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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這是她與顧雲籬獨有的、默認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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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這是她與顧雲籬獨有的、默認的秘密。

語罷, 他擺手淒然扭過頭。

林慕禾:“……”她莫名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語罷,便見走來一個揣著袖子的內官,彎身沖幾人道:“幾位在偏房略等, 堂前正會審要犯, 稍後會來司掌記錄的內官。”

主審要犯,便是趙玉竹與路由之這幾個主謀了。

若趙玉竹與自己說得沒錯,那這江寧府恐怕要真的讓林宣禮如願, 徹底換一番血了。

幾人沈默地在偏房中等待,這場會審不知持續了多久, 久到清霜都有些惱, 來回在房間內踱步。

“這群人當真罄竹難書, 居然要審這麽久!”清霜磨了磨牙,道。

下一刻,偏房之外卻突然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劇烈的響動聲。

林慕禾嚇了一個激靈, 陡然回過神來,手心便被顧雲籬握住。

“沒事, ”她輕撫她的後背,“我去看看。”

誰知剛邁開步子, 就聽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傳來:

“娘娘、娘娘救我——!”

“救我啊——!!”

緊接著,一道中氣十足, 聽著格外正氣的聲音便緊跟著傳來:“堵住他的嘴!還敢妄議聖人,拖下去,拖下去!!”

“你們敢殺我,你們敢殺我!!卸磨殺驢, 會有報應的、會有報應……”聲音漸行漸遠, 直到聽不見任何聲響。

顧雲籬的額角卻滑下一滴冷汗,立在門口, 僵在原地。

不等她回過神來,就見方才那個內官又踱步前來,彎身請眾人出去:“幾位久等,各位大人都在偏堂內等著。”

吸了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

林慕禾也站起身,由小葉攙扶走上前。

察覺了顧雲籬有些擔憂的目光,她抿唇一笑:“顧神醫,走吧?”

見她這樣,顧雲籬也拋去了那點不自在,應了一聲,便提步離開。

還未走進偏堂,就聽裏面傳來一陣稀疏可聞的交談聲。

“過幾日公主……只盼著快些了事,早點回京。”

另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驕縱,朝臣都看在眼裏,……老夫也不介意再參她一本!”

許是聽見幾人的腳步聲,交談聲倏地收起,顧雲籬也回過神來。

“門外何人?快進來吧。”有人通傳了一聲,幾人這才魚貫而入。

偏堂不大,足以容納幾人,但紛紛站著,便顯得有些逼仄,顧雲籬走進,便隨著林慕禾幾人一同朝那主座上二人一拜。

左位處,坐著個須發發灰,身著襕袍的人,聽見響動,他微微擡起眼,打量起這群人來。

目光一一掃過,卻冷不防與恰巧擡起頭的顧雲籬對上。

那一瞬間,顧雲籬卻看見這人的瞳孔縮了縮,視線在她身上微妙地多停留了片刻。

哪怕只有一息,她也還是感受到了。森然感爬上心頭,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一行人眼觀鼻,鼻觀心,低著頭像是聽候發落似的,將從屋外照射進來的光都遮掩成了零星。

顧雲籬很快忽視了那一瞬間的凝視,低下頭不去引起過分的註意,心道:這人周身一派正氣,想必就是那位剛正不阿的禦史白崇山了。與他同坐一邊的人身著綠色的曲領大袖官服,頭戴長帽翅,模樣年輕幾分,應當便是那大理寺派來的人。

“不必害怕,”先是那綠衣的人開口,他眉眼溫和,看著似乎比那白崇山好說話多了,“只問些事情做筆錄錄入卷宗,幾位若是問心無愧,自然不會出什麽問題的。”

語罷,幾個主簿從後面的屏風走了出來,領著清霜小葉去往一邊錄事,卻不見有人來引其餘幾人。

額角輕輕抽了抽,顧雲籬忍不住有些緊張。

只見那綠衣官員悄悄覷了一眼白崇山的神色,便挪了挪身子,默默坐正了。

少頃,果然見白崇山輕咳了一聲,緩緩開口。

“聶大人吩咐完了?”他須發發灰,言語間不怒自威,看著七老八十的模樣,眼角上的皮膚也耷拉下來,那之下的眼瞳卻是精亮,仿佛能看穿人的靈魂,讓人不敢撒謊。

那綠衣的官員名叫聶銘,任大理寺寺正,聽見白崇山問話,笑道:“吩咐罷了,先前也都問清了。白禦史盡管問吧。”

顧雲籬聽罷,心中更是疑惑,既然已經全部問清了,又為何要把她們幾個單獨拉出來再問一遍,這朝廷的人當真是閑得沒事幹了嗎?

