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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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0

“你不是說,要把空間留給我和南晚。你大義凜然的,去支開那位黎小姐嗎?”

見他突然折回來。

姓程的戴著眼鏡,淡淡睨他,一副看破不說破的樣子:“你怎麽,鎩羽而歸了?”

穿黑色大衣的青年。

聞言後,輕咳了聲。他音量有些低,似乎說了什麽。

“你說什麽?”

“……我說。”他飛快地重覆,散漫的目光避開,“人家,已經有未婚夫了。”

原來有未婚夫。

她看上去,還很喜歡對方,是不會輕易動搖的那種。

他倚在墻邊。

輕攏了下,被風拂起的大衣,不自然地再度輕咳。佯裝不在意,也風輕雲淡的模樣。

“既然這樣,那我再去打擾……顯得不太好。”

南晚聽到後。

有些訝異地探頭:“什麽未婚夫?我怎麽不知道。”

“該不會是她,為了把你打發走,隨便搪塞的借口吧?”

這樣嗎?

他沒詢問出口,剛壓下去的唇角,又起來一些。

南晚又道:“不過最近,她……的心情不是很好。如果現在,又剩下,她一個人獨處的話,我得回去陪她。”

聞言,眼前的青年又出聲,擋住了她的去路:“我去吧。”

“我遠遠地看著,不會打擾她。會保證她的安全,直到回家。”

他沒等,呆滯的南晚,再詢問疑惑什麽。轉身又循著方才的方向,原路返回。

南晚見狀,輕啊了聲。

詢問身邊的人:“你的這位朋友,這麽自來熟,和樂於助人的嗎?”

“那可不一定。”對方別有深意,語氣不明,“我也是,第一次見他這樣。”

青年出了門,沿著方才的路走著。

終於在外面的街邊,再度看到了,黎頌的身影。

只見她,安靜地走著。

有時看起來微怔,像在出神的樣子。

他好奇著仔細觀察。

又見她擡眸,或許是,在看路邊的花草,葉子裏穿梭過的風。

她目光很專註。

眼中的神色,又好像很寂寥地,在看那些東西。看不到街上,其它的人流人海。

“那些花草,和風,有什麽好看的呢?”

他輕呢喃了句。

“不會又是那個,討厭的未婚夫,騙她自己會變成風吧……她還真的信了,乖乖坐在那裏,等著他回來。”

他在另一棵樹下,或者走到天橋上望著她。

看到她的神色,說不出心臟間,好像也跟著一起產生,這種莫名傷感覆雜的情緒。

就像初見的那樣。

“完了……好像真的魔怔了。”

人家有未婚夫。雖不知真假,但這樣,總歸不太好。

他一邊心裏想著,自我矛盾著。一邊身形又不聽使喚般,遠遠地跟著。

半晌,他又看到黎頌,路過街邊的小攤。

有個小孩兒,同她說了什麽。她彎腰傾聽著,隨後微笑了下,點了點頭:“好啊。”

她買了幾根仙女棒。

天色還亮的下午,街邊沒太多人。

於是他看到,她又找了個長椅坐下,從包裏拿出打火機,點燃了其中一根。

日光太亮,那燃燒的仙女棒,光芒又太微弱短暫。一下便轉瞬即逝。

黎頌望著,燃盡的鐵絲。

她正出著神,後知後覺又換了根。手裏的打火機,可能是壞了,幾下都沒成功點著。

“今天還挺倒黴的,連打火機,怎麽都壞了。”

她自言自語完。

視線裏卻遞過來,一只銀色的打火機。

剛剛走了的青年,現在又折回來了。正停在,她的面前:“用我的吧。”

他眼角微彎,帶點笑意。

沒等她反應過來前,就按了打火機。

很輕的一聲響,一縷火光躍了出來,橫亙在他們二人之間。

黎頌看著那火光。

一瞬間,有些恍惚,分不清過去和現實。

仿佛時間並沒有改變,他握的,也不是打火機,而是曾經的火柴。

站在她面前的,也不是陌生的現代樣子,還是那個舊時代青年。

“怎麽不接?”

“是不太喜歡,這個打火機嗎……總不至於,是真的對我有意見?”

他輕聳了下肩,像在開玩笑。

她望著對方,沈默不語。驀地擡手,攥住了那打火機。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

她沒有去點燃仙女棒,而是繼續往前推。

靠近他,望著他的眼眸。讓那亮光停留在,離彼此更近在咫尺的地方。

“……看著這個。”

“你沒有,想起來什麽嗎?”

她啞聲問。

語氣認真,帶點堅持執拗。

他像詫異了片刻。

靠得太近後,不敢去凝視她的眼睛。他下意識去看了那火光。

“這個,我該……想起什麽嗎?”

