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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番外一:少年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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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番外一:少年心事

密閉的包廂裏不住傳來歡聲笑語,其間甚至夾雜著許多搬不上臺面的葷話,因著主場的人還沒到,這些人說起話來也沒個顧忌。

“我拖了這麽多人要請裴爺吃飯,人家場面就是大,臨了了給我撂攤子,說什麽讓他兒子來赴宴。”

說話這中年人大腹便便,腦袋上更是頂著一簇稀疏的毛發,縱使被精致的打理過,也並不怎麽服帖的趴在腦殼上。

“這不就是明晃晃的瞧不起人嗎!”

直到這話撂到地上,仍舊沒人敢搭腔。

原先捧場的那些人面面相覷,各懷心思地相互對視著,整個包廂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又或許是他自討了沒趣,面上的表情也跟著訕訕起來,卻因顧及著他那微薄的臉面不肯轉變話頭:“要我說他那兒子今年才15吧,能成什麽事?就算他家大業大,不在乎這仨瓜倆棗,也不能兒戲吧!”

生意場上不乏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聞言更是一個勁兒地拱火。

“蔡總,我可是聽說嶼少並不是裴爺親生的,就算是您想敲打敲打應該也掀不起什麽大風浪。”

說話這人明擺是做足了看好戲的姿態,更是一個勁兒地吵朝著周遭的人使眼色。

在場的都是人精,哪裏看不懂中間人這意思。

這個蔡景河可是實打實的外來戶,自詡借著趕上了行業風口的機會賺了一筆,竟也想跟裴爺攀上關系,這回怕是要踢到鐵板了。

“不是親生的?”

蔡景河霍然挑眉,面上不滿的情緒更甚。

像這麽重要的商業談判場合,讓一個沒成年的毛頭小子來已經算是落了面子,這還不是裴氏集團裏能說了算的。

打臉未免有些太明顯了。

“其實裴爺收養了這孩子還沒幾年呢,”說話那人特意從鼻腔中扯出了一抹嗤笑,身形倒是仍舊泰然自若:“內部的事兒我們也不清楚,宗政嶼好像是裴爺下屬的兒子,有救命之恩的那種。”

中間人之所以把話說的這麽清楚,就是為了讓蔡景河自己掂量著辦,可別因為宗政嶼是裴無咎的養子就給怠慢了。

可顯然後者的腦子沒那麽靈光。

“就算是有救命之恩又怎樣?”

蔡景河擡手扶著那隆起的肚子,壓抑著滿腔的憤怒,倒像是一個勁兒的為自己找補挽尊:“在咱們面前他也是妥妥的小輩兒,要是他真敢在咱們跟前拿喬,哼……”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蔡景河的話。

隨著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呈現在眾人視線盡頭的便是身形頎長的少年。

他的面上沒有任何神情倒平添了些許孤高矜持,這是裴無咎第一次讓他單獨出來獨當一面,宗政嶼自然分外重視。

身上穿著的這套休閑裝剪裁極為得體,與西裝的肅穆沈重不同,將少年人獨有的氣息體現的淋漓盡致。

包廂裏的人像是在剎那間噤聲,一個勁兒地朝著宗政嶼打量著,生怕他聽見剛才那些搬不上臺面的話。

“阿嶼,好長時間沒見你了,上次宴會上你還跟在裴爺身邊,現在裴爺都放心把項目交給你來管了,英雄出少年!”

宗政嶼慢條斯理地掀了掀眼皮,意味深長地瞧著起身迎上來這人——這場酒局就是他攢的,當了個中間人。

“楊伯伯真是客氣了,我一個小輩怎麽還能讓你起來迎接。”

宗政嶼刻意加重了小輩兩個字,視線卻從面前這人的身上離開,落到了蔡景河的身上。

整個包廂裏就他看起來面生,求人辦事兒的應該是他沒跑,但他竟佯裝出一副渾不在意的姿態。

楊總循著宗政嶼的視線朝著蔡景河看過去,面色當即就青了。

這人究竟知不知道裴爺究竟有多難約?他能跟裴無咎搭上線也是因著皇朝海岸老板王揚的面子,原本以為裴爺壓根不會答應這次飯局,能把他兒子宗政嶼請來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他還在這擺臉子。

給誰看呢?“快坐坐坐,別站著說話了。”

