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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惡人還需惡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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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惡人還需惡人磨

這倒問住顧雲籬了, 她對佛家不太感興趣,沒什麽研究,索性顧名思義了一下:“我聽得不太懂, 莫非人心中想是什麽模樣, 大士所化便是什麽模樣?”

雖有些道理,但實在偏離,林慕禾輕笑了一聲, 沒有說什麽對錯,只順著她的話去問:“那顧神醫心中的觀音, 是什麽模樣?”

她心中?顧雲籬恍惚了一下, 好像確實沒有什麽實際的概念。

見她不答, 林慕禾繼續道:“你心中……至純至善的心念,慈悲而渡一切苦厄之人。”

她穿著一身輕薄的珍珠白裙,束著包髻, 用一塊軟紗罩著,還墜著些許珍珠珠花, 融在晌午後的陽光之中,像是引世人開悟的仙子。

她心中所想, 就是渡她苦厄的觀音之相嗎?

八角琉璃塔上的風鈴被風吹響,好似一陣明經入耳, 眼前驟然間閃過白光,卻顯現出林慕禾的模樣。

她唇邊噙著笑,紺色的佛眼低垂,白紗蓋身, 站在光裏盈盈看著自己。

觀自在菩薩, 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 度一切苦厄。

請……渡我苦厄,送我至彼岸。

眸色幽深,她笑了笑,低下身子將林慕禾鬢角滑落的釵子向內推了推:“那我明白了。”

林慕禾問:“明白了?是什麽樣的?”

“我所見之人,是我心中觀音之相。”她不敢說得太直白,隱晦地說完,才敢小心翼翼地去看林慕禾的表情。

但今日,她穿得寬松,披散頭發,又有那層白紗遮擋,顧雲籬只看到她匆忙抿了抿唇,似乎是慌亂了一瞬。

就像是煙花在心底炸開,林慕禾不知她是無意之言,想什麽便說什麽了,還是刻意為之。但無論如何,那一瞬間心跳的錯亂是錯不了的。

她正想說話時,卻聽那邊的清霜忽然雀躍開口:“喬萬萬!”

喬莞沖她們比了個“噓”的手勢:“殿下在後面禪房,要我來叫你們去。”

面面相覷了一番,顧雲籬率先反應過來,扶一旁的林慕禾起身:“殿下也在?”

她手心溫熱,與平時涼涼的觸感不太一樣,顧雲籬恍惚了一瞬,眼前閃過林慕禾耳尖的飛紅,很快便掩藏在了發絲之下。

“聽聞這邊有點動靜,便來瞧熱鬧了。”喬莞努了努嘴,意指大相國寺之外那群鬧事寫檄文的舉子。

幾人一邊說著,一邊跟著喬莞朝禪房走去,與普陀寺不同,這裏的禪房明顯豪華多了,甚至有專門給貴客準備的禪房,李繁漪所暫歇的禪房還帶著個小院子,禪房裏陳設更是完備,快要趕上普通官家娘子的布置了。

一一見禮,李繁漪窩在躺椅上懶懶的擡手,示意幾人起身:“好巧啊顧娘子,我好容易出來一趟,就碰上你們了。”

顧雲籬倒是不信什麽巧合,道:“殿下雅興,也來相國寺內上香嗎?”

“我不信這個,”李繁漪擺擺手,從躺椅上坐起,“只是聽聞太平升國寺那邊一群酸儒書生不舍晝夜地寫了討伐我的檄文,在這裏廣告眾人,正想看熱鬧,卻撞見含娘舌戰群儒。”

“含娘子出口成章,極通文墨,可見不輸這些空有傲氣的男人,”林慕禾接道,“今年秋闈,定能出個極好的成績。”

李繁漪哈哈朗笑了兩聲,撫掌道:“那就借林二娘子吉言!”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伸展了一番臂膀:“叫兩位來,也不是說些閑話的,來談些正事吧。”

說話之間,幾個女史上前,給幾人擡上了椅子與茶水。

“殿下請講。”

“想來隨娘子與幾位講過了那賭坊的事情了,”崔內人呈上一疊紙,“昨日聽桃也與顧娘子在鬼市排下了一個‘藥人’,今早盤問,便知同出於廣平賭坊。”

“但此事……還與幾位娘子熟知的一個人有些幹系。”

顧雲籬:“熟知?”

“正是前幾日,被皇城司提點越職上書彈劾的戶部尚書家獨子,何照鞍。”

語罷,見林慕禾面色一變,幾乎是一剎那,顧雲籬一把攥住她的手,那手卻已經不可控地變涼了,她下意識握緊她的手,對李繁漪道:“他……是個十惡不赦的惡人。”

在此提到此人,她還是忍不住膽寒,眼前似乎又劃過那夜的一幕幕。

好在,那帶她逃離災厄的人還在身邊,此刻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將她心底生出的不安再次壓了回去。

“如你所說,此人先前裝得極好,光風霽月的,近來才被人掀了老底,但……前日,他被打更的在子時左右發現,渾身是傷的倒在東十字街街口,只剩下一口氣,到現在,還命懸一線中。”李繁漪有些頭疼地點了點腦袋,“問了那藥人,才知一件更惡心的事情。”

“還能再畜生?!”清霜聽見這個人的名字就恨得牙根癢癢,“這腌臜賊真是沒下限!”

