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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延續》(葉觀&江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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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延續》(葉觀&江添)

第一節

夜幕下的省際高速上,一輛黑色轎車平穩而極速地行駛著,年輕的駕駛員一只手穩穩地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習慣性地搭在變速桿上,目光沈靜地觀察著路況,只是偶爾在手機屏幕亮起的時候掃一眼來電。

調成靜音模式的手機再一次亮起,坐在副駕駛的人忍不住湊過腦袋來看了看,屏

幕上方的來電顯示,單獨一個“宇”字。

開著車的人平靜地目視前方,顯然沒有要接的意思,過了好一會對方才掛掉。

江添掃了一眼左下角未接來電的小紅標,“嘖嘖,都打3個了,不接一下?”

葉觀冷淡回聲:“廢話。”

江添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從電話到微信短信一路翻過去,甚至還翻了翻QQ,一條來自家裏的信息都沒有。

拿起手機湊到專心開車的葉觀面前晃了晃,“看見沒,都快11點了也沒個人關心

我一下,都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我爸跟你爸怎麽差距那麽大。”

葉觀沒有產生絲毫同情,“對於一個經常夜不歸宿的人,11點夜生活才剛開始把。”

江添一臉正經,“說話要負責任的我跟你講,我們江家可是有門禁的。”

葉觀一哂,“半夜三點的門禁,聞所未聞。”

江添沒理會他的揶揄,從手機裏又搜了下他們此行的目的地,INT戰隊訓練基地,此次二人背著家裏外出就是為了到S市參加INT戰隊電競選手的試訓。

江添和葉觀這倆人雖然從小一起長大,但是性情南鎮北轍,江添比葉觀大幾個月,也一直以哥哥自居,但是相較於開朗外向的江添,沈穩內斂的葉觀反倒是看起來更像哥哥。

要說兩個人最大的共同點,那就是同樣癡迷打游戲了。

去年暑假兩人一起投身LOL,葉觀中單,江添打野,前段時間一度打到了電信一區的最強王者。

他們還在大師級的時候,就有不少圈裏的朋友看好他們,建議兩人去打職業,私下裏來聯系的人也不少,開始葉觀和江添誰也沒放在心上,畢竟他倆家庭情況比較特殊,只是慢慢的耳邊這種聲音聽多了,兩個人也難免心癢,投身職業聯盟,參加最高水平的比賽,這個念頭只要想想就足以令每一個熱愛打游戲的人興奮。

第二節

江添在一旁看INT戰隊最新一期的比賽,葉觀突然問:“你不是不喜歡INT嗎?非要跟著來幹嘛?”

江添側了側身子,伸展著他無處安放的大長腿,頭也不擡的嘟嚷,“你小子不厚道啊,把我扔那上學,自己跑S市去打游戲,回頭他們找不著你了來找我逼供,把我揍一頓,等把你找回來了一起興師問罪再把我揍一頓,你離家出走,我挨兩頓打,你

的良心不會痛嗎?”

聽者傷心,聞者流淚。

然而葉觀萬年不變面癱臉,“我那20萬封口費餵魚了?”

江添呵呵一笑,“少廢話,給你20萬讓你挨我爸兩頓打你幹嗎?這虧本買賣我能做?”

葉觀:“虧本不虧本,錢我也給了。”

江添騰出一只手,大拇指沖後座指指,“取現金了在包裏呢,正好去那邊刷卡不方便,免得暴露,夠咱們這幾天花的。”

葉觀無語,“去那邊低調一點,別惹麻煩。”

江添聽見這話,仿佛忍了很久似的,擡起頭吐槽他:“低調我理解,可你丫也太

低調了吧,你這哪找的破車,座椅靠背調低點都TM要靠手掰,我嚴重懷疑這車是不是超過報廢年限了,到時候車子開到基地門口人家嫌破都不讓你進停車場。”

葉觀在江添吵鬧的聲音中拿起江添放在車中間卡槽裏的錢包,手伸向車外,“要麽閉嘴,要麽下車。”

江添瞪起眼,“小子,我可是你哥,是你隊友,是你發小,是你同學,是你爸他老公的侄子,是你。。。”

葉觀揚手作勢要扔,江添立刻折服在重辦所有證件和銀行卡的恐慌中,乖乖閉了嘴。

好不容易安靜了一會兒,江添盯著外面又不滿了,“哎你能不能開快點,居然被

一輛帕薩特超車,你要困了換我,哥哥我帶你飛。”

葉觀指著車速表,“超速了。”

江添絲毫不在意,“超速怕什麽,回去我叫人給你鏟了,早點開過去還能趕上一波宵夜,我餓了,咱去吃小龍蝦吧,網上特紅那個,一盤子夠六個人吃的。”

葉觀越來越後悔帶這麽個豬隊友出來,強忍著踹此人下車的欲望,“江添你是不是傻,咱倆都沒駕照,這是外省,不是你家地頭,要是讓交警扣下咱倆誰也走不了。”

江添這才後知後覺,頗為感慨地說:“忘了忘了,老以為是出來旅游來的,論離家出走的經驗我是沒有你豐富。”

江添欣慰地拍了拍葉觀的肩膀,“老司機,穩。”

葉觀本是極不喜歡開夜路的,容易疲勞駕駛,但是有江添這一路神吹胡侃,他竟

奇跡般的沒犯困,半夜兩點多終於開到S市,兩人沒有用自己的身份證,找朋友

給辦了酒店入住。

第三節

第二天兩人早早起了床,葉觀習慣的襯衫配休閑褲,江添則穿了一身混搭運動服,肥大的帽衫長長的褲腿。

葉觀側目,“你這什麽打扮。”

江添:“網癮少年就該這樣。”

葉觀:“人家招的是網癮少年,不是中二病患者。”

江添左右看看,“我覺得挺好,多低調啊。”

葉觀冷笑一下,上前搜身一樣把江添的貼身物都搜羅出來,“手表,項鏈,錢包,都收起來。”

江添這回徹底低調了,除了那張走到哪都不會埋沒的俊臉,渾身上下已經跟普通高中生無異。

INT戰隊訓練基地位於郊區一個別墅小區內,兩人按照地址驅車前往,年齡不到,駕照也沒有,終歸不好解釋開車的事,於是兩人便把車扔在了別墅區附近的一個停車場,走著去了戰隊報道。

接待他們的是戰隊的趙領隊,除了葉觀和江添以外,還有三個跟他們一樣從其他地方來的試訓者,其中一個還是外國人。

戰隊翻譯還在來的路上,葉觀便臨時充當了一下翻譯,那一口流利的英語讓趙領隊不禁暗暗讚嘆。

一般想來打職業的沒有幾個學習好的,因為打游戲需要耗費巨大的時間和精力,而電競行業偏偏又是一個吃青春飯的地方。

“你英語不錯,還會別的語言嗎?”趙領隊試探著問。

葉觀立刻會意,“韓語書寫一般,交流沒問題。”

因為韓國電競行業的強勢,現在的戰隊一般都有韓援,如果會講韓語能夠跟外籍選手溝通,無疑是很加分的一項能力。

趙領隊看著眼前這個長相帥氣、氣質出眾的男孩,心裏忍不住隱隱期待起來,如果這男孩的排位成績不是代打出來的,而是真的有實力,那這無疑是一個非常有潛力的好苗子。

趙領隊誇獎道:“這麽小就會兩門外語,厲害厲害。”

葉觀禮貌的笑笑,“這沒什麽,會點皮毛而已,他的韓語比我講的好。”

葉觀指了指站在他身邊的江添。

“噢,真的?”趙領隊打量了下這個從剛才就一直四處觀望的少年。

個子比葉觀更高一些,穿著普通,氣質卻與一般的高中生不大相同,他很自信,也毫不遮掩,雖然是跟別人一樣參觀基地,神情裏卻沒有一般人初來乍到時的慌張,眼神裏全是考量。

江添勾了下嘴角,回應了趙領隊的打量。

簡單的參觀了INT的訓練室,活動室和食堂等地方,INT作為國內LOL三大頂尖戰隊之一,硬件條件也是數一數二的,每次這個環節就是聽這些孩子們讚嘆和崇拜的時候,趙領隊下意識地去看葉觀和江添的反應,意料之中這倆人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客觀的說葉觀臉上的表情很認真,也不時表示認可,但不知道為什麽趙領隊卻覺得那是出於對方的教養和禮貌。

江添就沒那麽講究了,一邊看一邊琢磨,不時地點點頭。

趙領隊此刻心裏已經有點不太喜歡這個頗為傲氣的男孩,一心想著待會試訓要好好看看他到底有幾分能耐。

刻意走在人群後,葉觀壓低音量,“懂什麽叫低調點麽。”

江添:“???”

他好無辜。

葉觀掃了他一眼,“估計INT戰隊老板來視察工作就你這個表情。”

江添郁悶的kao了一聲,“天生老板派頭怪我咯?”

葉觀點頭,“嗯,脫褲子趴椅子上被你爸打得哇哇亂叫的時候尤其掩蓋不住你的老板派頭。”

第四節

江添爆粗:“我日,就跟你沒挨過打似的。”

葉觀一臉淡定,“至少沒在別人面前挨過打”,在江添扭曲的表情中又補充了一句,

“也沒哭。”

江添氣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就知道,那次當著葉觀的面被他老爸揍哭會成為他一輩子的“汙點”,沒事就拿出來刺激他兩句。

江添洩了氣,拿委屈的小眼神瞄著葉觀。

“葉觀,你這樣會失去我的我跟你講。”

一行人說話間走到了訓練室,幾十平米的屋子,空間並不大,二十多臺電腦分了

三排,桌椅上都有INT戰隊的隊標,簡單,整潔,統一。

此刻屋子裏已經有七八個男孩正對著電腦在打游戲,見到他們來,也許是習以為常了,有幾個人擡起頭看了看,便又重新投入到游戲裏。

對於這些人來說,游戲已經不只是游戲,這是他們的工作。

敲擊鍵盤的聲音與點擊鼠標的聲音清晰有力,細密而有節奏感,完全不同於網吧的噪雜,這是一種職業化的聲音,這聲音聽在他們耳朵裏,就像是賽車手聽到了轟鳴的引擎,讓人忍不住熱血沸騰。

“這是青訓員的訓練室,二隊的訓練室在隔壁,一隊的訓練室在走廊那頭,如果你們能夠通過測試,這就是你們未來兩個月訓練的地方。”趙領隊介紹著。

幾個少年一臉殷羨地看著這些一只腳邁入職業門檻的人,要知道,前來參加試訓的人,真正能夠加入青訓營的比例還不到5%。

三天的試訓包括單排,雙排,還有組隊對戰等等,技術水平是很直觀的東西,幾

把比賽就可以看出來,但是教練和分析員需要通過觀察,在這些孩子身上尋找他們想要的特質。趙領隊把他們領到幾臺空機器邊,待教練和分析師就位之後,準備輪流讓這幾個孩子試著打一把。

LOL是團隊游戲,一個隊伍有五個位置,上單,中單,AD,打野,輔助,職能特性各有不同,有些人對自己的天賦認知不清,只憑借喜好來選擇,一直打的位置未必是自己最擅長的位置,到了俱樂部經過教練的挖掘才尋找到自己最擅長的位置。

今天來參加試訓的五個人,除了葉觀是中單,那個外國人是AD,其他三個人包括江添在內居然全是打野,同行即競爭,幾個人一報完各自的位置,連他們自己都楞住了,氣氛頓時有些緊張起來。

第五節

趙領隊看看幾個人,語氣輕松的問:“誰先來?”

對於這樣有壓力的場面,他是喜聞樂見的,競技項目的本質就是競爭,而競爭是

殘酷的,扛不住壓力的人,沒有資格參與競爭。

教練和分析師都沒有說話,沒有人去試圖緩和氣氛,對選手的測試從這一刻起便已經開始了。

打野位置競爭激烈,誰也不願先上,都想觀望一下探探他人虛實再說,江添感受到來自另外兩人的敵意,也不放在心上,懶懶一笑,正要張嘴說話,葉觀突然攔住他的手,淡淡地說:“我先來。”

趙領隊道:“好,你先來,別緊張。”

葉觀從外設包裏取出自己慣用的鼠標和鍵盤,換到電腦上,然後便坐下安靜地進入游戲,等待排位。

每個人打游戲時的習慣不同,有的人比較暴躁,遇到坑隊友的時候邊打邊罵,有的

人則比較穩重,遇到不順也不會太焦躁。

但是像葉觀這麽沈著冷靜的人,趙領隊幾乎沒在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裏見到過,即使是職業選手圈子裏也少見。

線上排位賽,隊友隨機分配,雖然都是同一個段位的,也難免碰到不在狀態的豬隊友,葉觀今天就運氣不佳,碰到一個很水的打野,一個人抓不到不說,還被對方反蹲了兩回,開局不到10分鐘,0擊殺3死亡0助攻,這數據讓後面一圈人看得都很無語,除了江添,其他人都有點慶幸,隱隱的又有點幸災樂禍,一個打野是可以坑整個隊伍的。

葉觀卻對此渾然不覺一般,專註地補兵走位,謹慎地註意兩邊草叢,警惕有人來抓,帶著隊伍節奏,不時地游走上下路,一點一點追回劣勢,後期開團時候出手

毫不猶豫,把對方的中單打野輔助一波帶走,三殺成功,整場比賽在打野不給力

的情況下,硬是carry全場推了對方的基地。

教練和分析師暗暗點頭,對望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這是一個好苗

子,操作快速有效,反應靈敏,有大局觀,不貪功不戀戰,該出手時也不猶豫,

最主要的是抗壓能力強,逆風局也不急不躁,最後還拿下了比賽,雖然只是初步

判斷,還需要後續深入了解,但這個開頭無疑是非常驚艷的。

葉觀收了東西站起來,他打了一局,其他幾個人都看出教練對他的滿意,也躍躍欲試起來,不見了剛才的躊躇,自告奮勇地要加入。

江添反而排在了最後,但他也不在意,臉上依舊是漫不經心的表情,趙領隊暗暗

皺眉,這孩子看氣質家境不俗,這麽傲氣,怕是不好管。

別人不了解,葉觀卻很清楚,這小子看起來吊兒郎當,其實一直在觀察,他只是不願意表現出那副認真的樣子,用他自己的話形容就是像只呆頭鵝一樣。

另外三個人水平也不錯,但是遠沒有剛才葉觀那樣搶眼,見慣了高手的教練們沒有什麽過多的表示,象征性地誇獎了幾句。

第六節

終於輪到江添了,他出來時比較匆忙,沒有帶自己的外設,直接拿葉觀的鼠標和鍵盤來用,一邊插設備還一邊嫌棄葉觀的鼠標太輕了。

要不是當著外人的面,葉觀絕對一腳把他踹飛。

結果一進比賽,比剛才葉觀遇到的更人品的事來了,對方中單是江添熟悉的ID,對方一看江添在,二話不說上來先BAN掉了江添最常用的三個拿手英雄,得意洋洋地在公屏上敲了三個笑臉,“讓你上次BAN我!