宗政嶼輕易便分辨出了楊總語氣中的糟心,往前一步牽住了他的手安撫性一拍:“父親那邊也是臨時通知我過來的,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會兒,待會兒還得給各位叔伯賠罪。”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

楊總起身將宗政嶼引到了主位的位置,後者再三推脫後還是坐了下來,縱使眾人心之肚明著主位就是給他留的,也得有那個禮數。

宗政嶼入座之後二話不說,倒了三杯酒接連一而盡,算是給自己的遲到賠罪,引得一串叫好。

有了中間人楊總的搭腔,場面很快便熱絡起來。

“嶼少,我來給你介紹下。”

楊總淺笑著搓了搓手,算是給蔡景河遞了個眼神讓他舉杯,先後者有所行動才繼續對著宗政嶼開口:“蔡總是做家政收納起家的,現在主要負責奢侈品收納保養這一方面,也算是圈內新秀了。”

這樣的場面宗政嶼見了就算沒一千也有八百,僅僅只是點頭示意叫了聲蔡伯伯,但後者卻壓根不滿意他這樣的反應。

蔡景河如今已是不惑之年,朝一個十五歲的孩子低頭頷首著實讓他抹不開臉面,下意識地想要擺什麽長輩的架子。

“嶼少既然你叫了我一聲蔡伯伯,那有什麽話我就直接說了,我這人心直口快,你可別介意。”

少年也僅僅只是朝著他的方向瞥了一眼,而後朝著不遠處的楊總遞了個眼神,在察覺到對方眼底的慌亂後淺笑一聲,看來他也是不知情。

“我是晚輩,有什麽好介意的。”

蔡景河不懷好意地笑著,在對上宗政嶼那副慵懶的姿態後更是冒上火氣:“不是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擺架子,我們在這等了這麽久,你再怎麽說也得來個拎壺沖吧,我是沒關系,主要楊總還在這呢。”

坐在宗政嶼身側的楊總當即慌了神。

要早知道這蔡景河是個沒腦子的,他壓根不會往飯局上帶,就他剛才那一句就擺明了把他架在火上烤。

禍水東引是吧!“不好意思我年紀小,這拎壺沖是……

?”

……

黑色的添越風馳電掣般穿過大街,拉出一道漂亮的身形,輪胎在油柏馬路上碾壓著,直至行進到酒店門口踩次拉來了個極穩的漂移。

從車上走下來一個極為儒雅的男人,隨手將鑰匙拋給了門童,那輕挑的模樣好像扔的是個不怎麽值錢的玩物。

“裴爺!”

門童僅僅是怔楞片刻便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神色。

這種酒店的門童也是經過特殊訓練的,上崗之前也不知道要背多少張照片,裴無咎便是那重中之重。

“宴請您的包廂三樓,錦繡廳。”

要麽說高端的地兒連門童都訓練有素,大廳內這金碧輝煌的模樣著實能把大半的人唬住,姓楊的能把地兒約在這兒也算是他誠意十足。

裴無咎雖然前腳說了不打算過來,但終究是對宗政嶼放心不下。

畢竟是個半大的孩子,這萬一要是讓某些不長眼的人給灌了酒可怎麽好。

該說不說,他這擔憂倒還有些道理。

侍應生從前頭帶路,在錦繡廳門口停了下來,正打算敲門卻被裴無咎擡手攔住。

包廂內蔡景河挑釁般的話被他聽了個徹底,面色也緊跟著陰沈下來。

侍應生就算不知道這裏面被灌酒的是誰,單看裴無咎的神色也能猜出一二。

老板可是特意交代過的,只要是裴無咎蒞臨酒店,一切以他為先,若是他不滿意了……

“裴爺……”

裴無咎的聲音低沈而又平穩,明明年歲不大,卻帶著風雨俱來的壓迫感,僅僅只是一個擡眸便驚的侍應生紅了臉。

“告訴你們老板,別什麽人的生意都做。”

說完這話連敲門都省了,徑直推門而入,身後的侍應生恨不得挖個地縫自己埋進去。

親眼目睹了這些大佬們做法,會不會傷及無辜啊?聽著門口的突如其來的動靜眾人紛紛回頭,在對上裴無咎的那一刻面色驟然慘白起來。

“裴…裴爺!”

