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第 75 章 不愧是資本家啊,腦子就……

關燈
第75章 第 75 章 不愧是資本家啊,腦子就……

無論是身邊的提姆, 還是視頻裏的布魯斯都沒有再說話。今晚的哥譚太安靜了,卡修斯覺得自己甚至能隔著屏幕聽到蝙蝠洞裏服務器機櫃發出的低沈嗡鳴聲。

以及沒熄火的“紅鳥”的發動機的風扇轉動聲。

這些聲音恰到好處地填補著此刻令人窒息的沈默。

卡修斯看到布魯斯,或者說蝙蝠俠那張慣常隱藏情緒的臉上, 正毫不吝嗇地展示著震驚和難以置信,以及讓卡修斯根本不想直視的,對他的同情。

這種眼神讓他有些瑟縮地再次裹緊了身上的毯子,並且不再看向屏幕裏的人。

提姆踩下剎車後,整個人都轉了過來,濕漉漉的黑發貼在他的額角,頭發上的水珠還在順著下巴往下滴,但他渾然不覺。他的眼睛睜得很大,裏面像是翻湧著比洶湧的海水更覆雜的情緒, 有驚愕、憤怒, 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痛。

“五年?在刺客聯盟?被殺死?”

提姆覺得每一個詞都很熟悉,但把它們組合在一起, 又是那麽的陌生。這些單詞像是有倒刺似的,被吐出時, 刮得他喉嚨生疼。

這些不加掩飾的震驚、同情、探究, 像蝙蝠鏢似的紮在他剛剛覆蘇的這部分記憶上, 讓卡修斯感到一陣陣難堪,好像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似的。

實在不能怪他,他剛剛又體驗了一把瀕死的感覺,身體還殘留著高空墜落與溺水混合在一起的劇痛和冰冷,靈魂深處那被五年反覆死去活來, 浸泡撒拉路池水的絕望記憶覆蘇。那些刻意被遺忘的,塵封的痛苦正細細密密地滲入他的每一個毛孔。

但他面色不顯,除了有些蒼白之外, 依舊保持著微笑。

卡修斯非常冷靜,雖然偶像們對自己的同情讓他感到窘迫,但他知道這也是自己可以利用的優勢。

去韋恩莊園就意味著自己的心聲會再一次毫無遮攔地暴露在義警們的面前,這正是他此刻最不想面對的。

他需要一個不被打擾的空間,要逃離這些能聽到他心聲的超級英雄們,他只想回到自己那個小小的,被達米安稱作倉鼠籠子的住處,在無人打擾的地方,獨自消化記憶突然覆蘇帶來的陣痛。

所以他讓自己保持著此刻的蒼白和疲憊,用刻意表演出來的強顏歡笑說:“所以我暫時想回到自己的住處,能不去韋恩莊園嗎?剛才告訴你們的這些都是我在瀕死的瞬間想起來的,我現在腦子還比較亂……需要自己待一會兒。”

他看向蝙蝠俠,故意讓自己的眼神流露出卑微的懇求。

他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故意在蝙蝠俠面前演戲,就是為了暫時不要見到他的這一天。

布魯斯的目光在他的表情上停留了幾秒,那雙攝人心魄的藍眼睛裏覆雜的情緒已經沈澱下去,重新變得深邃又穩定,但卡修斯能看出來,他眼神深處那種對弱者的理解。

他想蝙蝠俠一定能理解,一個剛經歷過或者說正在經歷巨大創傷的人,一個隱私空間有多麽重要。

“當然。”布魯斯的回答,甚至他沒有再做更多的追問。

他的視線又掃了卡修斯蒼白的臉色和嘴角血液的殘痕,溫和地說:“需要醫療援助的話,可以直接去找萊斯利。”

“只有一些皮外傷,我自己就能處理。”卡修斯立刻搖頭。他現在就想盡快進入一個他完全熟悉的地方,比如說他自己的住處。

“我送你。”提姆再次發動了車子。

他的聲音重新恢覆了鎮定,他已經從最初的驚怒中強行拉回了理智。但緊繃的下頜線和始終微微向下的嘴角都暴露出他目前糟糕的心情。

卡修斯很累,至少此時此刻,他不想再哄孩子了。

他剛想婉拒,就看到屏幕那頭的布魯斯頷首,答道:“羅賓,確保卡修斯的安全,保持通訊。”

