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穿書

關燈
穿書

刺骨的寒冷和尖銳的碎石硌痛感將福滿滿從混沌中強行拽醒。

“嘶……”福滿滿倒抽一口涼氣,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過,沒有一處不痛。

眼皮沈重地掀開,映入眼簾的不是她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灰蒙蒙、飄著零星雪沫的天空,幾根掛著殘雪的枯枝斜斜地伸著。

她正仰面躺在冰冷的、鋪著薄雪的山坡下!

昨晚的記憶碎片和一股不屬於福滿滿的信息流瞬間沖撞進腦海。

那本狗血網文!福滿滿揪住小說的邏輯漏洞和道德瑕疵,在評論區與作者足足對線了五個小時,直到淩晨三點才不甘地偃旗息鼓!

那本《狀元郎夫人的甜寵日常》!

“我靠……”一聲沙啞的低咒逸出喉嚨,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悚。她,二十一世紀獨立女性/福滿滿,真的穿書了!

而且,好死不死,穿成了書裏那個被作者輕描淡寫稱為“反派女二”,實則在她看來是全書第一冤種炮灰的福滿滿!

原主福滿滿,身份尊貴得令人發指:皇商福家三代唯二的掌上明珠!姑姑是當朝手握實權的太後!表弟是龍椅上的少年天子!九個寵妹狂魔的哥哥!三十多個視她如明珠的侄子,個個恨不得把星星月亮摘給她!

財富?金山銀山堆著!權勢?一句話能讓京城抖三抖!容貌?撇開那身被作者惡意強調的、約莫九十公斤的豐腴體態不談,單看那張被養得白裏透紅、眉目如畫的臉蛋,也是極美的!

“這哪裏是反派?這分明就是個鑲金嵌玉、行走的超級寶庫!難怪山匪惦記,更難怪那個渣男柳文軒處心積慮地瞄準了她!”

巨大的荒謬感和劫後餘生的冰冷讓福滿滿渾身發顫,不只是因為穿書,而是因為她剛剛從鬼門關滾了一圈!

劇痛的身體和腦中殘留的原主的情緒,瞬間讓福滿滿明白了處境。

原主的情緒強烈到令人窒息,那是混雜著巨大的恐懼,被背叛的刺痛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自卑。

是了!賞梅!柳文軒!

記憶碎片清晰起來:那個道貌岸然的“新科狀元”柳文軒,明明已與右都禦史的千金林婉兒定了親,婚期就在明年春日。

前世柳文軒清貧度日,仕途不順,重生歸來後,竟把主意打到了原主這個擁有潑天富貴和滔天權勢的“傻白胖”身上!

幾句精心設計的“福小姐氣質獨特,非尋常胭脂俗粉可比”、“在下欣賞的是您金子般純善的心”的鬼話,就精準地戳中了原主因體型而深藏心底的自卑和渴望被認同的軟肋。

那份因長期壓抑而爆發的“戀愛腦”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智商直接清零!

為了這次“獨處”的“浪漫”賞梅之約,原主鬼迷心竅,費盡心機地甩掉了九個哥哥安排的精銳護衛!

滿懷著隱秘的少女情懷,同時內心摻雜著巨大不安和強烈期盼,孤身一人,揣著塞滿了金葉子的荷包,來到了這偏僻的城外梅林!

結果呢?柳文軒那渣男連影子都沒出現!等在原地的,是早就埋伏好的兇悍山匪!

這分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偶遇劫持”!目標是原主頭上那支象征著福家滔天富貴和無上地位的赤金點翠鳳尾簪!那是足以讓福家傾盡家財也要贖回她的信物!

“簪子……”福滿滿心頭一緊,忍著劇痛擡手摸向發髻,指尖觸到了冰涼堅硬的簪體!它竟然還牢牢地插在散亂的發髻裏!

原主的最後記憶洶湧而至:山匪獰笑著撲上來要扯簪子,原主雖然被“戀愛腦”糊了心,但福家血脈裏那股子被逼到絕境的狠勁和與生俱來的精明瞬間覺醒!

她知道自己絕不能落入山匪之手!

巨大的體型在那一刻成了武器!她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利用體重優勢猛地撞開最近的匪徒,像個失控的沈重石球,不管不顧地朝著陡峭的山坡下滾去!

