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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地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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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地理學

地理課上,程馥在分心。

教師辦公室靠走廊的窗戶都被人為地用報紙貼上或者用櫃子擋住,為的是一定的私人空間可以不受巡視的主任或者校長打擾,而有學生的教室就算太陽鼎盛,連窗簾也不可拉上,以防教室內有蠅營狗茍之徒或者腌臜齷齪之舉不能被一覽無餘。

這種差別待遇。

這可真是太‘政治地理學’了。

“程馥,回答一下。”

被點到名字後,程馥才想起來現在還在上課,她也不驚慌,利用緩慢站起來的時間思考地理老師在黑板上畫出的兩個用於模擬河流水文狀況的模型是習題冊上的哪道題能用到的,有了:“選A。”

“為什麽?”

程馥已經完全回過神來了,她回答的很有條理:“這個地方位於黃河中游和下游的分界處,洪水從黃土高原下來落差大,因此來水會很快,水位會飛快上漲,下游是華北平原,河道平緩,所以排水較慢。”

“答案是對的,大家記住,河流洪水除了淩汛和回水,一般都是漲水快排水慢,但做題可不能光憑經驗,要適當建立模型,盡量從課內知識進行延伸。好了,坐下。”

不考慮側壁阻力的影響,假定同一時刻在同一河道橫截面上的各點流量流速均不存在差異……

程馥聽著地理老師的話,心中浮現了一抹懷疑:在自然理想的情況下,同一河流剖面,水位上升後,水力半徑變化流速應該加快……

這樣第一個模型假設流量相同的條件就很不合理了。

下課後,程馥帶著疑問找到了對方,地理老師這時候剛剛解答完幾個學生的問題,擰開不銹鋼玻璃杯的蓋子打算喝兩口水潤潤嗓子,他一整節課講下來都沒有喝一口水。但看到程馥過來後,他又將蓋子擰回去,把杯子放回了講臺。

他聽了程馥的問題後,搖搖頭:“單位時間流量相同是題目給出的條件,二者差異只在水位。”

一個問題得到解答後,程馥又提出了一個問題:“泥沙淤積量不考慮在內嗎?雖然說幾十年只淤積了幾米,但那是多年多季節反覆沖刷淤積才造就的平衡,一次洪水是非常有可能造成劇烈變動的。”

“但是題目條件只說了幾十年淤積了幾米。”地理老師右手豎起在鼻尖左右擺了擺,“所以單次淤積量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題目條件沒說就不考慮了嗎?可是一模考的堪察加半島,題目也沒說溫帶季風氣候影響了堪察加半島啊。”

那次卻是要考慮的。

“程馥同學你還真是愛較真啊。咳咳~~”地理老師看起來年紀四十歲左右,他吸了吸鼻子,好像是被並不存在的粉筆灰嗆住了,連續咳了好幾聲,用隨身帶的手帕紙擦了擦鼻子後才罷休,“總是在該考慮的時候不考慮,不該考慮的時候瞎考慮。”

“拜托老師你認真一點。”

雖然說是‘拜托’,但語氣更像是‘快點回答我會認真’的命令。

地理老師沈思了下:“這道題,嗯,剛好我有點時間……下節課你們班是什麽課?”

“政治。”

“你政治成績怎麽樣?”

“還行。”

“還行就是不夠好。”地理老師這麽說了後,對班長打了個招呼,“下節課你們政治老師要是問為什麽少了個同學,就告訴他,這個同學被我帶過去輔導功課了。”

各科老師抓人補課在這時候都算不得什麽稀奇事。

從班長那裏得到肯定的應答聲後,地理老師又朝程馥擠眉弄眼了一番:“不過你地理最近實在是不行,確實需要額外輔導一下。”

說到原因,程馥自己也知道。

這次周考有一題的等高線和經緯度已經在暗示地形是背風坡了,但背風坡的焚風效應沒答出來。還有一題龍卷風,很新的題型,雖然知道龍卷風也是風的一種,是答了水平氣壓梯度力的相關內容,卻忽視了近地面的摩擦力,又丟了兩分……都是不該犯的錯誤。

果不其然因為那幾題丟分被訓了。

程馥從辦公室出來時手上還多了幾本地理相關的雜志。

現在選考都下放到省教育廳自主命題,命題不會比高考更規範,要是碰到一些不怎麽喜歡鉆研學術論文的老師,可能就會從這些雜志裏面挖掘一些地理知識給考生拓展視野。有事沒事倒是可以多看看這些東西。

之前英語老師也推薦他們訂閱一些國外嚴肅媒體相關的雜志,完形填空和閱讀理解這幾年都是從那些雜志裏面取題的。

程馥看地理老師訂了,自然而然就開口‘借閱’了。能不花錢就不花錢嘛,節約用錢不寒磣。

就是一想到先前問的那道題,從結果來說,倒是不出預料。

“不是A的話,你認為答案應該是哪個?”地理老師問她。

“C?”