卡修斯張了張嘴,想說“不用麻煩”,但提姆正用比他身體還要潮濕的藍眼睛看著他。看到他在看自己,甚至還非常應景地打了個噴嚏。

提姆把他從海裏撈回來的,現在他身上的制服破損處還在隱約滲出血跡,這一切都在提醒卡修斯這份及時救援的分量。

最後他敗在這雙似乎比他還委屈的藍眼睛裏。

算了,反正提姆也聽不到自己的心聲,如果是他的話,應該沒關系吧。

卡修斯裹緊毯子,認命地點頭:“……那好吧,只能再麻煩你一會兒了。”

車子再一次緩緩啟動,提姆沈默地開著車,沒有再跟他講話。

卡修斯蜷在毯子裏,靠在椅子上。他閉著眼,試圖放空大腦,不要再回憶那些被他刻意扔掉的記憶,但那綠色的池水,拉爾斯毫無溫度的眼睛,以及一遍又一遍死亡帶來的創傷,如同一座壞掉的老式走馬燈一樣,不受控制地不停在眼前閃現。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提姆那雙明亮但濕潤的藍眼睛,像探照燈等一樣,將他的窘迫和狼狽照的無所遁形。

這種被“看透”的感覺,雖然不像讀心術那樣直白,但也讓卡修斯感到難以忍受。

好在他們馬上就要到了,這次卡修斯可沒有請他上去坐坐的打算。

車子停在“命運紡車”那條熟悉的、略顯破敗的街道旁的停車場,不等卡修斯和他說再見,提姆已經將車子熄了火,率先開了門,走了出去。

卡修斯:……

怎樣直白又不失禮貌的方式拒絕別人真誠地陪伴請求?在線等,挺急的。

世界第二偵探的所有偵查技巧好像突然失了靈,三代羅賓變成了世界上最不會察言觀色的人。

“走吧。”提姆說。

卡修斯再次敗在提姆那略顯頹喪的語氣裏。

店鋪的門沒有鎖,他直接推開,手指因為寒冷和殘留的脫力感還有些發抖,但打開店門後,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檀香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終於讓他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稍稍松弛了一點。

店鋪裏還殘留著他和利爪短暫打鬥過的痕跡,破碎的櫥窗,翻倒的椅子,還有占蔔桌上散落的銅錢和塔羅牌(不是提姆送的那副,那副已經英勇犧牲了)。

提姆掃了一眼四周,動手幫他把椅子扶起來放回原位。

卡修斯將窗簾拉起來,暫時遮住破掉的玻璃,回頭看到正在幫他清理地上碎玻璃的羅賓,覺得挺神奇。三個月前的他絕對不可能想到,有朝一日,羅賓能在他的店裏幫他掃地。

店裏沒有開大燈,還是他離開前擰亮的那盞暖黃色的臺燈。房間裏的其他地方還是很暗,只有那盞燈散發出的昏黃光暈驅散了桌前一小片黑暗,還照亮了正在桌前不遠處清理玻璃的羅賓。

卡修斯忽然覺得他執意跟上來好像也還不錯,至少讓這片空間顯的不那麽靜謐。

“別弄了,坐著吧,我去幫你找件幹衣服。”卡修斯的聲音依舊沙啞,他指了指旁邊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自己則徑直走向後面的臥室。

提姆站在昏暗的燈光下,沒有依照卡修斯的指示立刻坐下。

他再次環顧這個狹小卻充滿個人痕跡的空間。

卡修斯是個很熱愛生活的人,這裏的裝修和裝飾是他幫忙安排的,但現在還沒過多少日子,這個小小的空間裏又多了很多充滿個人風格的裝飾。墻上繪著星圖的掛毯,塞滿各種神秘學的書架,以及桌子上那個裝飾意義大於實用意義的裝飾隆重的水晶占蔔球。

看來這個周末卡修斯也沒閑著,又將自己的住處精心布置了一番。

提姆脫掉濕透的制服手套,露出修長但指節有些發白的手指,從琳瑯滿目的書架上抽出一本自己完全沒見過的書。

拿下來的時候就感覺重量有些不對,仔細一看,這只是個精心偽裝的精裝書封皮,裏面什麽都沒有。

“咳……那只是我做著用來糊弄人的……”

手裏拿著衣服的卡修斯看著提姆手上書,有種作弊被抓的窘迫。

“和神秘學相關的書籍很難找,而且精裝書都太貴了……”

“你可以給我一個書單,回頭我給你送過來。”提姆打斷他道。

卡修斯走過去,抽回他手上的自制書殼,又將自己手裏的衣服遞給他。

“用不著,我就是放在這裏裝一下,你買了我也不會看,沒必要浪費這個錢。吶,快去換衣服吧,再高級的制服,濕的貼在身上也不好受。”

