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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心石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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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心石腹

談判是一場博弈。

皮耶羅太了解自己的學生,仿佛把所有天賦都揮灑在機械工程領域,好吧,煉金勉強也有點靈性,除此之外一無可取,性格更是不成器得很。

過去為了理念紛爭公開頂撞上層,取消待遇後蹲了幾天小旅館,沒怎麽受苦就被瑟雷恩撿回去吃軟飯,之後更是申請調離王家工坊,到邊境唯一保留[阿索斯]動力系統的工坊開展研究項目——此舉等同放棄深秘院準入資格和所有名譽地位,自絕前程,但登門道別時完全看不出失意,王城或邊境,對這家夥來說就像換了個實驗室一樣平常。

工作研究之外,幾乎無欲無求。

哈,還要再加一個瑟雷恩。

被戳中要害的青年垂下眼睛,用長睫掩去眼底情緒,他當著皮耶羅的面摘下保暖手套——暴露在視線中的手腕骨節分明,手指蒼白修長,手背隱約能看到青色血管,沒有勞作產生的粗繭,也沒有詛咒留下的深黑,是年輕的、生機勃勃的一雙手。

皮耶羅沈吟片刻,這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費雪不是你?”

“是我。梅洛彼得堡之後,很難用言語解釋……”

“向我證明。”

面對咄咄逼人的導師,餘弦嘆了口氣,取出懷表:“時間校準,開始第一輪測試——”

……楓丹水位持續上漲,阿蕾奇諾拒絕多托雷大部分提案,只保留……

回神時皮耶羅驚覺自己居然在寫工作計劃,時間已過去兩小時,而他的學生窩在沙發上喝咖啡,一臉倦容。

隨手把紙張焚燒成灰,他問餘弦:“第幾輪?”

“第五輪。”

“結論是什麽?”

“神明,或者接近神明的位格,否則白費力氣。”

斯卡拉姆齊下落不明,陛下此刻身處……北方防線補給……須彌教令院……

皮耶羅強壓下腦中雜念:“璃月給你什麽條件?實驗室、工坊還是研究團隊?一應資源待遇,至冬只會更好。”

“我來至冬只為了瑟雷恩……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必須見到他。”

“他不在至冬城,所處區域你沒資格也沒能力涉足。”皮耶羅當即拒絕,又補充了一句,“安分呆著,我向你承諾,總有見面的機會。”

“我不想再等待了,老師。”

交涉陷入僵局,皮耶羅不置可否,從桌上隨手取了份文書瀏覽起來,把等待回答的人晾在一旁,至冬主場,該認清形勢的另有其人。

書房很安靜,靜得能聽到窗外呼嘯的風聲。

餘弦放松緊繃的脊背,用了一點時間調整呼吸,久到皮耶羅都以為他接受了,這才平靜開口。

“受不明因素影響,我還有七天時間。別深究,除非您還想開始第六輪測試。”

“您可以拒絕我,也可以用各種方式強留我,機會僅此一次。”

潛臺詞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去一趟耗費不少人力物資,僅為個人意願支持你的冒險並不現實。”

愚人眾統括官放下文書,比起剛才的拒絕,口風顯然有所松動。

餘弦從包裏掏出一卷手稿放在書桌上,示意可以先驗貨。

“船舶輔機應用……”

皮耶羅翻了兩頁,不知不覺速度就慢了下來。

他也是涉足不少領域的智者,學識淵博,眼光非同一般,很快就判斷出手稿的價值,同時發現了關鍵處故意留下的空白段落——手段拙劣得令人發笑。

“至冬不缺這點花邊點綴。”他把手稿扔到一邊。

“哦,是嗎?”餘弦也不生氣,若有所思地說,“楓丹工程師好像持有不同看法。璃月的話,有位先生表示願意聯系黑巖廠,幫忙看看是否可行。”

大陸七國,以楓丹、璃月和至冬的船舶水平最為先進,為了掌握交通命脈,高層都在試圖通過技術積累、市場優勢、資源分配等方式占領先手,使後繼者難以追趕突破。以目前形勢,誰能笑到最後還未有定論,但楓丹和璃月有的,至冬絕不能落下。

學生有所長進本該是欣慰之事。

長出來這點心眼子全用來對付老師就得另當別論。

皮耶羅瞥了一眼糟心的學生,用手指輕叩桌面:“成交。”

見好就收的道理餘弦還是懂的,他頂著高壓奮筆疾書,最後還禮貌地道了聲晚安,這才跟著幽靈般出現在門口的副官去客房休息。等人走後皮耶羅不著急整理手稿,而是走到窗邊,擡頭看向深邃的夜空。

[女士]隕落,[散兵]失聯,看似風向不利,但棋局還遠未到收官之時。

只要[隊長]還歸屬至冬,就毋須擔憂這枚棋子倒向他國……

“……朋友?”

