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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阿禾的一切,我都無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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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阿禾的一切,我都無可奉告。”

這一趟, 不算白來,將五十兩的錢莊票子交給他,清炒的幾盤下酒小菜也剛好炒好, 只是鄧翁走得快, 菜上來時,已經不見了影蹤。

這便宜了清霜,她抽起筷子便開動起來。

顧雲籬也總算可以坐下休息, 那藕花深的酒香清冽,還帶著淡淡的荷花清香, 聞起來很清新惹醉, 林慕禾鼻尖翕動, 聞了聞,試探著去問顧雲籬:“雲籬,真不能讓我嘗嘗?”

清霜也忙中仰起頭:“也不是什麽烈酒, 應該是喝不醉的吧?姐姐,你就給林姐姐嘗嘗唄, 這藕花深正是時候,不喝多可惜。”

“你果真想嘗嘗?”喝醉酒的滋味並不好受, 林慕禾現如今又是恢覆身子的時候,酒水辛辣更是少些更好。

“你雙眼方才覆明, 這些更不該碰,這個月,也確實喝過不少了。”

林慕禾點點頭,雙眼濕漉漉的, 看了眼那酒壺, 做得很精致,青釉的質地, 有種不同於秋色的美。

顧雲籬思忖了片刻,心中所想陡然一變:只喝這一回,似乎也無傷大雅,正待她開口,從屏風後,卻突然冒出來一個意料之外的聲音。

“好巧啊……”聲音有點熟悉,但幾人楞在原地,一時間沒想起究竟是誰。

顧雲籬扭過頭,就見屏風後,李磐身著深藍色的直裰與黑布襥頭,眼裏閃爍著,看向這邊。

“果然是、是林娘子……和顧大人。”他扯了扯嘴角,朝幾人點頭示意。

反應過來,林慕禾立刻起身,顧雲籬也一把提起清霜,要朝李磐行禮:“見過世……”

“誒,不必不必,我便衣出來,不用透露身份。”

顧雲籬蹙眉:“世子今日沒有課業?怎想得來這種酒肆裏了?”

“皇姐今日特許我休息一日,咳咳,”他抵唇輕咳了一聲,“沒想到遇到二位了。”

他這副模樣,實在讓人摸不清楚,就連清霜也失去了吃飯的興致:“是挺巧哈,我吃好了姐姐,咱們回去吧?”

“誒,出來一趟,吃些素菜怎麽像話?”誰知李磐張開手臂,攔住幾人去路,餘光亂晃,時不時便往一旁的林慕禾身上瞥,“上次馬場遇到幾位,便想結識,今天酒肆偶遇,想來也是上天的契機,不如我們……坐下吃個便飯?”

林慕禾也察覺他似有若無瞟過來的目光,蹙了蹙眉,婉拒道:“府裏留了飯,不便在這裏多留,實在失陪了,世子殿下。”

饒是顧雲籬這般遲鈍的,也敏銳地發覺了這人的不正常之處。

心裏微微揚起一股火苗,她上前用身子擋住大半個林慕禾,抿唇飛快地思索起來。

那日馬場上,他不顧著射箭練習,都幹什麽去了?這個想法在腦海中冒出,顧雲籬擰眉,隨口胡謅搪塞他:“長公主殿下昨日約了一同在我府上吃個午膳,既然世子不舍這萍水相逢之緣,不如我們一道?”

一聽李繁漪的名號,李磐頓時若霜打的茄子,方才那股子微微顯露的紈絝勁兒也煙消雲散了。

“原來是皇姐相邀,哈哈……你們幾位吃飯,我就不摻和了。”

清霜也明白了顧雲籬的用意,佯裝惋惜道:“那太可惜了,今天有好些好吃的呢!”