他自己已經換了一套幹凈舒適長褲,他給羅賓的也是一套款式差不多的深色運動褲和一件洗的有些發白的灰色T恤。

“你放在這兒的衣服都不太合適現在穿,”卡修斯說。提姆在他的衣櫃放了好幾套正裝,其意圖讓卡修斯百思不得其解,“我只有這個,褲子對你來說可能會有點……短。”

其實他是想說有點便宜。讓一個韋恩家的少爺穿著自己這裏廉價、尺碼還不合身的舊衣服,實在有點尷尬。

提姆沒說話,他直接接了過來,然後直接開始脫衣服。

“哎……你……”

卡修斯還來得及說“你去衛生間換”這種話,他已經動作俐落地脫掉了濕漉漉的,沾著血汙和海水,還帶著幾處破損的羅賓制服上衣,露出精瘦但線條流暢的上身。

燈光下,他胳膊上那處傷口已經不再滲血,但紅腫的皮肉翻卷著,看著依然有些觸目驚心。

他的上半身還縱橫交錯著很多舊傷,刀傷,槍傷還有燒傷,簡直數不勝數。對一個還沒成年的青少年來說,這些傷顯然有些太多了,難怪每隔一段時間,韋恩虐童的舊聞就會被重新提起,如果他不是知曉內情,肯定也會堅定地認為布魯斯·韋恩一定是個有特殊癖好的變態。

卡修斯看著這道傷口,眉頭不由自主的微微蹙起。

當事人本身對此毫不在意,他拿起那件灰色T恤,利落地套上。

T恤已經被洗的有些松垮,套在提姆身上,肩線都掉了下來,勁瘦的軀幹也襯的衣服空蕩蕩的。深色運動長褲確實短了些,褲腳懸在他的腳踝處,看上去有些滑稽。這一身讓他平時可以營造的成熟精英感蕩然無存,反而顯出一種屬於他真實年齡的青澀。

卡修斯看著眼前這個穿著自己衣服,頭發半幹,看上去不太高興的少年,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和他印象中那個總是西裝革履,眼神銳利,總是運籌帷幄的“羅賓”或者“韋恩少總”判若兩人。

這讓他想起了傑森——還在刺客聯盟裏的傑森。

關於傑森,他還沒想起多少,現在只模糊有些零散的片段,傑森將自己蜷在一起,同樣失去記憶的他對刺客聯盟不斷殺戮的日子充滿了痛苦和困惑,但他依然會來到自己面前,給他一個擁抱,說:“別害怕,一切都會過去。”

卡修斯使勁眨了眨眼,將這種突如其來的聯想拋之腦後,他有些不自在的轉過臉,清了清嗓子:“呃……你的傷口最好還是處理一下,我去拿藥箱。”

藥箱拿來後,提姆卻率先從他手中拿過碘伏和繃帶說:“我先幫你弄吧。”

說著,他將卡修斯穿著的,同樣過於寬大的T恤領口拉下來,露出他半個肩膀,然後用沾著碘伏的棉簽擦上卡修斯被利爪洞穿過的,鎖骨上的傷口。

卡修斯側過臉,沒說話,也沒有喊疼。自從想起曾在刺客聯盟的遭遇後,他感覺自己對疼痛的閾值好像都提高了。

“卡修斯。”

提姆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低沈,但異常清晰。

卡修斯轉動眼珠,將視線投向提姆,但對方並沒有看他,而是專註地看著他肩上的傷口。

“我不會說‘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但是我會盡力做到,不再讓你受到刺客聯盟的傷害。”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每一個字都清晰的回蕩在寂靜的空氣裏,“無論是塔利亞,還是拉爾斯·奧·古,或者其他任何人,包括達米安。”

“呃……達米安,應該不會……”卡修斯忍不住插話。

卡修斯忽然覺得有些無措。提姆的承諾太直白,過於清楚地傳進他的耳朵,又在他的心裏散開,給他帶來一種比之前的尷尬更覆雜的悸動。

年少時的承諾總是炙熱又勇敢,燙得卡修斯實在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他真的被拉爾斯……”提姆反駁。

“不會的,布魯斯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包括你,難道你會眼睜睜的看著你的兄弟被拉爾斯傷害嗎?再說,現在考慮這個還有些早,拉爾斯不是還死的好好的麽。”