“也不是不可以。”

地理老師從網上調出了這道題目的相關論文出處給程馥看,很明顯,這次洪水完全是自然現象,主因是暴雨,含沙量非常小。過程和課本上小浪底水庫沖沙減淤是一樣的。

所以毫無疑問應該選C。

“問題這是高考題,必須要有一個高中階段知識才能得出來的答案。”地理老師說。

“小浪底水庫沖沙減淤不是嗎?”

“可是題目沒有提到沖沙減淤這個條件呀。”

這又回到了最開始的那個問題了。

地理老師對與自己沒有向學生們說明這個答案的做法相當理直氣壯:“為什麽要說呢?會有學生因為這一道題去查論文嗎?也沒什麽人會問不是嗎?名義上的標準答案就是A啊!”

只要這條河不是黃河,選A確實沒什麽問題。

至於這條河就是黃河,則是另外一碼事。

答案究竟應該是A還是C,程馥都無所謂,畢竟她對什麽是正確完全不感興趣,她只要知道這一切是為什麽就行了。

地理是一門很龐大的學科,像那些高考命題人、大型模擬考出題人,他們水平哪怕再高,那也是人,不可能同時精通地理學科內十幾個方向的知識,有時候憑借外行的一點粗淺理解去擬題,超綱乃至專業知識出錯,都很正常。

地理老師給她講題的時候,真的是非常少見的那種耐心。

因為同情她,程馥知道。

程馥轉學進b大附中一個多月,第一個向她告白的男生,就以男方被學校勒令停學兩月在家反思告終。

現在離高考也就兩個多月。

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主要是男生直到被家長帶回家還嚷嚷著冤屈,說自己才是被打的那一方。

不少人都想看看到底是何等孔武有力的女生,才能將許錫恩這樣的大好青年毆至跪地,連連求饒。

但他們一見程馥就失望了。

程馥這樣子,別說打人了,人打她一拳都要擔心狠了骨頭架子會不會散。她看起來很文靜,一臉沈悶,體型屬於纖細的那一款,就是以前上體育課跑八百米,但凡不用走的,感覺就會死在操場上的那種女生。

許錫恩為了否認自己打人的事實,真的是什麽胡話都敢說了。

學校因此同情程馥的人不少。

可惜數學方面還是一點進展都沒有。程馥數學剛失利的時候,就問過幾次數學老師題,總是被說‘這不就是×××的變式嗎?’,就再也不自找這個沒趣了。

現在也不能問班上數學成績最好的那幾個人,對方要麽說‘你不要管那麽多’、‘題目這麽做就對了’,要麽就是說‘這個公式帶進去’、‘這麽換元就好啦’……問多了有時還會生氣,展現出憤怒,在她轉身走人後,和別人一起嘲笑她,說什麽這麽簡單的題都不會。

鹿萌萌表現的是很積極,可是她那樣的數學,還是算了吧。跟臭棋簍子學下棋,只會越下越臭。

這時候再打算去上補習班,也只是給培訓機構送錢,根本沒時間。搞一對一課外輔導,不知根底效果跟開盲盒沒啥區別。

主要程馥也不想多花錢。

好懷念只要悶頭刷題就能考好數學的時光!

正走神呢,只感覺身旁有一陣風經過,程馥肩膀就被撞了一下,身體本能地向前跌倒,手上雜志丟了一地的同時,左手掌也有點擦傷。

這習慣碰瓷的身體屬性還是太根深蒂固。

“抱歉抱歉,你還好吧?”

來人去而又返,是個鼻翼兩側有些雀斑的女生。

程馥沒想和對方產生什麽交集,就是伸手被對方拉起來時,看到走廊墻上的光榮榜,發現這人是那上面的常客。

劉佳,上次一模數學那麽難,都考了滿分。

她就有點忍不住動小心思了。

“請喝奶茶就算了,如果你真的覺得非要做點什麽表示歉意,就教我做兩道數學題吧!”程馥跟對方聊了兩句後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意圖。

“這倒沒什麽,但你是歷史方向的,我是物理方向的,手機發消息解釋起來也麻煩。要不這樣。周六下午你有時間嗎?這幾天你整理一下要問我的題目,周六下午我們隨便找個咖啡廳,一口氣給你講完?”

這提議當然是很好的。

程馥唯一沒想到的就是,周六下午臨簡霧也過來接她了。

劉佳先是湊近程馥耳朵說悄悄話:“程馥你家裏是不是很有錢啊,那車看起來好高級。”

“是她很有錢,我零花錢都是她給的。”

“她?”

“哎呀~~~是程馥的……朋友?!”臨簡霧下車一看到程馥身邊的‘小豆丁’,當即伸了手過來,笑容滿面,“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程馥的姐姐!!!”

這變臉速度跟自己比起來也真是不遑多讓。

程馥長嘆了一口氣,並不反駁。

劉佳一臉呆滯地由著自己的手被臨簡霧握著猛甩了兩下,都不大記得自己說了些什麽。

“教程馥數學啊,來我們家吧,雖然書房塞得有點滿,哈哈哈哈。”

劉佳就這麽被臨簡霧帶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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