劇烈的撞擊和窒息感……然後就是一片黑暗……

“所以……原主是為了保住這簪子,保住自己的清白和福家的尊嚴,硬生生選擇了滾下山坡這條可能粉身碎骨的路?用自己的命,賭一個不被徹底羞辱的可能?”

福滿滿躺在冰冷的雪泥裏,感受著身體每一處傳來的尖銳痛楚,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

原主那份被自卑扭曲的“戀愛腦”固然可悲,但這絕境中迸發出的血性孤勇和寧折不彎的剛強,卻讓她肅然起敬。

香消玉殞的是那個癡心錯付的原主福滿滿。

而在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裏醒來的,是來自現代的福滿滿,她絕不會再被人當肥羊宰割!

山風卷著血腥味和遠處隱約的呼喝聲傳來,危機並未解除。

福滿滿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思考,當務之急是活著離開這裏!

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

福滿滿拖著沈重如灌鉛的雙腿,咬著牙,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鋪著薄雪的崎嶇山道上狂奔。

方向?遠離京城!福滿滿腦海裏警鈴大作,根據那本糟心小說的劇情推測,柳文軒那個渣滓此刻正領著人“恰巧”往這邊來“救援”!

名義上是救她於水火,實則要將她“被山匪劫持”的汙名宣揚得人盡皆知!然後,他這位“不嫌棄”她“失節”又“肥胖”的“救命恩人”,就能順理成章地以“負責”之名,納她為妾!

“妾?去你大爺的妾!老娘是行走的金山!想拿老娘當錢袋子和通天梯?做夢!”福滿滿在心底瘋狂咆哮,巨大的憤怒壓過了身體的劇痛和恐懼。

原主那份殘留的對柳文軒最後一絲可悲的幻想,被現代靈魂徹底碾碎成渣。

目標很明確:再往前三四公裏,就是福家的溫泉莊子!只要到了那裏,她就安全了!哥哥們的人手一定在那裏!

然而,理想豐滿,現實卻沈重得讓人絕望。

九十公斤的體重和原主常年深宅缺乏鍛煉的身體,讓她的“狂奔”比尋常人快走還慢!

沈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山林裏如同擂鼓,每一步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汗水混雜著雪水浸透了裏衣,冰冷刺骨。

身後,山匪粗魯的叫罵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符咒!

“臭娘們!站住!”

“看你往哪兒跑!抓住她!”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那帶著汗臭和血腥氣的喘息仿佛已經噴到了她的後頸!

一只布滿老繭又骯臟的手帶著勁風,猛地抓向她的肩膀!

完了!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心臟。

福滿滿甚至能想象到被抓住後,柳文軒那張偽善的臉出現時,自己百口莫辯的屈辱境地!她不甘心!她才剛來!老天爺不會這麽坑吧?!

就在那魔爪即將觸及她衣料的千鈞一發之際。

“噅——!”

一聲穿透雲霄、充滿力量與威嚴的駿馬嘶鳴,如同驚雷般炸響!緊接著,是急促到令人心臟驟停的馬蹄聲!

那聲音並非由遠及近,而是仿佛撕裂了空間,剎那間就降臨在咫尺之間!

福滿滿甚至來不及反應,只覺一股淩厲無匹的罡風擦身而過!眼前寒光一閃,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啊……!!”

“呃啊……!!”

兩聲淒厲短促到極致的慘叫,如同被掐斷了喉嚨的雞!溫熱的液體帶著濃重的鐵銹味,“噗嗤”一聲,噴灑在潔白的雪地上,瞬間洇開兩攤死狗般的血痕!

兩個兇神惡煞的山匪,連哼都沒能多哼一聲,如同被砍斷的木樁,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臉上還凝固著貪婪與猙獰的扭曲表情。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福滿滿僵在原地,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腔!她猛地擡頭,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匹通體玄黑神駿非凡的高頭大馬,如同最深沈的黑夜凝聚而成,正噴著灼熱的白氣,前蹄微揚,穩穩釘立在她面前不足三步之處。

馬背上,端坐著一個男人。

天神!這是福滿滿腦中瞬間炸開的唯一念頭。

逆著冬日午後稀薄卻依舊刺目的天光,他身披玄色繡金蟠龍紋大氅,身形挺拔,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孤絕與冷冽。兜帽被風微微吹落,露出一張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容顏。

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眼睛,深邃如寒潭古淵,幽暗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裏面沒有絲毫波瀾,只有萬年不化的寒冰與掌控生死的漠然。

那是一種超越了世俗審美的俊美,糅合了極致力量與極致冷漠,凜冽而鋒利,帶著致命的壓迫感!