顯然,不止她如此疑惑,林慕禾與楚禁亦有相同的困惑。

“也好,”白崇山捋了捋胡須,撫了撫袖子,“只是楚大人,你又為何卷入此事?”

他話鋒轉得太快,原本還沾沾自喜以為僥幸躲過了的楚禁一個哆嗦,不敢耽擱,立刻就回答道:“白禦史,在下實在冤枉,只是順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怎料卷進這樣的事情裏來。”

實話說,若是白崇山問話,楚禁倒不怕顧雲籬她們被帶著進坑裏,此人向來是有話直說,秉公執法,毫不偏私。

這不,他還沒反應過來,白崇山便直接來問他了。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白崇山眉頭輕蹙,嘴裏又滾了一遍這話,“楚大人早已不是江湖之人,三年前就已科考為官,也該收斂收斂身上這些江湖氣!”

他一向不太待見江湖人士,總覺得這幫人沒有規矩,鬧起來又是天翻地覆的,且長久以來一直是朝廷心頭一塊弊病,他實在是愛見不起來。

楚禁張了張嘴,剛想說話,白崇山便不由分說地繼續補上:“你既為朝廷命官,就該謹言慎行……牽扯進來,於你仕途又有何用?”

雖說是數落的話,卻也實在都是為他著想。這話也如一盆冷水,頃刻間就把楚禁心裏剛剛燃起來的那點叛逆的火花給澆滅了。

“禦史大人所言極是,”他把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收了起來,嚴肅了神色,“那路由之夜半派人圍剿平民居所,本就於法度於情理不合,我出手將他攔下,也是為了江寧法制啊。”

顧雲籬默默在心裏感嘆,真是好冠冕堂皇的一截話。

就連她一旁站著默默聽著的林慕禾,也聽得一楞一楞,不明覺厲。

他慷慨情懷,一句“為了江寧法度”,竟然直接把白崇山給堵得沒話了。可他摻和進這事兒,本就讓原本就覆雜的案情更上一層樓,這是實打實沒跑的。

暫且挑不出什麽毛病來的白崇山與楚禁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終究吹了吹胡子,又重新坐了回去。

“也罷,”他一擺手,端起一旁桌子上的茶盞喝了兩口,“我還有一兩句話要問這兩位娘子。”

見此架勢,顧雲籬下意識便要跪下答話,在公堂中跪答司理官所問已是傳統,她一撩裙擺,正想著扶著林慕禾一起,卻聽白崇山道:“不必跪了。”

連同林慕禾,兩人一齊一楞。

“我聽聞林娘子傷病未愈,跪著答話就免了,”他瞥了一眼林慕禾,眸子閃了閃,“顧娘子也一並站著回答老夫便是。”

林慕禾不免對這看起來頑固不知變通的禦史另眼相看起來。

她與顧雲籬便一起交手回:“多謝禦史大人。”

“我只有兩個問題,”他擱下茶杯,神情端正嚴肅,“第一,你二人那日亂街之中與售賣禁藥之人,當真是巧合,並非有意?”

顧雲籬心裏早就琢磨過千百遍這禦史要問什麽,卻沒想到他一開口,竟然提起了這一切的由始——雖然也不過半月多,但這些日子下來,她甚至覺得這半月有餘堪比半年還長。

“回大人,”林慕禾先她開口,不自覺地,身子也挺直了,只想讓白崇山看出她自己問心無愧。“那日之事,當真只是巧合。”

語罷,她又繼續覆述起了當日的情形。

說到一半,白崇山果不其然皺眉:“那陶荊心思縝密,怎麽會剛好便將禁藥摻進你的藥包之中?”

話及此處,林慕禾微妙地頓了頓。

這是她與顧雲籬獨有的、默認的秘密,除開兩人再沒有餘下的人知道。顧雲籬也感受到了林慕禾一瞬間的停頓,她微不可察地動了動眸子,手指輕輕蜷起。

“鬧市之中,他自以為天衣無縫,漏了差錯也是難免,”林慕禾答,“若非他的毫厘之差,這禁藥之事恐怕不知還要被蒙蔽多久。”

言之有理,白崇山聽著思索了一陣,也沒再過問,這藥摻進去的原因此時此刻已經不重要了。

他頓首,示意林慕禾繼續說下去。

之後,顧雲籬也一道將自己經歷的後半段續上。

這般看來,也確實她們幾人倒黴地遇上這些事,一來二去惹了一身腥,到這公堂之上也實屬無奈。

心中暗暗唾罵了一番這幫危亂綱紀之徒,白崇山重重地哼了一聲,不爽地又換了個姿勢。

兩人說完,便又乖乖站在原地,等待他的第二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就是這些,”白崇山道,語調忽而有些悠長,“這第二個……”

他垂下的眼瞼陡然睜開,眼中射出兩道精光,快速接了上去:“敕廣司分舵賬冊記載,禁藥應餘六百斤,而搜遍舵內上下,僅有二百四十餘斤,其餘三百餘斤不知所蹤——甚至連主謀都說不清去向何處,此事,你們可知?”