四下無人,他忽然發出一聲嗤笑。

清晨的街道被積雪覆蓋,統括官府邸門口,接到護送任務的達達利亞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高大的自律機關擠到一旁。桑多涅從機關手臂躍下,她的席位和資歷都在達達利亞之前,前輩排擠後輩有什麽問題,完全沒問題。

餘弦隨她向外走了兩步,顧及對方立場,特地先以目光詢問。

“他知道了,所以下令由我籌備。”桑多涅說,“只要有研究成果,過程如何並不重要。”

在他們身後,工作人員已結束裝載調整,本次啟用的雪地摩托出自[木偶]麾下工作室,以元素提純的阿索斯物質為動力源,屬於目前最頂尖的技術水準,還無法投入量產。

時間緊迫,桑多涅簡短和餘弦交流了近期研究中的幾個難點就離開了,留下達達利亞雙手環抱胸前,只盯著,不說話。

“上次不告而別,責任在我。”餘弦認真道歉,“牽連到你並非本意,對不起。”

“要是道歉有用,還要愚人眾幹什麽?”個人情緒不論,命令必須執行,達達利亞率先上車,回身招手,“上車,需要我說[請]嗎?”

雪橇摩托的轟鳴打碎清晨的寧靜,行人自覺避至道路兩側——愚人眾是女皇意志的執行者,一切個人行為都必須為之讓道。內城還算有所收斂,出城後雪地摩托百無禁忌,風馳電掣,像一道閃電掠過蒼茫的林海,偶有雪鸮從林間驚起,茫然俯瞰不屬於自然的鋼鐵猛獸。

達達利亞心頭有氣,一路悶聲狂飆,好幾次他故意制造顛簸,下坡俯沖,甚至極限甩尾,除了抱在腰間的雙臂控制不住地收緊,身後居然沒有絲毫動靜,更別提抱怨。他當然不知道餘弦來之前除了針對寒冷地帶的物資準備,還找專業人士進行前庭鍛煉,學習了滑雪、特殊駕照和野外生存,現在自己上手駕駛雪地摩托也不在話下,又怎麽還會暈車?

臨近中午,他們按計劃找到沿途補給駐點,臨近村莊的孩子們聽到響動,隔著圍欄探頭張望,就像樹枝上毛茸茸的小團雀。達達利亞掏出摩拉和糖果交給為首的高個男孩,小團雀嘰嘰喳喳地四散而去,沒多久就有村民送來兩尾冰釣的鮮魚。

謝天謝地,駐點士兵負責烹飪午飯,而不是達達利亞。

新鮮魚肉搭配土豆、胡蘿蔔一同燉煮,洋蔥蒔蘿去腥,月桂葉增香,溫暖的濃湯極富鄉村特色,餘弦學著當地人的吃法,把硬邦邦的烤面包泡進湯裏,既飽腹,也驅散一路奔波的寒意。吃完飯他主動包圓了洗碗的活,終於讓達達利亞略微消去幾分惱意,給了個溝通的臺階。

“你去那邊幹什麽?”

“找人。”

達達利亞揚起眉毛,他收到的命令非常簡單——保護餘弦,前往北方找到卡皮塔諾。

人身安全被放置在首位,其次才是尋人。

作為統括官,皮耶羅向來深藏不露,很少在其他執行官面前展露個人傾向,輪船上親口承認師生關系足夠讓達達利亞生出好奇心,更別提任務還牽扯到他在意的另一位前輩了。

“找誰?”

收回看向遠方的視線,餘弦對達達利亞笑了笑。

那笑容讓達達利亞有種強烈的既視感,等到再度啟程,駕駛摩托行駛在廣袤雪原上,他才忽然想起來——

托克七歲那年,家裏終於松口同意晚上去看極光,小家夥裹得嚴嚴實實,被他牽著走過夜晚的松林,臉頰凍得通紅,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極光也許會來,也許不會來。

而他們滿懷喜悅,滿懷期待,就像是……去奔赴一場未知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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