是他自己,往常慣用的打火機。

但她問了之後,又變得陌生了。風一吹,那火光搖曳裏。

他眨了下眼。

隱約間,仿佛跟著看見,有無數個他自己。

……有在黑夜裏受傷的他,望著閣樓在二樓的他,在山坡下雨中的他,還有眉眼染血奄奄一息的他。

有很多個他。

全是有些陌生的穿著、模樣。

那些畫面裏,也都有這樣的火光。似乎不是打火機,是舊式的火柴。

他有些錯愕。

動了下眼睫,再度眨下眼之後,試圖再去看清“他”的對面,那點火柴的人是誰,卻看不清。

只能看出,是個姑娘的輪廓。

“他”在含笑,望著那姑娘,對方朝他輕奔而來。

他始終沒瞧清,她轉過來的樣子。

短暫的畫面,已在風中消失了。

只留下,如今現實中,銀色的打火機。

和目光一轉後,面前的黎頌,在凝視他的眼睛。

她眸底,像浮著水汽,還有深秋雨夜般的潮意:“你有,想起來什麽嗎?”

好像有。

但又不確定。

青年微啟唇,還沒想好措辭,也沒想通剛剛的畫面。是真的,還是出幻覺了。

“我……”

他看到的人,是她嗎。

還是失心瘋了,惦記上人家。好不容易發現,她可能沒未婚夫,又折回來,產生白日幻覺了?

他還沒來得及,組織好言辭。

便見黎頌,把打火機遞還給了他。她已經收斂了方才的神色,道了聲抱歉,剛剛是她失態了。

她握著那根仙女棒,靜靜等著它,在白日燃盡。

語氣平穩下來:“是南晚,讓你來的吧?她抽不開身,又放心不下我,把你又喊了過來。”

青年也收斂了神色。

從剛剛那些回憶碎片裏,回神過來。

他輕咦了聲:“不是,是我自己。想過來轉轉,就又剛好看到你了。”

黎頌:“那你平時,也喜歡在路邊,隨手給人遞汽水、遞打火機的嗎?”

“那倒也不是。”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朝她輕挑了下眉:“我是最近,變得格外熱心而已。”

原來是這樣。

稀奇古怪的理由。

她低頭走了幾步,又瞥見地上的影子,他距離相宜地跟著後邊:“那這也是,熱心的一部分嗎?”

她擡眸過去。

試圖從對方眼底,捕捉出一些熟悉的端倪:“你怎麽,還跟著我?”

但似乎讓她有些失望,對方神色正常:“只準你口中的未婚夫,是個熱心的好人嗎?我不能也是嗎?”

他的話語莫名其妙。

但又像是,什麽都沒想起來:“走吧,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回家。”

黎頌不擅,面對這樣的他。

想逃避,又不舍。擡眸看他幾眼:“……那隨便你。”

她的公寓,其實就在附近。

沒有多少路的距離,但時間仿佛又過得慢。仿佛那天,二人沒走完的那段小巷,像一種遺憾的彌補。

“我到了,謝謝你。”

黎頌停在樓下,回眸朝他道。

他似在打量,側臉分明地望著。驀地轉頭,突兀問了她一句:“你家,有閣樓嗎?”

“我不是壞人,雖然這麽問,確實有些奇怪……”

他嘗試著解釋。

“……只是第六感覺得,那裏,好像應該有個閣樓。還得有扇,能推開的小木板門。”

其實不是公寓,應該有個閣樓,而是她在的地方應該有。清晨,日光浮起。那木板推開後,他就恰好能望見她。

在她回答之前,他像是覺得失言,後退了一步,匆匆找了借口:“抱歉,我去接個電話。”

黎頌:“?”

這是真想起了什麽,還是僅僅一閃而過的既視感。

她腳步輕頓。

最終收回了視線,如往常一般,兀自回到了家裏,拉亮了燈線。

接著,她又頓了下,走到窗邊去望。

見他,其實沒走遠,還在樓下偏僻的樹旁。

等見到樓層窗中的燈,依次著亮起,才起身離開,隱約還朝她招了下手。

他還是,那散漫含笑的眉眼。

她看過去一眼,便眼眶微熱,莫名想流淚。

黎頌遙遙地望著他,半晌沒回應。她怕自己會失態,會下樓,去纏著他問,到底有沒有想起什麽。

她別開眼,最後只把窗簾拉上。

青年在樓下。

摸了下鼻梁,有些不明所以:“我笑起來,很討人厭嗎?”

他在走後,確實打起了電話。

去嘗試詢問著,所有認識的人。關於方才,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畫面。

“你有見過,我使用過火柴嗎?”

“不是打火機,是那種偏老式的……那有見過我受傷嗎?”

“大概是,渾身是血的傷,奄奄一息的那種……別罵了,我的精神狀態,是很嚴肅地在問你們。”

他停頓了幾秒。

“我倒也不是,突然這樣想的。”

被詢問什麽後,青年安靜了幾秒,收起了散漫恣意的語調。

他轉身,望了眼遠處。

眼前總隱約,有類似的畫面重疊而過。很細碎的,他沒那麽快捕捉到。

“……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

他輕聲道。

“我最近,像是鬼迷心竅了。”

“很希望我,是這世上……另一個有些陌生的人。而且時常覺得,我可能正是他。”

“遺忘了,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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