搬出來李繁漪果真有用,林慕禾松了口氣,不敢再多分一個眼神出去,抓了抓顧雲籬袖子,便道:“雲籬,我累了,想回去歇息歇息了。”

她仍能感覺到李磐似有若無地餘光瞟來,索性藏在了顧雲籬身後。

“好。”拍了拍她的手,顧雲籬知會清霜先帶林慕禾走,自己便去結賬。

哪知這李磐似乎仍不死心,見林慕禾走遠,又湊上付錢的顧雲籬邊上,旁敲側擊起來。

“顧娘子,聽聞你與林娘子格外交好,是無話不談的密友,那你可知……”

銅板叮鈴兩聲落在櫃臺上 ,顧雲籬手指蜷回,收回手來,也正視上他。

“不知。”她冷冷擡眼,對上李磐錯愕的目光。

“啊?”

“世子沒聽清?”她將找零的錢塞回錢袋,繼續說道,“我說‘不知’。”

“顧大人,你莫不是跟我說笑?”李磐楞了楞,被顧雲籬沒來由的冰冷態度給激了一下,但還是不死心,“難道是因為我皇姐的緣故?我並無他意,只想認識認識……”

顧雲籬算看明白了,這人沒有什麽眼色,看不懂人的好賴臉,話到這份上,居然還沒聽出來自己的厭惡與抗拒。

“世子,聽不懂我的話?”她停下腳步,側身看著這人,“阿禾的一切,我都無可奉告。”

李磐面色一變,終於像是明白了似的,撓了撓頭:“我看著粗笨沒用,自然入不得顧娘子眼中,你既是她朋友,不想告訴我也是情理之中。”

顧雲籬吸了口氣:“不是朋友。”

李磐一頓,兩眼瞪大了,懷疑自己沒有聽清:“啥?”

“我與她不是朋友。”最後瞥了他一眼,顧雲籬一振袖,起身便走。

李磐一時之間,不明白她這話的意思,見她要走,就又想抓住她問個清楚,哪知剛一伸手,從門口便閃出來一角劍柄,將他的手彈開。

“誰?!”怒意比痛意先來,他瞪了眼,門框邊卻探出來半個腦袋。

清霜的劉海隨著動作向下垂著,兩只眼睛炯炯,看著他,勸道:“世子,與小娘子交往,是有根線的。”

顧雲籬在前方催促:“清霜,該回府了!”

林慕禾也撩起半邊車簾,朝這邊看來。

李磐不敢去看那邊,只能面色漲得通紅,看著清霜:“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況且,我也並非生了什麽腌臜心思。”

清霜心說你要是起了腌臜心思那還了得?現在就把你兩只手擰成麻花!

面上,她還是苦口婆心勸了最後一句:“你和林姐姐,絕計不可能,死了這條心吧。”

“你!你——”李磐面色大變,“你可知我是誰,竟然敢!”

清霜不再搭理他,扔下一句“您吃好”,便飛奔著跳上了馬車。

車夫揚鞭,那馬一蹄子跑開,只給李磐留下個塵霧繚繞的殘影。

他頗為不忿地咬咬嘴巴,扭身又回了酒肆中。

馬蹄聲漸遠,車裏的清霜還在吐槽:“也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了,還是平素裏還不夠忙,才會生出這種心思!”

林慕禾蹙眉:“馬場裏與他也沒什麽交集,他何故如此?”

顧雲籬撐著下巴,沈聲道:“不論何故,不要理他便是。”

語罷,車裏安靜了一瞬,清霜微妙地覺得這話有點別的意思,瞧瞧瞟了一眼顧雲籬的神色,她果斷鉆出車外:“氣死我了,我出去透透氣!”

林慕禾:“……”

轉而去看顧雲籬,神色不太好看,似乎還在為方才的事情感到不悅。

眼波流轉了片刻,她輕輕俯身,上前道:“其實我都聽見了。”

顧雲籬微微仰頭,眸色中有疑惑:“聽見什麽?”

“你跟他說‘不是朋友’的話,我都聽見了。”林慕禾說著,又輕輕指了指車外。

顧雲籬一噎,垂下眼眸:“我所說,也並非胡編亂造。”

“那不是朋友,是什麽?”她又問。

顧雲籬無奈地瞥她一眼:“……”

輕輕咳了一聲,林慕禾思忖了片刻:“我知道了,病患關系,你說呢顧神醫?”