江添回了個“凸”。

葉觀很無語,看來人品這東西確實是要積攢的,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嘚瑟。

趙領隊和教練他們也很無語,這小子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

普通玩家英雄池都不深,擅長的英雄一下被BAN掉三個,那麽可選擇性就非常少了,玩個不擅長的也看不出真實水平,那不是純粹浪費時間嗎,趙領隊正捉摸著怎麽辦,江添卻二話不說鎖了個豹女,直接開打。

打野位置有cary型有團隊型,江添就是兩種都行,gank線上配合硬控,沒有抓不死的人,團戰時候進得去出得來,把對方的AD和中單折磨得夠嗆。

打野這個位置難度不低,打野時候很考驗刷野效率,時間計算,眼位掌握,野區

遭遇戰又考驗個人能力,反蹲反野,快速支援,整體節奏,對個人意識的要求很

高,心裏壓力也是全隊最大的,不過在江添眼裏這都不叫事,說破天就是個游戲

而已,既然是玩,有什麽壓力。

趙領隊徹底推翻了之前對江添的成見,他最偏愛的就是這種有血性又有頭腦的選手,他們今天是撞了什麽大運了,一下碰到兩個這麽有潛力的苗子。

一輪簡單的測試結束,江添毫不意外地發現另外那兩個打野對他敵意更深了。

教練和分析師針對剛才的情況做了簡單的總結,又公布了下明天的安排和計劃,然後一行人便在趙領隊的帶領下去宿舍安排住宿問題。

因為他們這些來試訓的都是未成年,俱樂部要求這三天進行封閉式的管理,江添雖然做了些心理準備,但還是被房間裏那擁擠的上下鋪給打敗了,六個床位擠在一個不到15平的小屋裏,這還沒有他家裏的衣帽間大呢。

江添拉著趙領隊商量,“我們倆自己解決住宿問題可以嗎?明天保證準時參加訓練。”

趙領隊犯愁,剛來就要搞特殊,要是普通孩子他早呵斥回去了,“這個是隊裏要求的,也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負責任,你們不是本地人吧?我聽你倆都是北方口音,家裏人知道你們來這嗎?自己來的?”

葉觀把江添拽回來,“趙領隊,沒關系,我們就住這挺好。”

江添還要再說,卻被葉觀一個眼神給瞪了回來,等趙領隊一走,江添就抱怨開了,一會說屋子裏采光不好,一會嫌床太小。

葉觀沈默地整理床鋪,他們沒帶多少行李,就是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些生活必須品。

外國人聽不懂江添在嘟囔什麽,那兩個打野卻聽得很真切,本來就對他有敵意,這會更是看不慣他那副少爺做派,自顧自地收拾東西也不答腔。

第七節

葉觀收拾完東西一回頭,發現江添嘴裏叼著根煙正四處找火兒呢,葉觀皺著眉指指他,“跟我出來。”

葉觀帶著江添在樓道裏找了個沒人的窗戶口,江添嘴裏咬著煙,吊兒郎當的樣子。

“宿舍裏不能抽煙,你沒聽見趙領隊說?”

江添手插著兜側靠在窗臺上,咬著煙含混地說:“我抽了嗎?叼著也不行?”

葉觀:“你是沒找著火兒。”

江添:“是啊,不知道放哪了,死活找不著,你的火兒呢,借我用用。”

葉觀見他咬著煙眼巴巴地盯著自己,嘆口氣,從褲兜裏掏出打火機,打著了火一

手護著風湊過去。

江添笑嘻嘻地低頭湊過來,吸了兩口,火星一亮,白煙升起。

江添滿意地抽了幾口,又從煙盒裏倒出一根遞給葉觀,葉觀也沒拒絕,兩個人對

著窗戶一起吞雲吐霧。

葉觀說:“你要現在走還來得及。”

江添嗆了一下,“過河拆橋啊你?”

葉觀望著遠處吸了兩口煙,突然轉過身來,盯著江添,“環境你看到了,進入一

隊之前很長一段時間會是這樣,或許更惡劣,每天還要進行10多個小時的枯燥訓練,這種生活你有準備嗎?我知道你沒打算真的當職業選手,你只是愛玩,但我不是,所以你沒必要跟著我受這份罪,收拾東西回去吧。”

江添聽完沈默了幾秒,突然勾起嘴角笑了,“怎麽聽著像你誘拐我私奔似的。”

葉觀沒說話,江添收起笑,拿手肘拱拱他,“至於嗎你,這麽喜歡玩,大不了買

個戰隊來,就當投資了,二叔和小叔那麽好說話,他們肯定答應。”

葉觀的聲音有點沈,“我不想用他們的錢。”

江添:“不知道你別扭啥,那我跟老葉說說?”

葉觀:“我不想用葉家的錢,也不想用江家的錢,明白了?”

江添這回笑不出來了,雖然他跟葉觀從小一起長大,但是這小子一貫心思沈,城府也深,很多時候他並不知道葉觀在想什麽。

這兩年他二叔有意開始培養葉觀,沒事就把葉觀往公司裏帶,葉觀沒有一點反抗,

學得也很認真,他爸還經常拿葉觀當榜樣來教育他呢。

原來不是不反抗,而是把這些反抗都壓在心裏面,憋著一起爆發呢。

這小子難道還真打算再也不回去了?直接駐紮在這往職業選手發展了?

江添突然發現他沒搞清楚狀況就上了賊船,他以為是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玩兩天就回去了,結果這TM竟然是一艘開往大洋彼岸的走私船。

第八節

晚上江添躺在那窄小的硬板床上死活睡不著,他在上面翻烙餅,攪得下鋪的葉觀也不得安寧。

葉觀爬起來黑著臉去敲江添的床欄桿,揚了揚手裏的皮帶,“你再折騰我給你捆上。”

江添苦著臉沖他晃了晃手機,葉觀掃了一眼,標註為“老葉”的人竟然發來了幾十條微信。

葉觀頓了頓,沈著嗓子扔下一句:敢暴露以後兄弟沒得做,便又躺回床上去了。

江添一條條微信打開,畫風一會兒一變,比起他那個金x獎最佳男主角的小叔毫不遜色,這位不去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老葉:去哪了?告訴我,我不告訴你爸,要相信盟友。

老葉:你爸最近有個項目進展不太順利,他很暴躁,友情相勸你不要作死。

老葉:還不回信?你已經超過18個小時32分鐘沒有回我了,說好做彼此的天使呢?

老葉:江添你不想活了吧!想嘗嘗藤條戒尺皮帶三合一夜宵套餐的滋味嗎?

老葉:你爸剛才說等你回來要把你腿打斷。

老葉:到底去哪了,電話也不接,差不多得了啊你們倆,身邊一個人都不帶,出點事怎麽辦?

老葉:行,裝死是吧,我去問小觀。

江添瞄一眼時間,發現這條消息是一分鐘前發的,他探出腦袋朝下鋪張望,葉觀的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床邊,跟他的主人一樣淡定。

難道葉謹行是隨口說的?

正想著,手機屏又亮了,江添點開微信。

老葉:那小子居然把我和你爸都拉黑了!很好,你倆等著。

江添:“。。。”

為了表達敬佩之情,江添調出葉觀的頭像劈裏啪啦地敲字,“厲害了我的葉觀。”

結果,系統一秒跳出提示: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江添:“。。。”

第二天的訓練進行的很順利,葉觀和江添合作默契,組隊比賽時戰鬥力翻倍上漲,到了第三天,整個基地都在傳,新來的兩個小孩特別厲害。

俱樂部這邊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跟他們簽約了,甚至考慮讓他們跳過青訓營這一步,直接進入二隊歷練,理論課單獨開小竈便是了。

但是隨著電競行業越來越規範化,加上這一行業的特殊性,俱樂部簽約之前都要征求監護人的同意,葉觀早就想到這一點,花錢雇了兩個人來冒充,他社交面廣,托了個本地的朋友很快就把這件事給辦妥了。

葉觀考慮得足夠周到,然而他卻疏忽了江添這個不定時炸彈。

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一點不知道收斂,他們兩個破格直接進入二隊已經招來不少非議,江添張狂又直接的脾氣更是讓很多人看不慣,都是年少氣盛,誰能容得下誰。

加入二隊的第二天,江添就跟隊裏的上單向輝吵了起來。

向輝被對方抓死,生氣江添不來支援,江添說顧及大局,死一次有什麽可叫喚的。

游戲裏這種事每天都有可能發生,本來吵吵兩句就過去的,但向輝早就看江添不順眼了,一邊戴回耳機一邊嘴裏不幹不凈地罵了句“菜比,會不會打?”

江添一頓,沒有回嘴,就在所有人以為江添忍了的時候,江添站起來,走到向輝身邊一把扯掉他的耳機,沖著地板狠狠一砸。

眾人嚇了一跳,向輝先是懵了,反應過來之後立刻跳起來揪住江添的領子要動手,江添等的就是這一刻,只要向輝這一拳打下來,他今天就讓向輝爬著出這個屋。

第九節

葉觀反應迅速地攔住了他,向輝這一拳沒能打下來。

向輝一見是葉觀,罵罵咧咧地一把給他搡開,葉觀沒有惱,反而向他道歉:“抱歉,耳機我們賠你。”

向輝瞪著葉觀,嘴邊都是輕蔑的笑,“賠?你知道這耳機多少錢嗎”

向輝掃一眼江添那身又肥又大的安踏運動服,那灰藍色讓他看一眼就作嘔,真不知道這哪來的土包子,沒見過世面還這麽狂。

江添自然明白他這目光何意,卻裝作不懂的模樣,故意問:“很貴比我這身衣服還貴我這件衣服400多呢。”

圍觀群眾頓時一陣無語,職業選手隨便一個鼠標都上千塊,您400多塊一身的衣服就不要拿來炫耀了好不好。

向輝冷笑一聲:“土包子,識貨嗎這耳機能買10件你這身破衣服。”

江添睜大眼睛,“四千多那還真是挺貴的。”

見他這副反應,剛才還想去找教練的人都紛紛停住了腳步,圍在這等著看好戲。

向輝說:“賠不起沒關系,說10遍輝哥我錯了,輝哥就不跟你計較。”

江添聞言笑了笑,“還可以這樣”

向輝家境殷實,技術不是最強的,但是在二隊裏向來以老大自居,以為江添怕他不認賬,當即招呼所有人道:“有大家作證,輝哥還能賴你一個小毛孩子的賬”

江添上前半步,利用身高優勢俯視著他,嘴角揚著笑,用老朋友一樣的語氣說:“輝哥,我賠你10個耳機,你讓我打10拳,你看怎麽樣”

向輝臉綠了。

葉觀在向輝暴怒前攔住他,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道:“教練來了,讓俱樂部知道了對你我都不好,錢回去就給你,雙倍。”

聽了葉觀這樣一番“威逼”再“利誘”,向輝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更何況對方兩人,他一個人,這會鬧起來他不一定占得到什麽便宜,於是惡狠狠地瞪了江添一眼,把這個事暫時壓了下來。

晚上葉觀湊整給了向輝一萬,向輝拿了錢也沒再說什麽,葉觀事後又說了江添兩句,本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誰知道第二天真正的麻煩才來。

一隊和二隊打隊內訓練賽,對面五個人像約好了似的,全部集中到中路來,瘋狂針對葉觀,沒有戰術,只是圍殺。

掃到向輝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江添立刻明白了是怎麽回事,昨天他私下打聽了一些向輝的情況,知道一隊的副隊長向明是向輝的堂哥,原本擔心向明會利用副隊長的職務來找茬,沒想到居然比他想象的還惡心,公然在隊內訓練賽裏公報私仇。

而且不是針對他,是針對葉觀!

第十節

一把結束,葉觀被擊殺了7次之多,江添一怒摔了鼠標。

傻子都看得出來葉觀是被故意針對了,然而葉觀竟沒有生氣,面無表情地該怎麽訓練還怎麽訓練。

他越是這樣不在意,江添心裏的火越旺盛,自己惹的事讓兄弟背黑鍋,真是越想

越窩囊。

江添和葉觀去洗手間,向輝有意跟著似的,葉觀靠在洗手臺上抽煙,向輝一邊洗

手一邊漫不經心地嘲諷:“銀槍蠟子頭。”

他說的是方言,葉觀雖然知道肯定不是好話,但具體是什麽他卻並不清楚,江添正好解完手過來,一手扳過向輝的肩膀,向內一扣,擡起膝蓋直接撞上向輝的胃,向輝一聲慘叫向前栽倒,江添卻抓住他的衣領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向輝瞬間倒地叫都叫不出來。

整個過程不過一秒,葉觀阻止不及,“幹什麽你?”

江添不解氣地恨道:“他用方言罵你!”

葉觀:“用方言你也聽得出來。”

江添:“我那個司機吳越,他老家話,我聽過!”

兩人沒爭論幾句,外面就呼啦一下跑進來四個人,葉觀一看就明白了,這個洗手間位置比較偏,一般沒人來,要不是為了抽煙他倆也不會到這來,這幾個人顯然不是聞聲趕過來的,怕是早有埋伏,只是沒想到向輝這麽快就被撂倒了。

為首的正是副隊長向明,他和葉觀一樣是中單,今天的事他這麽上心一來是為向輝找場子,二來是想趁機除掉這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可謂是一箭雙雕。

略一思村,葉觀就知道這事不是自己三兩句話就能擺平的了,但是單挑和群毆的性質是不一樣的。

“敢打我弟弟!活膩味吧!”向明咆哮著。

葉觀攔住江添,自己上前一步擋住他,“人是我打的,跟他沒關系。”

向明上來一腳踹在葉觀的肚子上,葉觀沒有躲,整個人被這一記狠踹懟到水池邊,貼著洗手臺才沒有摔倒。

“我艹你大爺!”江添急了,扶了葉觀一下,轉身就要跟這幫人幹架,卻被葉觀一把拽住,“江添。”

就是這一楞神的功夫,又是一陣迅猛的拳腳直沖葉觀而來。

葉觀沒有護著要害,只是用姿勢護著他的雙手,對於一個電競選手來說,這雙手代表的就是他全部的職業生涯。

江添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葉觀挨揍,什麽後果都不在乎了,沖進包圍圈以一敵四,逮住向明一陣狠揍。

葉觀可以低聲下氣地跟人道歉,可以被人打而不還手,但是他絕對不能允許這幫人打他的兄弟,所以當對方的拳頭和腳瘋狂落在江添身上的時候,葉觀毫不猶豫地沖了上去。

江添和葉觀打架的招數是葉謹行傳援的,正經的軍隊套路,處處制人要害,動起真格的幾分鐘就能解決這幾個人,江添看見葉觀挨打氣紅了眼,下手有些沒輕重,要不是俱樂部的人聽見動靜跑來拉住他們倆,向輝加上後來的四個人恐怕真要爬著出這個屋了。

第十一節

趙領隊一看這場面,差點沒嚇得心臟病犯了。

INT戰隊一隊和二隊隊員在訓練基地聚眾鬥毆!這個新聞一爆,INT戰隊基本可以就地解散了。

在醫院處理傷口的時候,醫生前腳剛給江添的手包好,出了急診室江添就把紗布給拆了,葉觀見狀在他身後踢了一腳,“包上。”

江添大大咧咧的,“這點小傷包什麽包,晾著好得快。”

見葉觀沒說話,江添看看那邊急診室裏一個個被打的跟爛茄子一樣的向明向輝他

們,捅捅葉觀說:“回去把事都推我身上,你傷的也不輕,他們不會太為難你。”

葉觀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閉目養神,語氣很淡,“少廢話。”

江添湊過去,“我留不留下無所謂,你都決定打職業了,這次收拾他們一頓也就老實了,以後你在這也沒人敢欺負你了。”

葉觀說:“白癡。”

江添壓低聲,討好似的說:“行行,都怪我,不該那麽沖動,你放心,我想辦法把事壓下來,保證讓他們把你留下。”

葉觀終於睜開眼,轉過頭,用那雙冷淡的眸子盯著江添,聲音冷得掉冰渣子:“江添,你覺得我會留在一個對我兄弟動過手的隊伍裏嗎?”

