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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擇日,我給你做一把弩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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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擇日,我給你做一把弩箭,如何?”

顧雲籬特意選了一把輕便的弓, 試了試弓弦松緊,便遞給林慕禾:“捏著試試。”

弓很輕,一只手也拿得動, 林慕禾掂量一番, 道:“正合適!”

一旁的清霜也拿起弓,挑選著羽箭,試著射出去兩支。

顧雲籬並指抽出一支羽箭, 搭在弦上,開始教授林慕禾如何展臂:“肩頭與手臂齊平, 臂展要大, 全部打開了。”

說著, 她托起林慕禾的手肘,放在標準的位置上,又輕輕敲了敲她的腰:“腰也要繃直了。”

林慕禾“嗯”了一聲, 微微瞇了瞇眼,尋找著靶心。

她的視力還是有些欠缺, 離得太遠的就會模糊,虛虛對了半天, 也沒弄出來個結果。

身側一陣衣物窸窣聲,楞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藥香便再次裹挾上來,綢藍的衣料輕輕擦過臉頰,有些癢,林慕禾輕輕眨了眨左眼, 背後便抵上來一個溫熱的胸膛。

“箭在弦上, 最重要便是抓住時機,猶豫就會錯失良機。”

她的氣息與話音就在頭頂, 甚至有些嗡嗡的回想,林慕禾動了動身子,她便嚴格地提醒:“不要亂動。”

撇了撇嘴,林慕禾又重新聚精會神。

顧雲籬的手掌撫在自己拉弓搭弦的手上,聲音也在耳畔傳來:“拉弓,用力。”

她聽見弓弦緊繃發出的輕微吱吱聲響,極近的視野裏,顧雲籬操控著自己的手,計算好了風向,聲音很輕:“發。”

“嗖”得一聲,箭離弦,飛速射出,弓弦回彈,“嘣”得一聲,林慕禾感覺手指一痛,緊接著,手便被身後的人捂住了。

離弦的羽箭經由風推,竟然精準無誤地射中了靶心,一時間,林慕禾也顧不上手指上的疼痛,歡呼了一聲:“好厲害!”

“手心怎麽樣?”然而後面的人無暇去看,只是掰開她手心看了一眼,就輕輕蹙眉。

提這個,林慕禾默了默,展開手掌給她看:“是有點疼。”

“弓弦粗糲,你吃不消。”顧雲籬看著她手心裏的紅痕,從袖袋裏摸出來個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在上,“今日騎馬已經磨紅不少了。”

話音一落,另一道聲音就擠了進來:“林娘子磨手,不如給她做一個護指?”

李繁漪一改先前的顏色,慢悠悠地在兩人身側站定。

顧雲籬卻若有所思:“她力道不夠,目力也稍欠,弓箭不是最好的選擇。”

林慕禾一楞,揉著掌心看她。

“擇日,我給你做一把弩箭,如何?”她說著,朝自己詢問。

“這倒是好!”李繁漪道,“唉,還是顧大人心細啊。”

林慕禾:“你來做?”

“嗯。”

“你怎麽連這個都會!”她驚嘆了一聲。

“你的手量小,做個適合你的,日後也能用來防身。”比起只能近距離傷害的匕首,弩箭確實是更好的選擇。

李繁漪也隨手拿起弓箭,瞥了眼清霜,開始拉弓搭箭。

衣袖擡起時,顧雲籬終於忍不住,問出口來:“殿下今日來馬場,是刻意還是一時興起?”

她正拉緊弓弦,瞇著眼瞄準,一邊盯著,一邊問道:“顧大人為什麽這麽問?”

顧雲籬眸色一變,知道自己猜對了:“今日馬場上,多有高官家眷,甚至官員在其中,殿下帶世子出來……”

“嗖”得破空聲起,羽箭同時與一旁清霜的箭飛射而出,兩支箭速度不相上下,下一瞬,竟然一同將那靶心射了個對穿!

“哇!”隨枝驚呼了一聲。

清霜也瞠目,扭頭呆楞地看著李繁漪。

“朝臣喜歡站隊,喜歡各自權衡利弊,”她指尖相互摩挲,聲音也涼涼的,“那我再給他們一條路,就看他們會不會走了。”

將李磐帶出宮,亮於朝臣眼中,無不在向百官釋放一個信號:被幽居宮中的二皇子恐怕已無爭儲之勢,為了制衡桑家,官家絕不會讓他成為儲君,而除此之外,唯一的法子,便是冊立宗室子了。

“只是我至今不明,”李繁漪擱下弓箭,朝天邊望了一眼,“一個策論寫不出,弓箭握不穩的紈絝子,是怎麽入得他眼的?”

顧雲籬眸色黯了黯,抿唇沒有答話。

恰此時,崔內人走來,叉手道:“殿下,送世子回宮路上,碰見了左仆射。”

挑挑眉,李繁漪勾唇,指了指,看向顧雲籬:“你瞧,效果立竿見影。”

左仆射如今可是忙人,右仆射入了昭罪宮面壁反省,連平日裏跟他作對水火不容的人都不在了,往日裏政事堂的事務,又大半積壓在了他身上。

眼下的情況,自己的親外甥和他親娘一起作死,禁令什麽時候解除都是個有待商榷的問題,死對頭雖然暫避蟄伏,但未必不會在之後憋出更多的陰招來對付自己,況且他雖然進去了,卻還留了個林宣禮在,到底仍然不能放下戒心。