六百斤!

顧雲籬忍不住咬了咬舌尖,心驚一剎。這趙玉竹一行人,竟然已經喪心病狂到這般地步,竟然足足六百斤……可如今,這六百斤裏三百餘斤就這樣不知所蹤了!

甚至連主謀都說不清下落。這便說明,這背後仍然還有她們無法猜測到的勢力與之攪和在一起。顧雲籬沒來由的一陣膽寒,只覺得周身的空氣都像是濕冷的沼澤,一點一點地向上吞噬著自己,要把自己胸腔裏的空氣擠壓幹凈。

到現在,這樁原本算不上什麽離奇案子的禁藥案愈發撲朔迷離起來了。

“回大人,”她按住舌尖發麻的知覺,仰起頭來,“我等從頭到尾無意沾染,自然不知這大批禁藥去向,望大人明察!”

林慕禾在一旁也跟道:“大人明察!”

“老夫不是懷疑你們,”白崇山面色不變,見她兩人坦蕩,也斂下了疑慮,只是眸光仍舊帶著審視,“你們若有線索,務必相告,禁藥若流入民間,危害不可估量。”

整整三百多斤的禁藥,暫且不提其中暴利,若是流入民間,那才是真的毀壞一方民生。

兩人心頭一陣發寒,垂首齊聲道:“若有線索,草民定知無不言。”

問罷,這房間裏彌漫的緊張的氣氛這才消散下來,林慕禾忍不住輕輕呼出一口氣來,轉而又擔心起來,大批的禁藥下落不明,這之後又是否再會牽扯顧雲籬一行人?林宣禮又會不會再次用此發難?

她雖然久居深宅,可卻也比尋常待在宅院裏的貴女小姐們聰穎許多,加上這連日來的事情,不難猜出這其中的齬齟。

有些事,她越不想沾染,它卻越是拼了命地要往自己身上爬,躲也躲不掉,可謂防不勝防。幾人還以為事情就此可以有個了結,卻沒想到還是有新的變故發生。

只怕是林宣禮,都沒能想到一樁禁藥的案子竟然能拔出蘿蔔帶出泥地弄出這麽些事端來。

顧雲籬不敢表露出太多的情緒,聽他問罷,便又默默站回原地。

那兩個主簿官記述罷屏風內的清霜與小葉的話,轉身又請這三人入內。

白崇山沒有要阻攔的意思,這也代表著他的盤問結束了。原以為要碰上難纏的人,卻沒想到這麽容易就過去了,顧雲籬不免松了口氣,正要跟著主簿去錄話,就聽身後,白崇山的聲音沈沈地傳來。

“顧小娘子,還請留步。”

顧雲籬的腳步登時一頓。

正要走的林慕禾聽見聲音,也停下腳步,有些擔憂地轉過了身。

顧雲籬風雲不驚,對停下的林慕禾低聲道:“我應付得來。”

林慕禾也沒有法子,便只得跟著楚禁一起走到屏風之後。

“禦史大人還有何吩咐?”她轉過身,交手作禮。

“不是什麽重要之事。”白崇山瞇了瞇眼,蒼老的褶皺堆積在面部,就好像為他築起了一張天衣無縫的面具,顧雲籬在那張臉上看不清任何額外的情緒,索性便低下眸子不去試圖勘破。

這世上鮮少有人能將情緒不外露,她只見過顧方聞如此,而此人永遠都是想讓別人看到什麽情緒,就表現出來什麽情緒,像白崇山這樣的,顧雲籬還是頭一遭遇上。

“還不知顧小娘子家世,”他平靜地說道,“卷宗還未寫好,老夫便來問問你。”

這問題乍一聽是沒有什麽問題的,公堂主審,自然也要知曉這些連帶之人的身世,楚禁是同僚便不說了,林慕禾與小葉又是白崇山同僚家的,想必也不用刻意打聽,早有耳聞。

如此一來,就只剩下她與清霜了。可若是沒有她進來伊始時,白崇山那多餘的一眼,顧雲籬也不會心生疑竇。

他是察覺了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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