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送愛稱‘小薄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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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送愛稱‘小薄陽’

擺脫了鄭則紹,回到工位上的臨簡霧從底下的抽屜裏翻出來一臺膠片相機。

……鏡頭裝卸,相機過卷,固定光圈,調節快門速度,看取景器內的曝光顯示……這臺相機她大半年都沒有用過了,但狀態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好。

買這臺相機,是在認識夏薄陽之前不久的事。

那時候她擔綱制作的那個游戲項目,士氣已經低落到了史無前例,團隊裏凈是充斥著‘項目都要被砍了,每天還費什麽勁?’這樣的觀點。

剛好她玩攝影已經算是有了一點名堂,參加了幾個比賽,拿了幾個不痛不癢的獎,周六日的閑暇時間,要是不戶外寫生,就會去附近的幾家攝影工作室磨煉攝影技術。

畫畫所帶來的構圖水平提升能讓她拍出氛圍感很強的照片,而攝影技巧也能反哺她的畫不再局限於固有的視點,讓畫面具有縱深感和視覺沖擊力。

越是深入了解某項事物,就越是能發現與之相關的其他事物還需要學習,所謂學無止境,大概就是這樣吧?

那天臨簡霧去一個攝影棚兼職,正好碰見夏薄陽被人拉過來頂班。

她的一見鐘情是真的一見鐘情。

長相很好,比例也非常不錯,但這兩點在一眾模特裏面算不得出奇,拍攝美人這件事本身對臨簡霧來說,其實過於平淡,沒什麽稀奇。

她自己的外形條件就算不得差。

但夏薄陽是她理想中的模特。

自覺優秀的人往往有非常強烈的自我,因為是模特,鏡頭感很強,理所當然的就會想要吸引視線,按照自己的風格表現,以至於忽視了本應該被作為重點宣傳的商品。

不過在模特這個行業,不註重表現自我的話就太容易被替代了,模特們的選擇無可厚非,而總是拍攝那些太平淡無奇的家夥對臨簡霧來說,也很無趣。

夏薄陽正處在這兩者之間。

一會兒文藝一會兒妖艷一會兒幹練……

當她讓夏薄陽板著臉的時候,夏薄陽真的就變得面無表情,不對,面無表情究其根本也算是一種表情,但那時候,夏薄陽的表情給她的感覺就是,真的從臉上消失了。

這個人在面對鏡頭時,人類的色彩非常微弱,就像是沒有自我一樣。

能夠充分領會她的指示擺好姿勢,然後那張一看就能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漂亮臉蛋就會將身上所穿的衣服表現的足夠高級優雅。

速度起來,幾分鐘臨簡霧就能拍完一套。

無論多少次,當看到夏薄陽換了一套衣服和妝容走過來,就總也不能將這個人與她之前拍攝的人聯想到一起去。

即使再看一遍之前的照片,也有種仿佛見到的是別人,而不是眼前人的感覺。

像是夏薄陽那種長相的人,在見過一次後不會那麽輕易忘記,但是拍完第一張後的每一次拍攝,見到這個人的感覺總是像第一次見似的,很新鮮。

偏偏表現在眾人眼前的模樣又非常統一,第一印象就像是性格相當保守的那種清純系女大學生,實際上也才畢業兩年。

能讓化妝師忍不住握著手兩眼淚汪汪:“夏薄陽你怎麽能那麽單純啊?我是真的擔心你以後會被男人騙。”

二十四歲,模特,人送愛稱‘小薄陽’。

好像在大學時就時不時有人問接不接拍攝,之後就稀裏糊塗做了模特。

並且,還……還很平易近人!

“你還好嗎?”俯身過來的笑容非常溫暖明亮。

“我沒事,真的……嗯,就是有點低血糖。”

“不要勉強哦。”

“讓你擔心了,我沒事的……”

“那就好。”

即使是面對她這樣不明就裏的兼職攝影師,也非常溫柔,沒有一點不耐煩,會為她的精神狀態擔心而與她搭話,用笑容寬慰人心。

臨簡霧就這麽被夏薄陽的笑容給俘獲了。她暗暗決定將這個笑容當作今後一段時間的精神動力,感覺屍體暖暖的。

只是,僅僅在上午拍攝結束半個小時後,臨簡霧的精神動力就消失了。

“煩死了!你到底要讓我說幾次?我都說了不拍內衣不拍內衣,你能不能不要總自顧自地說個不停?掛了!!!”

因為等電梯的人太多才無奈走了樓梯,結果一看到樓道那人的瞬間,臨簡霧就覺得自己絕對是看錯了。

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黑色連帽衛衣,一邊抽煙一邊打電話的人才不會是小薄陽,小薄陽說話不會那麽兇,而且不可能是煙鬼。她一定是這段時間事情太多,工作太累,看錯了。

正想扭頭裝作路過,卻被發現了自身存在。

“過來。”夏薄陽向她招了招手。

臨簡霧楞了好幾秒,看了看四周,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她又指了指自己:“我嗎?”