江添一楞,有點感動,然後便笑了,“想不到你丫也有兄弟愛啊,那先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唄。”

葉觀:“什麽時候你一天跟我說的廢話少於三句什麽時候放。”

江添:“靠!老子跟你溝通感情你居然嫌我廢話多。”

趕過來看情況的趙領隊看見兩人闖了這麽大禍還有心情在這鬥嘴,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張嘴就要訓,江添卻先一步站起來。

“省省吧,沒空聽你訓話,不用跟我們繞彎子,事情是怎麽回事你心知肚明,老隊員欺負新隊員想必你都看得麻木了,我知道你們向著那些一隊的,人是我打的。”

葉觀插話:“還有我。”

江添看了葉觀一眼,接著道:“對,我們打的,要麽賠錢和解,要麽上法院,打得時候避開他們的手了,不影響他們以後繼續給你們賺錢,想訛人就省省吧,我們兩個自動離隊。”

趙領隊是欣賞這兩個孩子的能力,但是沒想到他們居然狂妄到如此程度,路上盤算的一車話居然一句都沒有機會說出來,一口氣憋得他心臟又疼起來。

趙領隊平覆了半天,終於扔下一句,“這事沒那麽簡單,你們兩個等著吧。”

第十二節

事情果然沒有江添想得那麽簡單。

雖然這種打架事件屢見不鮮,老隊員欺負新隊員,一隊的欺負的二隊的,俱樂部向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像今天這樣兩個新丁一下把五個主力帶替補全給打進醫院的事簡直是聞所未聞。

俱樂部高層先是震驚,接著便是震怒。

會議室裏的長桌兩側,一側坐著葉觀和江添,一側坐著趙領隊和俱樂部沈經理。

雙方談判了兩個小時,卻一點進展都沒有,葉觀和江添的態度出乎意料的堅決,第一不可能道歉,第二不可能繼續留在戰隊。

江添挺鄙視他們這種誰傷得重誰占理的思維模式,“他們五個打我們兩個,技不如人躺醫院了,賴誰?我要是他們都沒臉在這待下去,憑什麽要我們道歉?”

如果這倆小子是趙領隊自己的兒子,他早就把這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揍一頓了。為了讓他們兩個不被開除出隊,他跟俱樂部高層磨破了嘴,承諾保證沖到季後賽四強,甚至跟俱樂部請求負擔一部分醫藥費的賠償,畢竟這樣的好苗子實在難得。

江添他們需要做的只是承認錯誤道個歉,寫寫檢討什麽的,結果這倆小孩竟然完全不領情!

趙領隊深呼吸幾口氣,冷靜下來,“不管什麽結果,等你們父母來了再說,俱樂部已經去聯系他們了。”

葉觀想起那所謂的“父母”之前來簽約時確實留了聯系方式。

葉觀淡然道:“不用聯系了,沒用。”

趙領隊:“這不是你說了算的,你們兩個都不到18歲,這些事你們做不了主。”

葉觀擡起眼看了趙領隊一眼,“那倆人是我花錢雇的,來了也是聽我的。”

趙領隊瞪大了眼,看著對面兩個泰然自若的少年,一個一臉玩世不恭,一個冷冷冰冰油鹽不進,伸手哆哆嗦嗦地指著葉觀半天說不出話來。

沈經理見狀連忙給他呼嚕胸口,“老趙,老趙,別激動。”

趙領隊此刻沒有別的想法,只想見見這倆魔王真正的父母,他真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父母能教出這麽氣人的兒子來。

沈經理十分不喜歡這兩個狂妄自大的孩子,這個圈子不是光有實力就能混好的,才華橫溢卻因為不會做人而消失在這個圈子裏的人,他見得太多了。

沈經理盯著江添和葉觀,冷冷地開口,“年輕人,奉勸你們不要那麽沖動,你們以為有點實力就可以不把俱樂部放在眼裏了?這次鬥毆的事我們只要跟別的俱樂部打個招呼,你信不信,沒有一個俱樂部敢要你們,包括那些保級隊!”

江添頓了頓,挑了挑眉毛看著沈經理,“一定要做這麽絕?”

沈經理以為江添終於知道害怕了,舒服地往後靠了靠身子,臉上露出一副過來人的表情,“好好想想清楚,如果不想你們的職業生涯還沒開始就這樣斷了,就配合一點,否則你們以後,會為今天的幼稚後悔的。”

江添點點頭,胳膊搭在桌子上雙手交叉往前湊了湊,盯著沈經理那張得意的臉,緩緩道:“謝謝你的提醒,我也好心提醒你,如果不想INT這三個字明天就從聯盟裏消失,就配合我們一點,否則你會為今天的愚蠢後悔的。”

第十三節

江添話音一落,沈經理和趙領隊同時震驚地張大了嘴,這已經不能用狂妄來形容了,簡直是荒謬!可笑!

“你!”沈經理伸出手指著江添,臉部肌肉因憤怒而扭曲著,“簡直是癡人說夢,不知道天高地厚,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還敢威脅我,阿呵,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麽讓INT

消失!”

說完,沈經理就抓起電話打給俱樂部辦公室,幾乎是咆哮著對電話說:“小楊!是我!你現在就跟所有俱樂部聯系!把情況跟他們說誇張點!就說這兩個人咱們永遠不用!看哪個俱樂部敢接手!還有,誰接了就是跟INT作對!等著季後賽上死磕吧!”

趙領隊在旁邊唉聲嘆氣地搖頭,事情鬧到這一步,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他心裏多少也明白俱樂部的態度,表面上看沈經理是被氣瘋了才做出這個決定,其實這是俱樂部一開始就盤算好的,江添和葉觀這兩個實力強勁的新人,如果不能被自己所用,那麽去哪裏都會對他們戰隊的未來造成很大的威脅。

與其到那時再解決,不如現在就把他們扼殺在搖籃裏。

葉觀側過頭掃了江添一眼,“找事。”

江添聳聳肩,站起身也撥了一個電話,一邊打電話一邊往外走,“餵,程哥,是我,添添,我。。。哎喲你待會兒再說,先聽我說,有個事你幫我處理一下。。。”

葉觀也站起來,望向趙領隊,很平靜地說:“趙領隊,給您添麻煩了,感謝您這幾天的關照。”

趙領隊還在嘆氣,沈經理則是一副看你們怎麽辦的表情,然而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不到半天時間,俱樂部高層的態度就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

葉觀和江添在宿舍收拾東西,沈經理小心翼翼地來敲門,“那個,兩位,有人找,在會客室等著呢。”

江添看都不看他一眼,自顧自地玩手機,葉觀點了下頭,“知道了,這就過去。”

沈經理沒有退出去,戰戰兢兢地站在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從知道這倆人的背景到現在,他就一直處在水深火熱中。

他現在終於明白,江添那句讓INT消失不是在開玩笑了。

憋了半天,實在不知道怎麽開口,沈經理傻站了一會兒還是走了。

第十四節

等他走了,江添哼了一聲,“這會兒知道害怕了,早幹嘛去了。”

葉觀:“把事平了就行了,別做那麽絕。”

江添:“幹嘛?這才幾天,培養出感情了?你不是最喜歡WHY戰隊嗎,INT要是解散了,WHY還少一個競爭對手。”

葉觀頓了頓,忽然道:“你知道WHY前段時間換東家了嗎?”

江添:“知道啊,不是被狩獵游戲收購了麽。”

這個事前段時間在圈子裏鬧得沸沸揚揚,狩獵游戲大手筆收購了WHY戰隊,就在所有人都以為WHY要經歷一番改革換新的時候,狩獵游戲這邊卻沒有了後續,圈子裏的人都在猜測WHY戰隊的老板是何用意。

葉觀:“那只是表面,實際出資的是宏江娛樂。”

宏江娛樂。。。?!江城集團?!!

江添不敢置信,“二叔。。。?你怎麽知道的?二叔收購WHY做什麽?”

“不知道”,葉觀把衣服放進包裏,“也許,是想讓WHY也消失吧。”

江添一下站起來,“什麽?!”

葉觀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再說,先去會客室。”

江添知道葉觀不想說,也沒有再深問,笑了笑企圖調節一下氣氛,“你猜是誰來了?”

葉觀:“大伯。”

江添笑嘻嘻的表示讚同,“雖然我也覺得是我家天使,但是也沒準是二叔和小叔啊。”

葉觀沈默了一下,聲音裏透出一點難以察覺的低落,“他們沒時間。”

會客室裏,一身休閑西裝的葉謹行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不時地擡手看看表,對面坐著INT俱樂部的兩個高層,一臉謹慎討好地給他端茶倒水。

江添沒有敲門,直接開門走進去,果然是他的天使。

雙手插兜晃悠過去,擡了下下巴算是招呼,“老葉,你來啦。”

INT戰隊的兩個高層見他如此放肆,而葉謹行居然面上也沒有露出絲毫不悅,心裏又是震驚又是感慨。

葉觀跟在後面,比起江添來禮貌多了,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大伯”。

葉謹行一眼看到葉觀臉上的傷,臉頰和額頭都掛了彩,原本輕松的表情一下緊繃起來,他謔地站起來,轉頭瞪著俱樂部那兩

個人,“這就是你們說的受了點小傷?你們與未成年人簽訂非法合同,縱容下屬員工五個人圍毆兩個小孩,然後再威逼利誘讓他們道歉賠償?你們這是開俱樂部還是開渣滓洞?”

俱樂部兩個人當時就慌了,原本是幾個孩子一言不合打了一架,怎麽讓葉謹行這麽一解釋瞬間就被妖魔化了。

第十五節

“葉先生,這是誤會啊!誤會!您聽我們解釋!”

葉謹行心裏當然清楚是怎麽回事,可是看見葉觀被人打了,心裏那口氣立刻就不順了。

他大手一揮,“你們不要說了,我自己會問清楚,你們先出去,我們有話說。”

俱樂部兩個人連連答應著退了出去,恨不得立刻跑得躲得遠遠的。

葉謹行走過去對著葉觀的臉反覆看了看,又在他身上檢査了一番,見都是些皮外傷,心裏才踏實下來。

江添笑嘻嘻地湊過來,叫了聲“老葉”。

葉謹行一手抓住江添的肩膀,反手擰半圏,照著江添的屁股就是狠狠兩腳。

江添被踢得啊啊叫了兩聲,伸手捂著往邊上躲。

說好做彼此的天使呢?都TM是騙人的!

葉謹行解了點氣,松開手,“你們兩個臭小子,一會兒看不住就亂跑!知道為了找你們廢了多大勁兒嗎?嗯?要是不闖禍,還不知道回來呢吧?!”

葉觀低聲說:“對不起,大伯,給您添麻煩了。”

葉謹行拽住葉觀的耳朵,對這個從小就懂事的侄子也說不出太多責備的話,但是看他那副有禮克制的模樣,就讓他心裏冒

火。

“給我添什麽麻煩,我是怕麻煩?你爸嘴上不說心裏都快急死了。”

想起江宇那張常年淡定的臉,葉觀也很想知道葉謹行是怎麽看出他著急的,反正在他的記憶裏,江宇面對什麽事都波瀾不驚

的。

江添湊到葉謹行身邊連撤嬌帶認錯,總算把葉謹行哄得火消了些。

葉謹行看他那幅沒皮沒臉的樣子,冷哼一聲,說道:“我看你能得瑟到什麽時候,我這關好過,回去你爸就讓你脫層皮。”

江添:“老葉你不能見死不救啊,我死了,你就沒有守護天使了。”

葉謹行:“我呸!”

江添抓著葉謹行的肩膀來回晃,“老葉”

葉謹行嫌棄地躲開,“別往我身上蹭,你這身辣眼睛的衣服從哪找的?趕緊給我換了!缺錢啊你!”

江添很無辜,“怎麽你們都嫌棄我這身衣服,我這不是為了低調點麽。”

葉謹行冷笑,“把人家一隊人打進醫院,真TM低調。”

江添驕傲的一揚頭,“怎麽樣,沒給你丟臉吧。”

葉觀在旁邊看著這兩人像哥倆兒似的在一起打鬧吐槽,心裏很羨慕。

葉萍臣這些年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雖然已經推了很多通告,但行程還總是滿滿的。

而江宇,這個對他總是要求很嚴格的人,讓他從小就放在心裏去崇拜的人,永遠也不會像葉謹行這樣去了解和關心自己的兒

子。

第十六節

回到家這邊已經是下午了,因為順路,葉謹行先把江添送到自家門口,又和司機一起去送葉觀。

江添到了家立刻洗澡收拾,換上一身筆挺的西裝,捯飭得幹凈利落,車庫裏提了車直奔江岳的公司。

根據葉謹行的情報,江岳最近在忙一個中韓合作的項目,已經到了攻堅階段,連著幾天都在公司忙到半夜才回家。

江添把車停在公司的地下車庫,刷卡直接上9樓,這一層除了江岳的辦公室便是綜合管理部和財務部,人少安靜,繞過門口的綠植,再穿過長長的走廊,盡頭便是總裁辦公室。

秘書王小檬遠遠的就看見了江添,匆匆整理了一下發型和衣服,站起來迎了上去,江岳的獨子江添可是他們公司的大紅人,每次他出現都能引得全公司上下的小姑娘集體亢奮。

人帥嘴甜,笑起來壞壞的,一個眼神就勾得那些小姑娘暈乎乎的。

王小檬禮貌得體地笑著問候,“江少來了。”

江添笑著點了下頭,指指總裁辦公室,“他在嗎?”

王小檬一邊應著,一邊引著江添往總裁辦公室走,原本是不需要她帶路的,但是王小檬巴不得多陪他走一會兒,於是便拿出待客的禮數帶著他往裏走。

走到辦公室門口,王小檬輕叩了兩下門,裏面傳來一聲簡短低沈的“進”。

推開厚重的門,王小檬沖裏面做了個請的手勢,整個姿態優雅得無懈可擊。

江添笑著道了謝,作勢要往裏走,結果邁出一步之後上半身又擰回來,俯身向王小檬湊過去,王小檬往後靠在門框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望著江添,江添低頭停在她面前不到五公分的位置,吸了一下鼻子,頓了幾秒,眼睛轉了轉像是在想什麽。

勾著嘴角笑了笑,低聲開口道:“Pomegranate noir,嗯?”(香水)

說完,瀟灑地回身走進了總裁辦公室。

王小檬兩頰緋紅地關好門,幾乎是飄著一般回了自己的工位。

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的男人聽見動靜,擡頭掃了一眼來人,然後便重新埋首在堆積如山的文件裏。

江添將自己的風度和瀟灑都留在了那扇門之外,此刻已經自動開啟沒臉沒皮模式,若無其事地招呼著:“爸,你忙著呢?”

意料之中沒有理會,江添毫不在意,湊到江岳身邊一屁股坐在老板椅的扶手上,親昵地把手搭在江岳的肩膀上,整個人像個樹袋熊一樣靠在江岳身上,板正的襯衫立刻被他壓出好幾道褶子。

江岳嘶了一聲,“下去!”

第十七節

江添好似沒聽見似的,壓著那只手還在他爸肩膀上按摩似的捏了捏,盯著江岳手裏那份中韓雙語的文件,大驚小怪地指著文件上一處叫道:“哎……!這裏翻譯的不對!不準確!”

江岳不懂韓文,不知道是哪裏不準確,但是他的視線卻落在了江添凝結著血痂的手指,從食指到無名指,連著三處指關節,一樣的傷口,江岳只消一眼就知道這是拳頭打在硬物上磕出來的。

心裏冒火,口氣也變硬了,“下去。”

江添何等聰明,聽出話音不對,立刻識時務地從椅子上跳下來,彎腰做認真狀繼續看江岳手裏的文件。

江岳指了下旁邊桌上那一摞文件,“你把所有雙語的核對一遍,錯的地方,不準的地方都圈出來,然後把每個文件的重點念給我聽。”

江添知道這個時候是肯定不能抗旨的,但是瞅著這一摞厚厚的文件,心裏真是發怵。

“現在。。。?”