說著,卡修斯將醫療箱拿過來,又打開藥箱,用鑷子夾出新的沾著碘伏的棉花,“來吧,讓我來投桃報李。”

提姆順從地伸出手臂。

兩人再次沈默下來。

在提姆的印象中,卡修斯總是很樂觀,遇到任何糟糕的事,好像從來都沒有抱怨過。他的內心戲也多,雖然自己聽不到,但從布魯斯,阿爾弗和迪克的反應來看,他的精神世界也一定豐富多彩,並且也時刻充滿著快樂。但是現在,他整個人都沈靜下來,像是被一股郁郁之氣給包圍了。

提姆清了清嗓子,對他說:“你知道我是怎麽當上羅賓的嗎?”

卡修斯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話題,也不知道自己該說知道還是不知道,但提姆並不需要他的回答,接著講述下去。

“我小的時候很少見到父母,基本上也算是管家帶大的,但德雷克莊園的管家可不像阿爾弗這樣。”說著,他自嘲的笑了一聲,才繼續說,“總之,那個時候我有大量的時間獨處,夜晚偷偷溜出去也沒有任何人在乎,我跟蹤蝙蝠俠和羅賓,拍了很多他們的照片,從羅賓做的高難度空中轉體動作裏認出他就是飛翔的格雷森家族幸存的,後來被布魯斯收養的男孩,理查德·格雷森,繼而推測出布魯斯·韋恩就是蝙蝠俠……”

提姆的聲音很柔和,他將自己的經歷娓娓道來,雖然卡修斯通過漫畫了解過一些,但總也沒有當事人親自講述來的清楚,他一時間聽得入了神。

“……那次加勒比海之旅,我的母親沒能回來,父親一下子老了很多,也突然意識到這些年忽略了我這個兒子太久。我曾經求而不得的父愛就這樣突如其來的降臨了,但那個時候,我已經成了羅賓,不再需要那種無微不至的關愛了。我們父子之間經歷了一段艱難的磨合期,可正當我們開始嘗試著彼此理解,成為對方真正需要的那個父親和兒子時,他被回旋鏢隊長綁架,殺害了……”

“夠了。”

卡修斯忽然打斷他。

“你不用為了安慰我,把自己曾經的傷口再撕開。”他用另一只手按在提姆略微有些顫抖的肩膀上,“我不會因為你此刻重溫痛苦而感覺好一些。”

“我不需要這種‘感同身受’,提姆,不要對自己這麽冷酷,沒有人值得你這麽做。”

說完,卡修斯繼續小心翼翼地幫他清理傷口周圍幹涸的血跡和汙垢。

棉簽在傷口上的摩擦產生的刺痛讓提姆的肌肉緊繃,但他同樣沒有出聲,只是專註地看著卡修斯垂下的眉眼和抿起的唇。

昏黃的燈光給卡修斯專註的側臉勾出一層暖黃色的描邊,讓他剛才雖然溫和但明顯疏離的神情多了一絲暖意。他的視線順著燈光照在他睫毛,又投射在眼瞼下的陰影,移動到他的鼻梁,再到他直到直到現在還因為剛才的寒冷和失血顯得略顯蒼白的唇色上。

卡修斯的唇很薄,提姆曾聽學校的女生說,薄唇的人都很薄情,可他覺得卡修斯不是這樣的。

他又想起不久前,在水中的那個人工呼吸。當時自己只想著讓卡修斯快些恢覆呼吸,什麽其他的想法都沒有,但現在,之前所有來不及有的想法紛紛不受控制的湧上心頭。

空氣似乎在兩人互相處理傷口的過程中陡然升溫,原本彌漫著的香薰味,消毒水的味道,甚至是還來不及沖掉的海水的鹹腥味,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以及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提姆不知道這到底是自己的,還是卡修斯的。

提姆小心地,悄悄地湊近了些,帶這個濕氣的溫熱氣息拂過卡修斯的側耳,他沒有躲閃,可是拿著碘伏棉花球鑷子的手卻不小心更用力了些,暴露出他同樣不平靜的心緒。

提姆看著卡修斯緩緩擡眼,終於將眼神從傷口處移到了自己的臉上。卡修斯深色的瞳孔裏印出自己專註的的身影。他似乎在這雙眼睛裏看到了忍耐,猶豫,還有一些自我懷疑。

一種熟悉的暖流從心口蔓延,讓他幾乎忘記了卡修斯對他年紀的執著,提姆知道,如果自己能被允許,可能就是現在。

卡修斯眼睜睜的看著提姆那雙專註的仿佛盛滿了整個星空的藍眼睛離自己越來越近,那裏清晰的映出自己有些怔忡的臉,他被這種專註和深情捕獲,幾乎要忘了自己身體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憊。

