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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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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退

翌日,蕭徹強迫自己將那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從紛亂的思緒中狠狠拋下,試圖將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堆積如山的公務上。

他需要冷靜,需要證明她並非自己世界裏唯一的選項,更不是那個離了她就心神不寧的可憐蟲。

然而,這份強裝的平靜很快被初三急促的稟報打破:“王爺!城南郊外廢棄磚窯取土場有異動,疑是前朝反賊巢穴!”

“前朝反賊”四字如同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點燃了蕭徹深埋心底的滔天怒火與刻骨仇恨!

正是這群逆賊,刺殺了蕭徹的父皇,在他年少的心靈上刻下“克父”的血淋淋印記,讓他背負了十幾年的枷鎖!他們是釘死“克父”預言最直接的兇手!刻骨的仇恨瞬間湧上心頭,急需一場酣暢淋漓的宣洩。

“備馬!”蕭徹的聲音淬著冰,豁然起身,取下懸於墻上的佩劍,周身彌漫著駭人的殺伐之氣。他縱馬疾馳,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撲向城南郊外。

幸而天意眷顧,一場遭遇戰激烈而迅捷。蕭徹如猛虎下山,親手斬殺了反賊的二號首領,更一舉擒獲了包括數名堂主在內的二十餘名骨幹。

經此重創,這股盤踞多年的毒瘤元氣大傷,唯一遺憾的是,那神秘的頭號首領依舊如鬼魅般隱沒無蹤。

雖未能全然成功,但親手斬殺仇敵的快意,總算稍稍撫平了蕭徹胸中翻騰的戾氣。

蕭徹勒馬回城,疾風掠過耳畔,吹散了些許血腥氣。

途徑桃花谷入口,初三勒馬,試探著問道:“王爺,可要進谷稍作歇息?福家小姐似乎在此……”

“辦正事要緊!”蕭徹毫不猶豫地打斷,聲音冷硬。

蕭徹不想去看,更不願去想那個將他拋諸腦後的“家庭日”。此刻他只想逃離這彌漫著桃花甜香、似乎充滿歡聲笑語的地方。

然而,天意弄人。一個造型奇特、憨態可掬的貓型紙鳶,仿佛被頑皮的風兒戲耍,晃晃悠悠地一頭栽下,不偏不倚,正掛在蕭徹馬旁的樹枝上。

緊接著,一陣歡快的腳步聲和孩童的嬉鬧聲由遠及近。領頭的,赫然是那個本該“陪伴家人”的福滿滿!

福滿滿身邊,還伴著一個約莫二十歲、相貌清俊的陌生年輕公子。

那公子不知說了句什麽,逗得福滿滿掩唇輕笑,眉眼彎彎,那笑容明媚得刺眼。她也回了一句,引得那公子也朗聲笑了起來。

他們身後,跟著七八個蹦蹦跳跳的小男孩,正是福滿滿的侄子們。

這一幕,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蕭徹的眼底,直刺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什麽“家庭日”?什麽陪伴家人?九個寵她如珠似寶的哥哥不陪,偏偏和一個不知哪裏冒出來的年輕公子談笑風生!

那男子眼中毫不掩飾的欣賞和福滿滿臉上毫無陰霾的笑意,像熊熊烈火,瞬間將蕭徹心中強壓下的酸澀、失落和不甘點燃成燎原的妒火!

一股難以克制的暴虐情緒在胸腔裏瘋狂沖撞,幾乎要破體而出!蕭徹握著韁繩的手,骨節捏得發白。

福滿滿一眼便看到了馬上的蕭徹,心頭的雀躍瞬間壓過了連日來因柳文軒之事而產生的忐忑。

她甚至忘了擔憂他會追問楚天闊,只餘下純粹的歡喜。

福滿滿歡快地小跑過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仰起小臉,甜甜地喚道:“九皇叔!”