江岳掃他一眼,“現在,站那念。”

江添苦著臉應了一聲,站在老板臺的斜前方,老老實實地拿起一份文件,開始一邊念一邊圈圈畫畫。

王小檬敲門進來送咖啡,江添側頭沖她挑著眉笑了笑,王小檬立刻紅了臉,放下咖啡退了出去。

江岳對此見怪不怪,每次江添來找他,這些秘書和辦公室的小姑娘就會輪番進來送水送咖啡,把他倆當水桶一樣灌。

兩小時過去,江添說得口幹舌燥,水杯就在手邊,可是沒有江岳的允許,他楞是不敢端起來喝。

口渴還能忍,腰酸背痛就有點難忍了,他這會膝蓋發直,怎麽站怎麽難受,正小心地調整著姿勢,江岳沈著嗓子說了聲“動。”

江添立刻不敢動了。

又過了半小時,江添像個小學生似的打報告,“爸,我喝口水行嗎?”

沒人理。

“爸我想去廁所。”

還是沒人理。

“爸,我能不能把外套脫了啊?”

江岳頭也不擡,淡淡地說:“把褲子一起脫了吧。”

江添瞬間一句廢話不敢再說了,專心致志地低頭核對文件,連後面進屋送水的小姑娘都沒理。

從太陽高照站到夕陽落山,江添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從這頭斜到那頭,心酸地想自己都快站成華表了,江總連個頭都沒擡過。

終於念完了所有文件,江岳掃了下時間,已經過了下班點,往日一到點就迫不及待往外走的員工們,今天破天荒的不少人自覺加班。

這一幕多久沒出現了,遙想當年還是葉謹行剛來公司的時候,這些小姑娘也是這般天天丟了魂似的。

江岳打內線給秘書,“最近加班大家都辛苦了,讓大家回家吧,今天不加了。”

不到十分鐘,整個公司的人都走光了,這執行力,讓江添嘆為觀止。

江岳又看了一會,終於合上文件,伸手扯松了領口打緊的領帶。

江添跟著長籲一口氣,剛要揉揉他酸痛的腿,江岳的目光便掃過來,“讓你動了?”

江添心一凜,慌忙拽好衣服拔直身體,認錯的話脫口而出:“爸我錯了。”

不是他慫,實在是江岳板起臉的時候太恐怖,下午那麽多人在他當然沒什麽顧忌,他爸再發火也不會當著全公司的面揍他,這會公司人都走光了,他就沒了保護傘了。

滿室低氣壓,江岳站起身走過來,江添立刻呼吸一窒,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半步。

江岳解開袖口挽起袖子,沒有任何預熱,沒有任何審問,開口就是宣判,“自己找地方趴。”

江添楞了一秒,連忙討饒道:“爸,您別生氣,聽我解釋啊。。。”

冷岑岑的目光讓江添及時住了嘴,江添這才發現,原來他爸比他想象中的,火大得多。

江岳的聲音聽上去沒有一絲溫度,隱隱的夾雜著一些不耐和焦躁,“我現在不想聽你解釋,更不想聽你認錯,你現在給我老實找地方趴好,讓我抽幾下解氣,回家咱還有的談,別逼我在這跟你算總賬。”

第十八節

幾句不帶感情的恐嚇威脅聽得江添心驚肉跳,他咽了咽口水,挪動一下僵硬的腿,邁著有點虛的步伐往沙發那個方向走。

他有意繞開江岳,畫了個弧線走,然而走過江岳身邊時還是沒逃過那一腳。

江添踉蹌了幾步,嘶著氣,心裏無比想念他的天使,葉謹行踹他那兩腳的威力加起來也不如江岳這一腳。

江添趁著脫外套的機會在屁股上潦草的揉了兩把,火辣辣的。

屈腿跪在沙發上,上身撐著沙發靠背,想問一句能不能不脫褲子,可是一對上江岳的眼睛,瞬間慫的什麽話都說不出口,抖著手解開皮帶,把褲子扯到大腿上。

十七歲的男孩羞憤地垂下眼,再沒臉沒皮,光著屁股等著挨揍也是生命中難以承受之難堪。

江岳伸手扯過兒子腰間的皮帶,一巴掌蓋在他毛茸茸的腦袋上,力道大得直接把江添的身子貫的貼在了沙發背上。

“出去一趟忘了怎麽挨打了?用我提醒?”

“沒忘沒忘!不用提醒!”江添被江岳兇惡的口氣嚇得肝兒都顫,慌忙往前壓低身體,塌腰翹起屁股,為了維持平衡,只好分開腿。

皮革的質感貼在屁股上,點了點繃緊的皮肉,江添緊張得快要窒息了。

皮帶嗖的一聲甩開來,江添趕緊閉上眼,啪地一聲,屁股上傳來一陣爆痛。

皮肉像被火舌舔了一樣,熾燒的感覺瞬間吞噬了一切。

“哎呦,啊!啊!”江添被不斷落下的皮帶抽得不斷喊疼,他兩手死死抓著沙發靠背,上半身不敢擡,但是屁股隨著皮帶的力道一下一下往前沖著。

江岳發現他投機取巧地往前躲身子,眉頭狠狠一皺,甩手給了大腿根一皮帶。

白皙的皮膚上慢慢浮現出一個兩指寬的痕跡,這個地方不禁打,江添一聲卡在喉嚨裏叫都沒叫出來。

反手又是一下,緊挨著剛才那條印子。

江添嗓子裏帶了哭音,“爸,爸,我錯了,別打那。”

江岳一手按住那小子的腰,照著剛才那塊皮肉又是一記狠抽,啪的一聲,“你說不打就不打?最近給你臉了是吧?!”

江添慘叫一聲,趴在沙發靠背上呼呼喘著氣,眼裏湧上一層水汽,他不想哭的,實在是疼狠了眼淚直接被逼出來。

“爸,我錯了,你饒我一次吧。”

皮帶又回到紅腫的屁股上,揚起,俯沖,在屁股上炸開花。

“饒你多少次,你知道改嗎?越來越沒有分寸,你說你是不是欠揍?不揍你難受?”

江岳不想聽他解釋,也不想給他講道理,此刻心裏憋著一股邪火,就想狠狠揍他一頓,讓他知道厲害,知道害怕。

寬闊的辦公室,長長的走廊,整個9層都回蕩著皮帶抽在肉上的劈啪聲和江添帶著哭腔的叫聲。

過了許久,抽打聲才在少年的求饒中停下來。

沙發背已經被江添揉得幾乎變了形,他還保持著彎腰撅起屁股的姿勢,身體隨著粗重的呼吸起起伏伏,屁股高高腫著,兩團紅紅的屁股肉一聳一聳的,此刻他已經不再覺得難為情,已經疼得顧不上了。

江岳把皮帶扔回到他面前,“起來!”

江添撿起皮帶,穿褲子的手控制不住地輕顫,他偷偷轉頭想在江岳臉上尋找一點心疼的痕跡,卻只看到那張冷峻的臉上依舊掛著怒氣。

打都打了,怎麽還不消氣,心裏一時間有些害怕,還有一點委屈。

江添從沙發上爬下來,“我穿好了。”

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話裏帶著七分疼,一分害怕,一分委屈,一分賭氣。

江岳敏銳地看向他,“什麽態度你?再說一遍?”

江添嚇得懵了一下,連忙往後退了兩步,牽扯著屁股上的傷,疼得直吸氣,“沒,沒有。”

江岳皺著眉,心中煩躁,卻沒有再深究,抓起椅子靠背上的外套往外走,“吃飯回家。”

第十九節

寬敞明亮的電梯間內,江添靠在角落裏,後背抵著扶手,好讓臀腿能夠稍微放松點,江岳站在靠近電梯門的中間,江添在背後默默打量著,這副挺拔寬闊的背脊,由於常年堅持鍛煉而飽含著力量的感覺。

在他的記憶裏,沒有什麽事是江岳擺不平的,雖然江岳脾氣不好,但是他卻很少看見江岳為一件事感到煩惱和焦躁。

這個讓他安心,信服,依賴,也畏懼的背影,此刻,竟有些沈默。

心裏一時間盈滿了挫敗感。

江岳徑直走向自己的黑色座駕,就在江添猶豫是上江岳的車還是開自己的車的時候,江岳終於跟他開口說了話,“上車。”

冷淡的兩個字,聽在江添耳邊卻像天籟一樣,連忙忍著疼快步爬上了車後座。

江岳有意冷著他,江添也不敢再造次,今天下午來公司已經是失策了,原本是想擺出個良好的態度爭取寬大的,結果錯誤預估了江岳的憤怒指數,小打小鬧的糊弄糊

弄也就過去了,但是江岳真發火的時候,他這種渾水摸魚若無其事的態度只會火上澆油。

期間江岳給葉謹行打了個電話,報了下位置,然後嗯了幾聲,江添聽不出別的,只知道大概是約著地方吃飯。

一路無言,直到車子拐到熟悉的路上,江添終於知道目的地了,是他最喜歡的一家私房火鍋。

葉謹行在包間裏等了一會兒,這爺兒倆就一前一後出現了,江岳面無表情,過來拉開椅子自顧自坐在了葉謹行對面,江添在後面走得有點慢,走過來看了看,坐在了葉謹行身邊。

眼裏還有點泛紅,走路姿勢不自然,一看就是挨了打的模樣。

其實葉謹行剛才電話裏就探聽到了,他問江岳江添是不是去公司了,江岳說嗯,又問江岳是不是打江添了,江岳又是嗯。

葉謹行故作不知情,有服務員不叫,偏偏指使江添去添茶水,江添哀怨地瞅他一眼,礙於江岳在這又不敢不從,只得去拎了熱水瓶來給茶壺蓄滿。

繃著勁兒倒完水,江添松口氣,總算沒讓水灑出來,完事之後江添走回椅子旁,剛要小心翼翼地入座,葉謹行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往裏一拽,江添毫無防備瞬間失去平衡跌坐在椅子上。

“哎喲!”屁股上傳來一陣劇痛,像坐在油鍋上一樣,江添一下蹦起來,兩只手捂著屁股呲牙咧嘴地叫。

葉謹行哈哈大笑,假意關懷地拉著江添作關心狀,“怎麽了,怎麽了,椅子上沒釘子啊。”

“老葉!你!你!”江添氣得大叫。

“好了,吃飯,鬧什麽。”江岳沈聲打斷兩人。

江添安靜了,把椅子拉遠一點氣呼呼地坐下,葉謹行還是笑嘻嘻的,一擡眼卻瞥見江岳有點責備的目光。

第二十節

葉謹行撇了下嘴,“你自己打的,瞪我幹嘛。”

江岳看著他,“看你也皮緊的厲害。”

“靠!”葉謹行急了,“我又怎麽了?你好好說話,嚇唬誰啊!”

說完,在桌子下踢了江岳一腳,又沖江岳瞪了瞪眼,眼神裏的意思很明顯:在兒子面前給我留點面子!

江岳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葉謹行點的菜不少,各式海鮮,澳洲牛肉,新鮮蔬菜,都是江添愛吃的。

服務員說完菜上齊了就要退出去,江岳掃了兩眼,又叫住服務員,“再加幾個菜。”

葉謹行有點驚訝地看著他,“已經夠多的了,剛才人家都勸我少點了。”

江岳沒理會他,也沒有翻菜單,直接對著服務員報了幾個菜名,服務員禮貌地應聲記下,退了出去。

葉謹行嘴角忍不住翹起,笑得有點了然,又有點不好意思。

江岳加的幾個菜都是他最愛吃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翻開菜單第一個想的就是他家添添愛吃什麽,吃什麽對小孩子身體好,自己愛吃的倒是時常忘記點。

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居然想不起來了,就這樣自然地發生了。

江添當然也知道是什麽情況,低聲在旁邊對著葉謹行吐槽了一句,“肉麻。”

葉謹行在他腦袋上扇了一巴掌,“吃你的飯。”

原本有些僵持的氣氛,被葉謹行飯前一鬧,倒是緩和了許多,江添見江岳終於不

再緊繃著臉了,懸著的一顆心才稍稍放下來。

江岳涮好了肉和菜給葉謹行夾過去,又涮了一些給江添夾過去,江添已經從剛才被痛揍又被冷落的情緒裏緩過來,笑嘻嘻地拿碗接過,“謝謝爸。”

江岳叮囑著:“多吃點,看你瘦的。”

江添埋頭吃肉,嘴裏含混不清地說:“你老打我,我才不長肉的。”

江岳冷哼一聲,“我看還是打得少了。”

江添吐了下舌頭,識時務地沒再接茬。

江岳看向葉謹行,狀似無意地問道:“INT俱樂部那邊怎麽樣了。”

葉謹行和江添對望了一眼,咽下嘴裏的白菜,實話實說:“解決的差不多了,他們一直找人想跟我談,我沒理。”

江岳嗯了一聲,“受傷的那幾個人該怎麽賠怎麽賠,合同就當沒簽過,其他的事了結了就行了,別留下麻煩。”

第二十一節

江添一聽就急了,放下碗筷,“憑啥啊,他們五個人打我們兩個,我們還給出醫藥費?”

江岳皺眉,目光嚴厲起來,江添頓了頓,收斂了一些語氣,但還是堅持說道:“葉觀也讓他們打了,他們怎麽不賠?”

葉謹行在旁邊幫腔,“就是啊,岳,我看了,小觀臉上也青一塊紫一塊的,這事不能全賴咱們。”

江岳沒有理會葉謹行,只是看著江添,“你就這麽站得住理?誰先動的手?”

江添:“。。。我,但是我是有原因的,他們先挑釁的。”

江岳點了下頭,顯然過程是怎麽樣他和江添一樣清楚,並不想再聽。

葉謹行看了下沈默的江添,有些不太確信地問江岳:“INT那邊的事,就這麽算了?他們都欺負到咱們頭上來了,就這麽放過他們?”

江岳還未回答,江添先出聲了,語氣出奇地堅決,“不行,我話都放出去了,就算你們不幫我,我也會想辦法整死他們。”

“江添,你還知道自己是誰嗎?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冰冷淩厲的目光直直地射過來,江岳的聲音透著一股令人畏懼的寒意。

江添擡頭有些委屈又有些不甘地看了江岳一眼,到底是江岳積威深重,他沒敢頂嘴,卻也沒有吭聲。

這下葉謹行緩和氣氛也沒用了,江岳誰也不看,自顧自地吃飯,江添則是連飯也不吃了,戳著碗裏的豆腐一口都不動,梗著脖子僵著後背,自己在那生悶氣。

進了家門,不待江岳發話,江添自己就噔噔噔地跑上樓去書房裏跪著了。

葉謹行在後面喊他,江添理都不理,葉謹行也很無奈。

“兒子生氣也有道理,他年輕氣盛的,讓人欺負了能咽得下這口氣嗎?我年輕的時候比他狂多了,誰都不放在眼裏,你不也一樣?別跟他計較了。”

江岳換上拖鞋,脫下外衣掛在衣架上,轉過頭來看著葉謹行,“我狂,所以我付出過代價,你的意思是讓我看著自己兒子再走一遍彎路,不管他?”

葉謹行被噎了一下,“你這人,我是那個意思嗎?我能不為他好啊?”

江岳的口氣很平靜,“你是為他好,但是你心軟,所以只能我心狠。”

葉謹行無言以對,沈默了一會兒,從兜裏掏出煙盒來,“我去花園裏溜達溜達。”

披上外衣走到門口,葉謹行又回過頭道:“你也悠著點,打狠了還不是自己心疼。”

第二十二節

江添在書房裏跪的筆直,這麽多年也沒如此自覺過。

在他印象裏,江岳雖然嚴厲,但在外面向來是護著他的,不管回家關起門來怎麽教訓,在外面從不讓他受一點委屈。

江岳推門進來,江添心裏雖然憋著一口氣,身子卻不可控制地輕顫了一下。

熟悉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江添屏住呼吸,固執地挺直了背脊。

江岳走到他面前,盯著兒子倔強的臉,“你覺得自己有理了是吧?”

