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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真心 絕非愛慕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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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真心 絕非愛慕之情

“慕容君這便有所不知了,孤作為大魏儲君,入宮時可隨行一名攜帶刀器的侍衛,只要刀身的長度不超過六寸就行。”

裴臻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眼神似漫不經心地掃向慕容慎。

兩國太子的目光交鋒良久,誰也沒有相讓。

在裴臻的準允下,阿玉離開他的懷抱重新坐正,低著頭一語不發。

半晌後,終是人在他鄉的慕容慎率先收回目光:“是小王孤陋寡聞了,殿下莫怪。”

說著他話音一轉,狐貍眼中掠過一絲輕佻:“小王在此給這位……敢問眼前這位佳人可是貴國的太子妃娘娘?”

“她是什麽身份似乎與慕容君無關,重點是慕容君你逾矩了。”裴臻的聲音依舊沈靜有力,字字不留情面。

“殿下,怎麽就無關了呢?若是太子妃娘娘,小王的罪過便大了,若不是……”慕容慎笑吟吟道,卻被裴臻打斷。

“慕容君,看來今年歲貢,貴國並無多少誠意。”裴臻面無表情地警告。

“殿下真是言重了,不知陛下怎麽看?”慕容慎沒有慌亂,轉而看向禦座上多承安帝。

誠然,承安帝對慕容慎鬧這一出多少是有些不滿的,但虎舞是他堅持要看的,最終也沒有人受傷,一個昭訓被嚇到罷了,他覺得太子實在有些小題大做。

故而承安帝沈吟一陣後道:“子淵,倒是難得見你這般臉色,哈哈,慕容君也是少年人心性,給朕上演一出好戲。”

他笑著打圓場,話語中顯然對慕容慎並無怪罪的意思。

“父皇,此子意在挑釁,並非善類。”裴臻看向承安帝,正色直言。

透過裴臻這雙眼波平靜如深潭的鳳眸,承安帝仿佛又看到了已故的沈皇後在對他不屑地嘲諷,他沈聲道:“子淵,好了。這頭白虎便收入百獸園吧,孫昭訓此番受驚,朕定會好生補償的。”

沈默片刻,裴臻收回目光,唇間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父皇胸懷大度,兒臣慚愧。”

“子淵你還年輕,到底沖動了些,這國與國之間,還是要和諧相處的。”見他退讓,承安帝不禁作出一副和藹長輩的模樣,侃侃而談。

“兒臣多謝父皇教誨。”裴臻面上再度恢覆了從前溫和寬容的神情,仿佛之前的不快完全不覆存在。

慕容慎若有所思,適時地開口:“多謝陛下寬宏,小王代表父王恭祝大魏海晏河清,國泰民安。”

“慕容君有禮了,朕已為遠道而來的諸位備好席位,請入席就座吧。”承安帝擺了擺手。

一出好戲就此收場,達成目的的慕容慎攜齊國眾使臣回到屬於他們的席位,安靜的品味大魏美酒,不再生事。

而剛剛經歷了虛驚一場的魏國朝臣,對承安帝的態度皆表示無法認同,不少人在心中嘆氣,衛國公沈庭也悄悄搖了搖頭。

陛下昏聵已久,唯有太子登基,才能延續大魏繁榮。這是處於權利中心之人內心真實的想法。

承安帝為數不多還存活於世的王弟熹王也是這麽想的。

表面上,他以承安帝馬首是瞻,實際背地裏,他早已搭上裴臻的線。

他同朝野上下想法一致,都覺得太子登基是遲早的事,反正另外幾位皇子瘋的瘋、癱的癱,註定與皇位無緣。

他指望著等太子登基,繼續過逍遙富貴的快活日子呢。

昨夜衛風趁著夜色悄然潛入熹王府,命他於今日宴上將一直養在府中的天師宋仁獻給承安帝。

熹王裴臨樂得替太子辦事,如今過了齊國朝拜的歷程,他挺著大腹便便,端著酒樽來到主道中央:“皇兄,臣弟敬您一杯,祝您萬壽無疆!”

裴臨腳步下頗帶著幾分醉意,儀態也並不美觀,但承安帝就喜歡這樣真性情的王弟,當初就覺得沒必要將裴臨同他的其他兄弟那樣一並處死,樂得給只知道玩樂的裴臨提供庇佑。

承安帝感受到了裴臨話語中的真心實意,指著不遠處載歌載舞的宮人們大方道:“王弟有心了,這次秋宴上,有什麽看上的美人,都同皇兄說,皇兄都賜給你!”

“臣弟多謝皇兄厚愛。”裴臨面上浮現出喜不自勝的表情,而後接著道:“皇兄,一直都是您給臣弟賞賜,臣弟今日也要送皇兄一位高人。”

“哦?何方高人?”承安帝饒有興致。

自古帝王到了一定的年紀,都會逐漸熱衷於尋覓高人,承安帝也不例外,他平日偶爾也有服食丹藥的習慣。

只是宮中人大多保守,用藥謹慎,承安帝覺得他服食過的丹藥都沒什麽效用。

“臣弟前年於玉清觀游玩時,遇到了一位宋天師,他於測算與岐黃上極為精通。臣弟在府上替皇兄試了兩年,如今想將他引薦給皇兄。”裴臨笑容滿面。

“宣。”承安帝點頭。

身著灰色道袍,看起來頗為仙風道骨的男子手執拂塵緩緩而來。

“皇兄猜猜宋天師如今幾歲了?”宋仁停下腳步後,裴臨笑著打趣。

“朕觀宋天師比朕還要年輕些,士平,這人果真有神通?”對方看起來的年紀令承安帝有些懷疑。

“陛下,這位宋天師,如今已是八十高壽了!臣弟知道的時候,也無比震驚。宋天師於玉清觀修行已久,臣弟仔細求證過了,山下有的百姓一家好幾代人都在宋天師處問過藥,作不得假。”裴臨興致勃勃道。

