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補償

“你就是雪微的男朋友？”

沈顧我無比局促地抓著衣角，腦袋是老實低下了，但黑溜溜的眼珠子一直在亂動，有種擺在明面上的精明，但只要一戳破，就會發現裏面不過是堆沒什麽威脅力的泡沫。

沈顧我低低地應了一聲。

“雪微以前從來沒交過男朋友。”林女士的聲音不算嚴厲，反而有種循循善誘的溫柔。

沈顧我抿唇，沒說話，但臉色肉眼可見地有些不好了。他又不是蠢人，誰家父母會相信自己辛辛苦苦養了二十幾年的兒子是同性戀，可不就得是被人“帶壞”了嗎？

傭人們被打發到了別的地方，只留下了個管家，客廳內一時落針可聞。

“當然，我尊重任何性向，今天來並不是對你表示不滿，而是有其他的目的。”

想象中的場景終於要到來了嗎？沈顧我倏然擡頭，一下對上林女士沒有笑容但還算得上溫和的臉龐。他又如同被踩住尾巴的老鼠一樣，慌亂無處可去，只好又低下了頭。

“什麽目的？”面對長輩，沈顧我一向逆來順受，要是林女士現在在這裏打他一巴掌，多半都得是他用臉迎上去的。

“我希望你可以重新考慮和越雪微的關系。”

一錘定音，不就是分手的意思，沈顧我在心裏一邊感嘆果然如此，一邊佩服大戶人家就是不一樣，連分手都能說得這麽有格調。他撇了撇嘴，不太笑得出來。

純色的玻璃茶幾上突然出現一道不一樣的顏色，是一張卡面樣式很普通的銀行卡。沈顧我眉心突突地跳。

“這是一份補償，”推銀行卡的動作顯示出了些說一不二的氣息，讓人從她身上窺見了些許與溫柔背道相馳的東西，“足夠你還完網貸，還剩下很多。”

沈顧我一臉不可置信地擡頭，對上對方平靜的眼神，又陡然面色顯示出羞愧。這張卡，不是分手的補償，是對私自調查他的補償，意識到這個事實，沈顧我一時不知道該是有什麽樣的心情。

抿起的唇瓣忍不住發抖，沈顧我忽然覺得他待在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地下室裏，周圍的亮光似乎也被割裂開來，明明入目就是刺眼的光，但他全身就只有濃重的黑色。

“你和雪微都很年輕，沒必要在當下就做好共度一生的準備。雖然我和雪微的父親都足夠開明，一般不幹涉孩子的私生活，但你真的覺得你和雪微合適嗎？”

林女士的語氣並非陰陽怪氣，也沒有諷刺一類，但也談不上是長輩對小輩的善意教導，只是著實讓人覺察不舒服而已。

她微不可察地偏了下頭，目光落在反過去微微側著的手機屏幕上，上面的亮光有一瞬間刺到了她的眼睛。

“雪微很優秀，常春藤本碩博連讀，他見過的人、東西都已經多得沒辦法再多了。和他在一起，可能也會很辛苦。在你之前，他沒有談過戀愛，小顧，我希望，這個選擇可以由你先決定，好嗎？”

什麽選擇？

往常轉得很快的腦子在這一瞬間像被什麽東西糊住了一般，運轉不能，沈顧我想不出任何應對的方法。他無聲地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可能得說出些什麽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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