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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太子裴臻 “趙公公,何故在此地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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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太子裴臻 “趙公公,何故在此地逗留?……

阿玉驀地止步轉身,她剛站定,原本跟著她的人也跌跌撞撞地停下腳步。

道路兩側的宮燈將對方的形貌照得一覽無餘,端看著身材矮胖、雙目渾濁,腫脹的面龐上浮現著不正常的紅,阿玉方才嗅到的酒氣便是自他身上傳出。

阿玉認得他,此人名為趙路,是在禦前當差的太監。他本人沒什麽能耐,認的幹爹卻是皇上面前的大紅人趙延。

趙延深受當今陛下的信任,不僅作為掌印太監掌管內廷實權多年,近兩年來還統領了督察司,監察臣民言行直達天聽。

宮中後妃都避其鋒芒,朝中大臣也對他畢恭畢敬,稱其“趙督公”,可謂是風頭無兩、當之無愧的權宦。

仗著背靠大樹,趙路行事也頗為荒誕,一個月前就調戲過阿玉。

不過趙路畢竟不是趙延,只是他諸多養子中的一員,尚宮局不是他能隨意造次的地方,被文葭狠狠斥退後,就不再過來了。

阿玉以為他早就歇了心思,沒想到今晚他又卷土重來。

“嗝,這不是文尚宮最寶貝的阿玉姑娘麽?剛下值?”趙路停下腳步後打了個飽嗝,腔調陰陽怪氣,太監獨有的聲音尖銳刺耳。

對方的不懷好意顯而易見,阿玉冷下臉,一字一頓道:“趙公公,此處靠近女官居所,按照宮規,你不該在這個時辰仍流連此地。”

文葭很早便教過阿玉,在對方行為過線時,不要害怕拒絕與反抗,尤其是在底層奴婢之間,軟弱只會迎來更加肆無忌憚的欺淩。

趙路聞言“嘖”了一聲,面露不屑:“你和文葭那個老虔婆一個模樣,真不識趣。”

“慎言!”聽他這般辱罵文葭姑姑,阿玉比自己被騷擾了還生氣,神色愈加嚴肅。

趙路已然被酒水支配了大腦,內心深處的欲望無限放大,他拍了拍手,搖搖晃晃地向她靠近,渾濁的雙目中滿是垂涎:“我幹爹今日又被賜了個宮女,雖然你是不解風情了點,但我覺得,她沒你漂亮。”

隨著他的靠近,空氣中彌漫的酒氣也越發濃重,阿玉秀眉輕蹙,厭惡之情毫不掩飾:“趙公公,莫要因酗酒耽誤前程。”

她緩緩往後退,心中不由想,莫非酒水真能叫人上頭到聽不懂人話?

此處燈火通明,並非曲折小道,不遠還有駐守的禁衛,平日裏的趙路絕不敢如此囂張。

“你虎著一張臉的樣子,更帶勁了。”趙路對阿玉的抗拒與憤怒恍若未聞,瞇著眼睛端詳起阿玉,緊接著出言更加直白:“喲,小美人,怎麽還紅著眼睛啊?哭過?文姑姑不疼你了?要不趙公公來疼疼你?”

原本也有三兩宮人路過,但路過之人皆不願惹事,只加快腳步、紛紛避了開來,一時間宮道便空曠下來。

她雙手下意識地握緊,腳步繼續朝禁衛站崗的方向靠,不到萬不得已,她也不想通過呼喊驚擾禁衛。

宮規森嚴,宮內嚴禁大聲喧嘩,縱然她是為了自救,待趙路被處置了,違反規矩的她也要被罰上二十大板。

如果可以,她不想因為趙路的過錯多挨這莫名的打。

一想到這裏,阿玉聲音愈發冷沈:“請趙公公自重。”

“自重?這個詞可不適合我。你說我求一求幹爹,讓他把你弄過來給我做對食如何?”

趙路依舊只將阿玉的拒絕當作調情,玩味一笑,眼中閃爍著純粹的惡意——一想到能把阿玉弄到手,身下好似又長出了二兩肉。

他話語中齷齪的打算令阿玉的心底猛然升起一陣寒意,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趙公公,宮中不興對食,趙督公勞苦功高才得到了陛下的賞賜,我們之間並不合適。”

“這裏是尚宮局,文尚宮就在不遠處,私下騷擾宮女可是要被杖責六十的,趙督公也不會喜歡一個愛給他惹事的幹子。”

聽阿玉提到趙延,趙路“呵”得一聲嗤笑,反而更狂妄了:“幹爹最疼我了!貴妃娘娘都得給我幹爹幾分薄面,文尚宮又能奈我何?”

他越靠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

不甘與憤恨在阿玉的心中交織,未來的前景剛剛一片大好,便遇到無妄之災。

想著那二十大板,她終是忍無可忍地氣急:“趙路!你再往前,我就叫了!驚動了禁衛,你不死也得脫層皮!”

