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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你還恐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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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你還恐同嗎?

“hey,hey?”

“你叫什麽名字?為什麽不回答?”

“要去哪兒?”

就像閑的沒事不知道該幹什麽的人一樣,鹿萌萌好幾次裝作偶然路過擋住程馥的去路。

鹿萌萌是b市本地人,班上少有的那種在男生女生裏面都吃得很開的人物,長相軟萌可愛,聲音溫柔甜美,學習成績也是年級優異那一檔,就是數學不怎麽好。

她們是朋友,說出去高三(13)班沒一個人會信。

高三(13)班許多有關程馥的壞話,都是從以鹿萌萌為核心的那個女生小團體裏面傳出來的,鹿萌萌不鼓勵那些壞話,但從來也不會反對。

許錫恩向程馥告白的事很難說沒她慫恿。

程馥從來也不置可否,畢竟她們成為朋友的契機只是她轉學過來,鹿萌萌是第一個找她搭話的人。

既不想失去女生們的追捧,也不想失去和她的友誼,鹿萌萌又有什麽錯?

“在這裏又見面了!”

“到底為什麽對我那麽冷淡?”

“你在無視我嗎?名字?你叫什麽名字?”

程馥要是不回答,這種扮演第一次認識的小游戲,鹿萌萌光是自己一個人也能玩個不亦樂乎。

“穆倫·席連勃。”

“哦?之前不是叫蕭瑞·漠蓉嗎?”

“隨便怎麽樣,差不多都可以。”

“那好吧,你要吃什麽?要不要我幫你買?”鹿萌萌妥協了,她的態度很親切。

“不了,我沒什麽胃口。”

“早飯還是要吃啊,不然一上午都沒辦法集中註意力。”鹿萌萌熱情起來,“程馥,你要有把缺點變成武器的覺悟,出身農村又不是你的錯,不管遇到什麽,讓他們盡情嘲笑就好了,這樣子大家遲早能接受你,和你變成好朋友,我會幫你的。”

幫?是指做低伏小給對方當婢女丫鬟,搶著懷孕爭寵,好讓自己像個扮俏的姨娘?

對程馥來說,比起用‘從現在開始反省做出改變就好’這樣的話來安慰她,幹脆被指責是不懂變通、性格固執被人孤立更好。

程馥到這裏也沒什麽情緒:“我餓了會吃,現在我還不餓,你快點去吃吧,等會高二、高一的下早讀了,食堂好一點的窗口都會被搶光的。”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吃?你吃的時候我再一起吃。”

“一起?那我不吃了。”

“你在生什麽氣?難道是因為許錫恩要向你告白但是我沒告訴你?可那是我以為可能對你是個驚喜。就是因為我問你覺得許錫恩怎麽樣,你又什麽都不說……”

搶在對方的喋喋不休前,程馥打斷道:“想知道什麽就直接問吧,不然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鹿萌萌咬著下唇:“我就想知道,你說你是同性戀,這是認真的嗎?”

程馥走出教學樓在陽光下的陰影,往風雨橋方向走:“怎麽?難道你還恐同嗎?”

鹿萌萌被程馥說的啞口無言。

“……真過分,討厭你。”

程馥看著鹿萌萌對著她甩出了一個相當決絕的背影,似乎還眼角帶淚花,只覺得這自以為被欺騙的景象真的很無聊。

風雨橋過去就是高三禁行區了:除了圖書館和體育館外就是教職工宿舍。

進入這裏的高三學生,一旦被路過的教職工發現,總少不了一頓盤問加遣返,嚴重一點,甚至會被年級通報。

這裏很危險。

但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一片的人向來都很少,尤其是在早餐時間。

程馥轉過一個彎。

從兩幢大樓黑暗輪廓的夾縫中,她看到了一張懸在半空的巨大書頁,就像是從門縫裏看到的一樣。書頁下面則是兩扇門組成的入口,門的把柄上被用約有指頭粗細的鎖鏈捆了兩圈,而大概兩個成人手掌大小的U型掛鎖便是吊在鎖鏈首尾兩端的鏈接處。

那U型掛鎖鎖住的就是b大附中的圖書館大門。

程馥初到b大附中,最為感興趣的就是圖書館了。

農村小學沒有圖書館,中學倒是有,但只有兩層樓不說,閱讀區都是給老師留著的,學生只能借著看,後來有學生借了書還回來有破損就算了,還總是有遺失的,逐漸就演變成只允許老師代表班級借書,然而搞多了老師也怕麻煩,很快就不再幫忙借書了。

到初二時,程馥對於中學的圖書館印象就停留在:啊,那是初二的公共清潔區,不過,我們班不負責那邊。

高中這樣的情況也沒有改善多少。

b大附中的圖書館,一開始開放時間是早上7點45分到下午的6點,學校教職工的下班時間大概就是那個點,高一、高二的學生們還能趁體育課的自由活動時間以及午休時間來圖書館,不過後來校長認為去圖書館的學生很少,專設一個圖書管理員發工資沒有必要,夏天和冬天時關於圖書館的額外電費支出太高,現在電費普遍又很昂貴……種種原因之下,圖書館直接被一閉了之。

偶爾在教育局下來檢查的時候才會象征性地對外開放一下。

偶然和同學們談起圖書館,絕大部分人都很驚異:原來我們學校還有圖書館的嗎?