隨著楊總的一聲驚呼,餐桌上的所有人頓時無所適從的站起身來,就連那在宗政嶼跟前充大輩兒的蔡景河也害怕到無以覆加,頻頻朝楊總投去埋怨的眼神。

他明明說宗政嶼是養子來的!一個班不上臺面的養子,也值得裴爺親自來探察?反而是坐到主位上的宗政嶼眼神有些迷茫,縱使身份擺在那,他也不能不懂禮數。

蔡景河既然開口讓他拎壺沖,那這酒他是無論如何也得喝的。

裴無咎交代他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點小隔閡自然能忍得下來,更何況父親他這不是來給自己找場子來了!“楊總你真是好大的面子,帶來的這是什麽人?竟然還得讓我兒子陪酒。”

裴無咎冷嗤一聲,特別是在看清宗政嶼那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後更是氣上心頭。

“父親……”

宗政嶼連眼神聚焦都做不到,揚著那惺忪的眸朝著裴無咎的方向無辜地眨巴著:“父親,我頭有點暈。”

楊總恨不得把蔡景河順著窗戶給扔下去,他言語裏多少次讓他對宗政嶼客氣點,後者就擱那兒一個勁兒的倚老賣老,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混到今天的!“這不是蔡總喝高了嘛,一個勁兒給阿嶼勸酒。”

楊總腆著臉站起來,擡手拍著宗政嶼的背給他順氣兒,求饒的目光卻遞到了裴無咎的身上:“蔡總這也是對阿嶼喜歡。”

“阿嶼是你叫的?”

裴無咎這話說的沒留半分情面,他那張迤邐而又冷絕到極點的臉實在讓人難以生起親近之意。

楊總這麽說自然也是帶著親近的意思,想著裴無咎能看在宗政嶼的面子上,別當著這麽多人發落他,可誰曾想裴無咎對他這個養子竟然這麽的護犢子。

“喜歡,喜歡就是灌酒啊?”

裴無咎可不管楊總面上的神色有多難看,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坐了下來:“我對楊總也挺喜歡的,不如楊總也……”

酒桌上這幫人原本都醉得迷迷糊糊,卻被裴無咎無二的氣勢給嚇得驟然清醒,埋怨的目光一個勁兒地往蔡景河身上戳,後者更是嚇得冷汗直流。

裴無咎哪裏看不出來這酒是蔡景河灌的,之所以不跟他搭腔,只是因為後者的檔次不夠,但這不代表他能輕易的放過蔡清河。

楊總心裏跟個明鏡似的,他壓根不可能提蔡景河背這黑鍋,這姓蔡的自己找死往槍口上撞,他可是還要在蕭山繼續混下去的,要是得罪了裴無咎無異於被判了死刑。

楊總顫顫巍巍地端起酒杯,以極度卑微的姿態舉到了裴無咎的跟前,求饒說道:“裴爺您大人有大量,我自罰三杯朝嶼少道歉,畢竟咱們的合作還得繼續。”

眼瞅著三杯酒下肚裴無咎的神色稍霽。

“這又不是你的錯,用著你道歉了嗎?”

裴無咎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算是把這事兒給翻篇兒,畫頭直指蔡景河:“不是你說這場飯局要跟我介紹人來?人呢?”

“蔡景河,蔡總。”

他既痛恨蔡景河把他坑進了溝裏,自然也不會讓他好過,沒留半分情面地開口:“蔡總可是個能人,這酒桌文化真是比我強的不是一丁半點兒,要不是他,咱們這酒桌上可玩不了拎壺沖。”

裴無咎朝著蔡景河投去了玩味的目光,但更多眼神中透露出來的還是嘲諷。

拎壺沖的東西當年他也玩過,作為家裏的幺子被人看作處處搬不上臺面的人,常常酒桌上就是被灌的那個。

杯換盞、盞換盅,終究也逃不過拎壺沖。

沒想到這樣的恥辱還能輪到他兒子身上。

“看來蔡總當真是好酒量,玩兒的起這個。”

這話語裏沒沾染半分誇獎,全是實打實的敲打:“既然蔡總這麽樂意玩兒,不如就表演表演。”

這樣玩兒了不過三四輪,蔡景河便承受不住地跑去包廂內的衛生間大吐特吐,那聲音聽上去那叫一個慘烈,但在場的所有人楞是沒一個敢替他求情。

“父親,我想回去睡覺。”

裴無咎原本可沒想這麽輕易的放過他,但既然宗政嶼提出來也就順勢放他們一程:“楊總,雖然今天這事兒錯不在你,但我這人實在是護短成性,但凡有下次……”

楊總恨不能伸出三根手指來沖天發誓,頭搖地跟個撥浪鼓似的,有今天這一遭,誰還敢怠慢宗政嶼!提早跟家裏的司機打了聲招呼,見著裴無咎和宗政嶼從大堂裏出來便徑直迎了上來:“裴爺,嶼少這是怎麽了?”