顧雲籬蹙眉,被林慕禾看去,後者笑著繼續說道:“那是……掌櫃娘子與吃白飯的小二的關系。”

顧雲籬有些無奈了,只註視著她,看她還能再說出來什麽。

“這也不是?”林慕禾一頓,又繼續說,“那就是太醫大人和我這種草民的關系了。”

“胡說什麽。”終於,顧雲籬被逗笑了。

“那你說說,不是朋友,是什麽關系?”

“嗯……”顧雲籬摸了摸下巴,“是官家待字閨中的小娘子,和路過的江湖客的關系。”

林慕禾不解:“這算什麽關系?”

“清霜說,話本子裏都這麽寫,”顧雲籬有理有據,“而後小娘子傾慕江湖客,想跟著江湖客浪跡天涯,從此脫離府宅的囚籠,而江湖客也甘願帶著小娘子遠走高飛,從此不問江湖紛擾。”

“所以,不是朋友,就是這樣。”論據說完,顧雲籬眨了眨眼,下了結論,“相互喜歡,不對嗎?”

這一回,倒是顧雲籬技高一籌了,林慕禾呆了呆,旋即附和:“確實如此……所以,你現在呢,不生氣了?”

顧雲籬一楞,問她:“我何時生氣了?”

“你沒生氣?”

“錯在李磐,我生你的氣作甚?”顧雲籬理所當然說著,“怎麽總亂想。”

說著,她擡手輕輕揉了揉對面人的腦袋。

“那你方才不說話……”心裏又是震震,林慕禾抿抿嘴,繼續問。

“我只是在想,今日碰見李磐,他定然不會一人來這種酒肆,但他剛到東京,除了那日馬場,幾乎再未去過別的地方,又是和誰一道的呢?”

這倒是了,林慕禾一時間也思索起來:“殿下放他出來,莫非也知道這事?”

“興許吧。”馬車停下,顧雲籬舒展了下手指,“餓了吧?先去吃飯。”

李磐這莫名的示好,令人冷不防惡心了一下便罷,顧雲籬卻覺得他並非無端起意,在大內那種地方,想要打聽一個人,可簡單多了。

接近林慕禾,莫不是看在她既是右相之女,又是長公主好友的前提之下,才生出額外的心思?

*

這是杜含的為官一日。

寅時一刻起身,躺在裏側的藍從喻還在熟睡當中,昨夜點燈理卷宗理到快子時的杜含看著,莫名起了一肚子火,心道這中榜當官之後,日子竟然比先前還要苦。

起身洗漱,即將離家時,藍從喻醒了,頂著還未睡醒的睡容,上前親親自己,而後詢問幾句東西帶齊否,再給她系上了披風。

“昨夜殿下給你那麽些東西,都理完了?”

“理完了,”至今脖頸還有些酸痛,杜含默默祈禱著,今日能順利準點下值,好回家補個覺,“你不睡了?”

“睡多了,倒不困了,我送你出去。”

杜含默了默,面無表情地盯了她一眼。

“嘿嘿,若我下值早些,回來給你燉補氣血的藥膳。”一邊說著,藍從喻一邊把她送出去,看著她上了馬,隨著自家小廝走出巷口,這才回去。

一路秋風刮臉,到右掖門時,正趕上宮門大開,幾個言官不懷好意地笑瞇瞇看著她,假意問候:“杜大人每日卡著時辰來,算得真準啊。”

“哪裏話,幾位禦史謬讚,含不過嚴謹待工,不足掛齒。”

她神色平靜,態度不溫不火,冷淡得也恰到好處,把這話化解了回去,看見這幾個老頑固臉上吃癟的表情,她甚感滿意,隨著眾大臣一同步入殿內。

李繁漪又一早便等候在聽政位上,她忍不住想,這人每日又是幾時起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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