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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白天不說人晚上不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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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白天不說人晚上不說鬼

隨枝困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聞言也懶得反駁,附和道:“妙啊妙啊,這其中真是有大智慧, 那你以後紮馬步, 別拉著我給你計時了。”

兩人拌嘴間,已經到了船艙門外,隨枝推門而入, 卻一時間楞在原地,連哈欠都忘記打了。

“你堵在門口不走作甚?”清霜探出去半個腦袋, 向裏一瞟, 登時“啊呀”了一聲。

只見那地上, 喬萬萬弓著身子縮成一團,聽見人聲,艱難擡起臉, 朝兩人伸手:“救命……救命……”

隨枝嚇了個冷汗貼背:“小賊,你這是唱哪一出!”

清霜擠了進來, 便見那喬萬萬艱難從地上起身,腿並著, 急得快要哭了:“求你,哪裏有恭房?我憋不住了, 方才喝了太多水……”

隨枝:“……”

“快快快!”清霜大驚失色,連忙把她扛起來,“恭房在下層,怎得沒把你憋死!”

困意也被嚇走一半, 隨枝有些認命, 一同跟著這兩人出去。

怎料才走出去一個拐彎的功夫,就被那眼尖的船工管事看見, 立刻便叫住了幾人:“小娘子且住!”

後背一繃,喬萬萬面露痛苦之色,思來已悔之晚矣。

“壞了,情況緊急,忘了這茬!”清霜一拍腦袋,道了句壞哉,就想把喬萬萬往自己身後塞,但為時已晚,那船工管事已經瞧見了,再加上她這番做賊心虛的模樣,更加篤定了。

喬萬萬面露豬肝色,弓著身子已經快要憋不住了,憋得滿頭大汗。

“救命,我只想上茅廁……”

說話間,那船工管事一甩手邊的活計,快步走來回打量了三人一眼,那中間被箍著胳膊的穿著卻與周旁兩個大不相同,甚是顯眼。

“這兩位小娘子我倒是認得,”他停下來,目光鎖在中間的喬萬萬身上,佯做和氣,“不過……這位倒是看著眼生。”

“你自然覺得眼生,”危機關頭,隨枝兩眼一轉,叉起腰來,“這是我的小妹,方才接上來的。”

喬萬萬兩眼一瞪,愕然看著她,但奈何憋得難受,只能無助地低下腦袋。

這船工認得隨枝,知道她的來歷,對她也是頗為恭敬:“怕是廬州上來的?可是隨娘子,這到底是主人家租的船,你往上帶人,也要和主人家打聲招呼啊……”

“那知不知道,不都是管事您的一瞟眼的事情嗎?反正主人家在上層,多日也不下來一趟,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說著,隨枝一把將喬萬萬掩到自己身後,沖那管事笑了笑,道。

“這……”管事的心裏也門清,拍了拍手背,無奈道,“隨枝娘子,我實在難辦啊。”

隨枝只是沖那管事笑笑:“我急著帶著我小妹上茅房,你這麽擋著也不成辦法。這樣吧。往後往廬州運的香料,就交給管事您的船來運,您看這樣成不?”

眼看喬萬萬憋得已經快要麻木了,隨枝便快刀斬亂麻,果不其然,那管事聞言,臉上頓時雲開雨霽,點頭哈腰地應下:“好說好說,既然是隨娘子的小妹,不過是多個人的事情,哪裏還要叨擾主人家?上茅房是吧,從這下去右拐就是……”

果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人人見了錢,臉都換了一副,這管事都恨不得給隨枝掃幹凈路上的灰塵,一路護送著把她們送下甲板,還不忘再提醒隨枝一番,別忘了方才說過的話。

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喬萬萬終於如願上了恭房,再出來時,身心舒暢,方才跟著林慕禾她們吃得太多,出了下方暗艙,還不由得打了個嗝。

隨枝捏著鼻子看了她一眼,還是有些肉痛,長嘆一聲道:“世上哪有我這麽菩薩心腸的,以德報怨不計前嫌,還給你圓謊……嘖嘖嘖。”

喬萬萬自知自己理虧,臉色頓時一換,雙手合十拜佛狀對隨枝道謝:“多謝這位……呃,姐姐,是我一時糊塗,走上歧途,經幾位姐姐搭救,我算明白了,今後定洗心革面、洗心革面!”

隨枝上下打量她一眼,冷笑了一聲:“沒關系,你不洗心革面,姐姐我有的是法子讓你後悔。”

*

如此這般,收了錢與給了錢的,還有偷錢的,心照不宣,沒人拆穿,一直謹慎活動在甲板層上,總算沒被人發現。

喬萬萬深谙識時務者為俊傑,把清霜有些小了的衣裳免了免衣角勉強穿上,每日睡在船板上,不敢再過分要求睡床。

汴河水洶洶,推舉著船行無阻,行了兩日,終於快到宿州地界。

從昨夜起下起了大雨,劈裏啪啦灑在甲板上,夜半睡覺時,喬萬萬猛地被一陣濕意驚醒,猝然睜眼,她被涼得一個哆嗦,一摸身下,雨水不知何時從船艙木門的縫隙中漏了進來。

她打了個噴嚏,在黑暗中摸著地板起身,身側卻忽然幽幽亮起了光。

一時間她有些睜不開眼,緩了片刻,才看見那光的來源:是清霜,起身將夜燈點了起來,舉著那幽微的燭火起了身。

看了眼她濕了一角的衣裳,她撇撇嘴,遞來一張薄毯子:“我給你拿凳子拼了個小床,你還是在那上邊睡吧。”

語罷,她把夜燈遞給喬萬萬,押開一道窗縫朝外看了一眼,原本無人的甲板不知何時走出來三兩個水手,說著什麽,隔著濃濃的夜色,清霜看不清他們的神色。

“女俠,”喬萬萬跟著她想朝外看看,奈何她沒有夜視的本領,只看到了一團漆黑,“外面怎麽有點吵?”