男人格外嫌棄地把宗政嶼推進司機懷裏,半晌後才嗤笑一聲說:“頂著裴家養子的名字還能讓人在外欺負了,該!”

縱使裴無咎這話裏的嫌棄意味格外濃,司機也能明白這是恨鐵不成鋼,攙扶著宗政嶼到車坐後排,這才勸道:“畢竟嶼少是初出社會,遇上這種場面……”

“行了我知道了。”

裴無咎頗顯不耐地擺了擺手,但看著宗政嶼那燒紅的面頰還是忍不住替他擦了他額頭的汗,擡手給家裏做飯的明姨打了個電話,煮些醒酒湯。

昏昏沈沈中,宗政嶼只覺得那張熟悉到極點的面龐恍惚不覺的出現在面前,下意識地擡手牽住裴無咎的衣角,嘴裏喃喃道:“父親,我胃裏難受。”

裴無咎明明格外厭惡別人的碰觸,但在此刻竟也壓抑住了想要把宗政嶼的手拍開的沖動,修長而又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宗政嶼的額頭處不輕不重地點了點。

“難受就記好了這種感覺,酒這東西是讓下位者喝的,他們求你辦事還想灌你,這叫不識擡舉。”

“父親……”

宗政嶼這次竟是直接伸手攥住了裴無咎的胳膊,討饒似地搖了搖:“父親你別訓我,我下次不喝了。”

說到底也是十五歲的孩子,裴無咎自然不可能跟他計較什麽,但看著他這副難受的模樣還是於心不忍,擡手輕輕拍擊著後者的手腕:“沒怪你,哪兒難受?我給你揉一揉。”

少年順從地將裴無咎的手引到了腹部,半夢半醒間察覺到那手心的溫熱,宗政嶼貪婪地汲取者這並不多見的溫情。

好想讓這一切全都停下來。

原來父親也不像外界所傳的那樣冰冷。

裴無咎仔仔細細地替宗政嶼柔按著,瞧著後者睡過去才甩了甩酸脹的手,起身回房將沾染了酒味兒的衣服換下,順勢沖了個澡,重新回到宗政嶼房門前時剛好瞧見明姨端著醒酒湯和熬好的粥上樓。

“裴爺。”

“這些東西給我吧,晚飯做點清淡的。”

“好。”

明姨剛應下就要轉身離開,卻又聽見裴無咎補充說:“這孩子喜歡吃甜,做點桂花糕吧。”

宗政嶼酒勁兒上來的快下去的也快,更為驚恐的是他腦海中清晰地記著他纏著裴無咎給他揉按肚子的模樣。

有這些還不算完,他竟是覺得滿心滿眼是自己的裴無咎性感極了!真希望他那副模樣自己能夠再次看見。

那時候倒是舒服得哼哼唧唧,現在全剩尷尬。

裴無咎推門而入時瞧見的就是他這副滿臉脹紅的模樣,自認為連試探都不用,就能把宗政嶼的心思摸個門兒清。

“喲,醒了?”

“父親我……”

男人把醒酒湯遞到了宗政嶼的跟前,壓根沒把後者的內心剖白放在心上:“下回再遇上這種事兒知道怎麽處理嗎?”

“知道了。”

少年甕聲甕氣地應了聲。

都說十五六歲的孩子是叛逆期,裴無咎只是覺得自家兒子簡直乖極了,心滿意足地揉了揉他的腦袋。

“知道就好,再睡會兒吧,吃飯的時候別忘了下樓。”

“父親,你能陪我一塊兒睡嗎?”

裴無咎著實楞了半晌,還不等開口就聽見宗政嶼繼續開口:“就這一回!咱倆之間隔個枕頭都行!”

男人仍要拒絕卻對上了宗政嶼那張可憐兮兮的臉,那強硬拒絕的話卻是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這孩子的父母走的早,倒也一直沒表現出想念親人的模樣,或許今天是被欺負了才會這麽敏感。

“就這一回。”

“嗯!”

——PS:該番外時間線在正文前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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