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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撞了自己一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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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撞了自己一個滿懷

“老人家興許耳朵不好吧, 不如我們自己找找?”漂浮著灰塵的房間內,林慕禾戴著隔塵的面紗,輕聲建議。

顧雲籬只能點頭, 好在屋外偷閑的小和尚還知道些情況, 近一年州府返還的度牒就在進門右手邊的架子上,只要在這一堆中找到便好。

老僧依舊旁若無人般入定,兩人各從一邊開始尋找, 有些度牒已年久,經不起翻動, 兩人小心翼翼不敢出錯, 找了許久, 聲音似乎終於影響到那入定的老僧。

“哪來的賊!”一聲沙啞的喝叫在身後響起,林慕禾嚇得一個激靈,回過頭來, 就見那老態龍鐘的僧人從蒲團坐起身,抄起就近的木魚槌子就打了過來。

“小心!”身子被顧雲籬猛地一拉, 她趔趄著向一旁栽倒,重心不穩, 無可避免地撞在身後的書架上,但身後有顧雲籬墊著, 一陣轟隆聲響後,她沒有感受到什麽痛感,只是有些灰頭土臉。

“雲籬!你沒事吧?”她飛快起身,把壓在身下的顧雲籬扶了起來。

書架被推到, 原本有序的度牒散落一地, 顧雲籬眉心抽了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有些覆雜地看向眼前這個突然發瘋的老僧。

外面的小沙彌聽見聲音已經趕緊跑進來,阻止這老僧繼續傷人:“方丈!方丈!她們是來查東西的,哎呀!這書架子!”

這老僧看起來有些瘋癲,瞪著眼看了兩人片刻,問:“查?一群死了的禿驢,有什麽好查的!”

“我們要查一個人,約莫半個多月前交換度牒,法號明覺……”林慕禾扶著顧雲籬,出聲道。

“不認識!”老僧聽都沒聽完,揚手趕人,“一年要死多少和尚,誰能記得清?”

小沙彌上前趕兩人:“還不走?書架子推到了還沒讓你們倆收拾!”

顧雲籬還不想就此放棄:“他在數十年前去了江寧府普陀寺,死於自裁——”

“兩位施主!走吧,算我求你們倆……”

小沙彌賣力地推著兩人,卻聽後面的老僧忽然出聲:“他啊……你們找他作甚?不是死了一陣了嗎?”

小沙彌一楞,林慕禾果斷擠開他,又折返回去。

“您知道?”

“在昭罪宮那種地方待了二十多年還能完好出來的,定是印象深刻啊。”老僧糊裏糊塗坐回蒲團,儼然一副又要入定的架勢,顧雲籬心頭一跳,上前握住了他幹癟瘦削的胳膊。

“老師傅,你還知道什麽,可否告訴我?”

“昭罪宮的事情就那幾樣,說不出新鮮,”老僧甩開顧雲籬,“去別處打聽去,我要睡覺了,快走吧!”

顧雲籬想動動手腕,卻忽然發現,四根手指都因方才一瞬間的摩擦,劃出來幾道血淋淋的痕跡。

一旁林慕禾倒吸了口涼氣,趕忙捧起她的右手:“怎麽成這樣了……”

“二位,受傷就出去處理吧,”沙彌不留情面,再次把兩人推了出去,“請自便!”

這時,手指上的痛感才遲鈍地明顯起來,顧雲籬擡起手掌,就連彎曲手指都成了問題。

“那住持方丈,原先竟是昭罪宮的僧人。”手指雖然火辣辣的疼,但顧雲籬卻仍舊思考著方才的事情。

“都成這樣了,還在想這些!”林慕禾語氣不太好,小心翼翼地拉著她的指蓋觀察傷口,“去找個地方清理了傷口。”

這人總是反應比自己快幾分,往往危險來臨之前,顧雲籬便已經率先預判,拉著自己逃離,可屢次下來,她總是因為自己而受傷,即使知道有些時候不可抗力,林慕禾心裏還是有些不好受。

左右在這老僧這裏問不出什麽了,兩人索性打道回府。

手指被精心處理著,顧雲籬試著動了動右手,頓時便是一陣火辣辣的沙疼,她不敢再動,只能看著林慕禾動作極其小心地給她把四根指頭包好。

雖然動作輕柔,但表情不太好看,顧雲籬莫名有些心虛了,一時間也不敢亂動,任由她處置。

然而相互沈默了片刻,都不見對方說話,學聰明的顧雲籬也逐漸掌握了些章法,吸了口氣,出聲道:“有點疼。”

果然,下一秒林慕禾便破功了,趕忙輕輕托起她的手觀察,問:“哪裏疼?我太用力了嗎?”

