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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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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你

一模考的很差,尤其是數學。

倒不是說卷子的題目有多難,就數學卷子的第21題和第22題的第2問,跟平常考的完全不一樣,毫無關系,都沒見過。

做題主要是思路,像第7題的泰勒展開,第16題的橢圓準線,必須一眼看出來,不然整張卷子就會做不完。

計算量太大了。

這樣的話,後面也不能再在課堂上悶頭刷題來打發時間。

現在能刷的題目基本上都是廢題……構造函數的形式很多,但方便分析的並不多……除了浪費時間還是浪費時間,一味的重覆只會把人腦袋變傻。

程馥趴在課桌上看窗外的風景。

總感覺最近很疲憊,打不起精神,即便是上課睡覺,也心情不暢,不再單純。

時間轉眼便來到下午的四點半,放學鈴響。

班主任緊接著數學老師走上了講臺,大致宣講了一會兒周日上午放假的諸多事宜便走出了教室。

程馥收拾東西的動作並不快,不緊不慢,待到她把各科老師布置的作業和假期需要用的覆習資料一一放進書包,墻上的石英鐘分針指針已經指向了20分的刻度,但和以往相比有些不對勁的是,這會兒班上的同學不見人少的趨勢。

前門後門都圍了不少人。

程馥單肩背起書包,還沒從座位上站起來,就看到以英語課代表鹿萌萌為首的人群推出來一個人。

男生。

手上還捧著一束花。

名字是叫?

……程馥花了大概三秒鐘,才把腦海中班級座位表上的名字和這個人的臉對上:許錫恩。

總是帶著小板凳坐在電梯間背書,在qq群裏按照學習成績把班上人分為統治階級和被統治階級。

看到對方朝自己的方向走過來,程馥就察覺到了不對勁,而巡視四周夾雜在人群中的竊竊私語,她瞬間就明了了事情的大概。

而接下來,許錫恩有些汗涔涔的臉頰鼓動所說出的話語,更是印證了她的猜想。

“我喜歡你。”

被告白了。

伴隨著許錫恩的告白,圍觀的人群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答應他’的聲浪,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程馥不理解許錫恩的喜歡究竟從何而來,雖然都是一個班的,但轉學以來,她與對方的交集僅限於一次作文借閱而已。

根本不熟。

按照這所高中語文老師的說法,語文作文要寫八段。

第一段開頭,要用到排比和對偶。中間六段呢,要三個大段三個小段地交錯□□。三個大段要引經據典,三個小段每段都只能用一句話且是一種句式。最後一段也必須引經據典來照應開頭。

如此一來,才算是有獲取高分的資格。

現在早就不是張嘴閉嘴一個黑格爾或拜倫就能通殺所有考試的時代,這所高中所有的語文作文都在報菜名,高三考試一篇語文作文沒有三條以上的名人名言或者哲學理論,根本就沒法拿出手。

盡量選用一些相對冷門但高端的名言或者理論,以一種認為是人盡皆知的語氣去闡述。至於那些名言或理論究竟是什麽意思,適用情形究竟是什麽……統統不提及。讓閱讀的人下意識地認為這些東西對於作者而言其實是很基礎的,如果自己看不懂,那絕對是自己的問題,是自己太低端。

如果有人真的較真去查詢那些名言或理論的出處,八成會發現和開篇的主題不能說毫無關系,只能說是毫無關系,進而讓其懷疑這是否是某種比喻的說法,亦或是作文的作者在故意說反話。

因為你無從判斷,你就很難懷疑作者到底是不是在故弄玄虛。

給他們講解《輕嗅文骨的芬芳》和《生活在樹上》的語文老師也從來沒有真正去閱讀過《中國哲學史》和《樹上的男爵》。

更遑論他們這些學生了。

班上有些同學每天互相打招呼都是:難道你,從來沒看到江流水湧嗎?

為了應付高考塑造出這樣的寫作習慣,可花了程馥不少時間。

短暫思考後,程馥認為對方這麽做只有一個原因:有那麽多人幫忙起哄,作為對象的女生但凡膽子小一點,很容易迫於氛圍答應下來,如果被拒絕,也正好可以作為後面學習成績不及預期的理由。

嘛,畢竟情感受傷了嘛。

學習壓力太大,假如能有一個人作為情緒垃圾桶,男/女朋友這樣的對象無疑是最合適的。

持有許錫恩這種想法的人,在這所高中屢見不鮮。

也不難猜想許錫恩為什麽向她告白。

她轉學過來的時機並不怎麽好,人生地不熟,在這個班上獨來獨往慣了,長相又普通,搞不好被認為是好下手的那類人了。

“嗯。”程馥回答著,繞過許錫恩,穿過圍觀的人群,徑直往教室前門口走。

許錫恩被程馥這一出直接整懵了:“‘嗯’是什麽意思?”