“你叫,記得要叫得大聲點!”趙路齜牙咧嘴地笑著,伸手就要開始拉扯。

阿玉唇角溢出慘然一笑,心下一橫,鼓足了力氣準備豁出去了,耳邊忽地多出一道格外清冷的聲音——

“這是在做什麽?”

這道聲音如同暗夜中有上好的玉器相撞,卻叫趙路仿佛撞見了鬼。

“太,太子殿下,奴才失儀,請殿下恕罪。”趙路瞧清眼前人,滿臉驚恐,瞬間踉蹌地跪趴在地。

太子?望著趙路驚慌失措的模樣,阿玉心中亦十分驚,連忙轉身跪下行禮,一點也不敢擡頭。

對於這位儲君,阿玉只在往日宮宴上遠遠瞧見過,因為隔得遠,從未看得真切,只知是位姿儀無雙的人物。

她平日最多同女官們打交道,別說太子了,就是位分不高的妃嬪,也不是她這種級別的宮女能夠隨意碰見的。

阿玉低著頭,眼前為首的是一雙做工精致的黑靴,再往上些,玄衣衣擺上繡著蛟龍暗紋。

與太子同行的還有兩名侍從,就在他身後。

方才被趙路糾纏間,阿玉都沒註意還有多出來的腳步聲。

驚詫之餘,她在心中難免輕嘲:原來吃了酒的趙路,還認得太子啊。

“趙公公,何故在此地逗留?”那人繼續問道,聽似漫不經心的詢問,卻仿佛已然洞悉一切。

“回,回殿下,奴才,奴才只是想與這位阿玉姑娘結緣。”趙路心懸一線,酒已經醒了一半,滿頭冒著冷汗,遣詞中盡量降低自己的罪過,大言不慚道。

他肥胖的身子伏得很低,脖子吃力地擡高,盡顯醜態。

可惜阿玉正低著頭,看不到趙路滿臉諂媚、伏低做小的模樣。

“你叫阿玉?別怕,擡起頭來。”對方沒有理會趙路的一面之詞,溫和地對同樣跪在地上的阿玉道,和傳言中一樣平易近人。

“回殿下,正是。”於是阿玉忐忑地擡起頭。

眼前人的身形頎長挺拔,如蒼松翠柏;玄色衣袍暗紋隱現,衣飾風雅,烏發半束,頭頂玉冠泛著些許冷冽光澤。

他的五官更像是經過了精雕細琢,薄唇輕抿著閑適的弧度,鼻梁高挺、線條流暢,眉似水墨中的蒼山,一雙鳳眸如晚星般點亮昏昏夜色。

月色如練,男子尤為俊美的面容清冷皎潔。

阿玉不敢多看,很快便垂下眼簾。

這是阿玉初次近距離接觸到太子,只覺得他像瑤臺走入凡塵的仙人一般,完美得有些不真切。

太子裴臻,已故元後所出的嫡長子。

傳聞中他有治世之才,且品行高潔、明察秋毫,眼底容不得半分汙穢。

“阿玉姑娘,趙路所言可否屬實?”裴臻並未錯過阿玉眼中一晃而過的驚艷神色,他見怪不怪並不在意,開口依舊溫和。

收起心中的驚惶交錯,阿玉對著裴臻又是一拜,言辭懇切:“回殿下,趙公公或許有此意,但奴婢實在不願,也已多次拒絕。可他仍舊糾纏、出言不遜,請殿下做主。”

“孤知道了。”裴臻對阿玉微微頷首,而後看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趙路,沈下聲來:“趙公公,孤方才便見你言行無狀,你當內廷是什麽地方?”

尾音咬重,謫仙般的面容上不見絲毫怒意,卻能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到一陣明顯的威壓。

趙路雙股戰戰,已經快跪不住了,但他仍不死心地攀扯:“奴才,奴才也是吃多了酒,都是這妮子自己不檢點,欲拒還迎的……”

“胡亂攀咬,罪加一等。”不等阿玉反駁,裴臻便直接定下判詞。

說完他不再給趙路半分眼神,只吩咐身後的侍衛:“李湛,此人不適合留在宮中,將他拖出去杖責一百,再送去趙督公那。”

他的聲音清越、擲地有聲,於此刻的阿玉而言卻如曾經的文葭一樣,是深宮中久腐創口的良藥。

被點到的李湛和另一名侍衛一道上前,按住趙路便要拖走。

趙路終於徹底慌了,對裴臻嚴厲的判決不可置信,拼命掙紮道:“殿下,殿下,求您饒奴才一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杖責一百,這和杖斃有什麽區別,怕不是死了都還在挨打!他伸手欲要去抓裴臻的衣擺,被裴臻面無表情地避開。

李湛見狀手上一個用力,趙路的胳膊立刻被卸了下來。無視對方慘叫,他擡頭與同僚使了個眼神,二人一道將趙路拖走。

“殿下饒命啊!殿下!奴才冤枉啊!”

“殿下!幹爹!幹爹救我……”

宮道中回蕩著趙路語無倫次的哭喊聲,裴臻靜靜聆聽了好一會兒,這才垂眸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阿玉,勾了勾唇:“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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