在兩人的唇即將碰觸的瞬間,他看到提姆微微側過頭,緩緩閉上眼。

在他面前顫動的睫毛像是一絲極其微弱的警兆。它像一雙蝴蝶,又像一對小小的蝙蝠鏢,從瞳孔飛入,直接插進他的大腦。

卡修斯猛地向後退開,從原本側坐著的床上站了起來,動作快的甚至帶起了一陣風。

暖黃色的燈光下,他的耳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層薄紅,隨即蔓延到臉頰。

他擡起手,有些狼狽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眼神飄忽不定地一會兒看向墻上的掛毯,一會兒又看向自己全是書殼的書櫃,就是不敢再次直視提姆的眼睛。

“呃……那個……”卡修斯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心虛,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些鎮定。“對,對不起。”

不知道說什麽,總之還是先道歉吧。

提姆直接問:“為了什麽?”

為什麽?為了我差點犯罪?

“我們不能……哎不對……總之,至少是現在不能……”

“我都不介意,你在怕什麽?”提姆說。

我怕蝙蝠鏢插腦……

卡修斯不自在的撓了撓臉,說:“我感覺我們現在要是真的做了什麽,我好像是在犯罪。”

“你認真的?在我們一起經歷過這麽多之後?”提姆反問。

卡修斯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重重點了點頭。

但是他知道,除了年齡之外,或許還有更深層的一些原因。在他和提姆之間,他是年紀更大的那個,就算他們真的發展出朋友以上的親密關系,他也必須得承擔更多的責任,他不能,至少不能在自己傷痕累累,情緒翻湧的時刻,任由沖動主宰自己,把提姆炙熱的感情當作自己逃避痛苦的浮木。

雖然他確實想要這麽做。

提姆眼中的錯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無奈和了然的覆雜情緒,他看著卡修斯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自己,但整個人卻是很堅定的站在原地,不曾退縮的樣子,剛才被拒絕的失落感慢慢消失,反而升起一種更強烈的,勢在必得的占有欲。

他也站了起來,但並沒有逼近卡修斯,只是讓兩個人的視線再次處在同一個水平線上,讓卡修斯的眼神就算躲避,也一定能從餘光中看到自己。

“所以,只是因為年齡?”提姆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冷靜,但尾音上揚,帶著一種執拗的追問。他的眼神更是牢牢鎖住卡修斯,不想錯過他的任何一個表情。

卡修斯被他看的更加不自在,他的眼神飄向桌上的水晶球:“算是吧。”

“還有什麽?”

卡修斯沈默了一會兒,才終於帶著些無奈的看向他。

“提姆,現在的我,在感情上最脆弱的時候,做出的任何和感情相關的決定,你能分辨出我到底是真心還是只為了短暫的逃避痛苦嗎?”

提姆停頓了一下,才說:“我不介意當你逃避痛苦的驛站。”

“我介意啊。提姆,你值得最好的,但現在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最好的那個。”

提姆覺得自己又想親他了。

他的嘴角緩緩提起,神態也帶上一種勢在必得的篤定。

“那好吧。”他幹脆的應了。

卡修斯終於松了口氣。

但沒想到,提姆馬上接著說:“那這個吻,是你欠我的。”

“我欠……”卡修斯無語凝噎,人在家中坐,債從天上來。

“你是什麽萬惡的資本家!”他控訴道。

說完就覺得自己好像說錯話了,提姆·德雷克-韋恩可不就是萬惡的資本家麽,大意了!

提姆也笑了,他點頭道:“我本來就是資本家,你知道的,資本家都非常看重商業回報,這個吻就是這次救援的報酬,你可以欠著,但是利息另算。”

卡修斯:……

不愧是天生的資本家啊,腦子轉的就是快,我就說錯一句話,你馬上給我挖一個大坑。

卡修斯痛心疾首。

“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我會親自來收債。”

提姆藍色的眼睛裏閃著光,那是少年人特有的執拗,也是給他給出的,關於未來的約定。

卡修斯扶額嘆了口氣,但這聲嘆息裏卻沒什麽抗拒的情緒,反而有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和歡喜。他迎著提姆的目光,在這雙漂亮的藍色星辰的註視下,輕輕點了點頭,留下應允。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