江添看了江岳一眼,別開頭,以沈默來回應。

江岳:“不錯,有骨氣,我看我是太慣著你了,你問問你二叔當年敢不敢不回答我的話。”

江添當然知道江岳不是在開玩笑,可是這會他確實一點都不打算屈服。

江岳從書櫃裏拿了板子,一塊又厚又寬的毛竹大板。

江添心裏不爭氣的一哆嗉,見江岳已經走了過來,咬咬牙主動站起身,趴到他熟悉的老位置——寬大的紅木椅子上。

脫掉褲子,露出已經紅彤彤的屁股,江添兩只手抱住椅背,擺出標準的姿勢。

“不知好歹。”

話音剛落,板子已經狠狠抽在江添的屁股上,厚重又短暫的一聲悶響,力道之大直接讓江添的身子貼到了椅背上。

江添倒吸一口涼氣,咬緊牙關沒叫出來,反而再次撐起身子把屁股撅了回去。

板子毫不留情地地抽下來,江岳對準他臀腿交接處那幾條寬皮帶印,不換地方一下接一下地落板子,每挨一下江添的身子就

疼得顫抖一下。

一板又一板,直接把江添打到精神崩潰,他死死抱著椅背,強忍著奪路而逃的欲望,可是嘴裏卻再也忍不住了,甶小聲的

哼唧,變成了大聲的叫喚。

江岳並沒有因為他松口而放松力道,反而落得更加迅猛,竹板極寬,一板子下去兩瓣臀肉像兩個皮球一樣上下跳動。

“爸,爸,啊,能不能,換個地方,太疼了。”

江岳:“繼續扛著,別求饒。”

江添下午才挨了一頓打,這會兒一板子下去的威力頂上平時的兩倍,尤其是江岳這種專找脆弱地方下手的方式,仿佛每一板

子都要打進骨頭裏似的。

劈劈啪啪的聲音不絕於耳,江添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屁股在以可怕的速度腫起來。

“爸,我受不了了,爸,輕點,啊。”

江岳停了停手,冷道:“江少爺這就受不了了,跟別人打架時候不是挺厲害的,一個打五個,在外面逞威風的時候想過這會兒嗎?想過後果嗎?”

第二十三節

江添費力地轉過一點身子,可憐巴巴地看著江岳,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是一對上江岳那嚴厲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卻遲遲不敢開口講。

江岳:“說。”

江添撇了下嘴,“我不敢說。”

江岳:“呵,這會兒慫得挺快,既然這麽慫,這麽怕被你爹打屁股,以後在外面就別逞威風,別到處惹是生非!”

少年的自尊心一下被這冷冷的嘲諷刺激得體無完膚,眼神立刻變得憤怒又敏感,擡起頭用通紅的眼睛望著江岳,“我沒有逞威風!”

江岳揚手一板子狠狠抽在江添高腫的屁股上,“再跟我吼。”

江添攥緊拳頭,把叫聲壓死在喉嚨裏,然後便伏在椅背上大口地喘著氣,半天才擡起頭,用倔強的聲音說:“爸,是你告訴我,事情來了不怕事,就算五個人打我一個,我也不怕,如果你希望你兒子什麽時候都慫著,那你教我打架幹嘛,直接讓我當縮頭烏龜就行了!”

回應他的是狂風暴雨般落下的板子。

江岳原本認為這些年自己已經歷練得足夠沈穩,遇到多大的事也不會再像個毛頭小夥子一樣沖動,然而這些冷靜自持,總是在自己兒子面前輕易地被打破,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恨不得一腳踹死他。

江添心裏想著你打死我吧,難道是真想打死我嗎?我幹什麽了,我不就是跟人打了一架,至於這麽狠的打我,你到底是不是我親爹啊。

可是咬牙扛了不到幾十下,江添就被那毒煞的板子給打服了。

“啊,啊,疼,哎喲,爸,爸爸!”

“爸我錯了!”

板子虎虎生風地抽了好一陣才停下,江添的屁股已經腫成了兩個大紅發面饅頭,顏色深的地方還泛著紫紅,在外面一向威風八面風流倆倜儻的江小少爺,此刻穿著沒來得及換已經被扯得亂七八糟的西裝,趴在椅子上涕淚橫流。

江岳重新把板子抵在他紅腫的屁股上,江添剛緩和的心瞬間提起來,一動不敢動地保持著姿勢。

江岳開口,“還犟嗎。”

江添連連搖頭。

江岳又道:“現在能聽得進去我說話嗎。”

江添又點點頭。

江岳這才把板子挪開,盯著兒子霧蒙蒙的眼睛,嚴厲地說道:“我告訴你事情來了不怕事,前面還有一句沒事不找事呢,你給我扔哪去了?教你打架是讓你防身的,是讓你跟人家鬥狠去了嗎?別人找茬說你兩句,你就動手打人,你就記得一句事情來了不怕事是吧,這點破事算什麽事?男子漢大丈夫,心胸開闊點能嗎?”

第二十四節

“能。。。”

江岳繼續說:“就算打架,也要分地方,你以為那是你家門口嗎,吃了虧誰能幫你?”

江添聞言,擡起眼默默看了江岳一眼。

江岳:“看我有什麽用,以為你爹真是萬能的?”

江添吸吸鼻子,沒有說話,在他心裏,江岳確實是無所不能的。

“還有,得饒人處且饒人,跟人家俱樂部較什麽勁,還是剛才那句話,大老爺們兒心胸開闊點,別學仗勢欺人那一套,再讓我知道你幹這種事,藤條給你抽斷。”

江添聞言身子忍不住一抖,他知道江岳向來說到做到,絕不唬人,用衣袖抹了抹眼淚,江添啞著嗓子認錯道:“爸,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了。”

江岳道:“知道什麽錯了。”

江添小聲說:“打架,惹事,還有。。。得理不饒人。”

江岳拿起板子在他屁股上掂了掂,江添立刻緊張地繃緊了身子,生怕下一秒板子就落下來。

江岳提醒道:“還有呢。”

江添懵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望著江岳。

江岳晃了晃手腕,“沒關系,慢慢想。”

板子突然離開,一陣風劃過,厚重的毛竹大板再次迅猛地噬咬上他的屁股。

屁股上像是突然炸開了一串鞭炮,疼得他抓著椅背左晃右晃,卻如何也躲不開。

江岳被他躲得拱火,一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往下一按,江添身子朝下被壓在寬大的紅木椅上,屁股高高地厥了起來,少年再一次羞紅了臉。

啪!板子落得更加順手,又快又狠地一頓連抽,直接把江添所有的抗爭意識都打散了。

後背被大手牢牢按著,江添這才意識到他老爸的手勁是多麽恐怖,他一個十六七歲一米八多的男孩子,居然被他爸一只手按著難以撼動分毫。

江岳冷著臉問:“還敢離家出走嗎?”

羞懼的姿勢,難捱的責打,江添再也不敢抱有絲毫僥幸的想法,鳴咽著嗓子求饒道:“不敢了,爸我知道錯了,饒了我吧。”

江岳揚起手,板子狠狠落下,啪的一聲極其響亮,伴隨著江添痛苦的哺吟,江岳的嗓音愈發冰冷,“還敢離家出走嗎。”

“不敢了!”

啪!又是毫不容情的一板。

“還敢離家出走嗎。”

江添幾乎是哭喊著叫道:“不敢了!爸,真的不敢了!”

他的兩瓣屁股已經疼得麻木了,每一板子打下來,整個人都像是要被震碎了一樣,

就在江添感到絕望的時候,門口忽然響起了大力的敲門聲。

敲了幾聲又變成了拍,門板被拍的啪啪響,葉謹行帶著些憤怒的聲音傳來,“江岳,你差不多得了啊!”

第二十五節

這一聲呼喊有如天籟,江添從來沒有覺得葉謹行的聲音如此動聽過,頓時覺得真是天不亡我得救了思密達。

葉謹行繼續拍門,“添添都認錯了,你還沒完沒了的幹什麽!江岳!你開門!”

葉謹行在門口已經聽了十分鐘了,隔著一扇門,裏面江岳的訓斥和江添的哭喊此起彼伏,板子打在肉上的聲音就沒斷過,聽得葉謹行抓心撓肝無比煎熬。

這麽多年江岳別的本事長沒長他不知道,教訓人的本事絕對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先是打心理戰讓人崩潰,然後用暴力手段讓人屈服,最後再來一波精神高壓強勢洗腦,讓你不服都不行。

江添感到板子有放緩的趨勢,心中湧起了無限期望,雖然在這個家裏是江岳做主,但葉謹行卻是地位最高的存在,很多時候江岳都不得不順著他。

“老葉快救我!”

江添確實被江岳那殺威板給打怕了,生怕葉謹行中途放棄。

葉謹行聽到江添求救,腦子裏已經腦補出書房裏血流成河的場面了,砸門砸的更歡了,“江岳!你再不開門,我撞門了啊!江岳!鑰匙。。。鑰匙。。。”

江岳停下手,不是因為葉謹行,而是因為江添那聲求救。

他用板子拍了拍江添顫抖的臀肉,“我本來想放過你了,現在你為自己多賺了30,誰來也救不了你,自己數著!”

江添要崩潰了,“爸,我錯了,不要,別啊。”

然而為時已晚,板子已經重新找上他的屁股,啪的一聲,臀峰上挨了一記狠抽。

“一!”

啪!

“二!”

江添疼得死去活來,悔不當初,他沒有再求饒,他知道江岳說了要打30下,那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要打完這30。

等葉謹行終於找到鑰匙闖進來的時候,江添已經報到了25。

“江岳!”

江岳充耳不聞,在葉謹行走過來之前,手下迅猛地連抽五下,直接結束戰鬥。

葉謹行看到江添那慘不忍睹的屁股,一把推開江岳,氣急敗壞地吼道:“江岳!你瘋了吧!”

江岳把板子放到桌上,冷冷地看著葉謹行,“他本來不用挨這最後30下,是你給他額外加的。”

葉謹行被江岳一句話嗆得幾乎要吐血,他指了指江岳,半天才說出話,“行,你真行!你說我心軟,我告訴你,我他媽就心軟了,我自己兒子我自己心疼!”

葉謹行轉身小心地扶起江添,安撫地揉揉他的腦袋,濃烈的心疼和挫敗感交織襲來,幾乎讓葉謹行喘不過氣。

第二十六節

江添迷迷糊糊地醒來,身上疼得厲害,趴著的姿勢也很不舒服,胸口壓著有些難受。

他消耗了太多體力,只記得葉謹行給他上了藥,然後問他要不要喝水,可是沒等葉謹行把水端回來,他就昏睡了過去,開始

睡得很不安穩,後來朦朦朧朧地好像有人一直在拍著他的背,漸漸地就睡熟了。

床頭的夜燈散發著溫暖的光,他伸手在床上摸,想找到手機看一眼時間。

閉著眼在床上摸了幾下,卻碰到一個軟軟的身體,江添嚇了一跳,飛快地睜開眼轉過頭來看,發現身邊的床上居然躺著人。

那雙熟悉的眼睛隱去了平日的銳利,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平和了許多。

“爸。。。?”江添一開口,才發現嗓音啞得厲害,他咳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才繼續說道:“你怎麽。。。”

江岳原本側躺著身子,這會撐著胳膊坐起來,從床頭櫃上端過一杯水,遞到江添嘴邊,杯子裏插著一根吸管,江添不用起

身,含過吸管就著江岳的手喝了大半杯。

江添有點尷尬,畢竟幾個小時前這個人剛剛給了他一頓痛揍,而且任憑他如何認錯求燒,這人就是板看臉毫不留情地對自己

揮板子。

江岳放好杯子,看著江添,“怎麽醒了,疼得厲害?”

江添紅著臉,把臉埋到被子裏沒說話。

江岳皺皺眉,伸手去撩江添身上的薄被,“我看看。”

江添這會下身可是空空如也,於是連忙拽著被子往床邊躲,江岳皺著眉嘶了一聲,一手抓住他的胳膊,習慣性地出聲威脅,“再躲!”

江添被唬住,楞在那不敢動了。

江岳輕輕撩開被子,發現傷得真挺嚴重,兩團屁股肉高高腫著,雖然顏色全部暗了下來,但還是姹紫嫣紅的,沒一塊好地方。

好像,下手重了些。

江添被江岳那專註的目光盯得很尷尬,也有點賭氣,於是把腦袋深深埋進枕頭裏,不想被看見。

過了許久江岳也沒有說話,江添覺得這樣晾著屁股實在難為情,伸手去抓被子想要蓋回去,卻被江岳攔住了。

下一秒,一只帶著溫度的大手輕輕落在他傷痕累累的屁股上,溫熱的掌心在腫脹的臀肉上緩緩地揉起來。

江添吃了一驚,僵著身子半天沒敢動,連呼吸都變輕了。

江岳察覺到兒子身上肌肉緊繃,有點無奈,在他腰上輕拍了兩下,“放松。”

江岳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和,但江添還是像聽到命令一般,趕緊放松了自己緊繃的神經。

看到兒子這樣“聽話”,江岳心裏也愈發不自在起來。

心裏很亂,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粗礪的手掌覆在屁股上小心地揉著,陌生的動作做得並不溫柔,卻令江添久久地處在震撼中。

第二十七節

江添出了一會兒神,心裏隱隱的有些發酸,江岳的手像碳火一樣,燒的他渾身發燙。

他忍著疼往邊上蹭了蹭,躲開江岳的手,用被子把腦袋蒙了起來。

看著他小孩子似的的舉動,江岳有點想笑,心裏的澀意也蒸發了似的,怎麽養出這麽個活寶,比年輕時候的葉謹行有過之而無不及。

擱二十年前,江岳哪吃這一套,挨打了鬧脾氣?那就繼續打,打到老實為止。

但是現在的他,在經歷了許多事許多人之後,慢慢的改變了以前的想法。

至少,他知道了,孩子這種表現不是不服管,也不是怨恨你,只是單純地表達自己鬧別扭了,需要你來哄。

江岳好笑地拍拍被子裏的腦袋,“幹嘛呢,想把自己憋死啊。”

被子裏的聲音很悶,“我要睡覺,你走。”

江岳笑了,拍了鼓鼓的被子一下,“膽子大了你,怎麽跟你爹說話呢。”

被子裏的人頓了一下,賭氣道:“我要另外一個爹,我要老葉。”

江岳調侃道:“這什麽世道,爹還能挑呢,能挑兒子不?給我挑一個聽話點的老實點的,不出去惹是生非的。”

被子裏的人聽了這話立刻不高興了,本來剛挨了打心裏正委屈呢,一下掀開被子扭頭沖著江岳道:“葉觀老實聽話不惹是生非,你找他當兒子去啊,看人家答應不答應,二叔比你溫柔多了。”

江岳就知道,這小子記吃不記打,剛才還一副被全世界拋棄的可憐樣,這會兒看江岳哄他立刻就蹬鼻子上臉了。

江岳瞪了瞪眼睛,板起臉沈了嗓子嚇唬他,“怎麽說話呢,打輕了是吧,是不是還得再打一頓才老實?”