“宋天師,熹王此言可是不虛?”承安帝問。

“回陛下,貧道確實已經年過八十。”宋仁面上不悲不喜,仿佛早便修煉得超然物外。

“好,好好。”承安帝拍手稱道:“朕便封宋天師為崇玄令,入太微宮侍奉。”

“父皇,此人來歷不詳,怎可輕易入宮侍奉。”裴臻於席間適時勸阻。

“殿下這是在質疑本王對皇兄的一片赤忱真心?”裴臨面露不滿,在眾人眼中,他同清正端方的太子向來不大對付。

“皇叔言重了。”裴臻面色淡淡。

“好了,朕的事,朕做主,子淵莫要憂心,朕的王弟難道還會害朕?”承安帝開口,一錘定音。

***

回到東宮後,阿玉仍為白日裏的遭遇感到後怕。

那雙緊盯著獵物的獸性眼神,那張開的虎口與尖利的牙齒,她無法將這些只當作演出的一部分。

若是那頭白虎不聽號令呢?齊國太子此舉到底意欲何為?為何陛下會將這麽明顯的冒犯行為輕輕揭過?

沐浴完畢,她止不住地思考,坐在床上眉頭緊鎖。

應綺也聽說了今日的事,上前撫了撫阿玉的背脊:“娘娘,今日您受驚了,小廚房準備了沈香熟水,奴婢這就叫應荷為您呈來。”

阿玉點點頭,隨侍一旁的應荷也依言而去。

棲鸞殿不同於阿玉最初居住的松風閣,規制很高,不僅有獨立的暖池,還有專門的小廚房。

“娘娘,您請用。”應荷很快便從小廚房歸來,她端著一樽琉璃盞柔柔道。

沈香的氣息清幽淡雅,阿玉接過茶飲,安靜地飲下。

“我有些乏了,你們也先退下吧,殿下今晚或許不會過來。”阿玉將空了的琉璃盞放回托盤內,面上揚起的笑容中流露出遮擋不住的疲憊。

昨夜裴臻說去書房,後來就沒有來棲鸞殿找她,阿玉想今晚或許一樣。

她躺在寬敞的雕花大床上,看著應綺為她放下幔簾,熄滅燭火,緊緊抱住被子。

沈香熟水興許對她並無多大效用,她平不下心,也靜不了神。

黑暗中,仿佛也有一雙獸目,死死地盯著她,欲要將她的血肉撕咬。

她想文葭了,也想柳映,或許她也想喚應綺來陪她一道睡。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應綺也不會,在沒有通傳的情況下,她們都不知裴臻是否會突然過來。

阿玉睜著眼睛,在床上蜷縮了良久。

“玉兒,今日委屈你了。”夜深人靜,隔著層層紗簾,裴臻輕聲對裏面那一動不動的一小團身影道。

小心掀開床幔,他才在昏暗間看到阿玉並未闔上的雙眸。

裴臻不由怔在原地,不知為何,他心中升起一股許久並未出現過的情感。

是對眼前這名誤打誤撞招惹了他的女子的心疼。

他覺得,他不該擁有這種情緒。

方才在書房,裴臻便思慮了良久,他的確喜歡看阿玉露出真實情緒的模樣,或喜悅或惶恐,但這樣的起伏只能因他而起,旁人萬萬不得恐嚇她、欺淩她。

他護著她,也只是因為她是他的人,絕非沈詔口中那種可笑的愛慕之情。

他不該心疼她的,人一旦開始心疼一個人,就是犯蠢的開端。他這麽告誡自己。

“殿下……”阿玉沒有想到,這麽晚了,裴臻還會過來,她下意識地開口喚他,酸澀之意細細密密地裹滿胸腔。

眼前人仍似從前,在寢衣外面披了件寬松大氅,說不出來的風雅恣意。

“玉兒,對不起。”裴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出最後那三個字,他坐在床沿,眸光深深地註視著無助地只得抱緊自己的阿玉,心情覆雜。

“這同殿下有何關系,殿下護著妾身,妾身感激不盡。”這句話是真心的。

一滴淚自她的眼角劃過,黑暗中本該看不清楚的,裴臻卻看得格外真切。

纖長的手指準確地抹去那一抹晶瑩,裴臻溫聲道:“玉兒,往後孤都陪著你就寢,抱著孤,就不害怕了。”

“好……”阿玉沒有問“若是以後娶了太子妃呢”,也不敢問“殿下的承諾可能當真”。

她想,就讓她將這份溫柔再獨自貪戀會兒吧,真到那時,她也無從阻攔,只能繼續學會接受新的生活。

裴臻褪下外披,上了床榻,將阿玉抱在懷中。

松木與香根草交織的氣息沖撞著阿玉的呼吸,她將自己埋在裴臻懷中,感受來自他胸膛的溫度。

殿下對自己很好不是麽,他是她現下唯一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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