劫後餘生的狂喜,對絕對力量的震撼,對極致美色的沖擊,如同海嘯般瞬間沖垮了福滿滿所有的理智堤壩!

“哇……!!!”福滿滿想也沒想,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爆發出驚人的潛力,猛地撲了過去!她不是撲向馬,而是精準地撲向馬背上那道頎長挺拔的身影!

一雙沾滿泥雪的手死死抓住他垂落的玄色衣袖,如同抓住唯一的救命浮木,嚎啕大哭!

“謝謝!謝謝!嗚嗚嗚……大將軍!大英雄!大善人!活菩薩!我的再生父母啊!嗚嗚嗚……”

所有的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福滿滿只能用最原始、最激烈的哭嚎和所有能想到的最高級讚美詞,來表達心中那排山倒海般的感激與慶幸!

什麽儀態、什麽男女大防、什麽認不認識,統統見鬼去吧!她只知道,是他!是這個天神般的男人!把她從地獄邊緣硬生生拽了回來!

被福滿滿死死抓住袖子的男人,身體似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雙寒潭般的眸子低垂,落在福滿滿哭得涕淚橫流而毫無形象的臉上,低沈醇厚卻聽不出半分情緒的聲音響起:

“你不認識本王?”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冷冽,卻該死的好聽。

福滿滿哭聲一滯,淚眼朦朧地擡起頭,近距離地對上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本王’?原書中只有一位王爺,正是九皇叔蕭徹,也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是他!九皇叔!攝政王蕭徹!原書中女主林婉兒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天!福滿滿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怎麽能有人……帥得如此驚心動魄!如此冷酷!如此……強大!

原書作者那貧瘠的文字,根本描繪不出他此刻降臨所帶來的萬分之一震撼!這哪裏是人?分明是踏破虛空而來的神祇!

“認……認識!您是九皇叔!天啦!您怎麽能這麽帥!帥得沒天理了!這麽冷!這麽酷!這麽……這麽……”福滿滿語無倫次,滿腦子只剩下對眼前這張臉的極致欣賞和對他孤寂結局的暴殄天物之感,“……難怪是原書林婉兒的白月光!這麽帥的人居然孤獨終生!這簡直是對造物主的褻瀆啊!”她一不小心把心裏話禿嚕了出來。

蕭徹英挺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起,那雙寒眸裏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無奈?

他冷冷開口,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福小姐,如此盯著男子看,實屬唐突。回頭本王會讓皇嫂撥兩個得力的教養嬤嬤去福家,好好教導你閨儀。”

福滿滿這才如夢初醒,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松開手,臉上瞬間爆紅,幾乎能煎雞蛋。

她手忙腳亂地試圖擦掉眼淚鼻涕,擠出一個尷尬又討好的笑容:“九…九皇叔教訓的是!您好看!真的特別特別特別好看!是我沒見過世面,失禮了!我以後一定註意!求求您千萬別告訴姑姑,好不好?她老人家知道了,我九個哥哥能把我念叨死……”

她嘴上認著錯,保證著,但那亮得驚人的眼睛,卻依舊像粘了強力膠一樣,舍不得從那張俊美絕倫又冷若冰霜的臉上挪開半分。這顏值,這氣場,看一眼少一眼啊!

蕭徹看著她那副“我錯了但我不改下次還敢”的模樣,似乎也懶得再糾纏禮儀問題。

他目光掃過她狼狽的衣衫和蒼白的臉色,無悲無喜、無怒無笑,聲音依舊冷冽如冰泉:“你為何獨自一人在此?”

“柳文軒!”這個名字瞬間將福滿滿從對美色的極致欣賞中狠狠拽回殘酷的現實!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臉上殘留的紅暈瞬間褪去,只剩下驚怒交加的蒼白。

她甚至顧不上再看蕭徹,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繼續朝著溫泉莊子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邊跑邊喊,聲音因急切和憤怒而尖利:

“九皇叔!幫幫我!攔住後面那個人模狗樣的敗類柳文軒!是他設計我!他勾結山匪想敗壞我的名聲,然後再裝模作樣地來‘救’我,好順理成章地納我為妾!把我當成他的錢袋子和往上爬的墊腳石!這個畜生!”