江添沒動,就那樣撐著上身不出聲,眼眶通紅通紅地望著江岳,臉上不再是剛才惱怒炸毛的表情,慢慢變得沈默又委屈。

江岳一楞,嘆息著伸手揉了揉少年毛茸茸的腦袋,出聲安慰,“行了,別委屈了,說著玩的,不打了。”

江添望著江岳,半天終於開口:“爸,你是不是。。。”

後半句還是說不出口,想問問他是不是生氣了,是不是嫌他這個兒子又不懂事又不聽話,是不是對自己失望了。

江岳看著他,沒有催促,安靜地等著他說完。

話到嘴邊,卻不知道怎麽問出口,江添咬了咬嘴唇,頹喪地把頭扭到另一邊,“算了,沒什麽。”

江岳按著他的腦袋把他的臉轉回來,“說吧,沒事,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罵你。”

江添看著江岳臉上很少見到的柔和的表情,心裏一動,終於垂下眼睛低聲說:“爸,我不怕你罵我,也不怕你打我,我是怕。。。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江岳挑了挑眉毛,“怎麽會這麽想?”

江添小聲嘟囔:“打我那麽狠。。。還一副特別生氣特別失望的樣子。。。我那麽求你你都不理我。。。我都懷疑自己是撿來的了。。。”

聽著兒子委屈的控訴,江岳心裏柔軟成一片,有點心疼,有點心酸。

但是有些話他終究是說不出口。

江添感受到大手在他腦袋上揉了又揉,調侃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這輩子就你這麽一個兒子,不喜歡你喜歡誰去,你都說了葉觀也瞧不上我這個爹,所以咱倆誰也別嫌棄誰,湊合湊合過吧。”

江添沒忍住笑了,“那你以後不能老打我,不然把我打跑了,你連湊合的兒子都沒有了。”

第二十八節

“少貧,睡覺。”江岳曲指在他腦門上敲了個毛栗子,然後便翻身下床關了夜燈。

江添應了一聲,見江岳往門口走,突然從被子裏伸出腦袋叫道:“爸,待會沒地方睡再回來啊,我收留你。”

江岳轉過身警告式地點點他,這才關門離開。

掃了眼時間,已經淩晨兩點多了,江岳輕聲擰開臥室的門,一進屋,就感到一縷涼風,擡眼望去,露臺的門半開著,一個頎長的身影背對著門倚在欄桿上,指尖點點星火在夜色中一閃一閃的。

江岳從衣架上取了一件外衣,拉開露臺的門走過去,葉謹行聽見身後的動靜,卻只是沈默地抽煙。

一件風衣披到葉謹行身上,葉謹行低頭掃一眼,伸手扯下來,扔回到江岳懷裏。

冷冰冰地扔下兩個字,“不冷。”

江岳沒說話,不顧葉謹行的抵抗重新給他披上,葉謹行有些煩躁地皺眉,“說了我不冷,你還當我小孩啊。”

江岳說:“不是小孩你鬧什麽小孩脾氣。”

葉謹行不屑地笑了一聲,“我就鬧脾氣了,怎麽著,你也打我一頓?”

江岳看著他,“你以為我不敢麽。”

“你!”

淡淡月色中,江岳的目光沈靜如水,葉謹行皺著眉盯了他半晌,似乎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能性。

江岳已經很久沒對他動過手了,有時候話趕話地說了,也是玩笑的成分居多,嘴上兇兩句,卻不會真的再像年輕時候那樣大動幹戈了。

江岳攬了攬葉謹行的肩膀,安撫道:“好了,兒子都睡了,咱們也睡吧,你這幾天四處跑還不夠累。”

葉謹行挺著身子沒動,“江岳,你是不是覺得那是你兒子,你想怎麽管是你的事,沒我說話的份兒?”

江岳松開手,看了葉謹行一眼,從他手裏拿過那半節煙叼在嘴裏,轉身靠在欄桿上,“我看你是真欠揍了,以前跟你說過的話都白說。”

葉謹行冷笑一聲,“得了吧江總,你還當自己是20歲小夥子呢,現在真動起手來指不定誰收拾誰呢。”

江岳哼一聲,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長本事了你。”

第二十九節

葉謹行道:“不信就試試,就怕到時候在你兒子面前讓你沒面子。”

江岳把煙杵滅,“我兒子?不是你兒子啊?那是咱倆的兒子。”

葉謹行說:“別,你是親爹,我撐死算個後爹,親爹在這,哪有我這個後爹說話的份兒。”

葉謹行說得陰陽怪氣,江岳看著他,聲音也放冷了,“葉謹行,你給我好好說話,慣的你沒數了是吧。”

葉謹行很久沒有聽到過江岳這麽連名帶姓地叫他了,不服氣地說:“難道不是嗎?”

江岳說:“今天這事要是換成你,我絕對不管,就算你當著我面把他腿打斷了我都不帶攔著的。”

葉謹行想要反駁,可是腦子裏把所有回憶匆匆過了一遍,確實,他管孩子的時候,江岳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不管是他管教

江添什麽,江岳從來是二話不說站在他這邊,有時候江添跟葉謹行頂嘴,江岳也是一腳就踹過去。

葉謹行沒脾氣了,其實他也知道自己不該在江岳教育孩子的時候去阻攔,道理他都懂,可是看著孩子挨打,他心裏就跟針紮

似的。

江岳知道他的感受,所以並不想跟他爭個對錯,伸手把他攬到懷裏,“你心疼,我也心疼,今兒個氣頭上下手重了點,我下回註意,行不行?”

這對江岳來說已經是很難得的讓步了,葉謹行嘆口氣,任由江岳攬著回了屋,看著江岳熟練地給他解衣服扣子,忍不住吐槽

道:“我發現你這個人,平時話不多,倍兒能裝深沈,關鍵時刻還挺會忽悠人,兒子那兒我說一堆都沒用,你三言兩語就給哄好了。”

江岳利落地脫掉T恤,俯身在葉謹行屜上親了親,“你老這麽崇拜我,我會有壓力的。”

“靠。”

真是幾十年如一日的厚臉皮。

葉謹行無語地拍掉江岳在他身下亂動的手,“別鬧,剛才誰說怕我累著的,我要睡覺。”

江岳在葉謹行的脖頸上輕輕的啃咬,聲音含混地說:“不行,我剛才發現某人有造反的苗頭,我得振振夫綱。”

葉謹行企圖反抗,卻在江岳手下幾個動作之後冒出一絲低啞的呻吟。

真是幾十年如一日的禽獸。

眼瞧著禽獸伸手拿過潤滑劑,葉謹行悲催地想,今晚上看來是甭想睡了,畢竟禽獸雖然年紀大了那也是個老禽獸,癮上來了

不狠做個幾回是不會罷休的。

江岳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一樣,一邊伸手往他身後探,一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聲哄:“聽話,就一次。”

信你才有鬼,葉謹行翻個白眼。

真是幾十年如一日的陰險。

第三十節

葉觀剛洗完澡出來,手機就響了,他一邊擦頭發一邊拿起手機,上面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葉觀接起,“您好。”

對面沒出聲。

葉觀皺了皺眉,“請問是哪位?”

對面清了下嗓子才說:“小觀,是我啊。”

葉萍臣的聲音傳來,葉觀眉頭松開,笑了下,“小爸,是你啊,剛才怎麽不說話。”

葉萍臣手機沒電了,便跟助理借了個手機來用,葉觀清冷的嗓音從電話裏傳來的時候,他甚至有一瞬間的錯覺,仿佛電話那

端說話的人是江宇。

音色雖然透著少年的清亮,但是那沈靜的語氣,無波無瀾的語調,彬彬有禮卻略顯冷淡的態度,什麽時候,兒子已經這麽成

熟了。

葉萍臣往後躺,靠在床上,笑著道:“剛忙完,沒什麽事,你那邊是下午吧,沒影響你上課吧。”

葉觀看了眼時間,葉萍臣那邊應該是夜裏了,他出國參加一個電影節的活動,這幾天上了不少新聞和熱搜,雖然隔了這麽遠,但是他在那邊的行程葉觀倒是清楚得很,大到開幕式走紅毯,小到禮品店買東西,媒體對這位影帝是無孔不入。

葉觀頓了頓,沒打算隱瞞,“我沒上學。”

葉萍臣一聽,有些新鮮,“喲,我們家觀兒也學會逃學了,去哪玩了,沒讓你爸知道吧?”

葉觀說:“爸知道,沒事,您那邊很晚了吧,早點休息吧,什麽時候回來?”

“後天就回去”,葉萍臣笑著調侃他,“小子,是不是又闖禍了,用不用我幫你求個情啊?”

葉觀:“真沒什麽事,您別操心了。”

葉萍臣:“行行,我不操心,你啊,跟你爸一個德行,什麽事都有主意,就是憋著不說。”

葉觀沒有反駁,葉萍臣又問道:“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我給你買回去。”

葉觀沒有什麽奢侈的愛好,也對各種名牌不熱衷,但是他不想萍臣失落,於是裝作思考了幾秒,說道:“一時想不起來,等我想起來給您發微信吧。”

葉萍臣欣然應允,道了晚安便把電話掛了。

應付了葉萍臣,葉觀換了一身寬松的衣服,去江宇的書房自覺的罰跪。

書房裏布置得很雅致,江宇喜歡明亮,房間裏采光很足,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葉觀找到他熟悉的那塊地板,穩穩地跪下。

葉觀掃了一眼寬大的書桌,上面淩亂地堆了許多文件和紙張,這倒是很少見,江宇的桌面一向整整齊齊的。

葉觀起身把桌面收拾了一下,按照順序把文件碼放好,雜物都擺整齊,也騰出了待會挨打要趴的地方,整理完才又跪回去。

這是這個月第幾次挨打了,葉觀跪在那回憶著,自從江宇開始有意培養他當接班人,他在這個書房挨打的頻率就呈直線上升。

經常是江宇坐著,他站著,手裏捧著那些項目案子的材料向江宇匯報,江宇讓他學習的東西覆雜繁多,縱使他加倍努力去記憶和消化,還是會出不少錯,小錯直接伸手打手心,大錯也沒有廢話脫了褲子就是—頓戒尺。

江宇是個講道理的人,原則性也強,所以葉觀早早就來書房跪了等著,他不想讓江宇覺得他抵賴或是躲避懲罰。

江宇平日總要忙到七八點,今天回來的倒是很早,還不到六點。

但葉觀已經跪的雙腿有點麻木了。

江宇看到葉觀在這跪著,臉色陰沈下來,“我讓你跪了嗎?”

葉觀垂著眼瞼,“我錯了。”

江宇並不想聽他口不對心的認錯,只是命令他,“起來。”

葉觀穩著身子站起來,好在褲子比較寬松,看不出已經有點發腫的膝蓋。

江宇看了眼時間,再略一算計下午葉謹行給他打電話的時間,這小子至少跪了有兩個小時了。

江宇心頭冒火,關了門直直走到書桌前坐下,盯著葉觀,“跪了這麽長時間,反省出什麽了?”

葉觀的聲音沒有什麽起伏,像背書一樣,“不該不打招呼離開家,不該打架。”

江宇未置可否,掃視了一下被整理的整潔的桌面,從面前那摞文件裏抽出一個黃色的文件夾。

葉觀接過來打幵一看,立刻想了起來,這是他去S市之前江宇給他的一個物業公司的案子,讓他三天之內完成,他當時心裏惦記著INT的邀請函,就把這事擱腦後了。

葉觀沈默了幾秒,低下頭,“對不起。”

江宇沒有立刻發作,只是看了下表,說道:“你既然當時看了,腦子裏也應該想過了,再給你半小時時間,說你的思路,不用成型。”

葉觀知道江宇的命令不可違抗,於是也不再多想,專註地去讀手裏的資料開始認真思考。

半小時很快過去,江宇沒有催促,葉觀擡起頭認真地說道:“集團的物業公司目前走的是傳統路線,除了給樓盤打掃衛生,提供保安服務,其實還可以為居民提供家政服務,接通網絡這些,還有,我認為可以建立一個完整的社區服務和營銷體系,咱們集團在東北的農副業基礎很好,可以借助這個優勢,在社區銷售農副產品,其實咱們的大米質量不輸傳統品牌,但是超市那邊進貨壓價很低,去年兩塊一進去的,超市賣六塊多,大頭都被他們賺去了,不如加兩毛錢運輸費,拿到咱們提供物業的社區去賣,客戶覺得好,就通過網絡預定配送,網上是陌生銷售,但我們是熟人銷售,信任感建立了,整個服務銷售體系也就建立了。”

江宇聽他說完,認可道:“社區綜合超市服務平臺是一種新的商業模式,需要人網,電商網,資本網,甚至物流網共同運作,可以發揮集團優勢,這個模式可以覆制,構建平臺最重要,你能想到搭建這種平臺,思路不錯。”

葉觀說:“現在有產品、資金、技術、人才,都只是一個方面,需要在平臺上綜合運作起來,才能產生效益。”

第三十一節

江宇點了點頭,卻突然擡眼看著葉觀問道:“去年超市大米的進價是兩塊一嗎?”

葉觀被問的一楞,他不知道江宇這樣問是他說的不對還是江宇只是想再確認一遍,他猶豫了一秒,答道:“是吧。”

江宇眉毛微蹙,“是吧?”

葉觀的心一緊,條件反射般的道歉,“對不起,我不確定。”

他不想胡亂蒙一個答案,在江宇面前這樣的賭博不管是對或者錯,都是輸。

江宇淡淡地道:“不確定的數據也拿來論證,明明是很好的思路,被點出錯誤卻只會顯示你的不專業,兩塊一是我們開的價,最後定價是一塊八,一毛錢也是可以放大無數倍的利潤,何況是三毛錢。”

葉觀應道:“是。”

江宇從抽屜裏取出一把戒尺,握在手裏,用另一端點點桌面。

葉觀放下文件夾,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江宇身邊,伸出雙手,毫無保留的袒露著掌心。

骨架勻稱,手指修長,掌紋清晰而幹凈,這是一雙漂亮的手,電競選手都是十分珍愛自己的雙手的,江宇卻沒有絲毫的遲疑,手起尺落,快速而兇狠地一連抽了10下。

掌心中間清晰可見地迅速腫起一道兩指寬的尺痕。

葉觀咬著牙根,吸了兩口氣,沒有出聲。

江宇看著他,“交給你的事情,你就隨便扔在一邊,如果這個物業公司的人是你的下屬,你是他們的老板,你能為他們負責嗎?”

葉觀心想,我不想成為誰的老板,也不想為那些人負責。但是他只是沈默,什麽都沒有說。

啪啪啪啪幾聲,又是十下狠而塊的手板,葉觀忍不住嘴裏嘶著氣,努力繃著手,克制著自己躲開的沖動。

江宇放下尺子,仿佛很疲憊,看了葉觀一眼命令道:“回去歇著吧,明天上學去。”

葉觀擡起頭看著江宇,沈默了幾秒,聲音透著幾分倔強,“還沒罰完。”

江宇自嘲地笑了下,“罰什麽?離家出走?你有覺得自己做錯嗎,葉觀?”

葉觀張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確實,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如果不是江添那一陣胡鬧,他是打算留在INT戰隊的,因為他知道,只要他自己不回來,江宇絕對不會親自去抓他回來。

久久的沈默,陌生疏離的氣氛彌漫在兩個人之間,誰也無力打破。

葉觀略一欠身,“您早點休息。”

望著兒子倔強離開的背影,江宇覺得前所未有的挫敗,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江宇從最下面的抽屜深處翻出一盒煙,又起身去書櫃抽屜裏找了一個以前收藏的打火機,點起一根煙,熟悉的味道縈繞在口腔裏,戒煙挺久了,此刻卻不想再克制。

他拿起電話打給江岳,“哥,明天有空嗎,我想找你聊聊。”

第三十二節

第二天,一向工作勤勉的江氏集團總裁,破天荒地沒有去集團報道,而是回了江家老宅。

江岳和葉謹行折騰到後半夜才睡過去,醒來時已經臨近中午。

江岳神清氣爽地下樓,一眼瞥到坐在客廳沙發上獨自默默抽煙的江宇。

江岳晃悠過去踢了他一腳,“趕著飯點兒來,蹭飯來的啊?”