此時就該趁著這段時間,更快抓住機遇,早早為下一步做打算才是。

碰見李磐,說是巧合,但也未必是巧合,近來長公主動作頻繁,他刻意留意,卻不想來一趟馬場,就碰上了這件事。

躬身送李磐上了馬車,他眼中忽明忽暗,思索起來。

而坐在車內的李磐,經歷了一整天的挫敗感打擊,卻在遇上左相後,終於有一種要好起來的感覺了。

面對自己,他盡了一個臣子本分,擺出來的態度也恭敬,讓他終於在陌生的東京城裏體驗到了被人重視尊敬的感受。

因而,他對這個看起來和善的人頗有好感。

“殿下吩咐,世子回宮後,要日日同教習步射的太傅學習,策論也不能落下,這也是官家的吩咐。”

車外,內侍輕聲提醒,又將李磐從短暫的愉快中無情地抽離出來。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被從真定府一路叫來自己是為什麽——太子失蹤下落不明,很可能已經遭遇不測,而二皇子又因違逆失寵,留下自己一個宗室子,日後,只能靠他來延續皇家血脈了。

但現在的形式,官家信任這位長公主,甚至委以監國重任,自己若能即位,她恐怕還要攝政……

那自己和一個傀儡有什麽區別?

他無權無勢,來東京這種地方就是讓人挾制的料,唯一能依靠的老皇帝還是半口氣隨時都能駕鶴西去的狀態。

思及此處,他緩緩收緊了放在膝頭的手,狹長的眸子裏一時間閃過了茫然、無措,而後,深深的焦慮襲來,幾乎快要將他淹沒。

駕輦開始行走起來,李磐手指顫抖,忽然,不知下定了什麽決心,撩開車簾便探出去半個腦袋,朝後看去。

視野盡頭,幾個臣僚正與左相恭敬地說著話,而左相似乎也看見他探出頭,朝這邊微微側了側腦袋。

李磐一驚,快速縮回了車中,手指都在發涼。

*

與清霜比試了一番射箭,兩人不相上下,一番下來,倒是引來不少人圍觀,李繁漪稍稍郁結的心情也終於好了些。

風越來越大,眼看著,天邊的陰雲被吹來,堆疊在西邊,乍眼看去,像是有千軍萬馬奔騰襲來。

入秋之後,東京下了數不清不知多少場這樣的雨。

潮濕的氣息從天邊壓來,風也越來越大,將人的衣裳裙擺吹得獵獵作響,顧雲籬找來披風給林慕禾披上,帶著隨枝和清霜就要離開。

濕風陣陣,卷攜著遠道而來的水汽向人撲來,原本在馬場的貴婦女娘們也都紛紛打道回府。

送走顧雲籬她們,李繁漪回到休息的屋中,欲換下身上的獵裝。

“殿下,太師回來了。”

整理衣領的動作一頓,李繁漪揚眉,扭身問:“何時回來的?”

“聽家仆說是午時,您要去見見太師嗎?”

“起駕,不必回府,直接走。”語罷,李繁漪利落地甩過肩上的衣服,套在身上。

崔內人意會,揀起一旁的披風,跟在李繁漪身後為她披上,便快速向外走去。

馬車駛出馬場,在這場傾盆大雨下來之前,終於抵達太師府。

雨 點劈裏啪啦地落下,府門前的家仆快步上前,將傘撐開遞到崔內人手中:“主君方才還說起來殿下,這會兒便來了。”

“外祖這幾日身子如何?”

“好多了,也見硬朗。”

抿了抿唇,李繁漪順手解下披風,在廊下凈手,便踏了進去。

屋內,須發灰白的老人倚著軟榻,戴著叆叇看書,聽見腳步聲,便擱下書本,朝門口看來。

“阿翁。”她點點頭,瞥了眼他桌上的書,“什麽時候愛看這些話本子了?”

“偶然得來,瞧見還有些意思。”

太師長孫應,三朝帝師,在朝中地位舉足輕重,兒女皆有官職,哪怕是皇帝見了,都要尊稱一聲“長孫太師”的存在。只是他比皇帝長壽多了,七十多歲快八十的年紀,也依舊很硬朗。

“我認識有個人,也愛看話本子。”坐在圈椅上,李繁漪腦海中浮現出什麽人的模樣,輕輕勾唇笑了笑。

“都是些孩子們愛看的,我閑的無聊才翻一翻。”

“還好如今不在朝中就職,否則明日,一群彈劾您的折子就上來了。”

長孫應哼笑了兩聲,放下手裏的書,兩指從小幾上一疊書中抽出了一封薄薄的信:“上次你托我辦的事情,已有了音訊。”

李繁漪眸子亮了亮:“憐姨回信了?”

“百忙之中,可算回我一封,我這把老骨頭,如今不中用,誰都不願意搭理我。”

“怎會?我不常來,政務忙,現在又是要緊時候,來了更怕擾您休息……”

“全家裏,就撿出來你這麽個舌燦蓮花的,”長孫太師搖了搖頭,將信紙抽出來,“她向來不愛說話,你阿娘走後更甚,信裏面也只有一句話。”

李繁漪接過,展開一看。

“勞義父掛心,月末月初之間歸京,勿憂,憐尚好。”

月末月初,那正巧是田獵的時候,這越發巧了,更讓李繁漪心中對長孫憐的猜忌又提升了一個高度。

近乎消失了無音訊的這幾個月,她究竟在做什麽?又和誰待在一起?

李繁漪蹙了蹙眉,又問:“她出去月餘是在作甚,沒有告知您嗎?”

“她哪裏是我能管束的?一個比一個有主意,這個下落不明,那個不知道要做什麽,你如今也受官家寵信……”

李繁漪眸色黯了黯:“我們幾個,讓外祖憂心了。”

“罷了罷了,我一把年紀,再活幾年就要去陰曹地府報道,”他嘆息一聲,轉而卻又忽然嚴肅起來,“但伏玉,你要知道,帝王側,哪怕親如父女,也能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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