“雨大,不知哪裏出了問題。”清霜撓了撓頭,“我也不清楚。”

雨聲大,本就睡不安生,這下加上船艙外越來越密匝的人聲,幾人都陸續醒了,隨枝掌燈出來,將燭火一一點上,潦草將頭發盤在腦後,便問:“雨大,怕是船出了什麽問題,從前跑商時,最常遇上這樣的天,船也最易出問題。”

林慕禾已披了件外衣,聽見聲音,同顧雲籬從裏間走了出來。

下一秒,仿佛為了印證隨枝的話一般,有人前來敲響了船艙的木門。

清霜起身開門,就見外面一個小廝半濕著衣裳,撐著把紙傘朝幾人點了點頭:“二娘子,船出了些問題,雨水排不出去,驚擾您休息,望您恕罪。”

林慕禾忙說了句哪裏的話,擔憂問起:“靠岸,周邊可有村鎮?要靠在哪裏?”

“前面不遠是符離渡,停在那裏修船,娘子放心,天亮之前應當便能修好。”那小廝安撫了幾句,“只是今夜,恐怕幾位都睡不好了。”

謝過這小廝,再將她送走,林慕禾甚至冷得打了個哆嗦。

這樣的暴雨少有,沒有雷聲的雨,往往更為來勢洶湧。

喬萬萬扒著窗框,透過窗縫看了眼外面,整艘船已經陸續點起了燈,船艙外蒙蒙的亮堂,她卻在心中戰栗了一下。

“你扒著窗戶做什麽?雨大風寒,落了涼怎麽辦?”隨枝打了個哈欠,在小爐子上燒起了熱茶。

顧雲籬卻看著喬萬萬的背影,半天沒有說話,只是扯來一個圓凳,帶著林慕禾在燒水的小爐子旁坐下:“多穿些,別著了風寒。”

喬萬萬也湊了過來,與四人圍坐一團,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寒涼感總算消退了幾分,她揉了揉剛醒來酸澀的眼,看著幾人淡定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出聲了:“你們不怕嗎,黑燈瞎火的在荒郊野外停下來,不怕……”

顧雲籬莫名看她一眼:“怕什麽?”

喬萬萬緊張地吞了吞口水,目光掃過眾人,欲言又止。

清霜還在納悶,隨枝卻從她有難言之隱一般的表情中窺到了一二。

“怕鬼啊……月黑風高殺人夜,厲鬼多行於風浪中無依無靠的船上,這雨天,陰氣還重……”她越說聲音壓得越低,涼絲絲的,配合著這雨聲,渲染起了一股難以言說的吊詭氣氛。

林慕禾也是被她陰惻惻的聲音弄得一寒:“子不語怪力亂神,喬姑娘,大半夜的,你就別……”

隨枝更是打了個寒顫:“呸!白天不說人晚上不說鬼!住口!”行商的人最信鬼神之說,她頗為忌諱這些。

清霜忍不住摸了摸劍柄,聲音有些磕巴:“你別瞎說,嚇死這一屋子的人才滿意嗎?”

“我沒瞎說!”喬萬萬嗆了一句,“你可知水鬼?這種鬼,最喜歡半夜……唔!”

她話沒說完,便被一旁的清霜捂住嘴:“還來勁了!”

“人心尚比鬼神可怕的多,”顧雲籬卻表情淡淡,提起煮沸的茶水給幾人挨個倒了一杯,“若是真有鬼神,世間便不會有那麽善惡無報的事情了。”

茶杯遞到林慕禾手上時,顧雲籬剛好說完這話,有些燙的杯子捏在手中,溫熱了身子,她的註意力卻不在手中茶杯,而是怔怔的向著顧雲籬,聽出了她這平淡的一句話中淡淡的落寞。

“對對對!”總算聽見句正經話,隨枝松了口氣,連忙應聲,“你不大點年紀怎麽腦子裏盡是鬼神之說?快快住口吧,活得都要被你嚇成死的了。”

船體顫了顫,艙外船工相互吆喝,片刻後,船穩穩停在符離渡。

顧雲籬喝著茶水,在昏暗的燈光下,似是不經意瞥了一眼喬萬萬。

有一批符離渡的修船工熱情地前來幫忙,一陣聲響過後,便在船下忙活起來。

夜裏,又是陌生的地方,還上來一批陌生的人,不得不警惕戒備。

清霜上了門閂,幾人各自叮囑多留心些,這才都歇下來。

腳步聲、雨聲、低微的交談聲在這夜裏交雜糾纏,有些催眠,喬萬萬躺在清霜給她用凳子拼成的“床”上,裹著一層被子,吸了吸鼻子,閉上眼,片刻後,便抵不住困意,沈入睡夢之中。

可喬萬萬睡得不太舒服,夢裏一團亂,光怪陸離,毫無邏輯可言,她睡了不知多久,便被一陣窸窣聲吵醒了。

已過子時,船艙外靜的出奇,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船也似乎修好了,靜得沒有一絲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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