李繁漪輕輕瞥了她一眼,勾勾唇角,繼續道:“那藥人本是他身邊的護衛……名叫‘東亭’,摔馬致殘,卻被他拖進暗室裏剜眼拔舌,賣給了廣平賭坊。”

再提起這個名字,林慕禾身子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此人帶給她的陰影,遠不止被追殺,還有那枉死的小葉。

顧雲籬垂下眸子:“不想欺瞞殿下,我等先前在江寧被人追殺,此人正是那何照鞍身邊的一條走狗。”

李繁漪抿了抿唇:“可見……惡人還需惡人磨,只是此人現在對我來說還有些用處,暫且還不能了結這條狗命,望兩位見諒。”

一個重傷瀕死,一個被拔舌剜眼做成藥人,確實已經是很慘烈的結局了,但小葉為此命喪黃泉,又豈能就這樣算了?

“殿下不必介懷,”林慕禾開口,也已逐漸平覆了呼吸,“我想要這幾人碎屍萬段不得超生,一命償一命,但也不想假借他人之手,終有一日,我想親手報此深仇大恨。”

果真如她所想,顧雲籬呆了一瞬,她不是柔弱需要呵護的芙蓉,而是那火也烤灼不盡的木荷,小葉之仇,她終歸要報。

語罷,她感受到握著林慕禾那雙手,緩緩地收緊了幾分。

回了回神,顧雲籬問:“那這與廣平賭坊的聯系是……”

“何照鞍先前在廣平賭坊內欠下一筆巨額賭債,又是高利貸,利滾利,如今已是一筆驚天數目,依照那藥人的話說,他們先前拼命想要抓住林二娘子,也是看中二娘子目盲,正是做藥人的體質,如今藥人難以煉制,鬼市之上,完全的藥人甚至拍出萬兩之價,若他當真抓住二娘子,便可抵消大半的債務。”

竟然是存了這樣的心思?那便說明,那夜的林慕禾,只差一點點就要被抓住,活活制成藥人了。

如今雖已無虞,可如此聽來,還是令人渾身一個冷戰子。

李繁漪繼續說道:“但他沒得逞,又與賭坊立下字據,沒了法子,便將守衛致殘送了過去,誰知後天致殘,頂多就是殘次品,賭坊的人反應過來,前幾日,逮住他打得只剩下一口氣,扔在街頭,如今這事情都傳進中書了,今早那折子雪花一樣堆上來,都是參那戶部尚書教子無方的。”

聽罷,林慕禾腦中的那塊一直缺了一角的拼圖這才終於拼湊完整,這場幾乎讓所有人重傷的局,從一開始便是有人惡意盯上了自己——與何照鞍曾有茍且的林慕嫻被威脅,情急之下將她這個庶妹賣了出去,夥同舊宅的馬廄小廝,騙取信任,騙出城外,好讓等候多時的何照鞍將自己抓取練成藥人抵債。

可笑先前的自己一再忍讓,卻換來步步緊逼,不但沒能脫險,反而還將小葉的性命也搭了進去。真是所謂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也*。

“我按插進賭坊的線人來信,賭坊制的藥人,近來卻並未流向江湖之中,反倒……指向內廷。”

“內廷?”又是大內,又是蠱蟲所煉的藥人,這兩項碰在一起,便過於敏感,引得顧雲籬不由得重視起來。

“還在查,”李繁漪喝了口茶,“今日碰巧與你們撞上了,又涉及林二娘子的舊敵,這才叫你們來說這事兒,若我查出幕後主使,還要牽連幾位,再做一次證言。”

“若能讓這幾個惡人一命償命,但憑殿下支使。”深吸了口氣,林慕禾指尖還是發涼,卻仍舊語氣堅定。

“有這話便放心了,”李繁漪道,又勾手叫來幾個女史,“先前宮裏上貢幾匹蜀錦,我用不上,就給二娘子你們用吧。”

“鄭宮人,帶幾位去瞧瞧料子吧。”

顧雲籬也起身,正打算謝過她,卻見李繁漪朝她勾了勾手,眸色有些幽深:“顧娘子,我還有些事情想與你說,先留下吧。”

剛走出沒有幾步的林慕禾停下腳步,有些隱憂,似乎是想知道李繁漪究竟想做什麽。

看了看李繁漪的表情,顧雲籬應下,走上前拍拍她的腦袋:“去吧,若有好看的樣式,給我留一匹,如何?我和殿下談罷,就去找你。”

手指絞在一起,林慕禾還是有些糾結,只怕顧雲籬再答應李繁漪什麽事情,再惹上麻煩。

“二娘子放心吧,”看見兩人說了半天話也不見分開,李繁漪笑了笑,道,“不用半刻鐘空就好,那料子多著呢,你們先挑。”

她發話,再留下就不對了,林慕禾也知曉,輕聲應了一聲,揉了揉方才被顧雲籬拍過的地方,跟著清霜她們離開。

待人走得差不多了。顧雲籬才重新坐了回去,開門見山:“殿下留我,是為何事?”

“先前和顧娘子的合作,是你和林娘子等人一起的,如今的……是本宮與顧娘子單獨的合作。”她笑了笑,將方才崔內人端上來的紙遞了過來,“聽桃今日與我說了,你們認出她了。”

眸光一寒,顧雲籬五指緩緩收緊:“正是。”

“那我也便沒有裝下去的必要了,”李繁漪攤了攤手,“我這裏有樁大買賣,不知顧娘子有沒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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