,班上的註意力漸漸又回到了電影裏。

但是葉謹行的心臟卻依舊砰砰亂跳著,這感覺太過刺激,他已不知該怎樣應對,體內膨脹到制高點的欲望一觸即發,那個人卻空前耐心地把玩著他的性器,極盡可能的挑逗,撫慰,刺激,就是不讓他釋放。

一邊欺負他,一邊還能聽到老師問的問題,這人簡直令人恨得牙癢。

葉謹行伸手覆在江岳的大腿上使勁擰了一把,發洩他的情緒,也是發洩他的欲望。

江岳吃了疼,卻只是挑眉,玩味的眼神看著葉謹行,壓低音量說:“你想讓我在這兒當著你們全班同學打你一頓屁股嗎?”

這句半是威脅半是調情的話狠狠刺激了葉謹行的神經,他喘了口氣,眼眶都被情欲激紅了,眸光帶水地看著江岳。

江岳知道他已經被情欲折磨到了極限,手掌握住他漲得發硬的分身,淡淡道:“以後還敢不接我電話麽。”

葉謹行紅著眼,望著眼前這個又專制又霸道的人,身心皆無力抗拒,緩緩地搖了搖頭。

江岳不滿意,手上狠狠握了一下,低沈的嗓音透著威嚴,“說話!”

葉謹行咬住嘴唇唔了一聲,這次他學乖了,聲音死死壓在喉嚨裏,身體也不敢有一絲動作。

他目光朦朧地看著江岳,咽了咽口水,啞著嗓子小聲說:“不敢了······”

說完,心頭湧上一陣難以名狀的羞恥。

江岳終於滿意,手上動作明顯加速,迅猛地刺激了幾下,葉謹行貼緊背椅,後背一弓,在江岳手裏徹底傾瀉。

奶白色的液體一半射在地板上,一半殘留在江岳手中。

葉謹行靠在那裏壓抑地喘息,失神的目光停留在地板上那攤罪惡的痕跡上。

他半天才緩過神來,一手捂住了臉,趴在桌子上,又是害羞又是無語,他到底幹了些什麽。

反觀江岳,淡定如常地拿出紙巾擦去手上的精液,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伸手過來拉住葉謹行的手。

“走。”

葉謹行跟著江岳,矮著身子從後門溜出了音樂教室。

第一百八十節

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裏,江岳站在洗手臺前低著頭洗手,音樂教室這邊平時就沒什麽人,此刻更是靜悄悄的,葉謹行從鏡子裏打量著江岳,目光定格在他修長的手指上,一想到他正在沖洗的是自己的精液,葉謹行就臉發燙。

他別開臉,問了句,“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江岳淡淡地道:“家長群裏有課表。”

葉謹行瞪著眼看他,“你加了我們班的家長群誰放你進來的?我怎麽不知道”

江岳從鏡子裏看他一眼,“歸你管嗎”

葉謹行被他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氣得夠嗆,恨恨地看著他,“你來找我幹嘛”

江岳道:“你不來找我,我還不能來找你”

葉謹行哼了一聲,“不是你一條短信命令我別來找你嗎”

江岳關掉水龍頭,抽出兩張紙巾擦幹水漬,回身靠在洗手臺上,看著葉謹行,問道:“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嗎”

葉謹行對這個跳躍的話題有點摸不著頭腦,皺著眉想了想,“小時候”

江岳道:“不是,後來。”

葉謹行不明所以地點了下頭,“記得,怎麽了”

葉謹行剛說完就楞了一下,瞬間回想起來,那天晚上在酒吧側門的胡同裏,江岳因為江宇不接電話,當著他的面給了江宇兩腳,特別狠。

葉謹行猛然明白過來,條件反射地退後了兩步,戒備地看著江岳。

江岳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葉謹行又覺得自己這樣特慫,故作強硬地一挺腰板,說:“那你還掛我電話呢,還關機。”

江岳平靜地解釋:“那天情況特殊,想自己靜一靜。”

葉謹行不吭聲,沒反駁但也沒接受這個說法。

江岳繼續道:“你有情緒,事情過了之後可以跟我提出來,我會註意,這件事我道歉。”