然而,當福滿滿的目光觸及蕭徹的臉時,那明媚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甚至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蕭徹的冷臉她見過無數次,卻從未像此刻這般……可怕!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的不再是冰封的沈寂,而是近乎實質的、帶著毀滅氣息的殺意!仿佛他身周的氣流都因這無形的戾氣而變得凝滯、冰冷。

這全然陌生的、屬於攝政王蕭徹的恐怖威壓,讓福滿滿第一次感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蕭徹清晰地捕捉到了福滿滿笑容的凝固和那細微的哆嗦。

一股尖銳的自嘲瞬間淹沒了他:看吧,蕭徹,你就是這樣的天煞孤星!連你這好不容易靠近的小太陽,也被你這身煞氣嚇退了。她如今有了新的朋友,新的、能讓她輕松歡笑的對象,也許……她已經厭倦了你這個老古板的無趣與死寂,厭倦了你這座需要費力去融化的冰山,她要尋找新的、更明媚的陽光了。

這個認知,比千軍萬馬更讓蕭徹心膽俱裂。

“學生寧宴初,拜見攝政王。”那位年輕公子也上前一步,恭敬行禮,試圖緩解這令人窒息的氣氛。

蕭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一寸寸刮過寧宴初,聲音沈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多大了?哪家的?什麽功名?”

寧宴初被他看得頭皮發麻,硬著頭皮回答:“回王爺,學生虛歲十九,出身武定伯府,我是家中長子。父親正為學生請封世子,故……暫未考取功名。”

“武定伯府?”蕭徹唇角勾起一抹極其諷刺的弧度,“呵,你祖上倒也是赫赫有名的戰將,傳到你父親手上,他好歹還是個兩榜進士,勉強守住了幾分體面。怎麽到了你這一代,竟落得個文不成、武不就,只想著躺在祖宗功勞簿上,做個混吃等死的米蟲了?”字字誅心,毫不留情。

寧宴初被這番毫不留情的奚落刺得面紅耳赤,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福滿滿的心猛地一沈!

寧宴初是她三嫂的表弟,今日是福家的客人!

蕭徹如此不留情面地當眾羞辱,字字句句看似在說寧宴初,實則字字都像在扇福家的耳光,更是半分情面也沒給她福滿滿留!

即便蕭徹說的是事實,但這般咄咄逼人的姿態,這刻意打壓的氣場,分明是將她福家和她本人置於難堪之地!

一股委屈和護短的沖動湧上心頭,福滿滿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攝政王此言差矣!即便依靠祖蔭庇護,只要安分守己,不違法亂紀,不違背道德良心,踏踏實實過好自己的日子,便算不得什麽大錯吧?王爺何必……何必如此苛責,將人說得如此不堪?”

這一句維護,如同點燃了最後的導火索!

蕭徹胸中那翻江倒海的怒火與妒火瞬間被引爆!

他舍不得、也不能向她發洩,那滿腔無處安放的暴戾情緒急需一個出口!幾乎是本能地,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

寒光乍現!淩厲的劍氣帶著刺耳的破空聲驟然爆發!

蕭徹並非想傷人,只是想借這熟悉的動作發洩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痛楚。

然而,蕭徹的目光卻死死鎖在福滿滿身上,那眼神覆雜到了極致,有被背叛的憤怒,有深不見底的傷痛,更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占有欲。

“住手!”福滿滿和福一鳴同時驚呼!

但已經晚了!

“嗤啦……嘩啦!”

那柄飽飲仇敵之血的利劍,裹挾著主人失控的心緒,劍鋒過處,淩厲的劍氣如同無形的絞索,瞬間便將掛在樹梢的那個憨態可掬的貓型紙鳶絞得粉碎!紙片如雪片般紛紛揚揚落下,宣告著一場歡樂的徹底終結。

福滿滿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獨一無二的紙鳶在眼前化為齏粉,巨大的恐懼和尖銳的委屈瞬間攫住了她!

她害怕眼前這個殺氣四溢、仿佛完全失控的蕭徹,害怕那冰冷的劍鋒下一刻會不會指向活生生的人!

她更委屈,蕭徹竟然用這種方式,當眾毀掉她珍視的東西!