蕭徹並未立刻行動,他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抖韁繩,那匹神駿的黑馬便邁著沈穩的步伐,不緊不慢地跟在了踉蹌奔跑的福滿滿身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深邃的眸子裏看不出情緒,只淡淡問道:“你既將他的心思看得如此通透,怎還會上當受騙,落入此等圈套?”

福滿滿又氣又急,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她喘著粗氣:“我……我……”

她能說原主是被戀愛腦糊了心嗎?這鍋背得真冤!她只能含糊道,“以前眼瞎!現在看透了!九皇叔,求您快……”

話音未落,蕭徹的耳朵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他冷冽的目光投向山道拐彎處,聲音依舊平穩無波:“不必跑了。你若再拖延,柳文軒的人馬,頃刻便至。”

他微微側身,露出馬鞍,“上馬。本王送你。”

福滿滿腳步猛地頓住,擡頭看向那高頭大馬,再看看自己圓滾滾、沾滿泥汙的身體,一股強烈的自卑和難堪瞬間湧上心頭,臉頰再次火燒火燎。她窘迫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吶:“算…算了……我太重了……馬……馬會累壞的……我還是跑吧……”

她甚至不敢想象自己笨拙爬馬的狼狽樣子落在這位天神般的人物眼中。

蕭徹聞言,目光在她身上極其短暫地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裏沒有她預想中的嫌棄或嘲諷,只有一種純粹的的平靜,似乎只是在衡量駿馬的承載能力。

下一瞬,他動作快如閃電!

福滿滿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沈穩而強大的力道箍住了她的腰,不是攙扶,不是托舉,而是如同扛起一件物品般,幹脆利落地將她整個人淩空提起!

她甚至來不及驚呼,整個人就已經側坐在了那匹神駿黑馬寬厚的馬背上!玄色的大氅帶著清冷的松木氣息拂過她的鼻尖。

“坐穩。”蕭徹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拎起了一個包袱。他翻身上馬,穩穩坐在她身後,一手自然而然地繞過她身側拉住韁繩,另一只手……似乎為了維持她的平衡,虛虛地扶在她腰側的後方,保持著絕對的距離和分寸。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那份力量感與控制力,令人心驚。

他竟然……真的毫不費力!而且,沒有絲毫的嫌棄!這個認知,如同暖流瞬間沖垮了福滿滿心中因體型而築起的最後一道自卑防線,帶來一種近乎戰栗的震撼和……悸動。

駿馬邁開穩健的步伐,朝著溫泉莊子的方向走去。福滿滿坐在馬背上,身體隨著馬匹的移動微微起伏。

後方,是男人寬闊挺直的脊背,玄色的大氅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他身上傳來的清冽松木香和一種沈穩如山岳的氣息,將她牢牢地籠罩其中,隔絕了身後的血腥與可能的追兵,帶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福滿滿悄悄扭頭,目光近乎貪婪地描摹著那頎長挺拔、如松如岳的身影。

人間絕色!有權有勢有顏有身材!關鍵是對她這具被世人恥笑的身體,沒有流露出半分鄙夷!

在這個以瘦為美的世界裏,原主因為肥胖承受了多少惡意和嘲笑,深宅自閉,壓力之下只能靠廚藝天賦慰藉自己,越吃越胖,哥哥們心疼又不知如何是好,形成了惡性循環……

而眼前這個男人,他的平靜和力量,對她而言,是比救命之恩更珍貴的禮物!

一個無比清晰、無比堅定的念頭在她心底瘋狂滋生、壯大:拿下他!一定要拿下這個極品王爺!

不是為了攀附權貴,雖然這確實是個巨大優勢,也不是僅僅貪圖美色,雖然這美色實在過於驚心動魄,而是因為他值得!她喜歡這份強大,欣賞這份冷冽下的公正,更感激這份不帶偏見的援手。

福家需要!緩和福家、太後姑姑與這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之間的關系,至關重要。

她自己更需要!這樣一個強大、可靠且不以外表取人的男人,簡直是這個操蛋世界裏為她量身定制的避風港!

一舉多得!必須拿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