結果下一秒,夏薄陽走了過來,當臨簡霧意識到時,對方的胸已經正在無限地壓迫她身前的空氣。

好大,這就是傳說中的g罩杯嗎?

臨簡霧當時的反應好像取悅了夏薄陽,夏薄陽仰起臉的時候,臨簡霧覺得自夏薄陽嘴唇吐露出來的煙霧都被她無可避免地當作氧氣吸進了肺裏。明明是嗆人難聞的煙草味,竟然會覺得甜膩的發慌,腦子整個都暈的要死,像是某種香水。

“不要說出去哦,臨簡霧小~姐~姐~”

走的時候,夏薄陽還擡著眼鏡腿向她眨眼。

啊啊~~原來這個人是這樣的嗎?內心只顧得這樣瘋狂大叫。

下午的拍攝一如既往。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幸得見了夏薄陽的另一面,總覺得那雙笑意盈盈的眼睛裏飽含冷漠,那種和先前決然不同的感受,令她在拍攝時,根本沒辦法從眼前這個人身上移開目光。

她大抵是非常喜歡夏薄陽的,如果不喜歡,後面就不會只接夏薄陽的拍攝。

想要一直註視這個人,只要那樣一直註視下去,就想永遠都陪在這個人身邊,漸漸地越來越得寸進尺,想要更多,光是處於同一個空間呼吸,就覺得好難受。

目光會透過衣物,帶起無限遐思。夜深人靜之時,多被春夢困擾。

夏薄陽說:“臨簡霧你為什麽總是約我出來?你工作應該沒有那麽清閑吧?”

於是,臨簡霧當場表白。

盡管夏薄陽有些驚訝,最終還是答應了。

她們的接觸也由此多了起來。

臨簡霧了解到,夏薄陽有個妹妹,叫程馥。

她從來沒有見過,但出租屋裏有很多程馥寫的詩和文章,看得出見識和閱歷都不符合本人年紀。

夏薄陽一談起程馥寫的那些東西,就停不下話匣子。

——這是我妹妹前兩天剛剛寫的,這是我妹妹去年寫的,我妹妹寫這篇的時候我剛送了她一本路易莎·梅·奧爾特的《小婦人》,她年紀還很小呢,我覺得這些裏面這一篇最好,你要不要看看我妹妹寫的第一本小說?哎呀,我妹妹怎麽那麽會寫東西啊……諸如此類的。

她那時有種預感,倘若她敢說程馥寫的東西一句不好,夏薄陽立即就會頭也不回地與她分道揚鑣。

妹妹才是夏薄陽的全部。

陪夏薄陽去逛書店,姐妹親情相關的題材,從來都是夏薄陽最感興趣的。連跟她獨處時,還會下意識地說:“這麽大人了還要抱抱,臨簡霧你怎麽跟我妹妹小時候似的,我可比你還小兩歲。”

她都忍不住妒忌:“夏薄陽你真的很喜歡你妹妹啊。”

“可能是因為從小到大首先會想到的人都是妹妹,就很自然地形成了這種思維方式,最看重她了。”

“對於夏薄陽你來說,你妹妹和我,誰最重要?”

“當然是我妹妹啦,我才認識臨簡霧你多久啊。”夏薄陽一點也不避諱地傷她的心,打了她一棒又給她一顆甜棗,“但臨簡霧你才是我女朋友,不是嗎?”

夏薄陽真的喜歡她嗎?心裏非常明白沒有那麽一回事,卻還是忍不住那麽去想。

即使如此。

聽著夏薄陽的話,讓她明白即使她無法成為夏薄陽心中的第一位,她也希望至少不會遜色第一位太多。

程馥寫的第一本小說,臨簡霧看了,講的是一個越獄罪犯和一個小學生的故事。與其說是故事,更不如說是紀實。

因為寫的太過於真實,就像是親身經歷過一樣。

她不由得問:“你妹妹殺過人?”

夏薄陽說:“沒有。你怎麽會這麽想?”

但殺人的過程寫的那麽詳實,死者的模樣歷歷在目,沒有殺過人的話真的能寫成那樣嗎?臨簡霧持懷疑態度。

然而程馥的愛情小說寫的也很好,以第一人稱講述男主人公的家庭情況與成長過程,處處寫性又處處與性無關,很難想象那些充滿男凝視角的文字出自程馥這樣一介少女之手,少年的青澀感與充滿官能性的描述交替,躍然紙上。

夏薄陽拿著程馥寫的東西投過幾次出版社,基本上都是發了電子郵箱後連回音也沒有。

臨簡霧看著夏薄陽為自己妹妹操心的樣子,也想過幫忙,這年頭決定一本書的價值從來就無關乎人民群眾,而在於那些作家協會的成員。

卻被夏薄陽拒絕了。

夏薄陽說:“這樣也好,生活太過順遂的作家是寫不出好文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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