眨了眨眼,顧雲籬抿著唇,眸光閃爍,似乎在觀察著林慕禾的神情,見她眉心松弛緩和下來,才改口:“現在好點了。”

後知後覺的林慕禾察覺了什麽,也沒了脾氣,坐在小圓凳上輕聲嘟囔:“我要是厲害些,也不用你次次都來護我,落得一身傷。”

顧雲籬一頓,瞳孔微微張了張,她不知道,林慕禾生悶氣的原因是這個。

“你哪裏不厲害了?”她輕聲說,數著完好的那只左手,“會騎馬、聽力好、算珠撥得快,做生意都沒什麽人能比得過你。”

“再者,”她停頓了一下,指了指林慕禾腰間的小錢袋,“我往後身家,還要仰仗你。”

話很直,沒什麽刻意的溫情,符合顧雲籬一概說話的風格,林慕禾懊惱地想,就是這麽平平無奇的一句話,就能安慰到自己了。

“罷了……”林慕禾嘆了口氣,“今日的事情,我想著再托坊裏的娘子們打聽探查,大相國寺這麽些年,總有能查到的事情。”

兩人正要想著怎麽把午飯解決了,屋外便傳來一陣急促沒有節奏的“咚咚”腳步聲。

有些驚訝地擡眼,林慕禾率先起身,剛把簾子撩起,外面就撲進來個氣喘籲籲的清霜。

“怎麽跑得這麽急?出什麽事兒了?”林慕禾問。

顧雲籬站起身,就著不太便利的左手,給她倒了杯茶。

清霜顧不上飲茶,只捏在手裏,喘息動作幅度大得灑了一半。

“大事兒!是出大事兒了!”

顧雲籬眉心一皺。

“方才使節來報,我在殿下府上聽了一耳朵,西南造反的那個商王,聯合了百越,還有交趾國的外夷人,一舉攻陷了滇州,連同一開始馳援的成都府,都即將要被吞並了!”

大豊建朝百餘年,皇室血脈相殘第一遭,讓叛軍直逼劍門關,也是第一遭。

第一次,顧雲籬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個王朝在自己腳底,輕微晃動了一下。

太平盛世的謀反,顯然荒誕陸離,而一切猝不及防,猶如陰晴不定的秋雨,鋪天蓋地地襲來。

嘉興二十一年八月,商王舉旗謀反,已討昏君之由北上,原本只是一簇微弱火苗,一個長久屈居於西南的小小質子,沒人能覺得他能成什麽氣候,但誰曾想,就連大豊邊境的百越與交趾都不安生,這兩股力量結合,竟有了破竹之勢。

商王拋卻一概從荊湖南路北上的路線,轉而攻向成都府,若劍門關失守,長江水道易手,對中原造成的損失亦然不可估量,而因此地失守會勾連起的西北禍事,又是另一樁棘手的問題。

這消息剛剛從成都府遞來,樞密院連夜商量對策,都不敢把消息報給差一口氣歸西的李準,現在這狀況,一個皇帝來維持住堪堪不穩的局面太重要了。

而像顧雲籬這些時長近身官家身邊伺候的人,則都要守口如瓶,不能透露半個字給皇帝。

顧雲籬右手受了傷,左手施針一下子笨拙生澀了許多,因而下值都晚了小半個時辰。

許溫之滿臉官司地送她出去,愁容滿面掖手叮囑:“大人也謹記,千萬不能提啊。”

“我明白,”顧雲籬點點頭,“官家如今不宜再受刺激。”

“我送您出去吧,”許溫之欠了欠身,“您的手是個問題,庫裏有上好的藥,官家命我去給您取來。”

“多謝中貴人了。”

“那時右仆射自請昭罪宮時,就怕再勾起舊事,讓官家難受,千般防著,還好他老人家如今記不清許多事,左右沒出什麽大亂子,但如今偏偏冒出這樣的事!”

顧雲籬微微偏了偏頭,捕捉到他話中的關鍵——“昭罪宮”。

許溫之還在繼續絮叨:“終究紙包不住火,早晚要知道的,那時候可要怎麽辦……又防不住官家主動問起,屆時難道要欺君……?”

他兀自絮叨個沒完,顧雲籬看得出來,他確實對此事格外發愁。

她不敢表現得對此興趣濃厚,只恰到好處地附和著:“未必能成氣候,中貴人放寬心便是。”

許溫之嘆了口氣:“顧大人不知那商王,不是善茬,當年在昭罪宮時,就為了出去,一把火差點把自己燒死,逼著官家放人。”

“昭罪宮?”見他主動提起,顧雲籬順勢問起,“那地方不在大相國寺內,怎麽還……”

“那是太祖開國時,軟禁前朝罪太子的地方,後來才特意改名叫昭罪宮的,不是個吉利地方。”許溫之嘖嘖兩聲,“所以才說,右仆射把自己弄到那裏反省,才是對自己狠。”

“佛門凈地,怎麽會有這樣的地方……”顧雲籬佯做驚愕,道。

“贖滅罪孽,說是這樣的,我依稀記得,那場大火後,原本在那的僧人都被牽連,殺了不少……”

聽到這裏,顧雲籬在心中疑惑,死了不少人,而那住持為何卻去了普陀寺,還一路成了住持?這住持和商王會是什麽關系,與那禁藥、或是桑氏,又有什麽關聯?

到了地方,許溫之也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實在是這幾日壓力過大,滿殿沒什麽人能聽他發牢騷,這會兒碰上顧雲籬,才說了這麽多。

把治傷的藥膏交予顧雲籬,他後知後覺擦了把汗,不再多話,送她出了大內。

下值晚了些,外面沒有動靜,出了右掖門,就見宮門口馬車旁,林慕禾站在樹蔭下,滿臉著急地往內看。

見自己出來,她表情空白了一瞬,緊接著,提起裙角跑來,撞了自己一個滿懷。

“今天怎麽……”林慕禾語調還有些顫,長松了口氣。

顧雲籬擡了擡包著紗布的右手,笑了笑:“用左手施針,慢了些,沒有出事。”

“我還以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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