程馥一只手托著光看起來就重量十足的U型掛鎖,隨著一聲嘩啦啦的將鎖鏈從把柄處拖開的聲響,不難發現這把掛鎖從來就沒有真正鎖起來過,完全是擺著充樣子,開門進去後,甚至可以從裏面伸出來一只手把鎖掛上,裝作這門還是鎖著的。

舊書的味道撲鼻而來,排列整齊的書架上都被各色書籍塞得滿滿當當,第一次看到的人很難不發出‘哇!’的驚呼聲。

但也就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會很震撼。

目光只要稍微從幾排書架上掃過去,映入眼簾的就是《如何過好這一生》的雞湯文學和《他們為什麽能夠那麽成功》的成功學寶典。

好幾個書架擺著光看封面質量就很參差不齊的一些網絡小說,學校似乎是直接按照某個網站暢銷書排行榜來弄的,都是一整套一整套地購入,重生穿越類的女頻小說被特別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青春傷痛文學這個分類還專門占據了一整個書架,蔚為壯觀。

明明平時都認為學生是不學好才會看這些書呢。

五層的圖書館,只有兩層藏書,而第二層有一半的區域,書架上都是雜志。在一些比較靠近邊緣的書架上,甚至還能發現有些書只是假書擺設。

坐在常坐的那個座位,她從面前的《形而上學導論》中拿出刀片,輕輕地劃開左手手腕還沒有完全愈合的淡粉色傷疤。

鋒利的刀刃劃破皮膚的冰涼,並不比空氣更冷,初始給人的感覺很平淡,要再過一會兒,失去保護的血肉與空氣接觸產生的疼痛才會由神經抵達大腦。這種疼痛感的程度從來都不夠深,需要知覺細密地進行捕捉,一旦有所分心,就會被身體本身的慣性所稀釋。就像不經意的碰傷和刮傷,要清楚地看到傷口,才能發覺疼痛。

程馥在想姐姐。

三四歲的時候,姐姐給她洗澡,她就說:“姐姐,我愛你,全世界最愛的就是你。”她話說的還很含糊,姐姐就教她怎麽一個字一個字地練習發音……

在被送養的那個親戚家裏,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姐姐的到來。

姐姐每次來,都會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親親她的臉,撓她的咯吱窩,讓她笑個不停,把她舉的高高的。姐姐在旁邊寫作業,她也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寫寫畫畫。

跟姐姐一起生活的時候,所有的不幸在那一刻都會遠離。

姐姐說沒有她會活不下去,她又何嘗不是呢?

沒有姐姐,她感覺整個身體成了黑色的空洞,黑暗自她身後一點一點蔓延,一點點將周遭吞噬,空氣和陽光都不存在,最後連時間與空間的界限也消失不見。

什麽都失去了意義。

說來也奇怪,麻醉藥是為了在做手術時患者感覺不到身體上的疼痛而發明的,但是在精神上遭受痛苦時,卻又需要身體上的疼痛來掩蓋這一點,自殘這種行為反而成了一種精神上的麻醉藥。

若不傷害自己,就難以體會到活著的感受。如果不懲罰自己,就一刻也不能忍受姐姐死了她竟然還活著的事實。

身體必須要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流血,感受疼痛,才能維持自己與此世搖搖欲墜的聯系。

程馥很清楚,這種行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如同進行骨折手術治療之前先打麻醉止痛,如果不治好根本原因所在的骨折,而是一直用麻醉來掩蓋疼痛,遲早有一天傷口會惡化,麻醉藥也會失靈……

手腕上的傷疤轉眼間就被劃出了第三道傷口,卻猶覺不夠。

只聽鎖鏈滑動的聲響,程馥藏起刀片看向圖書館大門的方向,從外面跳進來一個男人。他進來後,很明確地往程馥這邊沖過來。

是許錫恩。

看許錫恩一張臉被打的一塊青一塊紫,腫的就跟豬頭似的,程馥第一眼都沒怎麽認出來,就這樣子,怪不得沒敢來上早讀。

會被班上同學笑死的。

對許錫恩這個人來說,會被班上同學嘲笑,一旦想到這個可能,都無異於是要了他的命……被爸媽打罵帶來的羞辱總是其次的,一切都是她的錯。

許錫恩面目猙獰:“總算讓我逮到你了,我說過了吧程馥,老子會揍到你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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