葉謹行沒想到他這麽坦然地就認了錯,倒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做了,兩個人在一起彼此的空間很重要,他這樣鬧脾氣確實有點幼稚。

葉謹行不想顯得自己小氣,於是也退了一步,“那好吧,我也道歉。”

葉謹行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了,結果江岳看著他,說了一句,“我不接受。”

葉謹行眨眨眼,以為自己幻聽了。

江岳拋開偽裝的淡定面容,走過來一把將葉謹行拉到懷裏,擡手就在他屁股上揍了兩下,在他耳側咬牙道:“就會跟我鬧小孩兒脾氣,是不是”

雖然江岳看著沒有多生氣,但是下手可一點不放水,兩下大巴掌揍得他屁股上火辣辣的,隔著校服褲子都冒火,葉謹行呲牙咧嘴地往外掙,江岳一手牢牢箍住他,一手又帶著風抽下去,說一句,巴掌就落一下,他手勁兒大,隔著褲子也不顧忌,每巴掌下去都是又重又沈。

第一百八十一節

“我要不找你,你是不是一輩子也不會來找我嗯給你打電話不接,發短信也不回,就這麽對你老公”

聽到老公這個稱呼,葉謹行臉上一熱,紅著臉爭辯道:“那你不是也沒來找我嗎”

江岳別過他的腰,把他後背壓了壓,讓他屁股翹起來,連著砸了一通迅猛的巴掌,“家裏集團裏一堆事,我自己情緒也不好,但凡有點空我能不去找你”

葉謹行也委屈,“你情緒不好,我情緒也不好,憑什麽就怪我。”

江岳把他拽起來,盯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我當時情緒真的太不好了,我不想把負面情緒帶給你,我後來短信裏跟你也解釋了,道歉了,以後我會註意,但是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解決問題,不要一味的使性子,我掛了你一次電話,你就要掛我十次來賭氣,如果以後遇到點什麽事我們就這樣彼此報覆,能行嗎”

葉謹行也覺得自己有點沒理,可是這種氣氛又讓他感到有些羞恥,拉不下臉講和,於是一手背在後面揉著屁股,安靜地低頭聽著。

江岳看著他這副乖乖的樣子,心裏什麽氣都沒了,擡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撅什麽嘴,還委屈了。”

葉謹行垂著眼,把頭偏到一邊,窘迫的模樣讓江岳看得心癢。

江岳笑了,捏著他的下巴扳正他的臉,“天不怕地不怕的葉謹行,也知道害羞了?不就是揍你兩下,至於的?”

葉謹行氣惱地說:“那你也不能在這兒啊,這可是我學校。”

江岳安撫地摟過葉謹行的肩膀,在他後背拍了拍,“好了好了,我這不是怕回去就咱倆,我氣頭上再給你打壞了嗎,你這張嘴太會氣人。”

葉謹行擡眼瞪他,“江岳,你丫就是怎麽都有理。”

江岳瞇了瞇眼,口氣變得危險,“你再瞪我?”

葉謹行氣道:“瞪你咋了?我瞪死你!”

江岳突然拽過他,低頭又親上來,聲音含混地說:“你一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就受不了,你怎麽這麽會勾人,讓我又愛又恨。”

葉謹行聽著他難得的甜言蜜語,一顆心像泡在糖罐裏,彎彎的嘴角洩露了他掩藏不住的心意。

江岳握住他的手,“走,回家。”

葉謹行故意擺出一本正經的樣子說:“別攛掇我逃課啊你,跟著你學不著好,音樂課不是課啊?”

江岳一臉的桀驁,“上什麽音樂課,回去我給你上,我唱歌好聽著呢。”

葉謹行好笑地看著他,開玩笑道:“那你唱兩句我聽聽。”

江岳攬過他的腰,低頭附在他耳邊,用低沈的嗓音唱出他心中所想,“你的眼神充滿美麗,帶走我的心跳。”

那天晚上,第一次看到你那倔強幹凈的眼神,我的心,從此只為你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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