江宇叫了聲哥,繼續抽他的煙,江岳看著他臉上沒什麽精神,一邊說著話一邊從江宇扔在桌上的煙盒裏也摸出根煙來,江宇發著呆沒動,江岳用腳踢踢他,咬著煙道:“火兒。”

以往江岳一摸煙盒江宇的火兒都點著湊上去了。

江宇聞言,這才從兜裏磨出打火機,給江岳點了煙。

江岳抽了一口,看著江宇狀似無意道:“不是戒煙了麽你,怎麽又抽上了。”

江宇吐了口煙,臉上的表情有點自嘲,“以前戒煙是怕孩子不學好,現在兒子都煙不離手了,當老子的還戒什麽煙。”

江岳聞言沈默了幾秒,突然站起來大步流星地往樓上走,嘴裏咆哮著:“江添,你給老子滾出來!”

江宇後知後覺地連忙掐了煙跟上去,江岳已經進了江添的屋,江添這會兒剛從睡夢中驚醒,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呢,就見他爹怒氣沖沖地闖進屋裏。

江添瞪大眼睛,什麽情況這是?!怎麽跟鬼子進村掃蕩一樣!

江岳進屋掃了一眼,二話沒說從衣架上拽了江添的外套和褲子,挨個口袋翻了一遍,很快翻到了罪證。

黑豹子頭的扁方煙盒,跟葉謹行一個口味,江岳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你?!”

江岳走到床邊一把拎住江添的耳朵,江添吃痛地哎呦直叫,牽動了身後的傷,疼得呲牙咧嘴的。

“爸,爸!我錯了!疼疼疼!”

江宇跟進來,連忙上前把江岳給攔了下來,他哥這幾十年不變的暴脾氣啊。

“哥,有話好好說啊。”

江岳松開手,怒氣卻不減,瞪著江添道:“多久了?”

江添揉著耳朵,哀怨地看了江岳一眼,小聲道:“我就偶爾抽一下。。。”

“我問你多久了!”

江岳的吼聲嚇了江添一跳,頓時什麽心思都轉不了了,“四年。”

“呵。”江岳冷笑,“13就抽上了,比你老子還tm早兩年,你行啊你。”

江宇死死拉住江岳,生怕江岳一激動又動起手來,江岳轉過頭瞪了江宇一眼,“放手!”

江宇心神一震,條件反射地撒了手,江添在旁瞧著,忍不住腹誹:二叔你怎麽跟我一樣慫。

第三十三節

江岳伸手點了點他,“回頭再跟你算賬。”

看著江岳氣沖沖地走出門,江添連忙苦著臉跟江宇抱怨,“二叔,你咋出賣我。”

江宇笑著在他腦袋上揉了一下,“口誤口誤,不是故意的。”

江添看了看時間,“二叔怎麽這個時間來了,葉觀呢?”

江宇:“葉觀上學了,哪有你這麽舒服在家歇著。”

江添:“上學了?他沒挨揍啊?”

江宇看著他那小眼神,立刻明白他在想什麽了,有點好笑,故作恍然大悟狀,“噢,挨揍了。”

江添“傷感”地嘆口氣,“哎,嚴重不?”

江宇表情凝重,“有點嚴重,讓我抽了20下手板,腫著手上學去了,估計寫字都費勁。”

“。。。”江添憤慨了,“靠!不公平啊,我這個從犯讓我爹打得下不了床,他這個主謀一點事兒沒有!為啥每次都是他闖禍我挨打!”

江宇聽得哈哈大笑,苦悶煩惱了幾日,愁緒終於疏解了點,心裏不禁想,要是葉觀能像江添這樣心思簡單點,跟他放的開一些,該有多好。

江岳在廚房做飯,江宇系上圍裙去給他打下手,江岳氣還沒消,擡頭沖江宇道:“我跟你說,孩子不打不行,不打不長記性!”

江宇笑,“哥,我怎麽記得上次你還跟我說要多跟孩子溝通,不要老是冷著臉上來就動手。”

江岳扭頭看他,“是嗎?我說過?”

江宇:“噢,那可能是我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幻聽了。”

江岳給了他一腳,“貧,跟你說正經的,小觀那孩子跟添添不一樣,一個猴兒一個拴法,小觀心思重,主意大,你老那樣簡單粗暴的對他,時間長了他心裏會有逆反情緒的。”

江宇:“我不是簡單粗暴,我只是對他嚴格要求,再說哥以前對我比這還厲害,我怎麽沒逆反。”

江岳瞪他一眼,“你沒逆反?那會你幹的事都忘了吧,打你最狠那會兒,天天看我的眼神兒跟看仇人似的,就算哪天你把房子點了我都不覺得新鮮。”

江宇有些不好意思,“總之最後結果是好的,要是沒有哥那麽管我,也沒有現在的我。”

江岳放下手裏的東西,看著江宇說:“那會年輕,也沒有耐心,總覺得以暴制暴最有效,不聽話就打,好多時候忽略了你的感受。”

江宇也看向江岳,“哥,你幹嘛說這些,我又沒怪過你。。。”

江岳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別插話,聽我說,我知道你不怪我,否則你也不會把我教育你那套用來教育小觀了,這些年我想了挺多,尤其是看到你越來越優秀,我特別欣慰,但是有時候看到添添那麽沒心沒肺的模樣,我就心裏覺得虧待了你,其實培養一個人有很多種方法,我卻因為自己心高氣傲,選擇了最粗暴的方式教育你,讓你小小年紀就成熟得不像話,以前我覺得說一個人少年老成是誇獎,現在覺得這真不是什麽好話。”

第三十四節

江宇聽到這些掏心窩子的話,回想起那些歲月,心裏也是百味雜陳,但是他不想給江岳壓力,他看著江岳,笑著挑挑眉,“哥,我又不是神父,你跟我懺悔什麽啊?”

江岳作勢擡擡手要打他,江宇笑著歪了下腦袋躲開。

江岳繼續說:“之前我問過添添,我說你以後想不想接我的班,要不要現在先跟著我到公司來學一學,他說他還不確定,想再玩幾年,大學時候再考慮。”

江宇問:“你答應了?”

江岳說:“沒錯,當年對你,我問都沒問,就替你做了決定,那時候我認為我能教給你的就是最好的,你不接受沒關系,以後會感謝我的,但是現在我不這麽想了,孩子又不是不明事理,他有什麽想法,只要不是太出格,給他們一點自由也好,你太心急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江宇沈默了一會,又道:“我也問過小觀想不想來跟我學,他說好,如果他不願意,我不會勉強他的。”

江岳看著江宇,有些無奈,“你這個爹是怎麽當的?小觀什麽性子你不知道?你說的話,他從來一個不字都沒有,太過要強,又不想讓你失望。”

江宇又是一陣沈默,許久才輕輕嘆息道:“經哥這麽一說,好像錯都在我,他不想在這個家待下去也是我給逼的。”

江岳:“話不是這麽說,一聲不吭離家出走這種事什麽時候都不能慣著,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啊?你哪兒欠他的?這種事就得狠揍一頓,一次治改了,你要不舍的我替你管,你別心疼就行。”

江宇笑了,“為什麽所有事讓哥一說都特別簡單,好像張張嘴就能解決。”

江岳點頭,“沒錯,你們倆之間最欠缺的就是溝通,孩子不愛說,你也老端著,你端著幹嘛?回家就把你那點老總的架子收起來,這麽大人了,還要我教你怎麽管兒子?”

江宇聽著儼然又要有挨訓的趨勢,及時打住了江岳的話頭,“哥,我想吃西紅柿炒雞蛋,我去打幾個雞蛋。”

江岳掃了他一眼,突然出聲道:“那個WHY俱樂部是你買的?”

江宇有點驚訝,“哥什麽時候也開始關註游戲了?”

江岳說:“你以為就你一個人關心自己兒子玩什麽?”

江宇聞言,嘆息道:“我真後悔。”

江岳:“後悔什麽?”

江宇說:“後悔沒晚生幾年,真羨慕添添啊。”

江岳頓了頓,說道:“你知道你兒子也很羨慕添添嗎?”

江宇笑不出來了,站在那沈默了許久。

江岳拍拍江宇的肩膀,“行了啊,想開了就回去跟小觀好好聊聊,不枉費我說這一車的話,我都嫌自己婆媽了。”

看見江宇情緒好了些,終於不像剛進門時候那麽消沈了,江岳也松了口氣,調侃道:“還是以前好,講什麽道理這麽累,直接揍一頓完事,能動手就別吵吵。”

江宇的臉上終於露出點笑意,看著江岳說:“哥,幸好有你。”

第三十五節

中午還算和諧的吃了一頓飯,江宇沒有急著走,留下來跟江岳喝茶說話。

江添自然躲得遠遠的,下午他正趴在自己床上百無聊賴,忽然接到葉觀的電話。

葉觀的聲音淡淡的,“活著呢?”

江添沒好氣地說:“托您的福,還差一口氣。”

葉觀說:“九號公館,過來待會。”

江添驚訝,“現在?”

葉觀扔了一句“愛來不來”,直接把電話掛了。

kao!姓葉的,簡直天生克我們姓江的。

江添憤憤不平地從床上掙紮著起來,找個借口溜出家門,直奔葉觀說的那個會所。

熟門熟路地找進去,沖幾個眼熟的打了個招呼,有個小服務生立刻湊上來喊他,“江哥今兒這麽早。”

江添點個頭往裏走,"找人。”

很快在臺球桌旁邊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一身紮眼的校服,想不註意都難。

小服務生頓了下,“江哥,是您朋友啊?沒見過啊。”

江添聽他語氣有點怪,笑了下問:“怎麽了?”

小服務生頓了下,低聲說:“哥們兒很酷啊,來了半天了,誰也不理,剛才有倆妹子過來搭訕,甩都不甩。”

江添笑呵阿地走過去,攬了一下葉觀的肩膀,對小服務生說:“這可是我大哥。”

小服務生呆了一下,連忙後悔自己多嘴,雖說江添一向隨和,但到底是一般人惹不起的大少爺。

葉觀睹了江添一眼,躲開他的手,江添始終笑嘻嘻的,轉頭沖小服務生道:“去,拿點喝的來。”

小服務生立刻應著,“江哥想喝什麽?”

江添剛要說老規矩,突然響起葉觀輕易不喝酒,猶豫了一下,憋出一句:“橙汁。”

“啥?”小服務生以為自己幻聽了。

葉觀把黑八轟進洞,“不喝。”

江添立刻改,“那就西瓜汁。”

葉觀看著他,“你平時來這就是來喝鮮榨果汁的?”

江添被他噎得一嗆,“靠,還不是將就你啊。”轉頭沖小服務生說:“按老規矩來。”

小服務生應聲跑了,江添也隨意挑了根球桿跟葉觀打球。

“穿著校服就往這地兒鉆,你也夠可以的。”

葉觀:“上了半天課,待的煩,就出來了。”

江添:“上午二叔來我家了,二叔可說了沒打你,又沒挨打你心情不好個什麽勁兒啊?”

葉觀自嘲的笑了一下,沒挨打?也許真的挨了打,他倒不會這麽煩悶了。

看著江添那行動別扭的樣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小子挨了頓狠揍,離家出走這種事,江岳是不會慣著的。

而江宇呢?葉觀本來做好了挨打的準備,可是他沒想到,打架,出走,這種一般家長都會很著急的事,江宇卻仿佛根本不在意,江宇只在乎他有沒有完成該做的工

作。

一臉傷回來,問都沒問,讓他準備的一套說辭解釋像是個笑話。

端起一杯威士忌灌到嘴裏,葉觀笑自己,還以為自己已經成熟了,不會鬧小孩子脾氣了,沒想到自己原來竟是這麽的在意,這麽的渴望得到江宇的關心。

第三十六節

江岳接起電話,眉頭一皺,嗯了兩聲,便掛了電話。

江宇還沒來及得及問,江岳便說道:“我就說孩子不打不行吧?一會兒沒看住就給我惹事兒。”

江宇忙問:“怎麽了?”

江岳說:“那哥倆兒在九號公館喝多了跟人幹起來了,那兒有咱們的人,沒什麽事,已經擺平了,我讓耀星去一趟吧。”

江宇一聽,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攔住江岳,“我去吧。”

夜色降臨,華燈初上,江添和葉觀坐在馬路牙子上透氣,這附近就是酒吧街,喝醉了在街上耍酒瘋的人不少,兩個人也並不顯得關兀。

葉觀喝了不少,腦子卻始終很清醒,倒是江添有些迷迷糊糊的,他看著一輛眼熟的黑色轎車泊在馬路對面,碰了碰葉觀說:“我有預感,這次又被你坑了。”

葉觀的目光鎖在對面那輛車上,有點驚訝,又有點不敢置信。

修長的半截小腿邁出車門,那個人一身整齊利落的休閑西裝,縱使已過不惑之年,依舊身材挺拔,散發著成熟的魅力,英俊瀟灑更勝當年。

卓越不凡的氣質很快吸引了周圍不少目光,那個人卻渾然不覺,直直地朝著馬路這邊走來。

江添搗了搗葉觀,“嘖嘖,看見沒,我二叔,走到哪都是光芒萬丈。”

葉觀轉頭看他一眼,難得陪他鬥了一次嘴,“廢話,這是我爸。”

葉觀站起來,對走到面前的江宇恭敬地叫了一聲,“爸。”

江宇聞到一陣酒氣,忍著火,上下打量一番葉觀,“沒受傷吧?”

葉觀搖頭,“沒事,皮外傷。”

江宇把江添拽起來,又檢査了一遍,確定兩人都沒事,於是放下心來。

江宇沈了臉,“回家。”

扔下冷冰冰的兩個字,江宇邁開長腿就往車那邊走,江添和葉觀對望了一眼,趕緊跟了上去。

葉觀已經很久沒見過江宇如此生氣了,平時教他功課時雖然嚴厲,但大多數是一種不帶感情的訓誡,錯了就罰,沒有太多的個人情緒。

然而此時,江宇臉上雖沒有表情,但渾身散發著冷冽的怒氣,連一貫話多的江添都識趣地安靜了一路,葉觀此時的心情倒是出奇的平靜。

車開到江岳家,江添下了車,江宇看著後視鏡裏一臉平靜的少年,開口道:“你最好仔細想想,回去怎麽跟我解釋。”

葉觀應了一聲,以為不過是以往那些套路,卻沒想到江宇這次是動真格的。

葉觀幾乎是被江宇拽進屋的,江宇一手拎著他的後衣領,粗暴地直接把葉觀扔到了書房。

那一瞬間葉觀覺得自己像是個七八歲的小孩,因為惡作劇被父親拎到屋裏教訓。

葉觀跪在地板上,看著江宇脫掉外衣,挽起衣袖,直接從書櫃裏取了藤條出來。

江宇盯著他,“想好理由了嗎?”

葉觀說:“沒有什麽理由,就是心情不好。”

江宇冷著聲:“心情不好就可以打架,逃學,去那種地方買醉?葉觀,你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葉觀聽著江宇這些訓斥,心裏一陣排斥,他擡頭回視江宇,“這些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做,您以前也沒管過,為什麽突然要求我這些?不耽誤給集團做事就可以了不是

嗎?”