這算不算是一種警告?一種宣示?一種不容置疑的……暴力?她是不是該慶幸,蕭徹只是毀了一個紙鳶,而不是……

“王爺!”福一鳴的聲音帶著驚怒,他一個箭步上前,下意識地將嚇懵了的妹妹護在身後。

福滿滿如同受驚的小鹿,立刻死死攥住大哥的衣袖,將自己整個縮在他寬厚的背影裏,只露出一角瑟瑟發抖的衣袂。

這一刻,福滿滿終於清晰地看到了旁人眼中那個生殺予奪、冷酷無情的攝政王!與她面前那個會縱容她耍賴、會因她靠近而耳尖微紅的“聖僧哥哥”判若兩人!

原來她一直沈溺在蕭徹獨一無二的溫柔和縱容裏,竟選擇性忽略了他這令人膽寒的另一面!

蕭徹的目光,死死釘在那躲在福一鳴身後、只露出一點衣角的嬌小身影上。那充滿依賴和尋求庇護的姿態,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怒火,只剩下無邊的冰冷與絕望。

萬念俱灰的悲涼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終究……還是親手射落了自己的小太陽。

從此,他蕭徹的世界,將永墜黑暗,再無光亮。

蕭徹喉頭滾動,艱難地清了清嗓子,聲音嘶啞幹澀,帶著一種空洞的疲憊,目光轉向福一鳴,語氣卻異常嚴厲:“福大人!柳文軒的前車之鑒,還不夠深刻嗎?隨意將一個意圖攀附福家、心思不明的外人往福小姐身邊領,你是非得親手把她推進萬劫不覆的深淵才肯罷休嗎?!”這指責,已近乎遷怒。

福一鳴被這突如其來的嚴厲訓斥驚得心頭一震!在朝堂之上,即便政見不合,蕭徹也從未對他如此不留情面過,總是看在太後和他是福家長子的份上留幾分薄面。今日這般冷酷犀利的言辭,讓他既震驚又莫名。

福滿滿見大哥因自己無辜受牽連,那股護短的倔強勁兒又壓過了恐懼。

她鼓起勇氣,正要從大哥身後站出來辯駁幾句。

“還有你!”蕭徹冰冷的目光已如利箭般射向她,將她釘在原地,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臉上的紅疙瘩消下去才幾天?太醫是不是千叮萬囑要你好好靜養,避免見風?你倒好!這般心急火燎地跑出來!這滿谷的桃花粉,你是嫌自己癢得不夠,還想再受一次花粉過敏的罪不成?!”這番斥責,帶著長輩的關切底色,卻又裹挾著冰冷的怒意。

福滿滿被訓得小臉一白,下意識地垂下了頭。

蕭徹的話,在理,她無法反駁,尤其在外人面前,她必須給這位攝政王留足面子。但心中的委屈和憤怒卻如同野草般瘋長!

福滿滿決定了!這次蕭徹若不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不好好地、鄭重其事地賠禮道歉,她絕不會輕易原諒他!

就是因為上次輕易原諒了他的“冷落”,才讓蕭徹完全沒有吸取教訓!今日竟在她面前舞刀弄劍,還毀了她心愛之物!下回呢?是不是那柄劍就要插到她身上了?

這種無法預測的暴力和控制欲太可怕了!她想要的只是無憂無慮、被捧在手心的團寵米蟲日子!她才不要玩什麽“籠中雀”、“禁錮愛”那一套令人窒息又恐懼的把戲!絕不!

蕭徹訓斥完,看到福滿滿徹底躲起來不敢看他,心沈入谷底。

蕭徹不再看任何人,翻身上馬,背影挺直孤絕,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和沈重,仿佛已用盡全身力氣維持體面。

此刻蕭徹的內心不再是“永墜黑暗”的絕望,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認命”和深切的自我懲罰決心:

“看吧,蕭徹。這就是你。你控制不住內心的惡魔,你嚇壞了她。你親手摧毀了她對你的信任和那點微弱的親近。”

“克父、孤煞、暴戾……所有預言都應驗了。你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奢望陽光?”

“遠離她。徹底遠離。這是你唯一能為她做的‘好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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