“就是我知道了啊。”

“你知道了?所以你的回答呢?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不喜歡。”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聞言轉過頭來的程馥,表情與語氣都不乏厭煩,“你喜歡我,是你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再繁華的城市在進入地鐵車廂的那一刻都會變得寧靜,因為在人擠人的環境中,彼此的說話聲幾乎都被附近的人體所吸收。

不管是站著的還是坐著的人,十個有七個左右會低著頭看手機,手機屏幕的微光映照在那一張張充滿疲憊的臉龐上,猶如黎明前的天空,有種冷峻的質感。

不難發現,即使是低頭看手機,這些人的目光多數也是渙散著的,沒有焦點,單單只是因為需要放松一下繃緊的神經,有娛樂需求,手指便機械性地上滑下拉,點來點去……短視頻也好,游戲也好,網文也好……最吸引人的總是圍繞著這些娛樂形式周圍產生的東西,內容本身反而並不重要。

這個世界是這樣的,某些人只要全身心投入到微博營銷,打造自媒體,通過各種方式擴大自身在網絡上的粉絲群,形成粉圈,碰瓷拉踩他人,吸引目光,可是吃瓜群眾們要考慮的事情就很多了。

久違地看了眼微博話題區,一個體育明星因為贏了一場商業賽,前50條熱搜就都是他,世界第一這個名頭也真是會唬人,積分第一也能被拿來大肆吹捧的,什麽時候能拿個單打冠軍再說吧。

在程馥看某站一個剛剛出預告的單機游戲視頻,底下一群人說就沖著國產武俠游戲這個名頭也會支持的時候,qq消息的彈窗忽然彈個不停。

略掉幾個熟面孔發來的消息,她一點開,對面的怒火幾乎已經要掙破屏幕。

【我以前是沒有談過戀愛,追女孩子也總是失敗】

【但你又是什麽好貨色?作為一個女生,轉學過來那麽久,連個一起吃飯,一起上廁所的朋友都找不到,一個插班生有什麽資格拒絕我?】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喜歡你吧】

【長得那麽醜,心裏一點逼數都沒有】

【讓我在同學們面前出了那麽大的糗】

【你太殘忍了】

【你會後悔的】

【害怕被我報覆的話,就趕緊道歉,快點說對不起】

原來許錫恩通過班級群加了她好友,但這消息發送的實在太密集,程馥看了幾條就懶得再看了。

她翻到某論壇的網文讀者討論區,看一群讀者怎麽罵另外一群讀者‘山豬吃不了細糠,看不懂就去看小白文’,一群讀者怎麽誇自己正在追的那本小說堪比《戰爭與和平》,但連那本小說究竟寫了什麽也說不出來……

直到刷碼出地鐵站,她才一口氣把qq消息拉到底。

映入眼簾的就那麽幾個字:

【你】

【媽】

【死】

【了】

說到被問候父母這種事,程馥從來不介意,但對方要是一直這麽發下去,確實也會感到很困擾。

【你先實際報覆我之後再說吧。】

發完消息,設置免打擾,程馥循著網上所說的城市秘密地點,抵達一條舊書街,原本淘了兩本就打算收手,但按斤賣的廢品價格實在便宜,她塞到包都裝不下的時候才發現天都黑了。

她接到一個電話。

聯系人,是姐姐的女朋友,臨簡霧。

來電配的照片是大學時的姐姐穿著一條束腰藍點白衫裙,頭戴草帽坐在湖邊的石階上側目望著她的一張抓拍。

姐姐的臉部骨骼感很弱,也許是當時夏天太熱,也許是突然發現她的到來實在太過於高興,使得那張側目望過來的面孔更加充血,更加顯得艷如桃李:光滑的臉頰連成一片稍帶紫色的粉紅,如奶油一般柔軟,又仿佛某些帶著一層糖霜的玫瑰花花瓣。

溫和的雙眼與細小的鼻子連接在一起,鼻子窄而細,有如畫出來的簡單線條從中心點向四周發出極為對稱的光芒,看上去極為清澈遼遠。

以至於程馥閉上眼時,會覺得有一道鐵幕,隔絕了她凝望大海的視線。

“臨小姐?”她慢吞吞地接起來。

“你大概什麽時候到家?”

略顯清冷的聲線和姐姐完全不一樣,有點失望。

程馥的聲音有點小:“還有兩站路就到了……”

“好。”說完那邊電話就掛斷了。

雖然很想把這人當做是姐姐,但究竟不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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