一向懂事聽話的葉觀,從未這樣直接頂撞過江宇。

盛怒的江宇抓住葉觀的肩膀一把拽起來,葉觀一個踉蹌,被江宇粗暴的按趴在書桌上。

江宇用藤條抵住葉觀的腰,在他身後冷冷地說道:“葉觀,我以前不管你,是對你的信任和放縱,既然你不想要,那我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管教!”

第三十七節

葉觀的胸口抵在桌面上,後背上那股強大的壓力壓得他上身動彈不得。

江宇的怒火,他還是第一次見識,心裏隱隱升起未知的恐懼,但是他沒有為自己辯解分毫,只是沈默地把手伸到腹下,解開腰間的皮帶,沒有絲毫猶豫地拽下外褲和內褲。

他的自覺,是無聲的反抗。

江宇被他的倔強激起邪火,手下不再顧慮,藤條如雨點般落在葉觀的屁股上。

葉觀從小就被江宇嚴加管教,挨打也是駕輕就熟了,但是江宇對葉觀一直是點撥為主,基本都用尺子,藤條對葉觀來說很陌生。

藤條落得毫無章法,從臀峰到屁股下緣,有的地方很少被照顧到,有的地方卻連著被打三五下,留下一條條白色的痕跡。

少年修長的腿牢牢抵在桌邊,他繃緊腰腿上的肌肉,努力維持著自己的姿勢。

他繼承了葉家優秀的基因,俊美的外貌,勻稱的身材,還有那倔強的性格。

葉觀死死地咬緊牙關,因為藤條甩下來的力道極大,撕裂空氣時發出嗡的一聲,破風的聲音在他耳邊淩亂成一片,不斷挑撥著他緊繃的神經。

藤條落下勢如破竹,狠狠嵌進皮肉,像一根火筷子灼燒著皮膚,瞬間的疼痛仿佛要將人撕裂一般。

狠狠的一鞭落下,葉觀身體前沖,嘴裏發出嗚的一聲。

江宇的聲音嚴厲地響起,“叫什麽?不是怪我不管你嗎?我要早知道你心裏這麽沒數,早該好好打你幾頓!”

葉觀忍著疼,艱難地撐著身子回到原來的位置,他喘息了幾口氣,沈著嗓子說:“我不是第一次打架,也不是第一次逃學,抽煙喝酒更是不知道多少回了,戒不掉了,您現在再管,不覺得有點晚了嗎?”

葉觀的聲音很冰冷,話鋒卻像燒紅的刀子一樣捅在江宇的心上。

江宇後悔,從他知道葉觀很羨慕江添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

他以為他給了葉觀足夠的空間和尊重,卻不知那在葉觀眼裏是一種漠視和疏遠。

但是,他一直相信葉觀能夠掌控自己,所以葉觀離家出走,江宇能夠說服自己,可是當葉觀去打架酗酒的時候,江宇無法再坐視不理。

藤條揚起,霸道幹脆的落在葉觀紅腫的屁股上,葉觀渾身一震,痛感肆意蔓延開來。

藤條不斷起落,葉觀嘴裏溢出破碎的呻吟,跟這頓藤條相比,以往的戒尺就像玩鬧一樣。

葉觀的汗浸濕了身上的T恤,在後背陰出一片汗漬,但他卻固執地死死摳住桌子邊,沒有躲也沒有叫。

江宇停下手,盯著那個倔強的背影,“疼你忍得了,煙酒戒不了?”

葉觀啞著嗓子,聲調沒有起伏,“不想戒。”

縱使他聲音平淡,江宇卻仍然知道葉觀是在跟他賭氣,因為無論何時他都相信自己兒子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但是,賭氣從來不是放縱的理由。

江宇沒有再揮藤條,只是問他,“葉觀,你知道什麽叫對自己負責嗎?”

葉觀勾起嘴角,甚至無聲地笑了笑,“對自己無所謂,對你們負責就夠了,您放心,不管我再怎麽不堪,江氏集團我也會扛下去的,這點身為人子的覺悟我還是有的。”

第三十八節

“對我們負責?”

江宇反問,一把將手裏的藤條甩到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葉觀側頭,看著躺在身邊的藤條。

徹底怒了嗎?藤條都不足以洩憤了,那下一個是什麽,皮帶尺子通通來一遍?還是幹脆一走了之,從此再也不管他了。

然而葉觀怎麽也沒想到,下一秒落下來的,竟然是江宇的巴掌。

陌生的觸感落在臀上,溫熱厚重,一掌下去脆生生的疼,先是疼後是麻,不同於尺子的堅硬卻冰涼的感覺,而是熱辣辣的痛。

葉觀吃驚地扭過頭,卻只能看到江宇憤怒的側臉,看不到其他,可是屁股上真切的疼痛告訴他,江宇確實在對他揮巴掌。

上一次挨巴掌,是小學還是幼兒園?

葉觀楞了半天,直到一連串的巴掌砸下來,葉觀吃痛,終於回過神來,臉唰得一下就紅了。

“爸。。。”

葉觀別扭地小幅度掙紮著,江宇兩個力道十足的巴掌掄下去,葉觀一下被砸沒了聲。

巴掌的威力絲毫不遜色於戒尺,且十分羞恥,葉觀羞得幾乎說不出話。

江宇像是教訓一個闖了禍的小孩兒一樣,一手按著葉觀的腰,一手狠狠地打在葉觀的光屁股上。

不是對繼承人的訓誡,只是一個普通的憤怒的父親,對不聽話的兒子的教訓。

江宇一邊撂巴掌,一邊訓道:“說什麽對我們負責,你知道當兒子的該對父母負什麽責嗎?糟蹋自己身體,不好好學習,離家出走,讓我們擔驚受怕!你就是這樣負責的?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天天一臉傷回來,不知道我們會擔心?”

葉觀從未見過這樣憤怒失態的江宇,從未聽過這些剖心的話,這樣赤裸裸的表達自己的焦急和關心,讓他震驚而不知所措。

葉觀從未想過,這個冷靜自持波瀾不驚的男人,也許自己挨了一刀都不會皺眉的人,居然會因為他跟人打架而擔驚受怕。

巴掌打在肉上清脆的響聲,時時刻刻挑戰著葉觀羞恥的底線,不知道是因為赤裸裸的羞恥,因為越來越難忍的疼痛,還是因為江宇毫無掩飾的真心,葉觀有開口認錯的沖動。

“爸。。。”

江宇卻沒給他機會,淩厲的巴掌抽下來,“為人子的覺悟?什麽覺悟,你以為你爹把你當掙錢的工具是嗎?你以為我是怕沒人接班嗎?”

江宇想說,如果我怕沒人接班,當年多要幾個孩子就是了,為什麽只要了你一個,還是一個姓葉的孩子。

但是江宇忍住了,他怕敏感的葉觀會多想。

一字一句砸進葉觀心裏,葉觀心裏既委屈,又內疚,為自己那些沖動和誤解的話而悔恨。

葉觀終於斷斷續續地開口:“爸,我錯了。。。”

第三十九節

江宇一巴掌摑向兒子紅腫的屁股,“每次都說知道錯了,每次我都信你,結果呢?你要是嫌我管的松,好說,以後怎麽嚴怎麽來。”

葉觀不知為何,聽著江宇說這些氣話,心裏反而舒坦很多,紅著臉低聲道:“真的知道錯了。”

江宇知道葉觀臉皮薄,這麽耳提面命地教訓了半天,應該也是起到作用了。

江宇停了手,卻沒有立刻命令葉觀起來,他發現這法子竟然比用戒尺藤條還有效。

令人室息的沈默,葉觀不安地動動腰身,以往責打停了就意味著懲罰也結束了,江宇不會有意臊著他,打完了就起來,該幹什麽幹什麽。

沒有江宇的命令,葉觀不敢自專,臉上憋得通紅,低頭把臉貼在冰涼的桌面上試圖緩解一下,不然渾身都要燒起來了。

這樣被晾了幾分鐘,葉觀終於是快熬不住了,葉小少爺在學校一向以冰山著稱,何時受過這種“屈辱”。

以前被江宇教訓他並不覺得多麽難堪,犯錯,挨罰,像是一個簡單的公式,而今天這頓巴掌加晾罰,意味顯然不是那種公式化的懲戒。

“爸。。。”

雖然知道不可能,但葉觀還是怕江宇忘了他還在這趴在,只能穩著聲提醒。

江宇站在一邊,裝聽不見。

葉觀郁悶得想砸桌子,只得再次開口:“爸,我可以起來了嗎?”

江宇聞言道:“想起來?”

葉觀連忙點頭,“嗯。”

江宇說:“反省夠了?”

葉觀又是點頭,“嗯。”

江宇的聲音嚴厲了一分,“說話。

葉觀立刻道:“反省夠了,我知道錯了。”

江宇雙手抱胸看著他說道:“說說你反省出什麽了,你只有一次機會,想好再說。”

葉觀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自己光著屁股俯趴在桌子上的事實,閉上眼盡量用平靜的語調說道:“不該抽煙喝酒,不該逃學,不該不打招呼就去S市,不該打架,還有,不該懷疑你們。”

葉觀敘述得很快,幾乎沒有停留,閉著眼一股腦就都說了出來。

江宇聽了,帶著幾分戲謔地說:“藤條抽你都不開竅,這會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葉觀被江宇奚落得臉上又是一紅,掙紮了一會兒,終於說服自己,跟自己親爹有什麽抹不開面兒的,於是放軟了一些口氣,看著江宇道:“爸,以後不會了,放我起來吧行嗎?”

江宇看著兒子羞得粉紅粉紅的臉,揚手在他屁股上又拍了一巴掌,意料之中,粉紅變成了深紅。

江宇:“其他的錯我都能原諒你,但是最後一個錯,以後不會再給你機會去犯,信任是相互的,我從沒懷疑過我兒子,你也要相信我們,知道嗎?”

葉觀低聲應道:“知道了,爸。”

江宇說:“起來吧。”

葉觀暗舒一口氣,連忙直起腰把褲子穿回來,牽扯到傷也顧不得,皺起眉毛忍著疼,手上動作卻是絲毫沒有延遲。

第四十節

江家主宅,一年四季草木蔥蘢,禦花園似的。

江添穿過庭院,卻無暇欣賞,遠遠的看見站在門庭下抽煙的林耀星,走過去說:“星星叔叔,少抽點煙,抽煙對身體不好。”

林耀星微微挑了挑眉,即使調侃聲音也很淡,“小少爺這會兒還有閑情關心我,我很感動。”

江添撇撇嘴,“您別光自己感動啊,也讓我感動感動,比如把我爸叫走啥的。”

林耀星說:“有難度,我能幫你做的就是把其他人清走,給你留點面子。”

江添:“那還真是謝謝您了。”

林耀星:“小少爺客氣。”

江添沒再耽誤,抱著赴死的心進了門,一進門就看到翹著二郎腿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的江岳,還有坐在他旁邊喝茶看電視的葉謹行。

江岳只是懶懶地瞥了他一眼,聲音也帶點調侃似的,“江少挺敬業啊,剛回來就馬不停蹄的挑場子去了。”

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一瞬間江添給自己起了一個非常牛x的外國名:江 · 亞歷山大 · 躺槍斯基 · 添。

江添求助般地看向葉謹行,結果後者因為看到他臉上和胳膊上新添的傷痕而無視了他的求救。

江岳看著他,“眉目傳情的幹嘛呢,過來。”

江添本來戳在那站著,聽到江岳的命令不僅沒上前,反而往後退了半步,手不自覺地捂上了屁股。

他咽了咽口水,開什麽玩笑,昨天挨那兩頓狠的,現在一彎腰一走路還疼呢,要不是怕葉觀惹事,打死他今天也不會下床的。

江岳看著他的動作,眼睛微微瞇了瞇,“要我重覆?”

江添反應過來,連忙搖搖頭,硬著頭皮挪過去。

江添仔細觀察了一遍,電視裏放著江岳和葉謹行感興趣的NBA,而且是他們最喜歡的湖人隊的比賽,江岳的神情看起來並沒有太生氣,葉謹行更是專註地看比賽。

江添換了個策略,大著膽子湊過去坐在江岳身邊的沙發扶手上,“爸,你做飯累了吧,我給你捏捏肩膀吧。”

話音還沒落完,江添已經被江岳一把拽住,掀翻在沙發上。

江添眼前一晃,便驚恐地發現自己被江岳按趴在了腿上,手忙腳亂地撐著沙發要起來,卻被江岳死死扣住腰。

江添慌了,“爸!你幹嘛。。。”

一巴掌甩下來,江添的話音被慘叫聲取代了。

葉謹行面無表情地給他們騰地方,端著茶杯坐到了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去了,眼睛始終盯著電視裏的比賽,對江添的遭遇視而不見。

江岳在江添屁股上又抽了幾巴掌,“肩膀不用捏了,還是我給少爺您松松皮吧。”

江添再沒皮沒臉,也受不了這樣跟個小孩似的被他爸按在腿上用巴掌打屁股,而且還有個圍觀的人,羞得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江岳一巴掌劈下去,“怎麽不說話了,又慫了?在外面不是能耐得很嗎?九號公館那也敢撒野,你知道那是誰罩著的地方嗎?”

江添手長腳長沒地方放,只能堪堪撐著地毯,著急地跟江岳解釋,“這次真是葉觀先動的手,我一直拉著他來著,可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挨揍啊。”

隔著褲子,巴掌拍上去砰砰的響,不知道是不是嫌吵,葉謹行把電視裏的聲音調大了,聽著北京六那兩個特別能胡侃的解說興致高昂地解說比賽,江添更是覺得臊的不行,耳朵都紅了。

第四十一節

江岳的巴掌威力不遜於板子,加上前一天遭受過重創,這會隔著褲子也打得江添身子一彈一彈的。

江岳手下不停,調侃似的說:“這麽聽來,你很冤枉啊,嗯?”

江添:“真的冤枉,啊,疼。”

江岳:“打架是因為葉觀,抽煙呢?也是葉觀教你的?”

江添嘶著氣,頓了頓,用氣人的老實的聲音回答道:“不,這個真不是他教的,我倆是相互影響。”

江岳一聽更冒火,“相互影響?!好的不學,葉觀學習排第一你怎麽不受影響!我打你個相互影響!”

劈劈啪啪一頓不帶停歇的巴掌,江添欲哭無淚,他招誰惹誰了,怎麽又扯上學習了,這還沒到期末考呢,就提前挨揍了。

心裏的不滿快堆成山了,江添嘴上還是很理智的,“爸,我錯了,我以後少抽還不行嘛。”

江岳:“少抽?一根不許抽!給我戒了!”

江添這回不服氣了,“爸你講點道理,你和老葉都抽,為啥不讓我抽。”

江岳:“膽兒肥了你,還敢管起我們來了?”

江添被江岳一兇,不敢再提了,呲牙咧嘴地叫喚著疼。

電視裏比賽進行到第四節的最後,湖人落後騎士六分,已是關鍵時刻。

葉謹行回頭兇他倆一句,“別吵吵,還有一分鐘了!”

江岳聞言目光也投向電視,電視裏科比接過球,運球過半場,一個急停跳投,三分空心入網。

全場歡呼,葉謹行一拍大腿嘴裏叫著好球,江岳也讚了一聲,然後一把將江添從腿上推了下去。

“臭小子,給我一邊兒跪著去。”

江添從地毯上爬起來,知道江岳是放過他了,也沒有真傻著到一邊跪著去,而是揉了揉屁股窩到另一側沙發上也跟著看起球賽來。

比賽結束哨聲響起,湖人最後一分鐘上演驚天逆轉,98比97戰勝騎士,科比拿到三雙,一人獨得36分,提前為湖人鎖定了今年季後賽的名額。

三個男人一起痛快地歡呼起來,這就是他們的生活,有時煩惱,有時快樂,平凡卻又幸福的生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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